《快穿:宿主拿命狂撩疯批反派》 第1章 顶流影帝1 系统是个傻逼。 程演也是个傻逼。 “宿主,你都臭了,就先别骂了。” 杂乱的屋子里人影一闪,浴室门砰地关上。 程演站在花洒下,令人血脉喷张的身材一览无余,只是表情凶得让人不敢多看。 程演,剑术无双,打遍天下无敌手,为了练剑把自己练死了。 享年1987岁。 为了能够继续练剑,他答应系统来小世界做任务。 结果,保证把他的剑一起带来的系统把剑弄丢了。 “宿主,别伤心,下次我把你传送到你原来的世界,你回去找找。” “闭嘴。” 系统自知理亏,乖乖噤声。 在此之前还不忘把剧情传送给宿主。 程演全程黑着脸看完了这答辩一样的剧情。 总结就是,娱乐圈新人与娱乐圈龙头企业的霸总冲破世俗、刻骨铭心、感动世人的爱情。 程演在书里的身份只是一个炮灰,公司被主角处处打压,濒临破产。 他要拯救的反派叫喻舟,本是顶流影帝。 只是,现在的喻舟被主角二人搞得人人喊打,黑料缠身。 再过五个月,喻舟会被毁容,然后自杀式开车撞向主角二人。 结果最后只有喻舟死了。 剧情里是这样描述喻舟的:表面温柔谦和,实则黑暗扭曲。 程演皱了皱眉,喻舟的黑化值高达58%。 他问:“怎么降低黑化值?” “请宿主自行探索。” “有时限吗?” “任务截至反派死亡。” 程演穿上衣服,听起来倒是不难。 还是先解决他的温饱问题吧。 从浴室里出来,涌入鼻腔的气味顿时让他差点背过去。 原主原来的房子卖了,现在租房住。 本就狭隘的屋子里堆满酒瓶和垃圾,可想而知原主身上为什么那么臭。 程演叹了口气,认命地大扫除。 等好不容易把所有东西收拾干净,他已经饿的快站不直了。 厨房里只有两桶泡面。 这东西他吃过,不是很喜欢。 程演看着泡面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转身把垃圾给拿下楼了。 揣着原主仅剩的206块钱,在楼下买了十个大白馒头。 十个馒头干完,程演才觉得终于恢复了力气。 馒头吃完,恰好走到了一家刮刮乐前。 摸着口袋里皱巴巴的零钱,程演想不到比这来钱更快的合法方式了。 “系统,你觉得我能中奖吗?” 系统很干脆:“不知道。” 程演手上比划两下,摇了摇头,“算了,中不了。” “宿主怎么知道?”系统有些好奇。 “天机不可泄露。”程演双手插着兜走了,神秘的模样让系统撇嘴。 程演慢悠悠地逛着,前方的热闹让他顿住了脚步。 旋即走近几步,仗着长得高,他很快看清了现场状况。 “宿主,反派喻舟出现了,此时黑化值60%。” 程演眯着眼看向那个十分出挑的身影。 对方全副武装,连眼睛都没露出来,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帅哥,有些人生来就是站在聚光灯下的。 不过,这么偏的地方,都能聚集这么多人,该说是有意还是无心呢? “喻舟,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泉泉?” “呸!老男人还想潜规则我们泉泉,恶心!” “喻舟你个人渣!滚出娱乐圈!” 喻舟的名字一出,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闪光灯不断地闪,相机镜头无情地记录着喻舟此时的窘迫与难堪。 喻舟看着身前纠缠不休的人,慢慢攥紧拳头。 喧哗的讨伐如密密麻麻的子弹贯穿他,让他本就千疮百孔的躯体逐渐变成一具空壳。 “这么热闹,这是干什么啊?” 一道慵懒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令人群安静了一瞬。 “帅哥你不知道,这个人就是喻舟,丧心病狂的喻舟啊!” 程演的脸总是很容易与人搭上话,他只问了一句,便有十几句回答。 “哦,这样,那你们怎么知道他就是喻舟?”程演虚心求教。 “这……”答话的人一时犹豫了,正组织语言,又听帅哥说: “小姑娘,诽谤他人、侵犯他人名誉权,我哥们是可以告你们的,我可都录下了,来,给你个特写。” 程演举着手机,毫不客气地怼近众人的脸。 “什么人啊这是!” 众人见程演这般,很快就散了。 原本拥挤的大街顿时变得空旷。 程演漫不经心地收起手机,见喻舟在看他,又懒懒地扯起一个笑容。 喻舟透过墨镜看到那张笑脸,只觉得僵硬的四肢终于血液流通。 灵魂也在那一刻归位。 “反派黑化值为59%。” 程演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么快就降了,是个好开始。 但喻舟似乎没有与他说话的意思,压了压帽檐就想离开。 程演从善如流地跟上他。 “诶,我给你解了围,怎么也得说一句谢谢吧?” “我没让你帮我。”喻舟的声音没有起伏。 程演耸肩:“但我已经帮了。” 喻舟终于停下,转身看着他:“你要什么?” “当我的男主角。” 程演说出这句话时,胸有成竹,好像已经确定对方会答应。 “你的,男主角?”喻舟说的极慢。 虽然看不到对方的眼睛,但程演能感觉到对方的眼神有些奇怪。 “嗯,男主角,只有你可以。”程演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不过,剧本过两天才能给你。”程演摸了摸鼻子。 喻舟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人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吗? “名片。”他说。 程演一愣,他也没想到会遇到喻舟,名片什么的,根本没带。 “要不,加个微x?” 不用看程演都知道喻舟墨镜下的眼神。 他现在肯定很像一个演技拙劣的搭讪者。 最后,两人还是加上了微x。 然后就分开了。 程演转身进了一家网吧。 没急着写剧本,他在网上找了几个单子,然后把到手的钱全投进了股市。 好在活了这么多年没有全部拿来练剑。 吃饭的问题解决了,程演又马不停蹄开始写剧本。 以他活了快两千年的阅历,写剧本手到擒来。 网吧老板对这位网瘾少年很是关注。 他可是知道,这位大神一周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可不得死在他这?! 当程演被“赶”出来时还有点懵。 还好,手上的钱够买电脑了。 第2章 顶流影帝2 喻舟收到程演的信息时,已经是十九天后了。 这十九天里,网上对他的谩骂愈演愈烈,他的处境一日比一日艰难,甚至已经被逼换了三个住处。 这段时间里,所有的代言、合作解约,即将上映的电影和电视剧也石沉大海。 没有人愿意跟他扯上关系。 除了那个说要他做男主角的人。 只是这些天没有任何消息。 他知道,都是假的。 不会有人再找他演戏,更别说男主角。 喻舟明知道不可能,可想起那人真诚的眼神,心底还是会带着一抹可笑的希冀。 直到他看到—— 程:有时间吗?剧本写好了,先给你看看,有兴趣就见一面。 喻舟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昵称应该会是他的姓氏。 看着那个命名为《剑仙》的文件,喻舟握着手机的手有些抖。 他盯着看了许久,眼里不断闪烁着挣扎。 犹豫什么?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哪怕这个剧本并不如意,只要能演戏,他什么都可以做。 终于,喻舟颤抖着手点开了文件。 看到第一行字,他的眼神便严肃了起来。 越往下看,他的呼吸越是缓慢。 仅是看着文字,他就已经完全代入到那个刀光剑影的世界中去了! 如果拍出来,必火! 这么好的剧本,真的会找现在的他出演男主? 手上的血迹不知何时沾上了屏幕,将那密密麻麻的文字挡住,让一切都变得不真切起来。 ? 程演久没收到回复,对着聊天页面皱起了眉。 刚想再发一条消息,就弹出了一条回复。 鱼:在哪见? 程演唇角一扬,发了个定位过去。 喻舟到的时候,程演正坐在茶室的单间里沏茶。 “来了,”程演将茶杯推到对面,这才看向喻舟,“坐。” 喻舟看着浑然与茶室的氛围融为一体的男人,怎么也无法将第一次见到的他联想起来。 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雅隽。 “玫瑰花茶?” 看到面前茶杯上漂浮的小玫瑰,他起伏的心忽然缓了下来。 “尝尝。”程演伸手示意。 喻舟看他一眼,随后摘下口罩。 程演目光一顿,他看过喻舟的照片,但没想到,真人比照片更—— 忽略对方略微炙热的视线,喻舟仔细地品尝后给出评价:“不错。” 茶好喝,但他更关心的,是剧本。 程演知道他急,也没卖关子,将纸质版剧本递给他。 “一个月后开拍,你可以先琢磨琢磨角色,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 喻舟翻看剧本的手一顿,抬眸:“你是笃定我会接了?” “剧本、角色都很好。”程演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如果你是担心制片方,大可放心,我也是要赚钱的,自然不会糟蹋自己的作品。” 喻舟沉默,话是这么说…… “可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 “程演。”程演从善如流地拿出自己的名片。 喻舟一看,星辰娱乐董事长程演。 有点耳熟,是那个快破产的星辰娱乐? 沉吟一会儿,他将心底的猜测说出口:“你是需要赞助?” 程演一挑眉:“如果喻先生愿意赞助,自然再好不过。” 说着,他拿出两份合同。 这早有准备的模样让喻舟不由开始怀疑,到底是他需要这个角色,还是对方需要他的赞助。 旋即他摇头一笑,各取所需罢了。 “你真的想好了,让我饰演男主?” 看完了合同,按耐下迫不及待签字的心,喻舟语气些许凝重地问。 “非你莫属。”程演点头。 如果说在见到喻舟前,他只是为了顺便做任务。 那在见到了喻舟后,扶序这个角色,非他莫属。 他已经想象出,喻舟仗剑江湖是何等意气风发、鲜衣怒马了。 “不过我对剑术要求比较高,所以你需要跟我一起练剑。”程演说。 既能练剑,还方便降低黑化值。 一举两得。 “跟你一起?”喻舟疑惑。 “哦,是我练剑,顺便教你。”程演心情极好地品着茶。 虽然感觉不太靠谱,但喻舟决定先看看。 拿着剧本的手微微攥紧,这或许是他最后一个机会了。 无论如何,他会做到最好。 “好,什么时候?” “明早五点,城北郊区。” 喻舟点点头,没有异议。 “饭点了,吃点什么?”程演将菜单递给他。 “都可以。”喻舟却是摇头。 见此,程演直接按铃示意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来之前他当然是看过喻舟的基本资料,点菜也是按照对方的口味来。 虽然不知道网上的东西有几分真假就是了。 这顿饭吃的可谓宾主尽欢,喻舟拿着剧本合同离开时,还感觉有些不真切。 太顺利了。 好像是刻意安排好的一样。 可想起程演那双清澈的眼睛,他的心又安了下来。 他已经千疮百孔,再多几个窟窿又何妨。 “反派黑化值58%。” 溜达回家的程演咂咂嘴,刚来的时候就是58,这么多天了,还是58。 第二天一早。 喻舟全副武装驱车来到城郊,刚下车就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氛围。 竹林晃动,风很缓,却似钝刀,砍下一地枝叶。 恰似风雨欲来。 喻舟抿了抿唇,这个地方给他的感觉,很危险。 但他还是顺着那条小路踱步而去。 走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第二个人的身影。 喻舟四处看了看,拿起手机,给程演打电话。 “锵——” 一道细微的声音入耳,喻舟迅速转身,瞳孔中的利剑不断放大—— 大脑在这一刻宕机,他完全被对方的气势镇住,无法作出反应。 眼看剑尖到了眼前,千钧一发之际剑身往旁边一错。 喻舟被剑气逼的倒退,重心不稳地往后倒。 腰上忽然被一只手揽住,眼前世界扭转,只一息间,他就落入了来人的怀抱。 “早啊。” 程演见对方稳住了身子,就放开了手。 见喻舟没反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关心道:“吓到了?” “反派黑化值59%。” 程演眸光一凝。 这就涨了?! 喻舟瞳孔慢慢聚焦,眼神复杂地看向身后的长剑。 那竟不是一柄真剑,只是用竹子制成大致形状而已。 竹剑钉在竹竿上,连同一具蜘蛛的尸体,力道把握在刚好没有贯穿竹竿。 “初学先用木剑练练手,过几天再让你试铁剑。” 程演神色有些尴尬,他不会说是因为符合他心意的剑还没造好。 第3章 顶流影帝3 喻舟接过程演扔过来的竹剑,退到一旁专心看他舞剑。 男人一身黑色唐装,手中握剑,身姿恣意。 周围的竹子随着他的剑式沙沙作响。 舞剑的程演又是另一种气质,面色沉着,不显山露水,举手投足间都是世外高人的风范。 他此时的剑并不显化攻击性,但那股剑意——天下无双! 普通甚至草率的竹剑,在他手上却有天下第一名剑的风采。 喻舟并不懂剑,他只知道眼前这人,就是《剑仙》里的另一位主角——程。 程演只是演示了一段很简单的基础剑招,没有任何难度。 他收势走到喻舟身侧,“刚刚这一段是给你打基础的,过去试试,看看你能记得多少。” 喻舟练剑毕竟只是为了应付拍戏,程演当然不可能像那些武林门派慢慢教他,他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喻舟点点头,走到刚刚程演站的位置。 他微微闭眼,脑海里回顾程演刚刚的动作。 数秒后。 喻舟猛地睁眼,挥剑刺出! 程演默默看着,表情越来越严肃。 片刻后,喻舟按照程演的模样收势,站在原地有些气喘。 他记忆力不错,程演的每一个动作他都记下了。 但学剑可不是脑子里光有画面就可以的。 他抿起唇,看向程演。 对方面色无甚变化,他摸不准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我一点点教你。” 程演上前,让他摆出第一个姿势,再细致地纠正。 喻舟没听到他的评价,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程演练了快两千年的剑,什么剑谱剑式他都见过,也自创过很多。 但很遗憾,他忘的差不多了。 今天教给喻舟的,都是他临时编排的。 到了他这样的程度,什么剑式已经不重要了,有用就行。 但因为是拍戏,程演还考虑到了观赏性,所以剑招便稍微复杂了一点。 喻舟能够全部记住,已经不错了。 多练练,拍戏够用就行。 两个小时后,程演点了份外卖,吃过早餐休息一小时,继续训练。 “臀部往回收收。” 程演手上的竹剑毫不客气地拍在喻舟的屁股上。 喻舟依言调整姿势,额头上的青筋抽了抽。 “纠正就纠正,别动手动脚。”喻舟不满道。 “抱歉。”程演一顿,差点忘了,这人不是扶序。 他今天一天竟然都隐忍不发,反派就是反派,忍耐力极强。 好在黑化值没有继续上升。 “不早了,今天的训练就到这吧,今天辛苦了。” 喻舟紧绷的身子顿时松懈了下来,这一放松,才惊觉自己的腿抖得差点站不住。 他强行撑着,哪知程演一眼就看出了异样。 程演犹豫了一会儿,“我扶你?” 喻舟摇了摇头表示不用,可刚走一步,腿部便没知觉地软了下去。 程演眼疾手快扶住他,“得罪了。” 话落,他将对方的手绕在自己脖颈处,然后单手将人抱了起来。 另一只手拿着两柄竹剑。 喻舟被他一吓,下意识双手揽住他的脖颈。 感受到腿弯处从对方手上传来的温度,喻舟懵了一瞬,眼底慢慢爬上一抹危险。 程演想说点什么,垂眸对上喻舟要杀人的眼神,还是决定先不说。 刚刚才答应人家不动手动脚,现在直接来了个公主抱。 程演默默祈祷黑化值不要上升。 他是真的饿了,喻舟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了,他总不能把人丢下自己走了。 “反派黑化值60%。” “把我放下来,我能走。”喻舟咬牙切齿。 堂堂一米八五的男人,被人公主抱算怎么回事?! “你很轻,我不累。”程演因为黑化值皱了皱眉。 然后加快了步伐。 随着程演的加速,两人隔着衣服相接的皮肤不可避免地产生摩擦。 喻舟后牙槽都快咬碎了。 这人知不知道他是喜欢男人的? 这种暧昧的姿势,确定不是在撩他? 喻舟狠狠掐了一把程演的肩:“放我下来!” 这点力道对于程演来说,无异于挠痒痒。 “反派黑化值61%。” 程演心下一叹,黑化值升都升了,吃饭要紧。 于是,喻舟发现男人再次加快速度,只几秒就到了车里。 看着程演坐上驾驶座他才反应过来,“这是我的车。” 这人这么自来熟? “你现在开的了吗?”程演扭头,目光扫向他的腿。 喻舟忽然有种把自己腿藏起来的冲动。 “反派黑化值62%。” 系统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播报完,程演仍是无动于衷。 刚准备开车,就发现喻舟没系安全带。 他俯身过去。 “你做什么?” 喻舟黑着脸横手挡住他。 属于程演的淡淡草木香传入鼻腔,喻舟接收到这份荷尔蒙,唇角不豫地往下压了压。 “安全带。” 程演给他扣上安全带,看着喻舟黑沉的双眸,忽然笑了下。 他的笑容清澈又带几分揶揄。 他凑的更近了:“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呼吸尽数喷洒在喻舟脸上,空气凭空升腾起几分暧昧。 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喻舟的心忽然乱了一瞬,但气在心头,被他忽略了。 喻舟冷着脸:“请你保持合理距离。” “反派黑化值63%。” “宿主,请正视任务。”系统实在看不下去,跑出来提醒了一句。 “反派黑化值越高,任务难度越大,请宿主谨慎对待。” “我心里有数。”程演慢悠悠退了回去,驱车前往市区。 “宿主,人反派一天之内黑化值猛涨,你跟我说心里有数?” 系统真想撬开宿主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程演嘴角噙着笑:“正常的情绪波动,无足挂齿。” “你管这叫正常?!”系统抓狂,正常人哪有黑化值五六十的! “反派特别一点,所以正常。” 系统哽住了,“请宿主认真做任务,少撩拨反派。” “撩拨?”程演无辜,“你别污蔑我。” “……总之不管宿主干什么,务必尽快清除反派的黑化值。” “完成任务之后呢,开启下一个任务?”程演问。 打工人还有假期呢。 “完成任务奖励宿主以现在的身份在本世界自然死亡,宿主也可选择开启下一个任务。” “知道了。”程演懒洋洋地应了句。 这还差不多。 第4章 顶流影帝4 程演和全副武装的喻舟一同在服务员的指引下走进包厢。 程演看着喻舟遮得严严实实的模样,心中叹气。 喻舟拖着两条快废了的腿走了一路,简直是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 刚坐下就对上男人满眼的叹息,眼神一暗。 他在笑话他? 程演感受到对方的敌意,有些不明所以。 他又做什么了? “看看还要点些什么?” 来之前程演已经点了菜,为的是能一来就吃上饭。 喻舟随便点了几道菜,服务员离开后,室内安静了下来。 很快,服务员开始上菜。 饿极了的程演也懒得去深究对方莫名其妙的敌意,抓起筷子就开吃。 直到吃完这顿饭,两人都没有一句交流。 “你家在哪,我送你。” 程演还没忘喻舟现在的样子开不了车。 “不必。”喻舟皱眉拒绝。 “真的?”程演反问一句。 喻舟没再说话,戴上自己的帽子口罩墨镜,起身朝外面走去。 只是,他刚走到大厅,就看到了围在餐厅外密密麻麻的记者。 记者们翘首以盼,若不是进不来,估计早就冲进来了。 喻舟快速折返,迎面对上走来的程演。 后者瞥了一眼外面的热闹,转身叫了个服务员带他们从后门离开。 程演看着他握紧的拳头,以为他是害怕。 于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 喻舟只侧头看他一眼,墨镜隔绝了所有的神色。 “宿主,停车场也有狗仔。”系统见两人顺利离开餐厅,提醒道。 程演拉住要往停车场走的喻舟,一边在脑海里吩咐系统:“查一下是谁把消息放出去的。” 系统对宿主的顺其自然适应良好,“好的。” “怎么?”喻舟抽回手,然后将手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程演笑得漫不经心:“看来今天你就是不乐意,我也得送你回家了。” 喻舟反应了一瞬,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他微微垂头,没说话。 程演知道这是默认了。 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刚想拉着人往外走。 可看着喻舟稳稳待在口袋里的手,他的手动了动,还是收了回来。 喻舟注意到对方的小动作,抿了抿唇,收在口袋里的手虚握了一下。 跟着程演一路躲着狗仔,来到一处少人的角落。 那里此时正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 驾驶座的门打开,一个黑西装男人走了下来,“老板。” 程演点了点头,看向喻舟:“车钥匙给他吧。” 随着两人驾车离开,站在原地的助理则是来到了停车场,开走了喻舟的车。 “宿主,反派现在居住的地方也有很多狗仔,还有,消息是主角受放出来的。” 听到系统的话,程演还是把车开到了喻舟给的地址。 毕竟他一直与喻舟待在一起,没道理知道这么多。 他并不意外主角受一直在关注喻舟,毕竟这俩人在书里就是死敌。 喻舟出道以来被围堵的次数数不胜数,现在的他很是谨慎。 二人坐在车里都没急着下车。 但狗仔实在会隐藏,他没发现任何不对。 喻舟扯下安全带,正欲退开车门,又顿了顿,回头:“谢谢。” 程演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方向盘,“谢太早了。” 这时,助理开着喻舟的车进了小区,顿时被隐藏在暗处的狗仔追上围堵。 喻舟无声地攥紧拳头。 良久,他才出声:“抱歉,连累你了。” “你可是我的任……男主角,说什么连累。”程演的“任务对象”险些说出口,连忙转了个弯。 可听到喻舟耳里,却成了“你可是我的人”,似乎是意识到不妥才急忙补救。 顿时,喻舟墨镜下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程演没察觉不对,还在考虑要不要让反派去他家。 “你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有别的去处吗?” 喻舟沉默。 见状,程演直接掉头。 “那,去我家?” “不用,去酒店。” 得到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程演又提醒了一句,“酒店也不安全,要是你明天没办法去练剑怎么办?” 喻舟沉默良久,“那就打扰了。” 程演唇边无意识地勾起一抹笑意。 系统看着这个发展,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俩人要怎么发展它不管,宿主可千万别又把人气得黑化值升高才是。 程演现在有钱了,但也没急着换住处——实在是忙的想不起来。 原主租的一室一厅地理位置很差,环境也不大行,从外面看,狗仔怕是想破头也想不到昔日影帝会来这种地方。 喻舟一路跟着程演上楼,楼梯间墙面发黑,腻子大块地掉落,还长出了青苔。 昏暗的视野,无端地让人觉得空气也是浑浊的。 每走一步都觉得岌岌可危,仿佛随时会倾倒。 他哪怕落魄到如此境地,换了一个又一个住所,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眼前这人,却根本不会像是住在这里的人。 旋即他又想到快破产的星辰娱乐,连董事长都这么惨了,看来传闻不假。 都这样了,还敢找他拍戏。 喻舟想的出神,没注意脚下的台阶突然高了,顿时一个趔趄。 程演稳稳地扶住他,“老房子不太好走,没事吧?” “没事。”喻舟摇头,不着痕迹地抽回手。 程演看着他的发旋,忽然觉得,该重新找地方住了。 两个身高腿长的人站在狭小的楼梯里实在是局限,好在快到了。 “你先坐。”程演带着喻舟回到家,目光扫向他的腿,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喻舟暗暗打量了一番,房子很小,但很干净。 他坐在沙发上,摘下口罩和墨镜,看着程演走来走去。 实在是不想动。 刚恢复一点的腿又爬了六楼,是真扛不住。 程演很快拿来花茶,行云流水地沏了一壶。 上一次喻舟只看到他递茶,这还是第一次见他沏茶。 明明是女子家爱喝的花茶,从他手里沏好,却是上好龙井一般名贵。 “无聊看会儿电视?” 虽然在问,但程演已经打开了电视。 当看到程演放了自己主演的电视剧,喻舟的表情才终于有一丝变化。 当着他的面看自己主演的剧,怪尴尬的。 喻舟觉得尴尬,程演却看的认真。 喻舟的演技很好,就算真人就在他面前,也不会有丝毫跳戏。 坐了一会儿,程演想起什么,起身拿起手机。 “要吃宵夜吗?”他问。 喻舟自然是摇头。 程演也知道男明星也要身材管理,但喻舟实在是太瘦了。 抱起来轻飘飘的,还没他的剑重。 这些话他没说出口,只是嘱咐一句不用拘束,就出门了。 第5章 顶流影帝5 门轻轻地合上,狭小的屋子里只剩喻舟一人。 他孤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严丝合缝的门上。 破天荒的,他竟然生出一种被抛弃的孤独感。 喻舟收回视线,扯唇低嘲一声。 拿起遥控器随手换了一部剧。 可当看到屏幕上出来的人时,他一愣。 喻舟呼吸开始急促,拳头在不知不觉间紧握。 “反派黑化值65%。” “反派黑化值69%!” “宿主,快回去!” 系统急急地在宿主脑海里喊出声。 程演脸色一变,拿起烤好的部分烧烤就往回跑。 “诶!帅哥剩下的不要了啊?!” 程演看着猛增的黑化值很不解:“他怎么了?” “反派刚刚看到了主角夏泉的电视剧。” “夏泉对他的影响这么大?” 夏泉,书中的男主受,一线顶流,脑残粉众多。 粉丝见不得自家正主受一点委屈,在网络上流出喻舟对夏泉冷脸疑似耍大牌的视频后,一发不可收拾。 再加上夏泉明里暗里地推波助澜,喻舟的口碑一落千丈。 甚至网上开始传影帝喻舟喜欢包新人,私生活混乱,夏泉也差点成为了受害者。 可以说,喻舟现在所受的网暴,绝大部分来自夏泉。 但这几日的相处来看,程演以为喻舟内心还挺强大的。 谁知道只是看到了夏泉的脸,都会激起他这么大的反应。 程演脚上踏着诡异的步伐,不过两分钟就回到了家。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漆黑。 房子采光不行,窗外没能透进多少光亮,整个屋子落在一片漆黑里,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死物。 ——包括喻舟。 “我家遭贼了?” 程演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存在感极弱的男人。 眼前的画面太过压抑,让他说出了这么一句调节气氛的话。 他看到漆黑的人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而后又慢慢垂下头去。 腐朽的枯木,向黑夜低了头。 程演抿了抿唇,放下手中的东西,朝他靠近。 “老房子跳闸了,我一会儿出去看看,你没事吧?” 程演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安慰过人,现在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宿主,先点个蜡烛或者拿个手电照照。”系统叹了口气,这黑灯瞎火的说再多也没用啊。 见喻舟不搭理他,程演只好按照系统说的,找来蜡烛点上。 可能是这房子经常跳闸,原主囤的蜡烛还不少。 烛光一下驱散了以喻舟为圆心的黑暗。 程演仔细观察着喻舟的反应,见他似乎有些动容,但黑化值一点没掉。 喻舟抬起头盯着烛光,搭在腿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似乎这一刻才真的活了过来。 “我没事。” 喻舟的声音很哑。 昏暗的光线下,程演能清晰看到喻舟眼底的暗红。 让他黑化值上升的不仅是夏泉,还是因为突然断电的黑暗。 程演忽然有些后悔把他带回家,或者说后悔没有早点换住处。 “喝口水。”程演倒了杯茶。 “系统,你能修电闸吗?” 系统没说话,但下一秒室内便亮了。 突如其来的光亮甚至有些刺眼。 系统:“不用谢,宿主赶紧把反派黑化值降下来吧。” 程演没理系统,他才发现喻舟的脸色白得可怕。 额头上还挂着虚汗,仿佛随时会倒下去。 程演凝神,用耳朵细细倾听,发现对方的心跳微乎其微。 他心头一跳,果然,下一刻,喻舟便晕了过去。 程演将人抱起,放在自己床上。 “他这是怎么了?”程演问。 刚刚还被无视的系统没与他计较,天大地大反派最大。 “宿主可以卷起反派的袖子看看。” 程演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卷人家袖子。 他说:“这是他的隐私。” “但是我们要拯救反派,不了解他,怎么拯救?” 程演没回答,只是一手搭在喻舟右手脉搏处。 很快,他便眉头紧锁。 看到喻舟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人身体不好,但事实远比他想的还要差。 明明才刚过三十,却像是七八十的老人,身体亏空的厉害。 拖着这么一副身体,竟然还与他练了一天的剑,没有一句怨言。 甚至没说过一句累。 那些高强度的戏份,他又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长年累月的拼命,就算没有后来的那场车祸,他也活不长。 难怪,任务的时限是在喻舟死亡之前。 就他这个样子,最多还有一年可活。 程演本来想着,如果有人要害喻舟,那他就救他,任务就可以一直继续下去,总有完成的一天。 却没想到,害他的,是喻舟自己。 程演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知道反派惨,不知道竟然惨到如此地步。 系统适时道:“宿主,我没骗你,任务很紧迫。” “啧。” 程演抓了抓头发,盯着喻舟的脸有些出神。 忽然,喻舟眉头紧锁,脸上蒙上一层细汗,脸色愈加苍白。 程演知道他做噩梦了,剑指一点安眠穴,让他进入深度睡眠。 很快,喻舟便平静了下来。 只脸色依旧苍白的可怕。 又坐了一会儿,确定喻舟暂时没事了,程演才离开房间。 他到了客厅,吹灭蜡烛,拿起烧烤一顿吃。 “宿主,你还有心情吃烧烤?”系统气血翻涌,恨铁不成钢。 “别急,急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程演慢条斯理地咀嚼食物,真就一点儿不急。 系统一滞,还真不急了。 “系统,你有没有名字?” “你不觉得现在问太晚了吗?而且我绑定你的时候就说过。”系统不急了,但语气依旧不好。 “那不是太混乱了嘛,没听清。”程演丝毫不虚。 系统满头黑线,“我叫009。” “009,把喻舟的详细资料发给我。” 009沉默了一会儿,“……我早就发给你了,你倒是看一眼啊!” “啧,脾气这么暴,你把我剑弄丢了我能有心情看吗?”早知道系统发了,他也用不着还去网上找喻舟的资料。 喻舟,男,31岁,1岁时被丢到了孤儿院门口,成为孤儿。 从小学习优越,但性格孤僻,没有朋友,14岁时被星探发现。 15岁被大导相中,出演大制作《千面侠客》中的少年天才一炮而红,从此开始属于他的娱乐圈顶流之路。 16年来,喻舟斩获的荣誉数不胜数,佳作不断,粉丝遍布全球,身价上亿,即使赔了天价违约金,依旧富足,甚至还能拿出一千万投资程演的《剑仙》。 31岁这年,喻舟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网络暴力,一夜之间从神坛跌落,从万众瞩目的顶流巨星变成全网黑的失德艺人,被称为娱乐圈毒瘤。 长大后的喻舟对人从来都是温和谦逊的,照顾新人,尊重前辈,从不在任何场合诉苦,不抹黑任何人。 他以前也被全网黑过,但都不如这次来势汹汹,逼的他毫无还手之力。 他把一切负能量都揽到身上独自承受。 长期的负能量导致他心理扭曲,开始了自虐,且一发不可收拾。 就在见程演的前一天,他还把自己的左胳膊割了一个大口子。 然后顶着这个伤口,一声不吭练了一天剑。 第6章 顶流影帝6 程演怀着复杂的心情再次回到房间里。 他站在床边,刻意放大嗅觉,才闻到那仅有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卷起喻舟左手的袖子。 慢慢的,一道又一道伤痕展现于眼前。 密密麻麻,纵横交错,新伤添旧伤。 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缠得很紧的绷带渗出丝丝血红,血腥味依旧不明显。 他微微俯身,嗅到了另一股味道,那股味道几近于无,却将血腥味遮掩得很好。 这么熟练的做法,不知是否做了千百次。 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只手表,程演想象不出,被他刻意遮掩起来的这里,又会是怎样的触目惊心。 从苍白的文字里窥见的黑暗,远不及现实万分之一。 “009,有药箱吗?” 程演的声音有些干。 “宿主仔细点,别太明显被发现了。” 床头柜上很快出现一个药箱,009嘱咐道。 程演抿着唇解开绷带,动作很轻。 他向来粗野,自己受伤也都是应付了事,此时却拿出了莫大的耐心与专注。 生怕弄疼这个不堪一击的瓷娃娃。 喻舟的绷带缠得很紧,周围因为血液不流通已经发紫了,如果真让他这么睡一夜,这手怕是不能要了。 程演只能尽量放轻动作,可在清理伤口上药时,熟睡的喻舟依然痛的皱了眉。 这道伤痕有五厘米长,虽然不是很深,但看着依旧骇人。 好不容易重新包扎好,程演大松一口气。 这比他杀人还累。 收好东西,又看了眼床上的人,程演转身出去。 他抱着电脑噼里啪啦打着字。 009一看,心底终于有那么一丝欣慰。 宿主终于要认真做任务了。 没错,程演正写着拯救喻舟的计划。 给喻舟调理身体,解决网上的黑料,同等报复回去,让喻舟重回巅峰等诸列事宜,在他的安排里井井有条。 等他写完这个计划,天已经快亮了。 喻舟一直觉少,就算被点了安眠穴,也只是睡时安稳了一些,依旧醒的很早。 他悠悠睁开眼,看到陌生的景象,脸色一变。 脑子里的记忆回笼,如电影般在他眼前逐一放映。 最后化作一句话:他来了程演家,还出糗了。 喻舟想伸手捂脸,忽然发现不对。 他的手……? 喻舟迅速扯开袖子,看到似乎被动过的伤口一愣。 旋即脸色沉了下来。 这种秘密被窥探的感觉,让他愤怒。 “宿主,反派醒了,心情似乎很差。” 009紧紧盯着黑化值,生怕又升上去。 “反派黑化值73%。” 009石化jpg. 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 程演搅拌小米粥的动作一顿,反应倒是平淡。 被人窥见了隐私,不爽也是应该的。 此时,喻舟已经站在了厨房外。 “醒了,刚好粥好了。”程演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神态自若。 他连粥带锅一起端到客厅,盛好两碗,喻舟还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眼神,很不客气。 程演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资料里的“温和谦逊”。 从他见到喻舟起,他就没把他与这个词联系到一起过。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他。 喻舟从一开始就没掩藏真正的他。 程演忽然笑了起来。 笑容肆意勾人,却让喻舟心底的火气越烧越烈。 “笑什么?”他很不客气。 虽然在用这种语气说出口后他就后悔了。 这是现在唯一一个会用正常态度,不会用异样眼光看他的人。 他这样,只会让这唯一的人也离他而去。 可他还是很生气。 他凭什么看他的伤,他凭什么自作主张给他包扎,他就算是手断了,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009觉得宿主嘴里肯定憋不出好话,急急开口:“宿主停——跟我说:今天熬的粥很香。” 黑化值绝对不能再升了! 程演想拒绝:“啊?我笑的不是这个。” “想想黑化值!”009捶胸顿足。 行吧。 程演照着009的话说了。 只见喻舟面色一阵古怪,盯着程演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吧009,说谎遭人嫌。”程演只能保持微笑。 “反派黑化值72.5%。” “你看!善意的谎言而已,再说你的粥确实香!”009瞬间满血复活。 他激动得来了一套组合拳,这么多年,在上一个宿主那可算是没白学。 程演满眼惊奇,这是什么套路? 喻舟这么生气都能降黑化值? 喻舟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虽然饿,但也没有留下来吃早餐的想法。 “我先走了。” “去哪?”程演跟上来。 喻舟看着他,没说话。 “就算要走,也先吃点东西。”程演说着,从一边拿起昨晚买的洗漱用品,“都是新的。”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 程演面对喻舟不算友好的视线依然笑得热烈。 这份冷漠没能把他击退。 “我会准时到城郊练剑。”喻舟说道。 这便是拒绝了。 “今天不练剑。” 喻舟皱起眉,“我的手没事。” “谁说你的手有事,我带你去找找角色的感觉。”程演双手抱胸,懒散地倚在门框上。 喻舟只得妥协,谁让他是制片人。 嗯,粥确实香。 当喻舟穿着程演买来的衣服,坐上他的车,来到山顶,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心里郁结的火气,在下车那一刻,似乎也随着风烟消云散了。 程演落后两步,看着喻舟沐浴在阳光下的身影,眉眼弯起。 他的眼神太有存在感,喻舟转过身,逆着光看向他。 “我们来这做什么?” 风将他的声音模糊了,眼前的人却愈发真实。 “扶序第一次见到程,就是在山峦之巅,烈日之下,风声萧萧,刀光剑影。” 程演缓步走近,声音带着一抹历史的沧桑,将故事渲染上一层飘渺。 喻舟眯着眼看他,恍惚间,好像程真的呈现在眼前,飘渺又真实。 忽然,程手中出现一柄剑,径自于原地起势。 光影成了他的追随者,风与他共舞,天地间只剩他的残影。 倏地! 剑直指而来! 毫不作伪的杀意直逼命门,喻舟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 电光火石间,硬剑化作软剑,缠上喻舟的腰身,将他拉入怀里。 第7章 顶流影帝7 喻舟被程演圈在怀里,身躯紧贴,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律动。 这个姿势实在暧昧。 让喻舟没来由的心慌。 但很快被怒火取而代之。 他用力一推,脱离男人的怀抱,再给一记拳头。 程演侧头躲过,顺势收回剑,怕伤到他。 两个人毫无预兆地打了起来。 009: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到底有没有人为黑化值着想啊! 喻舟为了拍戏学过几年的散打,但在程演的防守下,竟然被克制的死死的。 手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只好停了下来。 “没事吧?”程演没错过他眼里一瞬间的痛楚,凑近两步,关切地问道。 喻舟怒视他,有很多想说的,到了嘴边又不知如何说了。 程演无辜:“怎么了?” 喻舟咬牙:“感受角色是这么感受的?” 这个男人绝对是故意的,昨天还能说是碰巧,今天呢?分明是故技重施! 有什么问题吗?程演心底腹诽。 009扶额,“宿主,撩不动就别硬撩,要是黑化值又升了,我饶不了你。” “你怎么总说我撩他,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哪里是在撩人?”程演真心求教。 009直呼好家伙,“宿主你要是看上了人家反派,没问题,咱好好清除黑化值,好好追。” “但我还是提醒你,反派最讨厌跟别人肢体接触,别把火葬场整出来。” 程演听不太懂009在叨叨什么,喻舟已经转过身要下山了。 程演追上去,“我不是故意的。” 喻舟走得飞快,听到程演的话还是停了下来。 他闭了闭眼,有些无力。 明明他一贯将情绪隐藏的很好,为什么只要对上程演就频频失控? 这样的他太奇怪了。 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控的感觉,也讨厌在程演面前处处落了下风的自己。 程演见他停下,心头一松。 他解释:“刚才的场景就是扶序第一次见程,虽然最后是一个意外。” 不用他说,喻舟也知道刚刚的那个场景就是主角二人的第一次相遇。 剧本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但他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这么轻易的就将那幅画面给演了出来。 不,那不像是演的,反而像是重温以前的回忆。 喻舟深吸一口气,为了拍戏,忍。 “我现在要怎么做?”他问。 程演唇角一扬,走到一边的草地上,席地而坐。 抬头看向站在那儿的喻舟,招了招手:“感受大自然。” 不是感受角色吗? 但喻舟很快想到,《剑仙》中的程就喜欢这样感受自然,就连有时雨天也会在雨幕下站一天。 程说,他想参悟。 但究竟是参悟什么,扶序不知道,剧本中也没说。 喻舟走到草地另一边学着程演盘腿坐下,距离他有些远。 “我先给你看看伤口?”程演有些不放心。 “不用。” “真的没事?” 喻舟已经不想理他了。 明显被疏离的程演只好又坐了回去,专心感受自然。 将近2000年的时光里,他起码有一半的时光都在感受自然。 他能感受到自然中的五行在空气中跳跃,能感受到草木的生命状态,能够与他们融为一体。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说是让喻舟感受角色,其实不尽然。 程演要让他的黑化值清零,就必须让他能够活下去,否则以他现在老年人一样的身体,简直是天方夜谭。 感受自然是为了借助自然的能量补体,让五行元素进入身体,修补残破不堪的器官,让心血流动起来。 等他的身体状态养好一些,才能用药膳、针灸等方法调养。 喻舟不知道该怎么感受自然,程演也不说。 于是他尽力什么都不想,可越是压抑,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纷纷跑出来。 甚至连那些刻意遗忘的黑暗也大摇大摆地占据心神。 将他逼的心力交瘁。 每次忍不住睁开眼,看到程演仿佛入定的模样,他又强迫自己闭上眼。 周而复始,却始终不得要领。 直到最后,他累了,不再与自己的想法抗争,任由它们窜到各个角落。 他终于听到了风的声音。 ——但明明风的声音一直很大。 “反派黑化值70%。” 程演睁开眼,连日来的疲惫清扫一空,神清气爽。 他看向周身能量终于稳定下来的喻舟,唇角微扬。 起身走向喻舟,蹲下来轻声喊了他一声。 喻舟慢悠悠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程演的帅脸。 此时再看着他,心底竟然无比平和。 程演见他盯着自己,有些不明所以,只好笑了笑。 喻舟忽而有些恍惚。 此时已日落西山,晚霞将天空压得很低,将绿色的草地都映出一片赤芒。 男人的笑容不似少年阳光,满是成熟魅力,那双黑白分明的双眼却比少年还清澈。 他忽然觉得,星辰娱乐会破产也是有原因的。 喻舟抿了抿唇,将唇边的笑意压下。 撑着地就要起来,却被早已失去知觉的双腿阻止。 程演伸出手又顿在了半空,似乎在想如果扶他会不会被打。 喻舟也不出声,默默将腿伸直,打算缓一会儿再走。 程演仰头看着晚霞消散的天空,还是开口:“我扶你吧。” “我自己可以。”喻舟拒绝。 “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最终,喻舟还是在程演的搀扶下上了车。 程演车开的很快,完全不顾人的死活。 喻舟在一个个漂移转弯处都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默默握紧车把手。 “宿主,你开那么快干嘛?” “他怕黑。” 入夜的荒山,程演真怕喻舟又被吓到。 天是快黑了,但—— “有没有一种可能,反派也怕车毁人亡?” 程演这才注意到喻舟不太能适应这样的车速。 车速一下降了下来,喻舟侧眸看了一眼程演。 后者冲他一笑,喻舟干脆转头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程演摸了摸鼻子,他好像被嫌弃了。 “009,他好像挺讨厌我的。” 009赞同道:“是应该的。” “为什么?” 009看着宿主虚心请教的模样,啧啧感叹,这一届宿主可算是让他有用武之地了。 “宿主你太没有边界感了,尤其是反派这种没有安全感的人,只会把你排斥在外,要不是他需要你的戏,话都不会跟你多说一句。” “这样啊。” 程演指尖点着方向盘,若有所思。 “没关系,我不跟他做朋友也能消除黑化值。” 009目瞪口呆。 本以为宿主顿悟了,没想到他为了避免麻烦,直接另谋出路。 009叹气,宿主最好是能完成任务。 第8章 顶流影帝8 一个月后,《剑仙》开机。 这一个月里,程演和喻舟有半个多月都在“感受角色”“感受自然”,练剑反而成了其次。 但成效显着,现在的喻舟被程演直夸是扶序本序。 这一个月里并没有发生什么让双方不愉快的事情。 两个人互相疏离,除了角色之外,没有多余的交流。 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让喻舟松了口气的同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直没听说《剑仙》里的程由谁饰演,但在片场见到程演穿着戏服后,竟有种理应如此的感觉。 在他心里,只有程演才是程。 他不需要表演,只需做他自己。 《剑仙》开机没有任何宣传,甚至连官博都没开通,所有人都静悄悄的。 剧组本来还在疑惑,但见了喻舟后也就了然了。 《剑仙》中的江湖崇剑,讲的是新一代少年人的武林。 初出茅庐的天才扶序与绝世之才程不打不相识,扶序见识到了程的超然剑术,毅然决然要与对方共闯江湖。 但程早已在江湖闯下不小名头,凡是听了他名号的人,没有不认识的。 相对的,仇家也多。 就扶序死缠烂打程的十多天里,已经遭遇了不下二十次追杀。 也是这几十次追杀里,让程看到了扶序身上的潜质,也就由着他跟在自己身边。 两人在江湖中结识了众多少年天才,天资一个比一个卓越,却因一份藏宝图,卷入江湖纷争。 据传,藏宝图里标注的地方,有绝世剑法和长生丹。 程的仇家便放出消息,藏宝图在程手上。 于是,铺天盖地的阴谋席卷而来。 在一次围堵中,两人身受重伤,坠下无底涯。 幸得鬼医相救,扶序境界又有所提升,程却内力尽失,经脉俱断。 两人在无底涯下修养了一阵,直到其他伙伴寻到,其中一人曾是鬼医的药童,死里逃生后遇到程等人。 也是因为他,众人才能够从一条相对安全的隐秘小道来到无底涯下。 也才揭露了鬼医的居心。 鬼医在医治程时,用他的身体试药,才导致程内力尽失,经脉具断。 ——藏宝图里的最终地点,就是无底涯下。 藏宝图之说是鬼医放出的,所谓绝世剑法是其丈夫暗剑仙的考验,长生丹是鬼医的半成品,凡是试药之人都死了,恰好程的体质特殊,才留得一口气。 少年们对上江湖上成名已久的暗剑仙,九死一生,幸而药童带着扶序放出了被鬼医关押在湖底,曾名震江湖的火剑仙。 火剑仙被暗剑仙打败,送给鬼医炼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众少年借此机会才得以逃出无底涯。 离开无底涯后,众人又踏上了前往神医谷之路。 程经脉修复,但因长生丹的毒性迅速深入骨髓,已是治无可治。 后来,程消失了。 直到十年后,江湖上传出乘风剑仙的名号。 此人剑法诡秘莫测,以快着称,无人能见其是如何出剑的,像风一般了无踪迹又无处不在,因而得名乘风。 乘风剑仙横空出世,还向江湖上一代的天才们发出战帖。 首当其冲的便是如今武林当之无愧的第一,扶光剑仙——扶序! 扶序的剑以光着称,善用光芒刺人,任何光线都会是他的杀人利剑。 当天,大半个武林都去围观了这一场挑战。 本打得杀气腾腾的二人,最后却以平局收手,甚至把酒言欢。 当看到乘风正脸,世人才知,这是十年前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的程! 而他所挑战的,都是曾经的至交好友。 ? 当程演看到身着蓝白衣袍化好妆走出来的喻舟时,有一瞬间恍惚。 尘封已久的记忆爬到脑子里,早已记不清的脸忽然清晰了起来。 剑眉星目,仗剑而立,沐浴在阳光下夺尽风采,尽管喻舟已经年过三十,却仿佛真的才十七岁,身上的少年感无可比拟。 年轻又热血,真诚且勇敢。 这一瞬间,好像扶序真的站在他面前。 喻舟接到程演的视线也回看了过去,忽而有些出神。 眼前这人与那个舞剑的程演重叠,从文字里,走到了现实。 在这部电影里,程演与角色的契合度绝对是百分百的。 此刻他化着战损妆,真的像是身受重伤一般虚弱无力。 今天拍的第一场戏比较简单,是主角团在神医谷求医的戏份。 执行导演:“各部门准备!” 摄影师:“摄影开机。” 录音师:“录音开机。” 场记:“一场一镜一次。” 导演:“3,2,1,开始。” 神医谷老谷主给程把完脉,眉心越皱越紧。 “老谷主,怎么样了?”扶序见老谷主久久不出声,忍不住问道。 “长生丹乃是我谷中禁药,从古至今就无人能成功炼制,加之毒性无药可解,老祖宗留下祖训,任何人不可碰。” “老夫至多也只能为程公子修复经脉。” 老谷主摸着白须胡子,无奈叹气。 “停!很好,大家保持状态,再来一条。” ? 今天的戏份都比较简单,回到酒店也才晚上八点。 “喻哥,好像是程总。” 说话的是程演给喻舟安排的助理,郑东。 两人进了酒店大堂,就看到前面高瘦的身影。 对方在打电话,步伐很快,几步就进了电梯。 见此,喻舟也歇了过去打招呼的心思。 可当两人走到电梯前,却见电梯还没走。 “不上来吗?”程演挂了电话,见人还没动,出声道。 “程总好。”郑东道。 喻舟对他点了点头,走进电梯。 两人各站一边,郑东可不敢站到两人中间去,只好站在了最前面。 “今天的强度还能适应吗?”程演率先挑起话头,语气没什么起伏。 “嗯。”喻舟应了声。 “明天全是打戏,今晚好好休息。” “嗯。” 见此,程演也不说什么了。 转而对系统说道:“他果然还是讨厌我。” “宿主,你从哪看出来的?” “我是他的搭档,还是这部戏的制片人,他都不跟我说话,不是讨厌我?” 程演可是看到了,喻舟对剧组的人都很友好温和。 跟外界所传的温和谦逊十分相符。 啧,区别对待。 009挠了挠头,拿出自己在上一任宿主那的笔记,左翻右翻,“是不是因为你们的关系比较特别?” 第9章 顶流影帝9 程演不懂就问:“我们什么关系?他不想交朋友那我就保持距离,这也不对吗?” “额,我觉得是因为宿主见过反派不为人知的一面,所以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对你。” “哦?详细说说。” “反派心思敏感,很难对人敞开心扉,你跟个土匪似的闯进他的生活,又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窥见了他脆弱的一面,加之你又喜欢动手动脚,他心里过不去吧。” 程演:“什么叫我喜欢动手动脚,那是迫不得已。” 009摊手:“反派不这么想。” 程演还是有些犹疑:“你说的可参考吗?” “哼,本系统上一任宿主,超高情商智商,追人、撩人、处理任务对象的情绪,没有不会的!这都是我勤勤恳恳做笔记得出的精华,少年,你可赚大了。” “哦,那我信你上一任宿主。”程演无所谓地点点头,反正最差也是黑化值上升而已。 009一滞,该信的不是本系统吗?! “那你说,我现在要怎么做?” “额……”009翻了翻笔记,“在保持适当距离的基础上,对反派好,自然一点。” 程演觉得说了跟没说一样,“我之前不自然吗?” “那不一样宿主,你应该诱导反派主动对你敞开心扉,而不是跳过所有,直接揭开伤疤。” “不是,是你让我卷他袖子的。” “哎呀宿主,我的本意是让你看看,了解反派的现状嘛!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要慢慢来,别太盲目地对他伸出援手,有时他并不需要的。” “先从小事开始对反派好,慢慢让他适应你的存在,适应这种有靠山的感觉,然后在他深陷泥潭时挺身而出,一切就顺其自然理所当然了嘛!” 程演皱着眉消化这些话。 009见他认真考虑的样子,欣慰地合上笔记。 程演转头对喻舟说:“一会儿有空吗?” 喻舟在自己房门前停了下来,扭头看他,“嗯?” “来我房间一趟。”程演继续道。 还没走远的郑东默默加快步伐,可千万别让他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见喻舟没反对,程演便刷卡进了自己房间。 两人的房间就在隔壁,很近。 喻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到电梯门又开了,才进了自己房间。 “宿主,你是什么打算?”009兴奋地问。 “对他好啊。”程演脱了衣服走进浴室。 009cpu快干烧了:“宿主,你别冲动。” “我是冲动的人吗?” 你不是吗?! 009知道宿主那本《剑仙》里的程就是他自己,光是程初期混江湖时干过的莽撞事都又能写一个剧本了,这还不冲动? 人家年少轻狂也就罢了,这宿主都1987岁了,老祖宗的人物了,还这么冲动。 “宿主,你可别乱来啊,黑化值升了我饶不了你。” 009再三警告,生怕一会儿发生点什么他需要进小黑屋的事情。 程演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刚穿上浴袍,就听到了门铃。 “这么快?” 他系上浴袍,照照镜子,确认不冒犯人才去开门。 喻舟明显也是洗过澡,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懒懒的搭在额头上,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 看到程演穿着浴袍,他眼帘微垂,不知在想什么。 “请。” 程演侧开身子让他进来。 喻舟在沙发上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交握搭在大腿上,有些局促。 “稍等。” 喻舟空坐着,脑子几乎糊成浆。 短短一分钟,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程演拿着一盒花茶在他对面坐下,“新到的茉莉花,请你尝尝。” 见他开始熟练地沏茶,茉莉花在茶水上绽开,喻舟反而坐的更僵直。 “晚上喝茶……睡不着。”他慢吞吞地说。 “哦,没事,我在里面配了药。” 程演端起茶杯自己抿了一口。 喻舟愣了,009也呆了。 配药?确定不是下药?! 宿主,你那张37°的嘴在说什么啊! “为什么?”喻舟盯着那杯茶上好看的茉莉花,声音有些钝。 “怕你太紧张睡不着,药没有味道,不会影响口感也不伤身。” 程演还不知道人家已经误会了,一本正经地解释。 “在哪里睡?”喻舟终于抬头,只是还不放心地追问一句。 “你当然在你房间睡啊。”程演奇怪地看着他。 然后他像是顿悟了什么,又道:“放心,这药没那么快见效,不会让你喝下就倒的。” 至此,喻舟挺直的背才稍稍放松下来。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紧张地出了一手汗。 “怎么了?”程演见他脸色不太好。 “没事,谢谢。” 喻舟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就告辞。 程演送他到门口,喻舟走得飞快,一眨眼就进了隔壁。 程演莫名其妙地回去又喝了杯茶。 还好只沏了一点,不然要浪费了。 “009,我做的怎么样?” “宿主,你快把人吓死了。” “被吓到了?”程演皱眉,“我说他过来怎么还带了刀。” 009瞪眼,“带刀子了?!” 很好,是反派会做的事。 “看来他真的很讨厌我。”程演肯定地点了点头。 “宿主,这两千年里你就光练剑和感受自然了吗?” 这要是拿点时间跟人群接触接触,也不至于迟钝成这样。 “我不喜欢和人打交道。” “那扶序呢?” “那时我才十几岁,没活腻。” 009哑然,意思是后来活腻了,只有练剑和感受自然有意思了呗? 隔壁,回到自己房间的喻舟靠着门深呼吸。 他掏出口袋里的特制小刀,用力握紧。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程、演……” 喻舟极缓地念着这个名字,每个音节都带上了复杂的情绪。 程演这人,真的很奇怪。 完全看不透。 他根本想不到这人下一秒会做什么。 原本他以为,这么晚让他过去,是要潜规则。 毕竟这种事太常见了。 他带了刀,哪怕就此失去这个角色,哪怕吃牢饭。 他甚至会对程演感到失望。 他原以为程演是不一样的。 结果是,程演确实是不一样的。 他的双眼坦坦荡荡,清澈见底。 不像他,藏着那么多不可见人。 喻舟握着刀的手隐隐发抖。 他慢慢抬起右手,手抖的越发快了。 刀锋慢慢落在了皮肤上方。 “叮咚——” 喻舟吓得手一抖,小刀掉在了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叮咚——” 门铃还在响。 “谁?” 喻舟快速捡起小刀,揣在口袋里。 “是我,程演。”程演站在门外,眼神复杂。 他没想到,就一会儿的功夫,喻舟的黑化值飙到了80. 而且还要自残。 “什么事?” “给你拿点药油。” 这个理由实在蹩脚,因为电影有很多武打戏,每个演员都备了不少药油。 喻舟也想到了这点,于是拒绝了。 “不用了,我这有。” “那行,你早点休息。”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开关门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喻舟因为这个插曲也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转身拿了个杯子挂在门把手上,上了安全锁,又拿了两个衣架做双层保护。 做完这一切才躺上床,留了一盏床头灯。 很快,那杯茶的药性发挥作用,他握着小刀进入了睡眠。 程演看着动荡的黑化值最终稳定在70,终于松了口气。 “宿主,你太莽撞了,下次行动前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我cpu都快干烧了。” 程演没说话。 他看着拯救喻舟计划陷入了沉思。 最后做出一系列调整才关灯休息。 第10章 顶流影帝10 拯救喻舟计划第一条:不着痕迹对喻舟好。 这段时间的《剑仙》剧组隔三差五就有奶茶饮料喝、各种水果冰激凌吃、连盒饭都是星级酒店定制的,主打的就是一个营养且不单调。 郑东每次都是从程总的助理手上拿到自家喻哥的盒饭的,倒也没有多特别,就是全场最丰富而已。 喻舟习惯独自吃饭,也就没发现自己的盒饭与别人的都不同。 他甚至会想,程演那小子不会把他的一千万都用来买吃的了吧? 想起这人的吃货样,喻舟觉得也不是没可能。 但他这段时间和程演的接触极少,自从那晚之后,两人的关系就微妙起来。 总之,程演不找他,他是不会与他多说一句话,除了拍戏时的必要沟通。 ? 拯救喻舟计划第二条:时刻注意喻舟的安全。 这日,程演的戏份结束了,但喻舟还在拍,他也就没走,坐在一边看着。 这几天拍的是外景,正值六月,太阳很烈。 程演倒是没感觉,但看着其他人汗流浃背的样子,应该不好受。 他将目光落到喻舟身上。 烈日之下,河水波光粼粼,喻舟持剑站在河水中,身后的青山绿野也掩盖不了他脸上的凶悍。 血液顺着剑身滑落,溶于河水,却很快被冲散。 他面容染血,双眼却无比坚定。 “停!很好,一条过,小喻先休息一下,十分钟后拍下一条!” 喻舟从河中走回来,程演慢悠悠移开视线。 下一刻,却在人群中感受到了恶意。 他修的是与天同道,对周围的一切都出奇敏锐。 类似的恶意他在喻舟黑化值上升时感受过。 但今天,不是喻舟。 程演的视线在剧组众人身上转了一圈,很快锁定了一个将一瓶水放在喻舟位置上的工作人员。 “宿主,那瓶水里注射了小苏打。” 程演眸光一暗。 小苏打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喻舟对小苏打过敏。 程演快速起身,将已经被喻舟拿在手里的水抢走。 因为做贼心虚,那个工作人员撤得很快。 程演直接从地上捡了一颗石头打在那人的腿弯处。 “哎哟!” 这个意外引得众人纷纷投来视线,只见程演一手抓着摔倒的工作人员,然后让自己助理报警。 李助理愣了一瞬,也不含糊,掏出手机报警。 这个举动直接将导演引来了,“怎么了程总?怎么突然要报警?” “那就要问他了。”程演手中看着吓懵了的人,讽刺地扯了扯唇角。 喻舟站在人群之外,看到程演的举动,隐隐猜到了什么。 “喻哥,水!”郑东拿着两瓶水跑过来,见忽然乱作一团的剧组有些不明所以,“这是怎么了?” 喻舟看着还沾着刚刚那瓶冰水水珠的手,又看了看郑东手上常温的水,皱了皱眉。 “是程演让你拿常温水的?” “额,”好像程总也没说要瞒着,“程总说喝冷的对身体不好。” 喻舟嗤笑了一声,“他管的可真宽。” 郑东只能尽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喻舟朝着程演走去,这场变故好像是因为他造成的,他理应在场才对。 “怎么回事?”他问。 随着喻舟的话,众人也紧张地看向程演,想知道答案。 “他在水里下了东西。” 程演看向喻舟的眼神褪去了冷意,说着,他用力一捏水瓶,一道细细的水流便从瓶身喷了出来。 “针孔都还在呢。” 听完,所有人顿时喧哗了起来。 拍个戏竟然会遇到这么危险的事情! 喻舟脸色冷了下来,没有人在听到这种事时还能保持冷静。 “你是谁,为什么这么做?” 喻舟站在凶手面前,眼神黑暗。 “反派黑化值73%。” 程演感受到喻舟越来越黑暗的情绪,暗道不好。 “反派黑化值75%。” “反派黑化值80%。” “哼……”凶手正欲说话,却忽然面色痛苦。 程演冷眼看着,这人嘴里说不出好话,他可不会让他再把喻舟刺激一遍。 喻舟问不出东西,但见着凶手痛恨的眼神多少也了解了点。 只是因为讨厌他,就要给他下药吗? 喻舟心底嗤笑,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目前的运势糟糕到了极点,随便一个人都能辱骂他,诋毁他。 好像所有人都在与他为敌,而他根本连错都不知道错在哪。 “反派黑化值85%。” “宿主!快想想办法!要是黑化值达到100,任务就彻底失败了!” 程演不语,看着喻舟的视线是不加掩饰的担忧,尽管如此,他却不知该做些什么。 他根本不需要他的关心,他只活在自己的黑暗里。 一会儿,警察到了。 听到是疑似投毒,警察的效率很高,在了解了现场后便带着嫌疑人回了警局。 经过这个插曲,剧组也无心拍摄,导演直接给所有人放了一天假,额外给喻舟批了三天。 ? 拯救喻舟计划第三条:喻舟黑化值上升时要少说多做。 回到酒店,程演正打算找喻舟,却先被喻舟敲响了门。 “有时间吗,请你吃饭。” 喻舟脸色平淡,似乎已经不受影响。 程演挑了挑眉,欣然应允。 心底却还是担忧,喻舟的黑化值始终没降下来,现在这副没事人的样子,只怕在憋大招。 包厢里,安静得甚至没有动筷子的声音。 菜已经上齐,两个人却都没有动的想法。 程演正愁该怎么开口,就见喻舟给他倒了杯红酒。 “我不喝酒。” 喻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嗯,我自己喝。” “你也不能喝。”程演闷声道。 “你好像很喜欢管别人的事?”喻舟笑了,眼里的平静让这抹笑一点儿也不生动。 程演面无表情往椅背一靠,懒得管他了,谁乐意多管闲事。 喻舟自顾自喝着酒。 “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我们是什么关系,值得你处处关注我?” 没喝两口,喻舟就上头了。 他的皮肤最近被晒黑了不少,但依旧比一般人白,脸上醉酒的红晕甚是明显。 “嗯?你说话啊。” 喻舟一手撑着脸,一手给自己灌酒。 “为什么不说,你做了这么多,还不敢说吗?” 程演终于受不了,一把将他的酒杯拿走,然后一饮而尽。 “别喝了,你醉了。” “我没醉,你先回答我。” 喻舟作势要拿酒瓶,又被程演夺过。 “我带你回去。” 醉酒的喻舟却不好对付,平日拒人千里之外的他竟然直接缠上程演,要夺那瓶红酒。 “把酒给我,别吃独食啊。” 程演脑袋突突的,把酒放下,一手捞起喻舟,抱着人回酒店了。 他怕再慢点,自己也醉了。 第11章 顶流影帝11 程演抱着喻舟上车时,喻舟还在嚷着要酒喝。 “老板,回酒店吗?” “嗯。” 李助理得到指令,立即转头不敢多看。 “酒!你不喝还不让我喝吗?你谁啊凭什么管这么多?” 喻舟扒着程演的手,使劲摇晃。 程演被他晃得头疼,“你已经醉了。” “我没醉。”喻舟醉眼朦胧地反驳,“程演,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你很讨厌我。”程演点点头。 “对,我讨厌你。”喻舟嗤笑了一声,“你凭什么管我,为什么对我好,你到底图什么?我喻舟,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如果你敢对我做什么,我不会放过你!” 喻舟说话有些语无伦次,眼神里的凶狠在一片朦胧中也不甚清晰。 看起来像一只跟在老虎后面作威作福的狐狸。 程演唇边的笑容一顿,他怎么觉得喻舟有点可爱?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我吓到了,哈哈哈哈程演,你最好把我的话刻在脑门上……” 喻舟说话断断续续,后面在嘀咕什么,程演已经听不清了。 “行,我肯定记得你的话。” 程演把人的身子摆正。 醉酒的喻舟完全不要形象,半个人都趴在他身上算怎么回事? “别对我动手动脚!”喻舟吼了一句,然后又倒向了程演。 程演哭笑不得,“那你倒是别对我动手动脚啊。” 两人就在吵闹间回到了酒店。 还好程演给喻舟戴上了口罩,否则他这副样子被人看了去,明天网上不知道又会多出什么疯言疯语。 “喻舟,房卡。” “什么房卡?” 程演抱着喻舟站在他的房门外,闻言只好腾出一只手在他身上的口袋搜寻。 “你干什么!痒啊!” 喻舟恼羞成怒地捶打着程演,就算醉酒了,力气依旧不小。 程演稳稳地站着,丝毫不受影响。 上衣的口袋都没有,他又摸向裤子口袋。 “程演!你往哪里摸呢!?” 电梯门打开,郑东刚走两步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敢再往前。 他没有任何犹豫,掉头就走。 这边程演把裤子四个口袋摸完,全都没找到房卡。 “程演,你死定了!!!”喻舟狠狠咬了一口程演的肩膀,双目赤红,恨不得当场杀了这个流氓。 “还说呢,你出门不带房卡,想露宿街头吗?” 程演带着人转了个向,刷了自己房卡,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切声音消弭,走廊终于恢复安静。 郑东走了一半,忽然想起自己就是来送喻哥的房卡的。 他只好又折返。 但此时走廊已经没有人了。 他挠了挠头,看样子程总把喻哥带回自己房间了。 应该……没事……吧? 郑东站在门外,思来想去还是敲了门。 过了几分钟才有人来开门。 程演脸色极差地看着他:“什么事?” 郑东看着程演衣衫凌乱的样子,战战兢兢地把捏在手里的房卡递出去。 “程总,这是,这是喻哥的房卡,他忘记拿了。” 只见满眼不爽到男人嗤笑一声,“他可不乐意走。” 说着,门又关上了。 郑东顿时秒懂。 他想起程总的眼神,脚步飞快地溜了。 他的工作完成了,喻哥也怪不到他。 嗯,没错。 屋里,程演看着在房间里疯跑的人就是一阵头疼。 “酒呢?你不是说回来就给我喝酒吗?”喻舟见人回来了,质问道。 他找了一圈都没看到酒,骗子!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程演嘴角抽了抽。 “骗子!我就知道你不可信!” 喻舟生气了,他将手上啃了一口的苹果朝男人丢去。 这个苹果是刚才程演强行塞给他的。 程演稳稳地接住,自己咬了一口,“闹一个小时了,你饿不饿?” “哦,你应该不饿,只想喝酒。” 程演倒是有很多解酒的方法,但喻舟现在这样,显然不会配合。 要是不小心伤了人就难搞了。 程演走进厨房,开始洗锅煮面。 “你煮什么?”喻舟走了过来。 “面。” “我也要吃。” “刚刚那么多好吃的你不吃,来吃我这个清汤寡水的面。”程演撇了撇嘴。 “我愿意吃你做的东西那是给你面子!”喻舟还醉着,当然不可能跟他讲道理。 “还有,是你先说这里有酒我才来的,现在没有酒,吃你个面怎么了?” “我没说过,你幻听了。”程演坚决抵制污蔑。 喻舟见这人说不通,又转身去了客厅看电视。 他眼前朦朦的一片,也没看清自己放的是什么电视。 当看到那张像极了夏泉的脸时,揉了揉眼,顿时激动了起来。 “恶心!”他把手上的遥控器一砸。 遥控器砸到电视屏幕,发出的响声将厨房里的程演引了出来。 “怎么了?” 见到喻舟疯狂地乱砸东西,程演心头一跳。 电视已经被砸坏了,但程演猜,应该是又看到了夏泉。 “好了好了,不怕不怕。” 程演一把抱住喻舟,轻拍他的背安抚着。 他不会安慰人,说来说去也就那两个字重复。 喻舟被抱在怀里,忽然像是全身的力气都卸了下来,无力地靠在程演身上。 “我恨他,非常恨。” 喻舟埋进程演肩里,透出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闷闷的恨意。 “嗯,他会遭报应的。” 程演手法生疏地安抚着他,眸中的担忧几乎凝成了实质。 抱了不知多久,喻舟无声无息地睡了过去。 程演将人抱到床上,掖好被子。 看着喻舟脸上还未消退的酒意,他皱起眉。 真这样睡一晚,明天肯定头疼。 程演转身找来药箱,发现一套银针时眼眸一亮,009的药箱准备的还真是齐全。 拿起一根银针,先用酒精简单消毒,又在酒精灯上燎了几遍。 然后在喻舟右耳耳垂中心一扎。 很快,血珠冒了出来。 挤了两滴血后,程演将他的耳垂擦拭干净,再给银针酒精消毒。 只一会儿的功夫,喻舟脸上的红晕便褪去了。 程演收拾好银针,看着喻舟安稳的睡颜,眼里泛起一抹笑意。 手痒地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睡吧,好好睡一觉。” 忙活了这么久,厨房的面早已经坨了。 程演快速吃完,然后把锅洗干净。 “009,你的银针品质很好,怎么制作的?” 程演找了一个圆锅,加上水,开火,把用纱布包好的银针丢进去高温消毒。 “那是,那可是我上一任宿主留下来的,用的都是顶好的材料!” 说到这,009可自豪了,“以后宿主有机会去到修真小说的位面,也可以打造一套。” “修真小说?”程演暗暗记下。 有机会还真想见见009上一任宿主。 第12章 顶流影帝12 是夜,天空挂满了璀璨的繁星,状似弯刀的弦月泛着清冷的月辉,宛如死神夺命的镰刀。 富人别墅区里灯火通明,却很安静。 一阵风吹过,半空一道黑影掠过,速度奇快,保安只以为自己眼花了。 “宿主,大晚上你不睡觉来干嘛呢?” “给喻舟报仇。”程演站在一棵树上,透过窗户寻找夏泉的房间。 009一听,顿时来了干劲,“宿主要怎么做,我帮你!” “不……你录个视频吧。” 程演刚想拒绝,忽然想到什么,又转了话头。 “好!”009扛起相机就开始录制,这事儿,他在行啊! 程演现在在的地方,正是主角家。 白天那瓶注射了小苏打的水是喻舟的黑粉搞的鬼。 但喻舟在拍戏的事情,除了剧组,没人知道。 可主角毕竟是主角,这个世界都是围着他们转的,想知道什么都轻而易举。 夏泉故意将消息透露给喻舟的黑粉——也即夏泉的脑残粉。 在他的刻意引导下,就出现了那瓶水。 要不怎么说是小说,这么没逻辑的事情都能发生。 再加上喻舟今天看到夏泉的脸时的应激反应,实在是……让人心疼。 一个人可以在一个强大的人心里留下这样不可磨灭的阴影,证明这个人确实有实力。 喻舟平日里再怎么表现的不在乎网上的谣言秽语,都无法控制自己在看到夏泉时的应激。 程演难以想象,那些他自残、噩梦不断的黑夜,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想不通,也气不过,所以来了。 在009的定位下,程演来到主角的房间外对着的大树。 刚站稳,只看了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 主角为什么要在窗户边xxoo??? 是没有床吗?! 还不拉窗帘! 程演心底的感叹号和问号都要吼破了,他纯洁的心灵受到了震撼。 “009,我脏了。” “宿主,你这两千年……额,罢了,你来的确实不是时候。” 009也没想到这两人在马赛克,想安慰宿主,又悻悻作罢。 “怎么办,我要不直接冲进去套他们麻袋?” “宿主我建议你等一会儿。” “也行。” 一人一统安静了下来。 而窗户边的两人浑然不知,对面的树上多了一个人。 甚至,他们把窗户打开了。 污言秽语顿时传进程演的耳朵,惊得他立马飞走。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管他如何反胃,陶醉的二人还在继续。 程演换了一棵树,可算是把声音屏蔽了。 “受不了了009,趁他病要他命,现在就干!” 程演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速战速决。 “加油宿主!冲啊!” 009自然不反对,来劲地给他呐喊助威。 程演指尖一动,强大的能量干扰着磁场,包括监控等电子设备。 下一秒,他就闭着眼闪现到了主角房间的窗户外。 程演感知着生命波动,发现主角二人已经转战别处,倒是方便他直接进屋了。 屋里的灯忽然灭了,将主角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可能是电闸故障,我们继续。” “呃——” 一声痛呼突兀地响起,夏泉惊恐地看着厉廷额角流下一行鲜血,震惊得甚至失了声。 “啊!” 没关系,很快就轮到他痛了。 程演隐匿了身形,又有黑暗掩饰,主角根本看不到是什么将他们打伤。 程演还是决定套麻袋,然后痛痛快快地对他们拳打脚踢。 让你们欺负喻舟! 让你们不干人事! 让你们这么恶心! 不打得你们六亲不认我就不叫程演! 程演闭着眼,却能准确找到二人的要害,分别来了致命一击,又抓着头狠揍。 至少一个月,这两人别想出门。 009又兴奋又害怕地录着视频,宿主好狠! 但是真的很爽啊哈哈哈哈! 程演没屏蔽两人的惨叫,他们叫的越惨,他打的越厉害。 门口传来了询问声,但奈何始终无人回应。 保镖想撬门,却无论如何也撬不开。 终于,程演打尽兴了。 他站起身,从窗户飞出去。 临走前还给了一道剑气,将房间里的东西破坏了个彻底。 除了被他顺道带走的资料。 来都来了,程演又去了一趟厉廷的书房,满载而归。 没了程演的力量阻挡,保镖团终于撞开了门,看到屋里的惨状顿时心底一咯噔。 完了,小命不保! ? 回到酒店的程演也折腾累了,也不管床上是不是有人,倒头就睡。 月亮隐入云层,时针慢悠悠转着,床头亮着的台灯照出一室安宁。 翌日。 “程演!!!” 喻舟惊怒不已地瞪着程演,为什么这个人会睡在他旁边?! 还!抱!着!他! 他一脚狠踹过去,却没踹动已经苏醒的程演。 “干嘛?”程演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还早呢,再睡会儿。” “睡你妈!” 喻舟控制不住地破口大骂。 “反派黑化值90%。” 程演眼里泛出几分惊奇,倒是第一次听到他骂脏话。 还挺……性感的。 “滚出去!”喻舟下了床,厉声道。 “这是我的房间。”程演慢悠悠地下床,站在喻舟对面,“昨晚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这可不应该,他给他扎了解酒穴,不会断片才是。 喻舟蹭蹭上涨的怒火一滞。 昨晚…… ! 喻舟脑子里的记忆尽数冒出,那个死缠烂打的人真的是他?! 该死,岂不是让这小子笑话了? “反派黑化值95%。” “反派黑化值90%。” “反派黑化值98%。” …… 程演面不改色地听着黑化值播报。 “饿不饿?想吃什么?” 喻舟瞪了他一眼,直接甩门走了。 走之前黑化值还没稳定下来。 “没事的宿主,你把视频给反派看,应该能降低一点黑化值。”009这回不急了,反而还安慰起了宿主。 “你说得对。” 第13章 顶流影帝13 厉家别墅。 厉廷听到手下的汇报,气得直接把杯子摔了。 “查!就算把a市翻过来,也要把那个人给我找出来!” 他的脸肿成了猪头,表情狰狞时肉都挤在了一块儿,看起来甚是滑稽。 这绝对是厉廷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受到这种侮辱。 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真tm该死啊! 让他知道是谁,他绝对把那个人千刀万剐以平心头之恨! 手下走后,医生走了进来。 “厉总……” “说!” 厉廷眼神像淬了冰,只一眼便让人如坠冰窖。 医生有苦难言,他究竟要怎么开口告诉他他可能终生不能人道了? 恼羞成怒把他杀了怎么办? 太可怕了,还是先不说吧。 ? 喻舟这段时间对程演都没有一个好脸色,程演就是想给他看那段视频也没机会。 居高不下的黑化值最终停在了80. 可是最开始明明只有58. 这任务还真是让他越做越离谱了。 每天晚上都要让009盯着,只要喻舟有自虐倾向,他就立刻打断。 可直到《剑仙》杀青了,两人的关系都没有所缓和。 杀青那天,喻舟捧着花笑得很开心。 他对所有人都笑得这么开心。 唯独对程演,连装也不屑装一下。 被讨厌狠了的程演心里总不得劲。 活这么久,还真没受过这种委屈。 “咔嚓——” 相机把画面定格。 照片里,剧组所有人站在一起,每个人都笑得灿烂。 除了c位之一的程演。 他面无表情时脸就有点臭,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不开心。 可这位大金主为什么不开心,无人得知。 当晚的杀青宴,程演没去。 与其再看见喻舟的冷脸自讨没趣,他还不如练剑。 夜晚,高山之巅。 凉风习习,将衣袂吹得翻飞,黑暗里一道人影行云流水地舞着剑,肉眼看去只能见其残影,根本无法捕捉其动作。 程演挥剑刺出,剑气滑向对面的一片山林,掀起阵阵动荡。 短发被吹得纷乱,将眉眼遮去了一部分,倒更显得他的鼻梁优越。 在可见度不高的月色下,程演的脸有一半落在了阴影里,将他的五官刻画的愈加立体。 他皮相骨相都是顶级的优越,五官精致到了完美,却不显女气,反而因为凌厉的剑眉和黑白分明的眼眸让他看起来又凶又迷人。 程演脚尖点在剑柄上,一派世外高人的风范。 这柄剑是戏里程的佩剑,包括扶序的那把,都是他找了人精心打造的。 戏杀青了,剑他也送给了喻舟。 至于对方要不要,他就不知道了。 “宿主,你有心事?”009看着宿主停下了,疑惑地问道。 “反派的黑化值稳定在了六十,虽然比起一开始没有什么进步,但你也不用这么忧虑。” “我不是担心黑化值。” “那你是担心反派咯?”009立马get.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程演一直都知道喻舟讨厌他,但之前他都没当回事。 毕竟不能要求谁必须不讨厌自己。 但他心里过不去。 他是真心实意想跟喻舟交朋友的,却被对方一再推开。 热脸贴冷屁股许久,他也就贴不动了。 但还是不爽。 “宿主,你希望反派怎么对你?”009决定开导开导自己宿主。 程演皱起眉,真要他说,反而说不出了。 “这么说吧,如果反派对你笑脸相迎,跟你对他好一样对你好,你会怎么想?” 程演不假思索:“我会开心。” “那你现在想见到反派吗?” “……想。” 鬼知道那人是不是又喝了酒,醉得不成样子,发酒疯了。 “练剑的时候也会想吗?” 程演刚刚就是因为喻舟,才没继续练剑的,于是又点了点头。 009咂嘴,“依我看,宿主你八成是喜欢上反派了。” 程演觉得扯淡,“喜欢?” “你不喜欢他,一直想着他干嘛,你做你的任务,他过他的生活,是你说你们互不相干你也能完成任务的。” 程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认为的喜欢是什么?” 009立即翻笔记:“想时时看着他,想和他一直待在一起,想和他做亲密的事,想和他一起吃很多饭,想和他一起去很多地方,想和他彼此只有对方,想不顾一切去见他、找他。” “看到他难过自己也会心疼,看到他被欺负会为他挺身而出,看到他开心自己也开心,看到他不喜欢自己会烦躁会心痛,这是喜欢。” 程演将他的话在心底一遍一遍捋着,“你觉得我是吗?” “是不是,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不好,反派被主角攻带走了,宿主快去!” “嗖——” 一道黑影掠过长空,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捕捉不到。 ? “咳咳咳——” 喻舟被一盆冷水泼醒,被呛得直咳嗽。 他忍着剧痛,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观察自己的处境。 这是一个没有窗户的小房子,黑得可怕,完全看不清。 窒息的压抑让他呼吸急促起来,可气管疼得厉害,让他呼吸都费劲。 “喻舟?” 一道漫不经心又带着无尽寒意的声音响起,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化作利剑,一遍遍刺向他的心脏。 他听出来了,是夏泉的狗男人,厉廷。 那个一句话就把他封杀的男人。 “我本来想留你一命,但是听说,你又拍电影了?” “呵,你是一点没把我的话听进去啊,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再出现在娱乐圈,否则——我就把你丢进海里喂鱼。” “我好像从来没招惹过你们。”喻舟冷静的可怕。 他动了动身子,想让自己稍微舒服一点。 这一动却是让他险些痛呼出声。 这地上,都是锐利的尖刺! 他刚醒过来,只觉得浑身都痛,却没想到是这样! 该死! 这两个人都该死! “泉泉每次见到你心情都不好,不是你欺负他,还能是他欺负你吗?” 厉廷冷笑,动了他的人,还把他的命留到现在,已经是他仁慈。 “呵,自导自演。”喻舟说话越来越费力了,血液流失的很快,他的体温正一点一点下降。 要死了吗? 死了也好。 可是,没拉着这两个人渣一起死,不甘心啊。 如果…… 如果程演在就好了…… 他的剑术那么厉害,杀这两个人轻而易举。 呵,真好笑,临死了还会想到他。 他现在应该很讨厌他,也许他死了,他还会来他坟头庆祝。 不,可能路过他坟头,还会嫌脏吧…… “反派黑化值99%。” 第14章 顶流影帝14 “嘭——” 一道巨响响彻天际,喻舟快要消弭的意识忽然被这股熟悉的剑气拉回。 他用力睁着眼,只见一个人踏着黑暗走来。 那人身高腿长,一手持剑带着满身煞气,却恍若天神降临。 他踏着一地废墟,来到他身边。 是程演。 喻舟晕过去时,脑子里只回荡着这三个字。 程演看着破败不堪的人,心底迅速被滔天怒火和心痛占据。 是什么样的惨状需要用“破败不堪”一词来形容一个人? 喻舟的脸被划花了,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密密麻麻的血洞汩汩冒血。 地上的尖刺有些甚至顽固地狠狠扎进他的骨头里。 那触目惊心的场面,他不敢多看一眼。 马不停蹄地将人送进医院,他甚至不敢抱他,只能用内力虚托着他将将破碎的身体。 至于厉廷和他的保镖,全都死在了程演的那一剑之下。 程演坐在手术室外,目光呆滞地盯着“手术中”三个字。 他的手一直在发抖。 如若不然,他会选择自己救治喻舟。 比起医院,他更信任自己的医术。 为什么他来的这么晚? 为什么他要选在距离城市很远很远的地方? 为什么他不去参加杀青宴? 为什么他没有提前把那狗东西杀了? 为什么那些人要不遗余力地针对喻舟? 为什么……他不能再快点? 009觉得,如果能监测宿主的黑化值,此时怕是已经爆表了。 “宿主,别担心,你留了真气给反派护体,他会没事的。” 对,他明知道喻舟随时会有危险还不留一道真气保护他。 程演将自己脑袋埋进双膝,他真该死啊。 009看着宿主这么自责,只好默默闭嘴。 喻舟的手术持续了十个小时,转进了重症病房。 程演穿着防护服进去,看到喻舟身上插着密密麻麻的仪器,心痛的几乎窒息。 喻舟脸色苍白的一丝血气也无,程演只能给他渡自己的真气,帮他修复破损严重的身体。 这三个月来程演一直变着法子给喻舟调养身体,好不容易见了起色,如今却前功尽弃。 他甚至后悔让那狗杂碎死的太痛快了。 就该留着一口气,慢慢折磨,喻舟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 出了病房,程演给助理打了电话,让他送换洗衣物和电脑过来。 厉氏和捧星娱乐,洗干净脖子。 程演布了三个月的局,又有上次从厉廷书房拿出来的东西,捧星娱乐根本坚持不了一天。 厉氏集团在一周之内迅速瓦解,速度之快令圈内人人人自危。 厉氏掌权人了无影踪,上一任掌权人出马,可即便是跪地求人,都丝毫挽回不了局面。 对手来势汹汹,早有预谋,又有国家出手,庞大的厉氏,在其面前如同蝼蚁。 厉氏迅速被收购,收购者竟只是一家无名小卒的破公司。 厉氏背后的势力被连根拔起,连国家常常出现在新闻里的人都来了一批大换血。 此举直接震慑商政军三界,世界从未有如此安静。 网络上关于喻舟的黑料通通被撤下,大量水军开始为喻舟澄清。 夏泉没了厉廷,就如鱼没了水,在娱乐圈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根本活不下来。 网络上一时热闹的很。 喻舟的助理接到了众多纷至沓来的邀约,可奈何,喻舟本人还躺着不省人事。 一个月了,喻舟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有程演的真气,喻舟的身体恢复的很快,他把他从医院接了回家,可这么久了,他还是没醒。 程演每日亲力亲为地照顾喻舟,就盼着某一日他会醒来。 明明喻舟的身体机能已经恢复到最佳状态。 “宿主,是喻舟不愿醒。”009见多识广,这么些天也看出了喻舟的问题所在。 “他的潜意识里,他没等来救援,他已经死了。” 死在那无边的痛楚中,死在他最害怕的黑暗里,死在最痛恨的人手上。 听到009的话,程演转身出去了。 直到晚上,他才披着仆仆风尘回来。 程演和衣躺在喻舟身旁,给自己喂了一颗药。 “宿主!你不是要殉情吧!?” 程演的声音没有起伏:“不是,帮我看好他。” 009松了一口气,“保证完成任务!反派不会出一点意外的!” 程演对009很放心,他放松全身,随着那颗药进入了睡眠。 很快,程演身上泛出一道纯白的真气,缓慢流入一旁的喻舟头部。 ? 程演睁眼就看到一片黑暗。 他往前走着,无边无际的黑暗让人透不过气,情绪也控制不住地烦躁起来。 他将这股异样压下,继续往前走。 黑暗像吞噬一切的猛兽,朝他伸出利爪,阻止前行。 程演手中凭空出现一柄剑,破开层层阻碍,又走了很久,前方才出现一点光亮。 靠近了,他才听到声音。 只有声音,和微弱的光。 “我没有偷院长妈妈的钱,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我就是看不惯你,不服你打我啊!” 拳打脚踢的声音和小孩子的惨叫响起,两个孩子打起来了。 程演眸光一寒,这是小时候的喻舟和夏泉。 “喻舟!你是哥哥,怎么能打弟弟呢?” “院长妈妈,是他先——” “喻舟,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错事不承认了?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今晚你就睡小黑屋!” * “喻舟,我不是让你带着小泉一起上下学吗,怎么你自己回来了,小泉呢?” “你把小泉弄丢了?!” “是他自己要去玩的。” “喻舟,今天罚你进小黑屋面壁思过!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 “喻舟,比我红又怎么样,你还不是被我踩在脚下了?” “……” “怎么不说话,这么多年不见,话都不会说了?” “要么走,要么就别走了。” “呵呵哈哈哈,喻舟,你不会以为一把破刀……艹!喻舟你敢!” * “我本来想留你一命,但是听说,你又拍电影了?呵,你是一点没把我的话听进去啊,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再出现在娱乐圈,否则——我就把你丢进海里喂鱼。” * “程演,对不起。” 表情越来越凶的程演蓦地听到这句,整个人一愣。 他好像被绵密的泡泡包裹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却让人无法呼吸。 脸上忽然湿了。 “笨蛋。”他低声呢喃了一句。 喻舟哪有对不起他。 这是喻舟的梦境,隐约的意识里拼凑不出一副完整的画面,只有声音一直在回荡。 那是他认为的,这辈子最黑暗的时刻。 当初程演看的详细资料原来根本不详细,世界自动补全了很多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事情。 光越来越微弱了。 “喻舟!说什么对不起呢,有本事出来!” “……” “喻舟,你没有对不起我,快出来!” “……” “喻舟,我没有时间了,你再不出来,我可就走了,永远见不到的那种。” “……” 第15章 顶流影帝15 程演睁开眼,在黑暗里待久了,猛然见到光亮,刺眼得眼睛几乎睁不开。 他失败了。 无论他怎么喊,喻舟都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甚至最后那仅有的一点光亮和声音,也消失殆尽。 他的整个梦境陷入了死寂,再无任何波澜。 程演躺在床上,不做任何反应。 这副模样让009有些害怕。 “宿主,反派的黑化值停留在99,任务还没失败。” “但他不愿意醒过来,怎么做任务?” 良久,程演收拾好情绪,从床上爬起来,站在了窗前。 今天没有月亮,夜色很黑,窗外的灯火零零散散,屋里安安静静,忽然间,他落入了莫大的孤独里。 这种孤独,他曾经感受过,是在扶序和一众好友相继离世后。 但他后来沉溺练剑,找到了独处之道,也就不再觉得孤独。 如今只不过是与一个人相处了几个月,听不到对方讲话了,竟也会觉得孤独。 “宿主,实在没办法的话,失败就失败了吧。”009是最不希望任务失败的,但现在这样,他也无能为力。 程演没回答他。 如果是之前,失败也就失败了。 但现在,不一样。 至少,他想看到喻舟醒来。 很想。 翌日。 程演刚走进喻舟的房间,没走两步便顿住了。 他略有些僵硬地看向床上之人。 只见床边正坐着一个略显虚弱的青年,他立即跑了过去,一把将人抱住。 “喻舟,你终于醒了!” 程演抱得很用力,仿佛只要一松手,人就消失了。 太好了,他没有失败,喻舟醒了。 喻舟醒了! 抱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不对劲。 如果是平时,喻舟早就黑着脸把他推开了。 说不准还要暴打一顿。 但……喻舟毫无反应。 好像他怀里抱着的是个假人似的。 “喻舟?” 程演轻轻松开人,退了一步,弯下身子与他平视。 喻舟那双好看的凤眼里倒映出程演的身影,却无任何波动。 平静、无波。 他也在看着程演,但他没有任何情绪。 他只是在看一个物品。 没有任何意义的物品。 程演指尖一颤,缓缓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喻舟还是直直地盯着他。 程演眼里的高兴慢慢退却,高涨的情绪狠狠跌落。 喻舟是醒了,但他不哭不笑,不吃不喝,只呆呆地坐着。 好像能在那里坐到天荒地老。 程演先后找了很多位医生,他们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建议他去精神科看看。 程演送走了最后一个医生,回到屋里,看着从天黑坐到天亮的人儿,一颗心狠狠地揪在了一起。 “喻舟,我煮了瘦肉粥,喝一点?” 喻舟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程演又出去把粥端进来,可怎么哄,就是没反应。 如果是刚生病,不吃饭倒也没什么,可喻舟已经躺了一个多月了,全靠营养液续命,再不吃点,就是不要命了。 程演思来想去,可算是给他想到一个办法。 自己喝了一口粥,含在嘴里,然后捏着喻舟的下巴迫使他嘴巴微张,嘴对嘴渡了过去。 程演第一次干这种事,还怪害羞的。 但见着喻舟没有任何反应,他也就逐渐适应。 等把一碗粥喂完,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宿主,你还说不喜欢人家。”009咂咂嘴,看不出来宿主关键时刻还挺会的嘛。 “我没说过。”程演老脸一红,面上却愈发严肃。 “哟,承认了!”009猛拍大腿,“我就知道,你早晚会沦陷在反派这。” “对了,我查了一下,反派这种情况有点像急性应激障碍,我已经预约好了心理医生,明天就带反派去看看吧。” 程演的情绪又沉了下来,“嗯。” 替喻舟擦干净唇瓣,程演收拾好餐具,尝试着牵他的手。 “喻舟,我带你到院子里走走,嗯?” 喻舟当然不会反对,他也不会同意。 程演带着喻舟站起来,可他一直保持一个姿势,身体早就僵了,程演只好又把他抱起来。 比起几个月前,他真是瘦了好多。 抱在手里一点重量都没有。 程演紧了紧抱着他的手,又不放心地给他裹了个毯子。 虽然现在才十月,还热得很。 程演早就换了住处,只是在喻舟出事前,一直都没机会把人邀请过来。 现在住是住一起了,可他更希望自己怀里的喻舟是那个有血有肉会笑会生气会打他的喻舟。 二人坐在院中的摇椅上,悠悠吹着晚风说着话。 程演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话那么多过,尽管喻舟不会给出任何回应,可他还是说的认真。 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到熟悉后的种种趣事与糗事,包括那些他暗自不爽的时刻。 喻舟面色平静,似乎在认真倾听。 程演看着他“乖巧”的模样,指尖动了动。 终于还是没忍住,轻轻掐了掐他的脸。 程演笑了起来,从见到喻舟的脸时他就想这么做了,没想到还真实现了。 虽然是趁人之危。 手中的触感像果冻一样软软的,细腻的肤质让人爱不释手。 但程演也只是过了把瘾,终归是不敢吃人家豆腐太久。 喻舟眨了下眼,然后就闭上了眼睛往他这边倒。 当程演接住他时,就发现人已经睡过去了。 程演松了口气,抱起人回房间。 他还怕喻舟会一直睁着眼不知道累呢。 但是他好像忘了一件事。 还没给喻舟洗澡。 看着喻舟睡得安安稳稳,也只得作罢,明早再洗。 想着,他给人掖了掖被子,转身进了浴室。 当晚,他就守在喻舟的房间里办公。 处理完堆积的工作,程演给助理发了条信息,让他尽快找一个职业总裁,接手他的工作。 开公司果然麻烦,事情多得很,他还要把时间留给喻舟的。 处理完一切,天也亮了。 初生太阳的微光透进屋里,又慢慢地爬到床上之人的脸上,调皮地挠着痒痒。 喻舟缓缓睁开眼,直直的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似乎是等待脑子重启。 耳边什么声音也没有,他慢慢地坐起,下一刻,门打开了。 “喻舟早。” 阳光散发的热度忽然又添了几分。 第16章 顶流影帝16 喻舟昨晚是九点睡的,一觉睡到了上午十点。 这个睡眠时长很不正常,也说明他现在的状况很糟糕。 “先洗澡,再吃饭,好不好?” 程演等了一会儿,权当他默认了,牵着人进了浴室。 给牙刷挤上牙膏,仔细地帮他刷牙。 漱口时还得特别叮嘱不能咽下去,虽然也不知道喻舟能不能听进去。 好在还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洗漱。 接下来就是洗澡。 “自己可以洗吗?” 喻舟只是看着他,不给任何反应。 程演只好熟练地给他脱衣服。 喻舟乖的像个布娃娃,任他脱,任他洗。 喻舟的身材不错,宽肩窄腰翘臀,肌肉线条流畅,堪比模特的完美身材,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当初留下的那些伤痕还没完全褪去,却给这具身体增添了一份难言的性感。 这对程演而言,是个很大的考验。 得亏他自制力惊人,否则还真不一定发生点什么事。 忍着巨大的诱惑给喻舟洗完,穿好衣服才终于松了口气。 给喻舟吹干头发,又带着人到餐桌前坐下。 程演不知道他会不会张嘴吃饭,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三秒后,喻舟张口吞了下去。 程演挑了挑眉,又舀了一勺。 喻舟一一吃完。 “真棒,先坐着等等我,我去换身衣服。”程演揉了揉他的脑袋,起身去了浴室。 给喻舟洗澡时他的衣服就湿了,但怕饿着喻舟,他现在才去换衣服,顺便洗个澡。 程演站在花洒下,脑海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喻舟的躯体。 程演烦躁地啧了一声,把温水调成冷水。 不敢让喻舟多等,程演念了数遍清心咒就擦着头发出去了。 走到客厅,喻舟在他进去前是什么姿势,出来依旧如此。 “喻舟,今天带你去医院,走吧。” 给他戴上口罩,两人就出门了。 009预约的时间是下午一点,现在过去也差不多了。 ? “初步诊断是急性应激障碍,患者对外界的刺激无反应,甚至没有自理能力,呈木僵状态,但是患者遭受过剧烈的死亡刺激,不排除有器质性病变,还需要再进一步排查……” “一般人能够在一周内得以缓解,患者的情况有些特殊,目前已经是苏醒的第三天还没有任何减轻,放松训练也没没引起患者的任何情绪反应。” “我可以先制定一个治疗方案,但我有必要提醒程先生做好心理准备,可能我的治疗对喻先生不会有多大作用。” 再次得到急性应激障碍的说法,程演沉默。 但他并不精通心理问题,也只能暂时接受。 医生看着程演的眼神也有些无力,忽然,他想到了什么。 “不过,我给程先生推荐一位心理师,正好这位心理师最近会回母校开讲座,她或许有不同的见解……” 程演眸光一亮,谢过医生就带着喻舟离开了。 时间还早,程演带着喻舟去了附近的公园。 现在是工作日,公园里有些冷清。 二人并排牵手走着,拉长的影子交融到一起,微风拂过,带起一片燥热的暖意。 二人沿着小道走得漫无目的,小道很长,途经一片片绿意盎然的景色,一直蔓延到时间的尽头。 程演侧头看着喻舟,忽觉岁月静好。 好想和痊愈的喻舟就这样走到生命尽头。 可先不说喻舟能不能痊愈,痊愈后的喻舟会如何对他,程演一概不知。 程演眼眸微垂,紧了紧握在手中的手。 不做朋友,那就做恋人。 想到这,程演心情大好。 ? a大礼堂。 讲座时间是下午一点半,现在只是十二点半,礼堂已经人满为患。 礼堂里一半是本校学生,还有一半都是各界知名人士和同行。 国际着名心理师——荼微司的讲座,无论是业内还是业外,都极其受欢迎。 程演和喻舟提前半小时到场,来的已经算早,可看到礼堂乌泱泱的人头时,还是低估了这位大师的影响力。 因为程演公司的影响力,两人被安排在了一楼前排。 前几排已经坐着不少人,有些人认出程演,都有些惊讶。 还以为这位日理万机,谁曾想还抽空来听讲座了。 旋即一想也是,荼微司可不是那些只会讲废话的所谓的专家,她的讲座只要听了,就绝对会有收获,可谓千金难买。 但程演带着口罩,分明就是不想被认出来,只有几个交情不错的大佬来打了个招呼,没多交谈。 距离讲座开始还有十分钟时,安静的礼堂忽然一阵骚动。 程演随着动静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绿色系休闲西装和a字裙的女士走上了演讲台。 那一身优雅独特的气质不难看出,这便是荼微司了。 “大家好啊,我是荼微司。”荼微司站在演讲桌后对着话筒道了一声好,然后往右一步,对着台下众人鞠躬。 轰鸣的掌声响彻整个礼堂。 “宿主!有希望!” 程演正认真听着讲座,009忽然激动出声:“我查到这位荼微司是另一本小说里的主角,她应该有办法!” “另一本小说?” 009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因为都是书中世界,各个作者设定的背景有时会重合,尤其是现代都市背景的,但剧情一般不会交叉,世界会自动补全细节。” 程演点点头表示了解。 主角都身带非凡气运,也许真有办法。 三个小时的讲座结束,在所有人围堵着荼微司时,程演带着喻舟去了停车场。 果然,不到半小时,他就在停车场见到了荼微司。 程演简单说明来意,就等着对方的答复。 他当然是一早发了邀请,但等荼微司看到他的邀请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只好出此下策。 荼微司只是打量喻舟一会儿就同意了,交换了联系方式,将自己工作室的地址发给程演,一会儿那里见面。 ? 咨询室里,荼微司听完程演讲述的喻舟最近的经历,然后仔细观察了一番喻舟。 她沉吟了一会儿,“不是急性应激障碍。” “怎么说?”程演眸光一亮。 “根据程先生的描述,喻先生此前罹患抑郁症长达13年,前段时间遭受了强烈的死亡刺激,目前初步检查的结果是喻先生脑部神经没有任何问题,况且喻先生才苏醒几天,不好轻易断定是何病症。” “您不觉得,现在的喻先生像一个初生的婴儿吗?” “程先生知道,痛觉是人体的保护机制,而一个月前的那场事故也激起了喻先生的人体保护机制,抑郁症同时与心身疾病、精神疾患共病,他不愿醒来,大脑甚至催眠自己已经死亡,这都是为了逃避痛苦以保护自身。” “尽管如今醒了,喻先生的意识却出现了断层,他的意识一片空白,所以他什么也不会做,只保留了身体本能。” “现在我可以先给喻先生进行一场催眠。” 第17章 顶流影帝17 黑暗的角落里,一个黑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已经在黑暗里待了很久很久,久到他数不清究竟是多少天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只是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什么也不做。 他这辈子都活在黑暗里,与黑暗共生。 但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些什么。 “喻舟。” “喻舟。” “喻舟,你在吗?” 黑影几不可察的动了动。 这个声音是哪里来的? 喻舟? 这是谁? “喻舟,我看到你了。”那个声音继续说着。 “你是不是忘了,你叫喻舟,是闪闪发光,活在阳光下的喻舟。” “喻舟,起来走走吧,你的世界不该只是黑暗的。” 躲在黑暗里的身影缓缓抬起头,可刚只抬了一点点,又恢复了原状。 不,他的世界就是黑暗的。 可这之后,每隔段时间这个声音都会出现。 他跟他聊天,跟他说趣事,尽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却还是把他当成了至交好友。 “喻舟,我知道你很勇敢的,抬起头来,离开这里,我相信你能做到的。” “喻舟,我相信你。” 黑影晃动了一下,有些动摇了。 没关系的,他只是看一眼,看一眼而已。 迟疑良久,黑影缓慢而僵硬地抬起头。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 明明已经习惯适应的黑暗,此时再看,却与先前不同了。 目之所及俱是空寂幽冷,全然不复原先的舒适。 “来,跟我回家。”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喻舟,你该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了。” 家? 他下意识往前了两步,又顿住。 他抬起手,遮住自己被光线刺得流泪的眼睛。 过了许久,他终于看清自己眼前的景象。 以他的脚尖为分界线,他的前方是一派光明,是欢声笑语,是生机勃勃,是所有他触不可及的美好。 他下意识地伸手触碰,指尖却碰到了一个透明的隔膜。 隔膜很软,却无法穿透。 他望着遥远的光明,所有小心翼翼的期望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黑白分明的分界线,清瘦的人影站在黑暗处,与世隔绝。 这时,那道声音再次传来。 “喻舟,走过去,不要怕,走过去就好了。” “喻舟,只要走过来,就可以见到我了。” “喻舟……” 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蛊惑他往前走。 他真的可以走过去吗? 那个人好像很相信他。 他站在原地许久。 越是想努力忽视,前方的热闹就越是吸引人。 最终,他闭上眼,迈开腿,走了过去。 想象中的阻挡并没有出现,他轻易地就站在了光明下。 青年凤眸一震,所有的光线化作星星点点汇入他的身体,一时间,他处在了光明的中心。 尘封已久的记忆被揭开,青年的眼角蓦地落下泪来。 他是喻舟。 他就是喻舟。 眼前忽然多了一个人影,泪水模糊了视线,但他一眼就认出,这是程演。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 “情况比预想中的要好,再过不久喻先生就能完全恢复了,之前程先生提到喻先生不胜酒力,或许,可以找个机会试试。” 喻舟昏昏沉沉地睡去,睡前脑子还懵懵的,又出什么事了? ? “喻舟,你终于醒了,该吃晚饭了。” 喻舟刚睁开眼,就听到程演略带兴奋的声音。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是程演喊他吃饭。 他和程演的关系有这么好了吗? 这一觉仿佛睡了很久,似乎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我这是在哪?”喻舟坐起身,四处打量了一番,问道。 程演笑容更深:“我家。” 这并不是这段时间以来喻舟第一次说话,可以说自从接受了荼微司的催眠治疗,喻舟的情况就日益好转。 只是今天喻舟才开始意识到,他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这是一个好现象。 “我为什么会在你家?”喻舟皱起眉,这人又想做什么? “你都忘了?” 看着程演失望的样子,喻舟忽然一阵心虚。 他确实忘了,忘的一干二净。 不是,对方这被负心汉抛弃的即视感是什么鬼? 但喻舟没有精力深究,他好饿。 “饿了吧,先吃饭。” 似乎看出他的心思,程演顺其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往客厅走。 喻舟皱眉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 他竟然不排斥? 不抗拒? 甚至感觉很熟悉? 震惊之际,他已经在餐桌前坐下。 食物诱人的香味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不断刺激着他的味蕾,让他满心满眼只剩下了干饭。 “慢点,别噎着。”程演倒了杯“果汁”给他。 喻舟没什么防备,端起来就喝了。 “这果汁不错,哪里买的?” 喻舟伸手捞起果汁,给自己倒了一杯,礼尚往来给程演也倒了一杯。 “合作伙伴送的,喜欢下次再给你买。” 程演睁眼说瞎话。 反正拆了包装盒,喻舟也不知道。 “咳咳咳……”喻舟被他的话呛到,什么叫给他买? 他们的关系到底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为什么程演话里话外都是毫不见外的熟稔? “慢点,都呛着了。” 喻舟赶紧低头喝果汁,一边喝一边疑惑满满,不知不觉就喝了很多。 “你怎么不喝,真的不错。”见程演一直盯着自己,喻舟有些不自在。 程演应了一声,然后喝了一口。 度数很低,他喝一点应该没事。 “怎么这么热啊,开空调了吗?”喻舟扯着衣领子,热的浑身难受。 “我调低点。” 喻舟眼前越来越花,看着程演起身去拿遥控器,忽然一阵恍惚。 他下意识起身跟上程演。 再低度数的酒也是酒,喻舟喝了那么多,此时哪里还能保持清醒。 喻舟一把把遥控器抢走,脸色不善地盯着程演:“程演,你怎么在我家?” 程演瞧见他脸上的酡红,知道他这是醉了,笑道:“这是我家。” “胡说,这明明就是我家。”喻舟转了一圈,越发肯定。 “那我走?”程演唇边的笑容不禁扩大。 喻舟却忽然嘴一瘪,抱着程演大哭起来。 程演一愣,伸手回抱住他,“怎么了,怎么哭了?” 第18章 顶流影帝18 喻舟只哭了几秒,忽然愤愤地抓住程演的肩膀,大声问:“厉廷呢?厉廷在哪,我杀了他!” “还有夏泉,那狗东西我不会放过他的!” 程演紧抿着唇,只能紧紧盯着他,以防他做出伤害自己的事,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担忧。 “明明我什么也没做,我只是比他优秀,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死白莲,狗东西,就知道躲在男人背后,有种跟我正面刚!” 程演握住喻舟激动的手:“明天我们就去找他,把他打的满地找牙。” “不,不够。”喻舟忽然笑了,眼里的狠戾与疯狂是程演从未见过的。 “我要慢慢折磨他,我要把他的骄傲全部毁掉,我要把属于我的夺回来,我要他永远活在黑暗里,我要他跟曾经的我一样!” 喻舟挣开程演的手,神情狰狞又悲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蹲了下来,把自己的脸埋进膝盖,蜷缩回他熟悉的角落里。 程演跟着蹲下,把人揽进怀里,揉了揉他的脑袋,又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正想安慰,怀里传来的隐忍抽泣声又让他一顿。 心头忽然传来一股密密麻麻的痛感,如万蚁啃噬,一点点蚕食他仅存的理智。 “程演,我好痛……” 喻舟破碎的音调艰难地组成一句话。 他埋进程演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很重。 这是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生怕稍微一放松,稻草就不见了,徒留他一人待在无边的黑暗里。 等待死亡的时间很短暂又很长,身上的血洞冒出的血一直蔓延到凶手的脚下,他看不清,却知道凶手正踩着他的血,狠狠嘲笑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那时,他多希望程演在就好了。 可是,人是他自己推开的,程演被他气得杀青宴也没参加,又怎么会来救他呢? 喻舟痛恨这个世界,平等地讨厌所有人。 尽管他对他们笑颜以对。 可看到他们笑得开心的样子,他就控制不住地滋生黑暗。 凭什么别人可以在阳光下自由地呼吸,他却要背负着不属于他的黑暗? 如果可以,他多希望自己在自残的每一个夜里就这样死去,再也不用面对这个虚伪的世界。 可命运又不允许他这般轻易地死亡,无论他怎么作贱自己的身体,第二天他依旧会醒来。 如果上天真的看不得他践踏生命,又何苦安排这么多苦难给他? 简直惺惺作态。 “程演,我讨厌你……” 这种情绪在见到程演时,达到了顶峰。 他看到程演的第一眼就很讨厌他。 他为什么对他好,明明所有人都讨厌他,他就不能像别人一样厌恶他吗,为什么……要给他希望? 如果程演一直对他好,他或许……真的有希望把自己从泥潭中拔出来。 但他已经在黑暗里待了一辈子,走不出来了。 程演也别想把他从黑暗里拉出来。 不可能的。 他脏透了。 程演耳边轰隆一声,随着他的话,心绪坠入了谷底。 这句话情真意切 ,不掺任何水分。 喻舟真的这么讨厌他,没有一点点不同吗? 程演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自己费尽心思要救的人,竟然从头到尾都在讨厌自己。 “你为什么来救我?我这么讨厌你,你为什么来救我?”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 程演将喻舟从身上扒开,力道大的让喻舟有一瞬间怔愣。 果然……稻草要离开了。 突然,唇边传来的痛意让喻舟彻底清醒。 男人□在他身上,托着他后脑勺,狂风暴雨的吻尽数落下。 丝毫没有怜香惜玉可言。 这个吻带着怒火,又带着让他不敢多想的感情。 喻舟只能被迫仰着头承受。 对方攻势强劲,氧气越来越少,他呼吸愈发急促,他甚至荒谬的觉得自己会被吻死。 “老子爱你才救你。” 终于,在他喘不过气时男人放开了他的唇。 “轰——” 这句话如惊雷重重地砸在喻舟心里,反复回荡。 直到被甩在□上,他还有些不敢相信。 程演,程演说爱他? 爱?! 眼前之人虚假又真实的可怕,他的大脑从未有此时这般清醒。 “呵。” 见着青年呆愣的模样,程演鼻间哼笑了一声,再次□下。 这个吻不同于刚才,温柔缱绻,亲密无间。 他在亲吻自己最爱的人。 喻舟脑海里浮现这句话,心底竟控制不住地泛起丝丝甜蜜。 “不许分心。” 程演咬了他一口,喻舟吃痛地张开嘴,倒方便了程演。 喻舟眼里划过一抹幽暗,既然这样,程演,我可不会让你走了。 喻舟抬起手,揽上程演的脖颈,生疏又青涩地回吻。 程演一愣,眼底的笑意愈深,扣着他的脑袋再次深吻。 不多时,二人已经坦诚相见。 忽然,程演停了下来。 喻舟迷茫地睁着醉眼看他,深情含水的视线勾得程演眸中□色愈深。 “你可以拒绝。”程演说。 喻舟只是勾上他的脖颈,细细地吻他。 ? 喻舟醒来只觉得浑身清爽,没有任何不适。 “醒了,难不难受?” 温柔的声音从脑袋上传来,喻舟眼眶忽然有些热。 昨晚的荒唐涌入脑海,耳根迅速红的滴血。 “饿。”他把头埋进程演胸膛,双手不老实地捏着他的腹肌。 程演眸色一暗,一个翻身又把人压在了身下。 一小时后,喻舟趴在床上,眼睁睁看着程演精神抖擞地换上衣服,去厨房做饭。 (2023.3.23注:这章突然被打回来,只好全部删减了) 第19章 顶流影帝19 “怎么又是粥?”喻舟看着碗里香浓的粥提不起任何兴趣。 他印象里,自己养伤的那段时间就时时喝粥,都快喝吐了。 “过两天给你做大餐,但是,现在乖乖喝粥。”程演见他不喝,便拿起勺子亲自喂他。 喻舟看着眼前的勺子,脑子里顿时浮现程演嘴对嘴给他喂粥的情景。 他脸上一热,语气却更加严肃。 “说!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唔,不知道。”程演回答的很直男。 喻舟眸光一冷,语气危险:“不知道?” 程演心中警铃大作,“009,快帮我!” “宿主,这种问题还需要我帮?真诚一点,没事的。”009撇撇嘴。 程演觉得也是,于是如实说了。 “你第一次喝醉的时候。” 看到他表露出真实的模样,他心疼又难受,以至于直接找上主角,打了他们一顿。 如果早知道后面会发生的事,当时他就应该往死里打。 “第一次喝醉?”喻舟一愣,没想到会在那么早。 “喜欢我又不早说。”他小声抱怨了一句,抢过勺子,囫囵喝粥。 程演失笑,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讨厌我讨厌的那么明显,我哪敢放肆啊。” 喻舟手中一顿,垂下头低声道:“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无论你做什么,只要遂了自己的意就好。” “快喝粥,要凉了。” 说着,程演端起自己的碗,两口把粥喝完了。 他是不用喝粥的,但喝粥本就让喻舟不快了,他更不会再吃别的刺激他。 喻舟第一次听到有人对自己说,无论做什么,只要遂自己的意就好。 心里忽然涨涨的,鼻子有点泛酸。 原来,被人爱着,是这种感觉。 他无数次痛恨上天不公,此刻又无比庆幸,上天让他遇见程演。 吃过饭,程演就带着喻舟出门了。 当踩在剑身上时,喻舟的嘴巴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御剑飞行?! 小说成真了! 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宝藏? 喻舟好奇的四处看,搂着程演的手默默紧了紧,“我们去哪?” 程演对他的依赖很受用,默默加快了御剑的速度,“去报仇。” 喻舟眼神一暗,旋即又有些迟疑,“怎么报?” “你想怎么报就怎么报。”程演捏了捏他的脸。 “我家喻舟受过的,他通通要来一遍。” 厉廷已经死了,但夏泉还活着。 喻舟张了张唇,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亲了亲程演。 他以为,自己这么黑暗的心思,不会有人接受的。 但程演却把他的话都记在了心里,并付诸了实践。 这种被捧在手心的感觉,很陌生,但也让人趋之若鹜。 如果,永远都这样,多好。 喻舟抵在程演肩膀上心不在焉地看着快速掠过的画面。 “怎么了?”感知到他低落的情绪,程演轻声问。 “你会离开我吗?”喻舟闷声问。 “除非我死。”程演很干脆。 喻舟不满地捂住他的嘴,“别动不动说死。” 看着他眼底明显的高兴,程演笑了笑,从善如流换了一个说法,“不会离开的,我要一直缠着我的小宇宙。” “小宇宙?”喻舟嘴角抽了抽,这么肉麻油腻的称呼,亏他想的出来。 “嗯哼。”程演没有任何改的意思。 喻舟不再看他,埋进男人肩头的脸却兀自笑得灿烂。 夏泉这段时间过的很不好。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谩骂让他切身体会到了当初加诸在喻舟身上的痛苦。 而那个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站在他身后的救世主一直没出现。 他被抛弃了,被所有人抛弃了。 天价违约金让他的生活一夜之间回到解放前,无孔不入的黑子将他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他只能终日躲在昏暗的地下室,甚至连饭都吃不起。 在又一次饿晕醒来后,夏泉发现,破房子的灯坏了。 周围黑的可怕,他刚想站起来,可刚一动,钻心的痛就让他尖叫出声。 “啊!!!” 他的房子里为什么会有钉子? “吵死了。” “谁?谁在那?!” 夏泉惊恐地顺着声音方向看去,但目之所及只有黑暗。 完了,他被绑架了。 “喻舟!是不是你!一定是你!你要做什么?我告诉你,绑架是犯法的,我要告你!我要你进监狱一辈子出不来!” “呵,精力很足嘛。”喻舟慢悠悠上前,一脚踢向夏泉。 夏泉的后背狠狠扎进地上的刺床,鲜血直流。 “啊啊啊——” 夏泉口中杀猪般的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破布。 “唔唔唔唔唔唔唔!”喻舟你不得好死! “叫吧,那个狗东西不会来救你了。” “唔唔唔唔唔!”你做了什么? 夏泉眦目欲裂,死死盯着喻舟的方向。 如果目光能杀人,他已经将对方千刀万剐了。 “你怎么不问那狗东西对我做了什么?” 喻舟缓缓蹲下,唇边噙着一抹几近疯魔的病态笑容。 他将手上的电筒打开,刺眼的光芒直对着夏泉的眼睛。 夏泉被刺得连忙闭眼,但还是没错过喻舟的表情。 喻舟疯了! 夏泉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可他只要有一点点动作,扎进体内的尖刺就霸道地宣誓存在感,让他痛的几近窒息。 “你不是说,要把我永远踩在脚下吗?”喻舟欣赏着夏泉痛苦的表情,双眼含笑,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你怎么不爬起来,嗯?” 喻舟说着,伸出带着手套的手,将夏泉的脚狠狠按在刺床上。 “呜呜呜!!” 夏泉惨白的脸迅速充血,双眼死死地盯着施虐者,眼球几乎要脱离眼眶。 “怎么,想杀了我?”喻舟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捏着夏泉的下巴,微微凑近。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会忍不住要把你的眼珠子扣出来。”他轻声细语,仿佛在与最亲密的爱人诉说情话。 “看到我过的这么好,你是不是很愤怒,很想杀了我?” “没关系,你尽管想,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知道我身上有多少被这些尖刺留下来的血洞吗?今天,我加倍奉还,绝对不会亏待你。” “可别低估了你在我这里的重要性。” 夏泉已经喊不出声了,听完喻舟的最后一句话就晕了过去。 喻舟站起身,摘掉手套,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了出去。 看到等在外面的程演,喻舟顿住脚步,有些迟疑。 他要带着这一身的血腥靠近他吗? 尽管今天是程演带他来的,人也是程演抓的,这一切也都是程演布置的。 可在喻舟心里,程演还是那个干净清澈的天山雪泉,一眼望不到底,却无条件相信对方不会伤害自己。 他站在距离太阳最近的地方,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这样的人,真的会出现在他的世界,无所顾忌地爱他吗? 不待他想清楚,那人已经转过身,大步朝他走来。 他步伐敏捷有力,身影笔直挺拔,周身的气势却温润如水,使他一下就落入这个无比包容的温泉。 水温不冷不热,恰到好处的令人沉溺。 “反派黑化值30%。” 第20章 顶流影帝20 夏泉醒来时只觉得浑身没有一处好肉,连脑子也沉重的像灌了铅。 他麻木地盯着天花板,不作任何反应。 “今日,喻舟程演出席《剑仙》首映礼,离开大众视野许久的喻舟状态比从前更好,之前的全网黑好像并没有对其造成困扰……” 听到喻舟这个名字,夏泉浑身激动起来。 奈何整个人都被纱布包裹着,动弹不得。 只要一动,身上被疼的厉害。 这份痛苦迅速拉回昏迷前的记忆,夏泉露在外面的双眼充满红血丝,布满仇恨,仿佛要将天花板看破。 喻舟既然没要他的命,那么—— 这个仇,他一定会报! 喻舟,等着!!! ? 喻舟的口碑早在几个月前就被一百八十度扭转,所有的黑料尽数被澄清,他自然而然重登顶流之位。 那一天,围脖瘫痪了五次。 哪怕不是喻舟的粉丝,也纷纷涌入谴责大军,那些黑过喻舟的网友都在喻舟的主页上留下了道歉,当然也有人依旧骂着喻舟。 只是,所有不好的言论都被网友们反骂了回去。 那一段日子,喻舟从全网黑到澄清后的重登顶流,一直没出现过。 人们都以为喻舟经受不住网暴,对粉丝寒心,退圈了。 直到几天前,关于喻舟的消息才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 喻舟不仅没退圈,还带来了一部新作品! 消息一出,围脖再次瘫痪。 宣称能够经受得住五次大事件同时发生的围脖,连一次也没承受住。 《剑仙》有关的词条迅速置顶,在热搜上久居不下。 《剑仙》剧组并没有把钱花费在宣传上,更是临近上映了才放出消息,把所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尽管如此,凭借喻舟超高的流量,《剑仙》各平台预约人数超一亿,首映票房破10亿。 上映一周票房破42亿。 上映一个月总票房88.8亿。 评分高达9.4. 《剑仙·扶序》作为喻舟逆风翻盘的角色,与他的出道角色《千面侠客·青癸》属同一种类型,都是少年天才,但结局全然不同。 青癸年少成名,本该越来越耀眼,却在家国大义面前,死在了最敬重的前辈手里,死后还被泼脏水,落得一身骂名。 扶序虽是少年天才,却在同龄人的光芒下显得黯淡无光,直到遇到程,跟着程经历数次生死,一步步成长,最终不负天才之名,成为剑仙,一生被世人敬仰。 很多粉丝直呼这是青癸的另一种人生。 一如活在了另一种人生里的喻舟。 他用这部作品告别过去,迎接新生。 扶序就是他的新生,程则是带他走向新生的人。 ? 喻舟接了一个综艺。 他这辈子忠于演戏,还没上过任何综艺。 消息一出,粉丝纷纷围观。 但在见到工作室发的通告时吓得一惊。 ……《和你看山见水》? 粉丝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恋综?! 我家哥哥要上恋综?? “搭档是谁!一分钟内我要这个人的所有资料!” “谁这么幸运竟然要成为我舟舟的恋综搭档啊啊啊啊如果一定要上,为什么不是我上!” “这辈子没这么羡慕过一个人!” “只有我在为能见到舟舟上综艺而开心吗?” “前段时间我都吓疯了,舟舟宝贝去旅旅游也好,散散心。” “真的是散心就好了,就怕舟舟被勾走呜呜呜。” “如果这人是程演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嘿嘿。” “跟我一起喊,程演程演程演!” “咳咳,可是程总日理万机,应该没档期吧?” 然后,程演的围脖就官宣了《和你看山见水》飞行嘉宾。 “啊啊啊啊啊官方撒糖!我不管我要嗑!往死里嗑!” “扶摇程风给我上大分!” …… 《和你看山见水》采用网络直播的方式播出,这十分考验嘉宾的临场反应能力,很多艺人也因此而招黑,但也有很多艺人通过直播综艺洗白。 总之,综艺是一个双刃剑。 以喻舟的咖位,谁也没想到他会上这么一个最近新起来的综艺。 也因为喻舟的热度,《和你看山见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程序员忙得几天几夜没能好好合眼,就怕直播时出现事故。 这一期的《和你看山见水》目的地——西藏。 直播从嘉宾出门开始录制,一大早,节目组拍摄人员就敲响了喻舟家的门。 但开门的却是程演。 节目组事先并不知道这个消息,所以都被狠狠吓了一跳,直到见到喻舟从里面走出来,才敢相信这就是喻舟家,没走错。 这两人竟然是真的?! 这就同居了? 还一点避讳的意思都没有?! 节目组抹了把汗,这下好了,话题不用炒都有了。 “先坐,吃过早餐了吗?”程演招呼着人坐,但剧组拒绝了。 说到早餐,节目组众人又是摇头。 于是程演一个电话,让人送来了早餐。 在镜头下,早餐丰盛的让人直流口水。 同时羡煞节目组和网友们。 “我要抱程总大腿!” “帅气多金还温柔的霸总谁不爱啊啊啊!” “喻舟你小子好福气!” 第21章 顶流影帝21 程演和喻舟已经提前整理了一部分行李,今天为了配合拍摄,收拾剩下的一部分。 程演家的衣帽间很大,一半用来放程演的休闲服、唐装、西装、衬衫、领带、手表、胸针、手帕等,一半用来放喻舟各式各样的私服、礼服、饰品等。 完全不同的两个风格,出现在同一处地方,却是意外的和谐。 弹幕上狂飙着嗑疯了的言论。 “我就说千演万喻是真的!” “霸总的衣帽间真的好霸总啊啊啊,这个大个地方,门口是不是缺个看门的,程总看我!” “都是程总在收拾耶,舟舟像个大爷一样看着哈哈哈。” “千演万喻不演而喻(千言万语不言而喻),磕到了磕到了~” 程演的东西很少,半个箱子就解决了,但他给喻舟准备的东西多,另一半的箱子都是喻舟的。 而喻舟自己又有一个大号箱子。 程演收拾完了自己的箱子,又去看喻舟昨晚自己收拾了一半的箱子。 “拿这么多药?” “以防万一,高反很难受的。”喻舟将他拿出来的药又原样放了回去。 “有我在怕什么。”区区高反,程演还是有自信能解决的。 但喻舟要带,他也就没再拿出来。 “是是是,有你在什么也不怕。”喻舟顿时笑了。 他从前虽然身患抑郁症,也很少与人交流,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一个内向的人。 相反,他的甜言蜜语可不少。 即使在镜头下也没有丝毫收敛。 程演看着喻舟亮晶晶的双眼,忍住了把人按住亲吻的冲动。 看在镜头的面子上,留到晚上。 喻舟察觉到程演的眼神,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当一切准备妥当后,两人坐上剧组准备的车,前往机场。 二人到了机场候机室,已经有一组嘉宾在了。 一个是流量爱豆关虔,一个是歌手吕盈盈。 两人男俊女靓,青春活泼,又都有不小名气,站在一起倒是很登对。 “喻哥,程哥,你们好,我是关虔\/吕盈盈。” “你们好。” 双方打过招呼,便坐了下来等第三组嘉宾。 但是,直到半小时过去,还没见到任何人影。 两组嘉宾等了快一个小时,才姗姗来迟。 官方事先就在围脖上官宣过这一期的嘉宾,但第三组成员一直处于保密中。 直到众网友亲眼见到,才知道究竟是何许人也,需要如此保护。 夏泉穿着一身长款大衣,风度翩翩,唇边噙着完美的笑容,款步走来。 而他身边则是一个新人,那女孩青春靓丽,却着实面生。 程演看到夏泉的第一秒就看向喻舟,只见对方眼里只有平静。 他们事先是知道夏泉会参加这个恋综的,可以说,就是因为夏泉参加了,所以两人才来的。 喻舟要搞事情,程演自然奉陪。 本以为喻舟见到夏泉会有点情绪波动,谁曾想,竟然比他还要平静。 “宿主,平静只是表面的。”009一边嗑瓜子一边提醒。 “我知道。”程演只是感慨,他的演技简直好的不像话。 “沃趣夏泉!!” “节目组在搞什么?夏泉和喻舟的恩怨娱乐圈人尽皆知,让这俩上一个节目,没事吧?” “节目组要搞事,夏泉可千万别作死,程总厉害着呢。” “夏泉不是也喜欢男的吗,怎么还搭档了一位女生,恶不恶心啊。” “夏泉的名声都臭成什么样了,怎么还有脸上综艺啊。” “心疼这位小姐姐~” “……” “你们好,我是夏泉,抱歉让大家久等了,出了点意外,耽误了大家的时间真不好意思。” 听到夏泉说话,呆住了的关虔和吕盈盈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说没事。 夏泉真心实意的抱歉,众人也不好意思说些什么。 “你们好我是齐乐蓁,真抱歉让大家等我们这么久。”夏泉身边的女孩满带歉意地笑着,脸都羞红了。 “嗨没事,没出什么意外就好。” 吕盈盈大方地笑笑,拍了拍齐乐蓁的肩膀。 网友们倒是很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迟到,但节目组没直播出来,只能等明天看录制版才能知道了。 夏泉笑吟吟地看向喻舟和程演,“喻哥、程哥,好久不见啊。” 他笑容纯粹,好像三人之间什么也没发生,甚至关系不错。 “不久,这不是见了吗?”喻舟还没说话,程演先回答了。 要真说起来,程演除了半夜去揍他和半夜抓人这两次,两人还真没见过面。 说这话他也是丝毫不心虚。 恰在这时,服务员来提醒他们该登机了。 “咳,那咱们走吧。”关虔见气氛有些微妙,连忙打了个圆场。 一行六人终于踏上了登机之路。 要不怎么说节目组有先见之明,就算有嘉宾迟到了,时间也算的刚刚好,没有延误。 节目组原本订的是经济舱,但程演大手一挥,改成了商务舱。 “哇节目组今天这么大手笔,可不像前几期一毛不拔的样子。”吕盈盈活跃着气氛。 关虔配合着她:“还真是,这是节目组第一次订商务舱吧?” 在vip候机室候机时他们就在想,这次节目组怎么这么大方,但看到了程演之后,多少也猜到了一些。 不得不说,出去玩还得是跟着大佬。 “后面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各位。”导演适时地抛出一个大饼。 “更大的惊喜?不会是惊吓吧?”齐乐蓁说。 经过刚刚的一番相处,她已经放开了不少,没刚开始那么紧张了。 导演:“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喻舟扯了扯程演的袖子,“你给节目组投了多少钱?” 程演不太想说:“只投了一期。” 见他不说,喻舟更想知道了:“多少?” 程演最受不得他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一下就招了,“五百万。” 喻舟一哽,有些心痛:“五!你钱多的没地方花?” 程演不同意他的说法,“这一期的播放量和收视率绝对不低,回报率很高,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喻舟还想说什么,又被程演下一句堵住了,“赚回来的都给你花。” 他还能说什么? 谁能抵制这份诱惑? 反正喻舟不能! 两人的交谈并不隐秘,或者说两人根本没想隐瞒,尽数被听了去。 弹幕又是一阵疯狂。 “这是什么神仙男友,五百万赚回来的钱都给我花我要幸福死啊啊啊啊啊!” “程总大气!” “所以导演说的惊喜应该是壕气十足的大餐吧?” “我说怎么没广告,原来金主在我身边!” 第22章 顶流影帝22 上了飞机,还有近四个半小时的路程。 其余嘉宾从一开始的谈天说地到最后的选择补觉,商务舱渐渐安静了下来。 “不累?”程演捏了捏喻舟的腰。 喻舟手肘毫不客气地怼他,“跟你一起旅行,我兴奋。” 他根本没把这当成综艺在拍,只想与程演旅游。 “我们以后还会去很多地方,看山见水,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喻舟的视线在他脸上停滞,忽而陷入那双清澈含笑的眼眸。 每每见他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喻舟都有些把持不住。 这种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眼神,好像真的将自己当成了他的宇宙。 让人情不自禁想陷入更深的星海里。 “你有时间吗?”他灵魂发问。 程演笑得有些许自豪:“以前没有,现在随时都有。” “哦?”喻舟扬了扬眉。 程演牵上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手心,“我开公司可不是为了把自己累死的,以后都陪着你。” “我看陪我是假,你是想练剑吧。”喻舟皱了皱鼻子,一语道破。 程演皱了皱眉,没想到自己这么没说服力,“自然是陪你,练剑只是顺带的。” “真的吗宿主?”009想起找到宿主时的样子,实在很难相信。 程演无语:“你也不信?” “不信。” “我以前,只是太无聊了。”程演看着喻舟,眼神缱绻。 这句话既是说给009,也是说给喻舟。 一个人活了那么多年,练上两千年的剑,也早都练够了。 只是练剑成为了他生命里的一部分,所以难以割舍。 但现在,喻舟出现了。 自然不同于以前。 至少陪着喻舟的这百年里,他是无可取代的。 程演想到自己以后还要前往一个又一个世界,还会活上千年万年,忽而一阵头疼。 “009,我能带喻舟走吗?” 009一下就明白他的意思,“宿主,现在还不好说,喻舟的灵魂有点奇怪,我先给你查查吧。” “谢谢你009.”程演真心道谢。 无论可不可以,也都是009让他遇见喻舟的,这已经是莫大的恩德。 若是不可,那也是命中如此了。 算命的说了,他本就是天煞孤星的命格。 虽然他以前不信,但一个人走过了两千年,也不由他不信。 若不是自己无法算尽自己的命格,他倒真想算算,最好能推翻那个算命的的说法。 “宿主,假如你当初没有执意去那个地方练剑,也许也能遇到反派呢。” 009沉寂了许久,忽然说道。 此时程演正闭目养神,喻舟也靠在他肩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什么意思?”程演蓦地睁开眼。 “一个人死了,那也得转世啊,经过了千百年,总有一世是你能遇到的。” 009摸着下巴,“也不一定,你天天窝在深山老林里练剑,就算人家转世了,你也见不到。” 程演听的有点懵,“你是说,扶序?” “是啊,你也发现喻舟和扶序很像了,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程演垂眸看着睡得安然的人儿,眼里的震惊还未褪去。 他早该想到的。 “可是,这里并不是我的世界。” “对啊,这是另一个世界的书中世界,扶序怎么来的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也证明了你们之间的缘分很深。” 009顿了一下,继续道:“这也就是我说他的灵魂有点奇怪,因为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程演眸里划过一抹深思。 “下个位面我可以带反派一起走,不过这样就暂时回不了宿主你原来的世界了,那是个高级位面,我能量不够。” 程演眸光一亮,“谢谢你。” “不用客气宿主。”009笑得开心。 ? 下飞机时,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们了。 本以为是节目组安排的,谁曾想,是酒店的人。 尤其是到了酒店后,酒店大门两侧站满了迎宾的服务员,场面之壮观令人为之侧目。 “欢迎光临——” 嘉宾们纷纷看向程演。 无他,能搞出这种阵仗的,也只有这位鼎鼎大名的程总了。 酒店负责人很快迎了上来。 “程先生,喻先生,您们来了。”负责人又看向其余人,“欢迎诸位贵宾。” 其余人皆是得体地打招呼。 夏泉布满客气笑意的眼眸快速看了一眼前边的二人,垂下的眸中划过一抹戾气。 程演自然感受到了那股恶意,当然,这股恶意从见到夏泉起就一直存在,只不过现在更浓郁了些。 “夏泉以前跟厉廷来过这家酒店,那时候也是这个人接待的他们。”009解释道。 “哦。”程演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所以,想起往事,更想杀他了? 倒是想看看,咱们的昔日主角,会做出什么来? 打过了招呼,负责人又亲自带着人去到各自的房间。 “程总还缺大腿挂件吗?” “能得到这家酒店贵宾级待遇的还真不多,程总你是我的神!” “有谁能科普一下吗,土狗看不懂。” “松瓒拉萨林卡(非错字,故意改的字),西藏最顶级的酒店,我家里人和朋友来拉萨玩都来这里,不过,我还真没听过谁是让这里的负责人亲自接待的,当然,可能是我不够资格。” “程总求抱大腿!” “随随便便投了五百万出去的人果然不一样。” “泪水一下就从嘴角流了出来。” “……” 酒店是经典的藏式建筑风格,每一个房间都是有氧房,且都有观赏布达拉宫的视野。 这样浓郁的藏式风格可谓是让网友们大饱眼福,只觉藏族气息扑面而来,这班是一刻也不想上了。 《和你看山见水》虽是恋综,但每一期去的都是很好玩很有趣的地方,说是恋综,还不如说是旅游日志。 进入了酒店房间,众人也终于缓过了神来,过来的一路上,除程演和喻舟,几位嘉宾多多少少都有点高反,现在进了有氧房,只觉得原地复活。 因为是录制节目,所以每个人一个房间,当然,这阻挡不了程演。 稍作休息,节目组就将众人聚集到了酒店餐厅。 刚好是午饭时间,几位嘉宾狠狠饱餐了一顿。 节目组不会有事没事安排什么游戏制造节目效果,所以,这顿饭吃的很轻松。 “接下来,请各位嘉宾选择晚上的约会地点。” 第23章 顶流影帝23 “导演,我们就直接选吗?”吕盈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当然不是。”导演笑了笑,然后拿出提示板,宣读规则。 每位嘉宾分别选择自己心仪的约会地点,然后拿着该地点的信物,在规定时间里到达约会地点,寻找属于自己的约会搭档,如果对今晚的约会满意,请交换信物。 “考验各位嘉宾默契的时候到了,你选择的究竟是不是你们心中的答案,请拭目以待。” 众位嘉宾面面相觑,都在等着第一个人先起头。 谁也不知道自己选到的地点是不是自己搭档所选的,一时都有些犹豫。 程演捏了捏喻舟的手,而后起身走了出去。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都有些期待,他会选哪里。 但选完的嘉宾不会再回到餐厅里,他们无从得知。 只有今晚,才能知晓答案了。 程演刚走,喻舟就要起身,但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喻舟顿住,见是夏泉,又稳稳坐了下来。 场面一时有些耐人寻味。 吕盈盈与齐乐蓁挤眉弄眼了一番,吕盈盈随后离开。 喻舟直接等到了最后。 “关虔已完成选择,请喻舟前往导演室选择约会地点。” 喻舟这才起身,慢悠悠走到导演室里。 导演室里摆着三张图,并附有简介。 其一,布达拉宫广场。 其二,八廓街。 其三,仙足岛。 喻舟只看了一眼,就拿走了仙足岛的信物——一颗石头。 此时的程演已经在前往仙足岛的路上了。 “宿主,需要我告诉你反派选择了哪里吗?” “一会儿不就知道了。” 程演指腹摩挲着手中奇形怪状的石头,唇边噙着一抹和润的笑意。 喻舟不喜欢热闹的地方,刚好,他也不喜欢。 下了车,程演一边欣赏风景踱步到河边,一边等着自己的约会对象。 拉萨的夜晚来的晚,现在也才快七点,天色还亮堂。 程演没走两步就停下了,风景自己一个人逛有什么意思。 两个人一起看的风景,才叫风景。 “所以,三个人一起看的,是什么?” 009摸着下巴看着眼前的画面,翻完了整本笔记,恍然大悟地合上笔记。 “三人行,必有灯泡焉!” 两个人的约会刚刚好,三个人嘛,那就太拥挤了。 此时,镜头里程演、喻舟、夏泉三人站在一块儿,氛围甚是尴尬。 弹幕都在为夏泉感到尴尬。 “就夏泉的为人,我不得不怀疑他是故意的。” “可是这是匿名选择,谁也不知道情况,也许只是凑巧呢?” “嘁,我可不信是凑巧,程总前脚刚选完他就进去了,没看我们舟舟刚要起来嘛。” “真扫兴,三个人还怎么约会啊?” “……” 而另一边,吕盈盈和齐乐蓁去了八廓街,关虔则一个人在布达拉宫广场风中凌乱。 “节目组真会搞事,哎哟我们可怜的关虔啊,乖,自己一个人也挺好的。” “不过你还别说,两个大美女站在一块儿就是养眼呢。” “美女姐姐谁不爱啊!” “……” 网友看热闹不嫌事大,程演已经十分自然地略过夏泉,牵起喻舟的手走了。 夏泉纵使再厚脸皮,看着二人如胶似漆,不可分割的样子,也迈不开腿跟上去。 本来这个选择已经是冒着被网友骂的风险了,再跟上去,他是彻底不用混了。 想到自己的遭遇都是因为这两个人,夏泉的拳头便控制不住地攥紧了。 刚好节目组给了特写拍他这落寞的模样。 “沃趣夏泉的眼神介么可怕!” “演员也有控制不了情绪的时候吗,这也太明显了吧!” “这家伙不会要搞破坏吧,担心我的程总和舟舟。” “我这双眼今天就24小时盯着你了,我看你能做出什么来。” “楼上姐妹勇于奉献,实乃大才!” “……” 很快,程演和喻舟走远了,连一个背影都没留下。 “程总艳福不浅呐。”回头确认夏泉已经看不到,喻舟才挣开程演的手,语气颇有几分阴阳怪气。 程演哭笑不得,“我可什么也没做。” 他猜到夏泉会搞事,但确实没想到会来膈应这场约会。 伤敌0,自损1000。 “你什么也不用做,程总的身份自会招来很多人。”喻舟依旧没有好脸色。 他平日里在采访中可全然不是这副模样。 网友也逐渐意识到什么。 这个喻舟,和他们所认识的喻舟,似乎不一样。 “那我把公司给你,这样就不会有人来找我了。”程演很是爽快道。 喻舟一愣,抬头看到他眼里的些许得意,嘴角一抽。 他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决定感到得意? 看他认真的样子,好像只要他点头,他马上就可以办手续。 “嘴贫。” 喻舟嘟囔一句,快步走远了。 镜头下隐隐勾起的嘴角却煞是惹眼。 程演追上他,试图再牵手,“我说真的,考虑考虑?” “不要。”喻舟一边躲着他的手,一边拒绝。 “那就当我白高兴一场咯。” 程演也不执着牵手了,改而揽上他的肩,稍一用力,将半个喻舟都拉到了自己怀里。 喻舟觉得他又气又好笑,“你这些话让你公司的员工听到了怎么想?” “他们只管有没有钱赚,不管这些。” 天幕渐沉,仙足岛陷入黑夜的怀抱,但人声渐起,开始热闹了。 二人特意远离了人多的地方,在河边择了两块石头坐了下来。 喻舟忽而发问:“你喜欢听箫吗?” “还可以。”程演仔细瞅着喻舟隐隐发红的耳根,笑道:“你要吹吗?” 喻舟瞪了他一眼,“不吹。” 程演被瞪得有些莫名,在心里求助009,“他为什么生气了?” 009嗑着瓜子,好笑地纠正宿主:“这叫——吃醋。” “吃醋?”程演更懵。 “扶序不是经常吹箫给你伴奏吗?” 程演无法反驳,但是心上人吃醋要怎么处理? 009为了自己那恋爱经验为零的宿主,只好放下瓜子,翻笔记。 他逐字逐句念出来:“伴侣吃醋,一要了解缘由,二要认真解释,三要对症下药。” 程演在心里暗暗记下,009记录的这些话当真是有道理。 程演组织好语言,握着喻舟的肩,眼神真挚。 “有人说我舞剑之间有凌厉杀伐之气,又有荡然箫声之雅,便以箫奏乐,这是我第一次听箫。” “箫乐我略懂一二,你想听的话我现在就做一支箫。” 喻舟愣愣地听着程演极为认真的解释,短短几句话却如动听的乐声在耳畔转了好几圈。 他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地对待他这些莫名其妙的别扭。 他说过,自己向来是抵挡不住那双似有宇宙星海的眼睛的。 尽管镜头在前,喻舟还是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在仙足岛祥和的月色下,在摄影师的镜头中,在千万网友瞪大的双眼里。 喻舟亲手打破了自己一直以来的人设,让所有人见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喻舟。 这是来自《剑仙》之后的,全新的喻舟。 第24章 顶流影帝24 当晚,喻舟和程演在仙足岛河边吻的难舍难分的视频疯传网络。 如果说即使上了恋综,还是有粉丝对二人的关系保持怀疑态度,那么现在则是棺材盖板板上钉钉。 两人的情侣关系算是锤死了。 当晚,两人也是最先回到酒店的,摄影师只拍到二人各自进了自己房间,就中断了拍摄。 毕竟程演是大金主,节目组不会较真,更不会为难二人。 画面突然被切走,弹幕上是满屏的叫嚣。 “在干什么!摄影师我问你在干什么!” “小情侣是不是住一个房去了,摄影师你给我打开摄像啊啊啊啊!” “怎么了,有什么是我尊贵的vip看不了的?!” “快把后面的播出来,我不差那点流量!” “节目组别逼我跪下求你!” “呜呜这辈子没求过人,求求你了摄影大哥,打开摄像机啊啊!” “……” 此时,喻舟的房里。 程演从窗户跳了进来。 一直盯着门的喻舟被吓了一跳,“好好的门不走,你爬窗?” 程演冲他笑笑:“没关系,我比较厉害。” 喻舟无话可说,谁让他确实厉害。 “先洗澡?”程演。 喻舟率先走进浴室,“我先。” 程演在后头笑了笑,慢悠悠跟上他。 “你进来干嘛!” “一起洗。” “唔——” 009瓜子嗑的正爽,冷不丁被扔进了小黑屋,不屑地撇了撇嘴。 浴室里热气氤氲,视野并不真切,依稀见得两个身影相拥而吻。 花洒被关掉,哗哗的水声暂停,将被遮掩的声音尽数显露。 两人唇舌交战间踏进了浴缸,热烈的气氛轰地一下炸开,弥散出无数暧昧甜腻,引人甘愿沉沦。 程演的唇在喻舟的唇上碾了又碾,啃.咬了一会儿又顺着脖子吻到锁骨。 程演在他漂亮的锁骨上轻轻一咬,又极度缱绻地舔.舐。 “嘶,你轻点。” 喻舟暗哑的声音几乎不成音调,为了报复回来,他在程演锁骨同样的地方狠狠一咬。 “呵。”程演笑出声,“牙咬疼了没?” “别废话。”喻舟恨恨地捏着他的腰。 程演的声音带着一股沉溺情海的?色:“好。” 今天的程演格外温柔,温柔得喻舟有些难耐。 “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我来。”喻舟在程演唇上咬了一口。 程演盯着他红肿饱满的唇,挑了挑眉,“那小宇宙给做个示范?” “什么小宇宙,别乱叫。”喻舟瞪了他一眼。 热气升腾的浴室温度不断攀升,有如滚烫的沸水一般灼人。 好在顾及还要拍摄,零点一到,两人就双双睡去了。 ? 翌日一早。 酒店餐厅。 六位嘉宾坐在一起吃早餐,气氛是明眼人都能看出的不对劲。 倒是程演喻舟还有吕盈盈和齐乐蓁一如昨日,甚至似乎更亲近了些。 关虔昨天吹了一夜的冷风,精神状态不太好,但食欲一点也没减,似乎是把怨念都发泄在吃上了。 夏泉则最为尴尬。 经过一夜,所有人都知道他昨晚去打扰人家小情侣约会了,所有人待他的态度都是不假辞色。 在这片诡异的气氛里,导演开口了。 “今天白天的行程由诸位嘉宾自由发挥,节目组不加以干涉。”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这就意味着,有人又要落单了。 程演给喻舟夹了一块酥饼,心里已经盘算好一会儿去哪了。 喻舟不太吃得惯藏式口味,吃一点儿就不想吃了,见程演又夹了一块儿饼干,连忙给他夹了一块更大的。 程演侧头笑眯眯地道谢,然后两口吃了个干净。 喻舟被他盯着,碗里的小酥饼一时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在程演灼热的目光下,最后只好一点一点啃完了。 “啊啊啊舟舟好可爱!” “程总多喂点,我爱看舟舟吃饭的样子!” “舟舟太瘦了,盯着舟舟多吃点的重任交给程总,我很放心!” “原来真实的舟舟这么可爱吗?呜呜呜我以前以为舟舟是成熟老男人,呸,成熟魅力专一的好男人。” “被爱的人永远是孩子,看我们舟舟以前多成熟,现在多幼稚就知道了,唉,羡慕已经说倦了。” “所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啊好想看!” “……” 结束了早餐,回房间整理了一下,程演就敲响了喻舟的房门。 喻舟很快将门打开,“等我一会儿。” 程演走进他房间,因为有摄像跟着,也没到处乱走,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等人。 “程演!” 房间里的喻舟忽然喊道。 “来了。”程演放下手中的书,迈开长腿。 “帮我吹头发。” 喻舟见人进来了,顿时笑着将他拉到床脚的小沙发上。 程演看了一眼他湿哒哒的头发,找来毛巾,轻柔地给他擦头发,“直接吹头发不好,要先用毛巾擦个半干,怎么老是忘记。” 当然,他觉得更好的办法是,用内力烘干。 不过喻舟显然很享受这个过程,他也乐得给他擦头发。 “你每次跟我说一次,我肯定就记住了。” 喻舟闭着眼,唇边的笑容宛如香醇的蜜糖,无须凑近也能嗅到丝丝甜意。 “好。”程演笑了起来。 第25章 顶流影帝25 吹完头发,喻舟又换了身衣服,两人一起乘车去了纳金山垭口。 据说,这里是拉萨最大的挂经幡的地方。 在远处看,垭口上的经幡在劲风中猎猎作响,红黄绿蓝白五种颜色交织,在颜色单一的山头上,铺上了一层绚丽的彩绸。 还未到达目的地,风便先将经幡所寄予的美好送了过来。 此时垭口已经有不少人在挂经幡祈愿,看模样都是最近到拉萨的游客。 两人买了两条最长的经幡,共同将其挂上。 喻舟看着手里随风舞动的经幡,眼眶有些热。 他的世界里很少见到这么多色彩,他也从来不想去看。 以前因为拍摄需要,他也来过西藏。 同行的同事都去挂了经幡,而他却只是看着。 他不相信挂了经幡就能带来好运。 也不信这五彩经幡能容得下自己黑暗的世界。 但有身边这个人在,他不需要考虑这些问题。 并非从前不想,只是一直没遇到能一起做这件事的人而已。 他已经见到了五彩缤纷的世界,经幡也唾手可得,仿佛过往的一切黑暗都随之远去。 手上忽然一暖,喻舟转脸看去。 只忽然从缤纷的经幡里,见到自己方才所求,正逐步靠近。 “你说,这么多经幡,这么多愿望,我们的愿望能被听见吗?” 他眯着眼望着暖阳下舞动的经幡,眼前一切不再虚无,幡影里涌动的希望清晰可见。 “神能不能听见我不知道。”程演握紧青年的手,回眸对他一笑,“但,我能听见。” 喻舟蓦地被这笑容晃了眼,旋即笑道:“那你说说,我许了什么愿望?” “我得仔细听听——嗯,我听到了,小宇宙想和程演快快乐乐过一辈子,不知我听到的,对不对?” 说着,程演凑近,一双眼里清晰地映着心上人的身影,眼底蕴含的笑意极尽温柔。 喻舟看着他眸中自己的倒影,只觉那双眼里好似有一个无底漩涡,不断拉扯着他,教他越陷越深,无可自拔。 “嗯?” 程演凑得更近了,呼吸间喷洒的气息都尽数落在了喻舟脸上,温温痒痒的,像一把小钩子,钩得他不断沦陷。 “不对不对,自作多情。” 喻舟猛地惊醒,竟觉得害臊,将他推开。 可闪躲的眼神让他的话完全失了说服力。 似乎觉得落了下风,于是喻舟又转过脸。 “我的许的没这么简单。” 他满脸严肃,却欲盖弥彰。 程演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 故意拉长的尾音里满是宠溺。 程演:“那看来,是我许的太简单了。” 喻舟一愣,垂在身侧的手胡乱地捏着衣摆,在程演满含温柔的视线下乱了方寸。 随后他以手抵唇轻咳两声,掩住唇边的笑意。 “反派黑化值10%。” “风太大了,回去吧?”程演将他的手捧在掌心,轻轻搓着驱散那抹凉意。 两人相携走下垭口,背影落在涌动的经幡上,比肩共舞,起承转合间尽是缠绵。 “啊啊啊小宇宙!我没听错吧是小宇宙吧!” “程总的爱称好宠啊,咱们舟舟是小宇宙耶!” “程总好会啊,之前怎么没看出来,还以为程总是个大直男。” “那看来是我许的太简单了,不不不,不简单,程总可一点都不简单,看这两人谈恋爱为什么比我自己谈还兴奋?!” “这个背影,疯狂截图!” “……” 009见宿主坐在车上终于有空搭理自己,欢快道:“宿主,任务就要完成了,真是可喜可贺。” “我还要在这个世界待上几十年,这几十年对你来说岂不是浪费了?”程演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宿主不用担心我,我可以拉时间进度条,对你来说是几十年,对我也就几秒钟的事。” “这么说,这几十年里你都不会打扰我了?” 009笑容一垮:“好啊,你嫌我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程演认可地点点头:“你很聪明。” “噗——”009无语。 回去后两人在八廓街逛了逛,然后就近选了一家饭店吃饭。 程演知道喻舟吃不惯藏式,点的也都是以往常吃的家常菜。 喻舟给程演夹了块肉,“下午我想去大昭寺看看。” “好啊。”程演将他夹的肉吃掉,“正好我也逛逛这个老地方。” 喻舟抬眸,“你去过?” “很多年前了,也不知道大昭寺还是不是原来的样子。” 程演话语间带着一抹时过境迁的沧桑感。 喻舟微微垂眸,总觉得他说的这个“很多年前”,与他理解的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程演在原来的世界里活了近两千年,其中正经历了大昭寺的建造与毁灭。 在他死亡的纪元里,那个世界早已无人再信奉这些虚无的信仰。 算起来,他也有五百多年没见过大昭寺了。 这个世界与他的世界极为相似,不知是否大昭寺也一样。 大昭寺建成至今已有一千三百多年的历史,时光给其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却也因时光的一次次修缮,得以尽可能地保留原貌。 尽管过去了很久,程演站在这块土地上,眼前的画面却如此鲜活。 他曾和扶序在这里养了半年伤,对这里的一花一草都很是熟悉,尽管如今已大不相同。 程演侧眸看向身侧的喻舟,唇角微扬。 没想到,故地重游,身边还是同一个人。 感受到程演的目光,喻舟心底疑惑愈深。 “你好像很喜欢这里?”但似乎,又在透过眼前之景,看向更远的地方。 “你也喜欢啊。”程演回过神,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 喻舟眼底划过一抹淡淡的惊讶,他怎么看出来的?好像自己什么也没做? 见他疑惑,程演但笑不语。 “啧啧,宿主你要是不那么痴迷剑道,你活了那么长时间,何至于一个故人也见不到。” 009刚刚被取笑了,现在抓着空子挖苦自己的宿主。 “你说得对。”程演依然是赞同。 “但是,剑道是我所求,在追求大道的路上,定然会失去一些东西,我也是因为剑才有幸遇到009你,虽然我也说过我练剑练腻了,但所求之道,是不会腻的。” 009忽然就卸了力,宿主总是有这种将人的情绪消解的本事,而且还非常真诚,真是让他无可奈何。 不是,可是之前宿主明明不是这么讲的。 他不是说因为无事可做才练剑的吗? 嘁,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第26章 顶流影帝26 当晚,大昭寺前熙熙攘攘。 今日是藏族的燃灯节,法号、法螺、金唢呐的乐声在大昭寺上空盘旋。 大昭寺内外,琳琅满目地点着一盏盏酥油灯,再过一会儿只会更多。 六位嘉宾每人手上都捧着一盏酥油灯,镜头前,由火光照亮的面庞分外柔和。 人们各自祈愿,在夜幕下点点星火汇聚成星河,一股油然而生的神圣从心底蔓延,又扩散至全西藏。 这一夜的西藏是神圣的、安宁的,亦是烟火气的、热闹的。 程演看着四周熠熠的酥油灯,眼前的画面忽然与千年前重叠。 那时候的十二月,下了连绵的雪,但到了燃灯节晚上雪便停了,似乎是特地为了燃灯节而停。 程演和扶序以及当地居民穿着厚厚的冬装,踩雪站在大昭寺前,也是捧着一盏酥油灯。 寒风凛冽,却没有一盏灯灭。 忽然,广场前变得嘈杂起来。 程演回神,原来是人们祈愿结束,开始寻找最佳位置放灯了。 “程演,我们去那边。” 喻舟拉着程演的手往一边走去。 程演任由喻舟带着自己穿梭人群,两人仗着长得高,很容易便看见哪里的灯最少。 喻舟物色好位置,刚要弯腰放灯,却被人抢先一步。 喻舟弯腰的姿势一顿,缓缓直起身。 “咦,你们也要放这里吗?不过现在只能再放一盏了,抱歉。” 夏泉站在两人身侧,似乎有些惊讶,虽是抱歉,眼底却无任何歉意。 其实是能放的,不过藏族认为单数吉祥,所以每一排每一列的酥油灯都是单数量。 原本这一排的酥油灯是单数,喻舟二人放上去也正好是单数。 但现在多了一个夏泉。 喻舟看见他就晦气,更不会让自己的灯挨着这人。 “夏先生出现的可真及时。”喻舟皮笑肉不笑道。 但凡晚那么一秒,他都放上去了。 夏泉有些局促,“那我拿起来。” 话音刚落,他就要弯腰,没注意到程演的手指动了动。 “啪。” 夏泉刚刚放置好的酥油灯毫无预兆地倒了。 夏泉弯腰的姿势僵住,他的手距离酥油灯还有点距离,不可能是他碰倒的。 镜头看不见的角度里,夏泉的脸色黑的很难看。 连一盏灯也要他难堪? 喻舟顿时笑了,“看来是太急了。” 他的语气丝毫不掩饰对夏泉的不喜,反正两人的恩怨全网皆知,没必要装好人。 “夏先生都把灯放下了,哪有再拿起来的道理,我们去别处就行。”程演说完,便带着喻舟走了。 两人选了一个距离夏泉十万八千里的地方置灯。 夏泉余光看着跟在自己身旁的摄像头,很快收拾好情绪,不紧不慢地摆正自己的灯。 很快便有人发现这里缺一盏变为单数,于是前来补齐。 可在见到一旁的夏泉时,脸色变了变,急急走开了。 夏泉垂在身侧的拳头握了又握,面上依旧平静。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正发疯似的咆哮。 “夏泉专门盯着咱们舟舟的吧,咋这么会膈应人呢。” “服了,夏泉老是破坏人家小情侣干什么。” “刚刚那个姐妹是认出了夏泉吧,哈哈连一个路人都对他避之不及,怎么还有脸混迹在娱乐圈的。” “娱乐圈门槛真低,劣迹艺人还能出现在镜头前。” “这个机会是睡出来的吧。” “别提他行吗,真晦气,第一次看燃灯节,还不让爷好好欣赏欣赏。” “……” 大昭寺持续热闹,直到凌晨,人们才渐渐散去。 “大家回到酒店后早点休息,明天我们的拉萨三天两夜之旅就结束了。”导演。 吕盈盈:“这么快啊导演,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呢。” 关虔:“是啊,日照金山我还没去看呢。” 齐乐蓁:“哈哈哈你起得来吗?” 众人一阵插科打诨后,坐上了回酒店的车。 今天的拍摄结束。 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喻舟刚洗好澡从浴室出来,就见到了半靠在自己床上的男人。 “这么快?” 程演穿着一件睡衣,浑身清爽。 喻舟已经很快了,没想到对方连头发都干了。 程演熟练地拿起毛巾给他擦头,眉宇间尽是认真。 他自己的头发都是用内力草草烘干,对待喻舟却极尽温柔。 这段时间程演每日给喻舟擦头发,还真让他研究出了一套手法来,舒服得喻舟昏昏欲睡。 一边的手机忽然亮屏弹出一条信息。 喻舟勉强打起精神,点开消息。 【酒店后的栈道,我们谈谈。——夏泉】 喻舟挑了挑眉,将手机拿给程演看。 “不管他。”程演只看一眼就皱起了眉。 “我倒是想看看,他想干什么。”喻舟若有所思地将手机在手里转了个圈。 “我陪你去。” 喻舟笑道:“你陪我去他可就不敢放开手脚了。” 程演依旧皱着眉,“那我跟在后面,他发现不了。” 喻舟心中一暖,“好。” ? 程演说是跟在喻舟后面,其实就站在他身边,只是无人能看到。 喻舟身穿羽绒服,戴着帽子和程演加塞的围巾,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不让寒风靠近。 栈道距离酒店有些距离,有灯,但没有监控,下面就是数十米高的悬崖,想做些什么,很方便。 他到的时候,夏泉正站在栈道边上眺望远方。 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他能看到什么。 夏泉回头,目光明灭不清,“来了。” 喻舟站在他一米远的地方,声音寒凉:“什么事?” 夏泉盯着他的脸,声音干哑:“厉廷……是你们杀的吗?” “谁?不认识。”喻舟撇了他一眼,语气是与程演如出一辙的懒散。 夏泉眼神暗了几分:“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别装了,是不是你和程演杀的,回答我。” “我说了,不认识什么厉廷。不过,我们可以聊聊我和你的事情。”喻舟转过身,盯着夏泉的眼睛。 他唇边勾起一抹笑容,“你为什么想方设法的陷害我,抢我资源,封杀我,抹黑我?” “我来替你回答吧,因为你嫉妒我,害怕我,你要抢走我身上所有的荣光,让所有人都只看得到你,而我喻舟,只不过是被你踩在脚下的蝼蚁。” “这样,你就可以说服自己,你比喻舟优秀,你比喻舟过的更好,你拥有的比喻舟多,所有人都喜欢你,而所有人都讨厌喻舟。” “这样,你就可以掩盖你所犯下的罪行,毕竟,这么完美的夏泉,怎么可能杀了小时候最要好的伙伴呢?这一切都是喻舟的错,是喻舟杀了人,而你只是目睹了一切,你没有错。”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你只是在报复这个杀人凶手,你何错之有呢?” 喻舟全程笑着,眼里尽是冷漠与嘲讽。 平稳的声音似乎只是在叙述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却狠狠刺痛夏泉的心。 陈年旧事被提及,将他破碎不堪的心脏碎得体无完肤。 第27章 顶流影帝27 “胡说!小榄不是我杀的,是你!你这个杀人凶手!我亲眼看见是你将小榄撞向河里的!” 夏泉双目猩红,冲上来就要掐喻舟的脖子。 喻舟反手一个过肩摔。 “小榄,原来你还记得她的名字啊。”喻舟俯视着地上狼狈的人,神情嘲讽。 “我什么也没做,你却能自编自演,骗了自己这么多年,你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不,就是你,是你杀了小榄!你这个杀人凶手还妄想把罪行推到我身上!” 夏泉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被喻舟一脚踢得滚了两圈。 “傻逼。” 喻舟冷嘲一声,转身就走。 这么冷的天不好好睡觉,简直有病。 夏泉见喻舟要走,一骨碌爬起来扑向他。 忽然,一股神秘力量将他踢飞两米远。 程演凭空出现在喻舟身旁,将两人都吓了一跳。 程演闲庭慢步地走到夏泉身侧,居高临下:“你要是想留在西藏,我可以满足你。” 他面无表情,声音平淡,周身的气势却随时能让他永世长眠。 夏泉吃力地看着那高高在上的男人,指甲狠狠嵌进肉里。 这个男人平日里都表现的极其随和,尤其是对待喻舟温柔的样子,看起来就很好相处。 此时见到另一副面孔,也在意料之内。 只是,毫不作为的杀意悬在他脖颈,只要一个眼神,就能取了他的项上人头。 这种气势不是生长在和平年代里能培养出来的,他更像一个混迹江湖,剑不出鞘便能直取性命的江湖杀手。 这样的人,竟然会看上喻舟那个虚伪至极的人。 夏泉陷在自己的滔天怨念中,喻舟程演什么时候走了也不知道。 寒风呼啸,吹得脸很疼。 但没有什么比他的心更疼。 凭什么。 凭什么如此不公! 我不服! 我才是站在星光下熠熠生辉万众瞩目的巨星,喻舟他凭什么,他算什么!? 夏泉身上爆发出强烈的恨意,支撑着他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回酒店。 每一步,都是屈辱。 他会讨回来。 一定会。 ? 翌日,离开西藏的路上没有夏泉,听工作人员说,他有急事,连夜赶回去了。 没了夏泉污染空气,喻舟的心情全程都很美好。 回去的路上,程演联系自己的助理,从今天起,全面封杀夏泉。 谁敢帮夏泉,就是与星辰娱乐做对。 如今的星辰娱乐如日中天,取代捧星娱乐成为业内龙头老大,背靠星辰集团,谁来都得礼让三分。 之前已经把夏泉封杀过一次,只不过没有这次彻底。 以至于夏泉靠出卖身体得到了一个参加恋综洗白的机会。 这次过后,夏泉只会比从前更惨。 但程演依旧没有掉以轻心,人在逆境中总会试图反抗,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和你看山见水》单期收视率远超同时段综艺,程演投出去的五百万赚的盆满钵满,他直接把卡送给了喻舟。 喻舟也不推拒,在跨年夜当晚,晒在了围脖上。 除了银行卡的照片,还有一张两人的合照。 这是从他全网黑后更的第一条围脖,即使是之前的那些宣传也都只是工作室在发。 那些铺天盖地的道歉,他没有理会。 一条也没有。 并不是道歉了就能得到原谅。 他不原谅,但也不再在意。 刚过去一个多月,已经没什么人还记得他当初被全网黑的惨状。 他依旧是从前那个闪耀的顶流影帝喻舟。 【嗷嗷嗷正主撒糖!好帅好甜![舔屏]】 【这张卡是不是五百万赚回来的钱钱是不是!啊啊啊舟舟你男朋友还缺女朋友吗?】 【嗑了这么多年,这是我嗑的最爽最甜的一对,此生无憾!】 【千演万喻给我锁死,生不出孩子不许分!】 【……】 此时的程演喻舟,正在海边别墅惬意地看烟花。 零点到来的那一刻,喻舟吻上程演的唇。 “我爱你。” “我更爱你。” 程演笑了一声,抵着人吻得更深。 ? 程演把公司的事务交给请来的职业总裁后,一下就空闲了下来。 他将时间都用在了陪喻舟上。 两人从西藏回来后就到处游山玩水,惬意美好。 喻舟拍了半辈子的戏,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放纵过。 不用想着角色,不用想着戏份,不用想着一切让他头痛的事情。 他以为,演戏时的自己才是真正得到片刻安宁的自己。 但现在看来,待在程演身边的才是。 只要有程演在,他就可以像个孩子一样,永远幼稚。 “我想吃冰激凌。” 喻舟和程演正一起逛着街,他忽然指着路边的冰激凌说道。 以前身体不好,又要身材管理,他很少吃冰激凌这种冷甜品。 “好。”程演并不觉得冬天吃冰激凌会如何,一口答应。 与夏天恰恰相反,冬天才是最适合吃冰激凌的季节。 当然,是对肠胃功能正常的人而言。 肠胃不正常的,无论冬天夏天吃都不合适。 买冰激凌的人有点多,程演让喻舟先在路边的椅子上坐会儿,自己去排队。 “宿主注意!夏泉正疯狂飙车靠近,目标疑似宿主和反派。” 拿起冰激凌刚付好款的程演立即转身跑回喻舟身边。 一辆疾驰而来的黑色汽车已经到了眼前。 喻舟瞳孔瞬间放大,大脑告诉他要立刻离开,但大脑与身体支配权脱轨,他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周围惊恐的尖叫声他一点儿也听不见,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和那辆车,而他正在等待死亡倒计时。 眼见车就要从自己身上碾压过去,手上忽然传来一股强硬的力量,将他从呆滞状态中拉出来。 程演将人拉到自己怀里,又退出数米,手上调动空气中的风元素,强行逼停喻舟的车。 一切发生的很快,刚刚还发疯失控的车子猛地原地倒立,又重重落下。 巨大的声响唤回群众的理智,当即有人报了警。 “没事了,没事了,喻舟别怕。”程演轻声安慰着喻舟,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其实就算他不在,喻舟身上有他留下的真气护体,那辆车伤不到喻舟分毫。 但精神上的伤害,他避免不了。 喻舟只是愣了一会儿,而后紧紧抱住程演。 他到底是经历了两次死亡瞬间,冷静了一会儿就平静下来了。 “怎么回事?”他看向那辆车。 “是夏泉。”程演目光冷然。 “呵。”喻舟嗤笑了一声。 并不意外。 如果是没遇到程演的他,也会在走投无路时做出这个选择。 他宁愿死,也要拉上仇人一起。 本质上,他和夏泉是同一种人。 不过,现在喻舟好好的活着,死的只能是夏泉。 死太便宜他了,生不如死才最好。 第28章 顶流影帝完 某监狱食堂里。 电视上正播放着新闻。 “据悉,星辰集团董事长程演将与喻舟于本月中旬举行婚礼,届时将采用网络直播的方式全程直播……” 正在吃饭的犯人没什么反应,只有少数人抬起头看了一眼电视。 脸上划了一道狰狞疤痕的男人死死盯着电视上放出的合影,那是两个男人,出色的外貌和绝佳的气质让人说不出一句不是。 他们本就该是一对。 可这是毁了自己一生的人,他看着他们,只想将其千刀万剐以平心头之恨! 夏泉脸色憔悴消瘦,眼窝凹陷,脸上狰狞的疤完全划开他的脸,横亘其中,很丑。 那场车祸,除了他,没有人受伤。 他的脸毁了,他的人生毁了,他的一切都毁了! 可造成这一切的那两个人竟然安然无恙,甚至要准备结婚了! 明明,明明应该是他和厉廷要结婚了才对啊……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到底为什么?! “哗——” 兜头而来的热流将夏泉拉出仇恨,转而是更加屈辱的恶毒。 “喂新来的,眼瞎了啊,看到我们老大不知道站起来?” 他的身边不知何时围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囚犯,看他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他。 倒在头上的汤和饭很恶心,夏泉紧紧握着拳头,猛地起身就是一拳。 “草!” 混战一触即发。 夏泉凭着一股蛮力打了好几拳,可对方人多势众,他很快就被推倒,只能护着头挨打。 这样的场景从他进来就一直在发生,没人管,也没人敢管。 这些人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他是厉廷的情人,就发了疯似的在他身上发泄。 就算狱警来了,也只是将这种场面暂停一会儿,等没人了,他还是会被打。 无时无刻,随时随地,乐此不疲。 夏泉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费力,眼前的脚晃着重影在他眼里不断重复着踢人的动作。 夏泉好冷。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住手,全都住手!” 声音离他越来越远,最后,他脑袋一歪,不省人事。 ? “反派黑化值1%。” “还有1?” 婚宴上,程演和喻舟草草敬了几杯酒就走了。 还没回到房间程演就听到系统的播报。 “没事,宿主可以用一生为反派治愈这1%。” 主角已经离场,009却还飘在宴席现场疯狂嗅着各色美酒。 可惜,能量不够,不能化为实体,否则他要统统喝一遍。 该说不说,宿主的婚礼就是豪,跟了两届宿主,这婚礼就没有差的。 程演和喻舟关上门就亲到了一块,抵着门吻得难舍难分。 婚房布置的很喜庆,大红的囍字,铺面地面的玫瑰和升在屋顶的气球…… 每个细节都是两人亲手布置的,但到了这一晚,却无暇欣赏。 眼中已有最美的风景,何须再顾其他。 屋里暖气很足,脱光了衣服也不冷,反而热得厉害,急需降温。 “程演……” “嗯?” “你终于属于我了。” 程演笑了笑,声音暗哑却很清晰,“我不是早就属于你了吗?” 喻舟不语,只是揽上他的脖颈用力亲他。 婚房的灯亮了一整晚。 在沉寂的黑夜里,终于有一盏灯,是可以长久照在心里的。 喻舟终于找到了这盏灯。 第二天一早,婚房已经从原来的精心布置变成了一片狼藉。 喻舟呆呆地躺在程演怀里。 脑子里控制不住地浮现昨晚的疯狂。 太疯了。 实在是太疯了。 以至于让他想起昨晚的自己都脸红的不敢面对。 想着,喻舟狠狠掐了一把身上的男人。 “嗯?又有力气了?那我们再来。” 程演猛地跃起,把人?在身下。 “你别唔……” 喻舟的反抗没用,他只能被动陷入新一轮的情海里。 “唔,老婆好?。” “闭嘴。” “我不。” “除非叫我老公。” “幼稚。” “叫不叫?” “嘶!轻点!” “叫老公。” “叫屁。” …… “你慢、慢点……” “嗯?” “我、说,慢点……啊……” “已经很慢了老婆。” “嘶嗯、老、老公……你给、给我、慢、慢点!呃啊……” “什么?老婆我没听清。” “我、数、到、三。” “遵命老婆。” …… “程演!你一个月内别上我床!” 程演刚端着碗进来,就听到喻舟有气无力的威胁。 “啊?一个月是不是太久了?”委屈。 喻舟瞪着他,“两个月。” 程演吞了吞口水,“一周。” “你还学会讨价还价了是吧?” 喻舟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的后半生清晰可见。 程演选择跳过话题:“咳,先吃饭。” 喻舟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想把碗抢过来自己吃,奈何手实在是抖得厉害。 罪魁祸首还一脸无辜。 喻舟狠狠瞪了他一眼,埋头干饭。 程演看着喻舟大口咀嚼,像是在吃仇人一样愤懑,唇角的笑意居高不下。 ? 最近,娱乐圈兴起了一个话题,那就是——喻舟什么时候离婚。 喻舟和程演的盛世婚礼羡煞一众网友,但同时各种阴谋论也层出不穷。 娱乐圈里情比金坚的爱情很少见,就算曾经美好如初恋,最后也常以离婚收尾。 更何况是两个男人。 每一年都有人在讨论,尤其是喻舟的新作上映,这类话题讨论的愈发激烈。 程演并没有在娱乐圈继续发展,但他天天跟在喻舟身后,陪着他跑剧组,陪他游山玩水,除了陪他还是陪他。 就连星辰集团的员工都说,一年到头都很难见到自家董事长。 但凡出现,都是夫夫两个一起出现。 越是恩爱,猜疑的人越多。 可一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两人逐渐淡出娱乐圈,却始终恩爱。 从网友拍到的两人各种场景的身影就能看出,他们与当年一样。 不,比当年更熟稔,更温暖。 随着时间的流逝和程演的努力,喻舟身上的各种疤痕都逐渐淡去。 喻舟一直都介意自己身上的伤痕,哪怕那些黑暗的记忆已经距离他很遥远。 直到彻底不见时,他听到了系统播报。 “反派黑化值清零,恭喜宿主完成拯救反派任务,接下来结算奖励……” 009还有奖励给他? 程演点开那个一直没用的系统面板。 宿主:程演 性别:男 年龄:2007 积分:1000 很好,很简单,很没用。 “宿主,积分可以在系统商城购买商品,嘿嘿。” 009正经的话语忽然不正经起来。 这些年他可没白干活,好东西还是不少的,虽然宿主不一定需要就是了。 程演:“这些积分是能量?” 009一愣,宿主怎么猜出来的? 程演看着商城里最低都要一千积分的东西,看破了一切。 “只有能量才能从你那换东西。” “交易要对等嘛,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宿主。” 009没那么抠搜,任务获得的能量和宿主平分,要知道上一届宿主可完全没这待遇! 他绝对不会承认是他之前太弱了,没能量活不了。 ? 程演和喻舟在一起生活了一辈子。 喻舟在遇到程演前身体很糟糕,落下的病根即使有程演调理,他也只是活了65岁。 65岁的喻舟脸上出现了不少皱纹,尽管用心保养,还是抵挡不住时间的攻势。 但他依旧很帅。 喻舟靠在程演的肩上,他们坐在花园的摇椅上。 微风和煦,阳光温暖。 院子里种了很多植物,各色的花传来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 喻舟笑着:“程演,你今年几岁啦?” “65,跟你一样。” “不,你不是65.” 喻舟的双眼看着花丛,语气很笃定。 “你是程,怎么可能才65呢。” 程演挑了挑眉,看了眼系统面板,“我今年2021岁。” 在这个世界生活了34年,他已经2021岁了。 “哈,果然。”喻舟确定了答案,像孩子拿到糖果一样高兴。 “你还会有2022岁、3022岁吗?” “会。”程演肯定地点头,“会跟你一起经历2022岁、3022岁。” 喻舟慢慢抬头,一眼就望进了程演眼底的星光,“那我……很荣幸。” 他继续靠着他的肩,捏了捏他的手心,“早知道就问鬼医要一颗长生丹了。” 程演一愣,连这都猜到了? “下次你要是拿到了,记得给我一颗。”喻舟眼皮子越来越沉了。 “……好。” 程演喉咙干涩,下一刻,捏着他的手松了力道,他立即紧紧握住。 怀里的人前一秒还在同自己说话,下一秒就失了声息。 程演把人抱得很紧。 脸上蓦地传来一股湿意,程演埋进喻舟的肩颈,将情绪隐藏起来。 他明知道009会带喻舟走的,他很快就能又看到他。 但亲眼看着他离开,他做不到波澜不惊,他做不到立刻离开奔赴下一个世界。 下一个世界的喻舟……可就不是纯粹的喻舟了。 他会失去所有记忆,他会把他当成陌生人。 但没关系。 第29章 喻舟番外 【知道娱乐圈水深,但我没想到我最爱的喻舟,也会做这些事】 【喻舟以前还保护过新人,没想到自己也是欺负新人的笑面虎】 【太让我失望了,喻舟,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粉了你】 【喻舟,你还记得你的初心吗?】 …… 喻舟滑动着鼠标,目之所及尽是骂声。 两百多万条评论,都是在骂他的。 黑子的话他不在乎,可那一个个熟悉的昵称也在谴责他,他的粉丝都不相信他。 那些失望的遗憾,痛心的污言,都化成锋利的针穿向他,将心底每一处看不见的死角刺得千疮百孔。 喻舟这两个字在短短几天里,已经成为了渣滓的代名词。 所有人对他避之不及。 连他自己看着那些话语也不禁唾弃自己。 好像他真的做了那些事。 好像他真的就是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烂人。 可只有污蔑他的人最清楚,他什么也没做。 屋子里所有的窗帘拉的很紧,他坐在这个密不透风的囚笼里,看着望不到头的骂声。 头顶的灯亮的刺眼。 世界已经彻底黑暗。 喻舟枯坐良久,用僵硬的手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你好夏泉。” 电话那头的声音轻快活力,如同四季最耀眼的阳光。 “为什么这么做?”喻舟的声音带着一股冷静的疯狂。 “喻舟?”对面的人嗤笑了声,“我以为你这么高傲的人,不会主动找我,有何贵干啊?” “哦,你是说,网上那些黑料?” “喻舟,既然没做过你又何必害怕,你怎么不澄清啊?哦我忘了,你这人最见不得别人骂你,你应该不敢看你的粉丝对你说的话吧?” 喻舟猛地挂了电话。 握着手机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嘭。” 手机掉在地毯上,喻舟无暇顾及,整个人无力地蜷缩起来,听到那个声音的应激反应让他呼吸开始急促。 他拿出口袋里的小刀紧紧攥着,似乎要将其融入骨血。 缓了许久,喻舟无力地倒在地毯上。 头顶的灯刺眼,他却直直的看着,不动分毫。 没有光,他只能自己找光。 那天,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喻舟在停车场里坐了一天,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停车场里,驱车跟上。 超速的车速实在很快,却似乎挣脱了黑暗的一隅。 他盯着前面的车,眼底逐渐染上猩红的疯狂。 喻舟将油门踩到底,不管不顾地朝着那辆迈巴赫冲去。 “嘭——” 两车相撞的一瞬间,过往的一生快速在脑海里翻阅。 那些幸运的,不堪的,黑暗的,荣耀的,都一一拂过他的身,又快速远去。 他为了自己的人生,拼命逃离那个有夏泉的孤儿院,为了自己的学业,拼命考去夏泉到不了的学府,为了自己的事业,拼命拍戏甩开那个恶心人的夏泉…… 他的整个人生都在围绕着夏泉,夏泉就像一个恶魔,在他的世界里胡作非为,却安然无恙。 甚至那些罪恶补给他,使他更强大。 而他喻舟只是恶魔的贡品,他的一生都是为衬托、服务恶魔的。 他不属于自己。 他属于这个名为夏泉的丑陋的世界。 他拼上了性命想要逃离黑暗,触摸那一束光线。 车子相撞的那瞬间发生的很快,可车子侧翻后等待死亡的时间很慢。 慢得他甚至看到路边商场的广告屏上正在播报的一条新闻—— “今日上午十时,星辰娱乐宣布破产,董事长程演跳楼身亡……” 原来,还有人和他死在同一天。 可惜,他们都没来得及感受光,就已经沉眠黑暗。 这场车祸是明显的蓄意,事发后,喻舟再次在网络上受到千夫所指。 可他要带入地狱的那两人,只住院养了一个月,就全须全尾地出席了某颁奖现场。 喻舟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 至死,人们还拍手称快。 【喻舟,一生热爱演艺事业,却因嫉妒毁了满身荣耀,他是反派,但也是彻底的可怜人。】 ——原书喻舟结局。 第30章 杀手不冷1 【降落伞撕裂的口子可以将一切黑暗吞噬殆尽。 我死了,世界逐渐光明。 ——傅知晏】 ? “警告,宿主正在伤害反派,请宿主即刻停止攻击行为。” 程演一阵恍惚,就到了下一个世界。 鼻间充斥的浓郁血腥味在他心底敲响警钟。 程演快速稳住心神,睁眼就对上一张苍白冷漠的脸。 这张脸俊美无俦,五官带着一股混血感的深邃,黑色的短碎发将他的皮肤衬得极白,薄唇不豫地抿起,掩盖了那抹不正常的苍白。 下三白眼配上乌黑的瞳孔,瞬间将他的阴狠烘托于表。 对方正盯着他,眼神阴冷嗜血。 而程演正持着匕首刺入他的胸口。 鲜血染红了白衬衫,将冷漠的人铺上一层病态的血腥。 他的眼神里甚至没有一丝痛苦。 他天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睥睨,哪怕身处险境,依然临危不乱,好像即将要死的不是他。 哪怕他坐在轮椅上,可被俯视的却是程演。 程演迅速松开手,在这之前还打了一道真气进入男人的体内。 好在匕首还没有刺入心脏。 看到他松开手,男人冷漠无波的眼神里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疑惑。 对上对方的眼神,程演压力山大。 最后憋出一句:“见面礼。” 身形一闪,程演跳窗离开,很快消失在这个极度奢华的房间里。 下一秒,男人的保镖团推门而入。 见到自家老板淡定地坐在轮椅上,胸前还插着一柄匕首,顿时脊背发凉。 这个画面诡异到了极点,他们看见一个高高在上的王者端坐于王座,胸前的匕首刺进胸膛,点缀着靡丽的血花。 他静坐,时间定格,一切外力都无法干扰他。 他面容冷漠,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生死于他不过是游戏人间微不足道的体验。 保镖团只是看上一眼,心底就莫名涌上恐慌。 完了。 “傅爷。” 保镖队长打了个手势下令搜查,沉步走到男人身前,单膝跪地,垂下头,一副认错的姿态。 医生很快出现在房间里,但还没近身,就见傅爷自己随手一拔,把匕首拔了出来。 而他仿佛丝毫察觉不到疼痛,只是盯着那柄差点要了自己命的匕首。 明明锋利伤人,染着热血却又无端透出几分温度? 血红映入眼里,傅知晏眸中暗光闪烁。 见面礼? 这样的见面礼,在他这里,不够格。 无声的威压弥漫整个房间,像是突然沉入海底,每喘一口气都更靠近死亡。 医生和保镖看着这一幕,额头不断冒出冷汗。 太大胆了,在傅家傅爷的游轮上,竟然会有杀手刺杀。 这不仅会激怒傅爷,还得罪了船上的每一个名流。 这艘船上,每个人都是挤破了头挤进来的,却不想竟然会惹来杀身之祸。 “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傅知晏随手将匕首丢到地毯上,冷声开口。 “是!” ? 程演跳窗后,外面果不其然被傅知晏的保镖包围了。 按照原主的记忆,他一路隐身绕开保镖,回到他自己的房间,脱下伪装,销毁证据。 “009,是你阻挡了匕首?”程演走进浴室,洗掉身上的血腥味。 原主是一个杀手,下手快准狠,他就是来的再快,匕首也早该刺进傅知晏的心脏了。 “是的宿主,不过反派的死亡节点并不是现在,就算我没挡住匕首,他也不会死,只是身体会更差。” “嗯。” 程演这才有时间查看009传过来的资料。 这个世界是男频单男主大爽文,男主蔚哲在发现女友给自己戴绿帽子后买醉,于河边失足落水,再睁眼蔚哲已经成了从末世穿越而来的蔚哲。 末世的蔚哲是大杀四方的大佬,拥有攻击性极强的雷系异能,随着他的穿越一起带过来了。 蔚哲进入当地的地下势力,凭借自己极强的能力在黑道站稳脚跟,与那些大佬平起平坐。 打脸前女友、打脸曾经的同学、打脸狗仗人势的前老板、打脸道上的大佬…… 蔚哲在极短的时间里实现了屌丝逆袭,一路上的莺莺燕燕都没能让他驻足,这是一个专注事业的大男主。 在他事业上的最大阻碍就是国内当之无愧的地下之皇——傅知晏傅爷。 傅知晏黑白两道通吃,在a市只手遮天,身有残疾、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人人谈之色变。 在a市,傅爷的名字是一个忌讳,没有人敢直呼其名,更没有人敢直视他的腿。 这样的人,是名副其实的反派。 蔚哲想要发展自己的势力,就势必要跟傅知晏对上,双方势如水火。 主角向来是赢方,何况是爽文大男主。 傅知晏最后惨遭手下背叛,直升机、降落伞被动了手脚,他死在蔚蓝大海里,找不到尸体,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原主是国际组织——暗息的王牌杀手,代号孤刃,全能、擅长伪装,出手零失误。 直到接到了一笔单子,他有了唯一的败绩。 因为惹了傅知晏,原主被全球通缉,傅知晏想找一个人,就没有找不到的。 偏偏原主还不断出现在傅知晏面前,他执着地要完成这个一不小心就会丧命的任务。 一次次暗杀,一次次逃脱,原主甚至成为傅知晏身边出镜率最高的人。 只可惜,原主最后死在了傅知晏面前——他一个杀手,竟然帮自己的暗杀对象挡子弹,一代杀手之王就此陨落。 程演垂眸,回想着第一眼看到傅知晏的情景,不禁皱起眉。 他冷静到对死亡都没有一丝波动,像个假人似的。 那张脸和喻舟完全不同,从头到尾没有一处相似,如果不是知道,程演绝对不会将两人联想到一起。 这样的认知让他眉头皱的更紧了。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还真没办法平常心。 “009,他还是喻舟吗?” “宿主你一开始不也没认出喻舟就是扶序吗?” 009不答反问,却一下让程演茅塞顿开。 只要他还心动,那个人就始终是喻舟。 “我看小说里,主角都能一眼认出自己的爱人,我是不是挺差劲的?” 上辈子陪着喻舟跑剧组,他看了很多剧本和剧本原着小说,对这些设定是再熟悉不过了。 思及此,他有些挫败。 “宿主,爱并不是依靠这个定义的。”009翻了翻笔记,“在轮回里,就算双方面目全非,只要能走到一起,你们就是双方天生的伴侣,无需怀疑。” “大师,受教了!”程演听得两眼冒光,他承认自己被安慰到了。 怎么009一个系统,懂这么多呢? 他的上一届宿主,果然很厉害。 009特别骄傲,“宿主,在我的带领下,你会变得跟我一样厉害的。” “好的大师。”程演满口应下。 第31章 杀手不冷2 程演刚从浴室里出来,房门就被敲响了。 “先生,船上出现了刺客,我们需要进行搜查,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傅金绷着脸表明来意,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壮汉,凶神恶煞的模样看着就不好惹。 “刺客?为什么会有刺客?”程演扶着门,没让人进去。 “先生,请您配合。”傅金并不回答,只是重复自己的要求。 傅家就是这样不按套路出牌,他们并不怕得罪船上的名流,甚至出现了杀手的事情都能直接告诉所有人。 程演皱起眉,思索了一会儿,还是侧身让人进去了,“别把我的房间弄乱。” 傅金立即带人进去,对于程演的话并不回答,但手下人的动作都很规矩。 傅金在屋里仔细走了一圈,房间很干净,也没有什么异味。 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究竟是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程演就在一旁看着,全程皱着眉,扮演着一个被打扰却只能隐忍不发的上流人士。 “几位,这屋子都快被你们找穿了。” 估摸着差不多了,程演开始赶人。 傅金皱了皱眉,但没发现什么不对,只能带着人走了。 “打扰了先生,感谢您的配合。” 门被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程演换了身衣服就出去了。 船上出现刺客,此时所有人的想法都是去到有人的地方,单独待着只会增加风险。 等程演来到一楼大厅时,这里已经有很多人了。 每个人都非富即贵,但面上或多或少带着一抹忧虑。 养尊处优的他们,很少离危险这么近。 他们在上傅爷的船前,也没想到会遭遇刺杀事件。 傅爷,那可是傅爷,敢动傅爷,几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而他们忧虑的正是这位喜怒无常的傅爷会否迁怒于他们。 此时,所有人都恨极了那位雇杀手的始作俑者,能爬到与他们一样的高度,怎么还这么拎不清? 作为杀手本人的程演穿着一身没什么亮点的黑西装站在角落里,扫视整个大厅。 大厅的人越来越多,他始终没见到自己的雇主。 原主并不知道自己的雇主是谁,但有剧情的程演知道。 傅知晏的二叔,傅邢。 傅邢此时应该在六楼的某个豪华套间里,悠闲地品着红酒,等着任务完成,傅知晏身死的消息。 但很可惜,无论是原剧情还是现在,都要让这位雇主失望了。 程演慵懒地倚着墙面,双手环胸,指尖漫不经心地点着胳膊。 忽然,身上迎来一道视线。 程演掀起眼皮,准确找到对方。 只见一个身着墨蓝及膝裙的女生朝他走来。 注意到他的视线,便牵唇朝他矜持地笑了笑。 “你好,我是张有洇。” 张有洇笑容优雅,落落大方。 “你好,程演。”程演点了点头,与对方虚握手。 来自a市赫赫有名的张家,竟然会主动来跟他说话? 比起张有洇这个人人知晓的名字,程演可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能够上这艘船的人,就没有普通的。 “听说船上有杀手,没想到还真有人敢在虎上拔毛。” 张有洇与他站在一块儿,态度竟也带着几分随意。 周围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此时他与她聊天倒是显得没那么突兀了。 “你觉得杀手会藏在哪里?”她问。 程演对上她精心化上眼妆的双眼,语气平淡,“人群里。” “我跟你想的一样,现在搞出这么大的阵仗,除了混进人群,也没地方躲。” 张有洇自来熟地与程演聊天,程演大多都在听。 他是不太明白张有洇为什么要跟他说话,她这个举动直接给他吸引了很多目光。 但作为杀手,主打的就是一个心理素质,哪怕张有洇现在就指出他是杀手,他也能稳如泰山。 没过多久,一楼大厅涌进两排保镖。 所有人纷纷自觉让路,将目光转向焦点。 傅知晏坐在轮椅上,姿势慵懒,面对众多目光,从容且沉着。 轮椅是全自动的,没有人给他推,傅金站在他身侧寸步不离地保护。 程演距离人群有些距离,在重重人影里并不能看清对方。 张有洇没有随着众人看向傅知晏的方向,她悠然吃着甜点,完全把自己隔绝在外。 “诸位今日受惊了,为表歉意,傅某给诸位准备了一份歉礼。” 傅知晏没有情绪的声音传出,所有人皆是一惊。 下意识认为傅爷在搞事。 随着服务员将礼品送到每个人手上,人群越来越安静。 程演看着手上的东西,眼底溢出一抹笑意。 这是一个信封,打开就看到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相貌平平无奇,扔在人群里一下就找不到了的那种。 赫然是一小时前的他。 但他不仅戴了假发,还易了容,甚至身高也做了手脚,仅凭一张照片,根本找不到他。 照片下还有一张……一百万的支票? 整艘游轮上一共47位客人,每个人一百万就是4700万。 这一波,只能说,财大气粗。 虽然对于在场的各位来说,一百万算不得什么,但平白无故得了一百万,任谁都会高兴。 何况这是傅爷的一百万。 与众不同的一百万。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明白傅爷此举的用意。 “这是那位杀手,全身做了伪装,目前为止我们也没找到他的踪迹,各位要是有怀疑的人选,可以告诉傅某。” 傅知晏双手交握搭在腿上,嘴角噙着一抹冷漠的弧度,一派云淡风轻。 空气忽然凝滞。 所有人都没想到,傅爷这么直白。 完全不考虑放任这个杀手在船上逍遥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他并不在乎他们的命,他甚至在挑衅这位杀手。 一时间,众人深刻感受到了传闻中安在傅爷身上的种种词语。 一百万和照片忽然变成了烫手山芋。 他们恨不得根本没上这艘贼船。 所有人都成了怀疑对象。 说不准根本没命回去。 这哪是歉礼,分明是买命钱。 第32章 杀手不冷3 按照原定进程,今晚会有一场舞会。 但发生了这样的事,谁也没心情。 可傅知晏就在现场看着,也不走。 舞会只能如期进行。 张有洇拿起一旁的餐巾纸抿了抿嘴,很熟练地没有破坏掉自己唇上的口红。 “先生,有幸能请你跳一支舞吗?” 她对程演伸出玉手,笑容婉约。 拒绝一位女性、尤其是一位非常有魅力的女性的邀请,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所以程演选择了拒绝。 “抱歉,我不会跳舞。” 张有洇被拒绝只是淡淡一笑,“那太可惜了。” 程演对她的行为感到不解,借口离开了。 张有洇站在原地,缓缓收了笑容。 直到看不见对方的身影,张有洇才收回目光,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程演站在一个更隐秘的角落,暗暗打量着傅知晏。 不论从哪一个角度看,对方都很帅,很养眼。 这时,对方忽然抬头看了过来。 目光毫不迟疑地投到他这边。 程演懒懒地朝他挑起一抹笑容,笑得有些勾人。 毫不避讳的眼神让傅知晏目光一顿,薄唇缓缓抿起。 这个动作让他周身的气压直线下降,连带着空气也降了几个度。 ‘晚上好。’程演用唇语说。 傅知晏微微蹙眉,这个人丝毫不怕他。 他收回目光,微微侧头,问身侧的傅金,“他是谁?” 傅金立即调出程演的资料,把平板递给傅知晏,并简单介绍,“程演,用的是永程风投的邀请函。” 至于更多的信息,他们没查到。 永程风投,五年前崛起的一家投资公司,数千项投资里,目前为止还没有一项是赔了的,人人都称永程风投的老总秦永昭是点金能手,跟着他投稳赚不赔。 但别人可没有秦永昭这种孤注一掷的勇气,他甚至能倾家荡产地做一项投资,如果失败就是破产。 圈子里隐约知道永程风投还有一位幕后老板,但从来没在人前出现过,他怀疑这就是那位幕后老板,但资料实在有限,他也只能猜测。 而傅知晏不需要猜测,只要事实。 一会儿,傅金又从耳机里听到手下的信息: “十分钟前张家张有洇主动和他相谈甚欢。” “张有洇?”傅知晏挑了挑眉,“那个疯女人还会主动?” 傅知晏将目光再次投向男人的位置,只是此时再看去,已经没了人影。 “傅爷,需要将他带过来吗?” “不用。” 傅知晏启动轮椅,走了。 就算程演有疑点,也不至于让他主动找他。 傅知晏终于离开,舞会的氛围才堪堪转好,只是没一会儿众人就相继离去。 在他们眼里,这艘船已经变得危险重重,还是明哲保身为好。 程演站在甲板上,夜里大海起了雾,视野受限,并不能看到什么。 风将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程演当然没兴趣再刺杀谁,一次任务失败,杀手绝对不会在短时间内行动第二次。 何况,这是原主的任务,不是他的任务。 傅知晏在傅金的陪同下来到甲板上,意外看到甲板上的身影。 赫然是几分钟前他们谈论的人。 人还未出现,程演就感知到了,等到人出现在他身后,他才似有所觉地转身。 “傅爷?” 看到他,程演有些惊讶。 但傅知晏觉得,对方并不惊讶。 似乎早料到他会来这里。 他像是提前等在这。 “晚上好。”程演将刚刚的唇语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有声音了,傅知晏心底的疑惑更重。 “晚上好”和“见面礼”这两个词,分明没有任何关系,但他就是联想到了一起。 完全不同的声线,却像出自一人之口。 程演往前走了两步,见到傅金明显的防御姿态,似乎随时要将他摁倒在地,便没再靠近。 只是随着他走过来的这两步,傅知晏周身的寒风好像都消失了。 仅仅两步,像是裹挟了春天。 “海上雾气重。”程演又说。 他操控着海上呼啸的寒风,让其不能靠近傅知晏分毫。 傅知晏身上还带着伤,虽然有他的真气不碍事,但也不代表可以毫不顾及。 他只说雾气重,甚至没有一点关心的语气。 与他人明显区别开来的态度,不怕他,甚至还自如地和他说话。 只是一种正常的对待,都让傅知晏控制不住心底的暴动因子。 长久以来,没有一个人这样。 这是一种变数,他向来喜欢将变数扼杀在摇篮里。 察觉到傅知晏的情绪变化,程演落在他脸上的目光转到海面上。 大海汹涌,一如傅知晏的心神起伏不定。 果然还是得慢慢来。 程演看了一眼傅知晏的黑化值。 80%。 从刺杀到现在,没变过。 连刺杀都不能引起黑化值波动,他还会在意别的东西? “宿主,我探测到前方2海里有暗礁。” 009一刻也没闲着,这个世界的任务很难做,他得时刻盯着。 “原剧情里没有提到这个,傅知晏改变航线了?” “是反派的二叔傅邢。” “傅邢知道有暗礁吗?” “知道。” “这一家子真疯。” 程演立即将暗礁的方位距离告诉了打算离开的傅知晏。 他们只有10分钟的时间。 10分钟后,游轮就会撞向暗礁。 傅知晏皱起眉,看了一眼傅金。 傅金立即领意,按着耳机吩咐了几句。 一分钟后,傅金得到了否定的消息。 “傅爷,没探测到暗礁。” 程演心下撇嘴,人都被收买了,当然探测不到。 他突然笑着说道:“傅爷,能跟您死在同一个地方是我的荣幸。” 第33章 杀手不冷4 程演这句话可谓很没礼貌。 从来没人敢对着傅知晏说“死”这个字,但程演不仅说了,还说要和他一起死。 “宿主,你能不能进修一下说话的艺术?” 009紧盯着黑化值,人都被气炸了。 好在这位反派心理承受能力颇高,从始至终黑化值都没出现任何波动。 程演一口“你不懂”的语气:“009,反派见过那么多人,出其不意才能引人注意。” 傅知晏看着淡定从容甚至有些找打的男人,舌尖抵了抵后牙槽。 过了半分钟,他沉声说,“你最好能为你说的话负责。” 程演耸了耸肩,不甚在意地笑着。 身后就是翻涌的海浪,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好似随时能将他吞噬。 但他坚若磐石,没有任何退却。 傅知晏看了他一眼,很快离开了。 傅金亦是打量了一眼这个处处让他觉得奇怪的人,紧随而去。 程演转过身面向大海,视线虚落到海上的某一处,静立。 虽然这不是傅知晏的死亡终点,但如果没有009提前发现,他该怎么艰难地活下来? 原剧情里,傅知晏被原主重伤,昏迷不醒,傅邢的目的达到了一半,不至于在海上再次出手。 这一次,傅知晏跟个没事人一样,傅邢急了,所以他启用了备用方案。 让这艘船撞上暗礁,届时,船上的所有人都讨不了好。 就算傅知晏活着,也会得罪所有a市名流,傅邢再加以运作,如此,傅知晏从傅家下台是迟早的事。 当然,最好的就是直接让傅知晏彻底回不去。 傅邢还真是热衷于让傅知晏死在海上。 死在这个他唯一能寻得一丝安宁的地方。 “宿主,你不急吗?” 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傅知晏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他不会让自己输给自己的二叔。” 也就是说,傅知晏无所谓生死,但不能是死在别人手里。 程演相信,傅知晏会改变航线。 就算是为了不跟他这种人死在一起,也会改航。 想到这,程演苦笑了下。 反派不待见任何人,这可如何是好。 009将信将疑,但也没有过多担心。 以宿主上个位面展现出来的能力,操控一艘船改航还是轻轻松松的。 两分钟后,游轮肉眼可见地开始改变航线。 与此同时,傅金出现在甲板上,请他走一趟。 “天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程演拒绝了。 傅金眉头一拧,这人处处在吸引傅爷的注意,怎么现在成功了,又开始退后了? 程演可不管他说什么,自顾转身回房间了。 “宿主,你还学会欲擒故纵了?”009惊奇。 程演打了个哈欠,“什么欲擒故纵,我只是困。” 009切了一声,不信。 程演回了房间倒头就睡,也不管外面是如何乱翻天。 十多分钟前,傅知晏亲自盯着换了一套新的探测设备,果然探测到了暗礁。 船长连忙重新制定航线,等到彻底远离那处藏在深渊之下的暗礁,后背已经被汗湿了。 傅知晏当场发怒,下令即刻靠岸,剩下的行程全部取消。 可想而知,上岸后他们会遭受怎样的怒火。 傅知晏全程黑着脸回到自己房间。 收到程演不愿意过来的消息,周身的低气压顿时又下降了几分。 傅知晏挥退所有人,很快,屋里便清静了下来。 他靠着椅背呼了口气,此时才算是稍稍放松下来。 他知道这件事是傅家人干的,究竟是哪一位不重要,毕竟傅家所有人都盼着他死。 但那个男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连具体方位都说的分毫不差。 是碰巧还是知情者? 傅知晏更倾向后者。 他拿出那张杀手的照片,仔细观察着每一处细节,试图找出一丝破绽。 但这位杀手的伪装水平实在是顶级,从瞳色到身高,事无巨细,没有任何地方暴露个人特色。 符合要求的杀手有很多,他竟然无法排除。 倒是今天见到的那位程演,让他觉得奇怪。 从头到脚都奇怪。 傅知晏仔细回忆着那句“晚上好”,总觉得其中的语气有几分相似。 傅知晏眸中缓缓溢出一抹冷意。 ? 程演一觉睡到天明,发现船已经偏离了原定轨迹,看样子是要提前靠岸。 这一夜无事发生,但许多人都一夜没睡,船上总萦绕着一股诡异的氛围,让人心烦意乱。 程演没让人送早餐过来,而是去餐厅转了一圈。 他得出现在人前,傅知晏才能请他过去。 意外的是,他在餐厅里又看到了张有洇。 “好巧,介意我坐这里吗?”张有洇手上端着餐盘,上面是一碗粥和一个鸡蛋。 “张小姐有什么事吗?”程演问。 “到也没什么事,就是对你好奇。”张有洇正慢条斯理地剥着鸡蛋。 程演顺着她的话:“那张小姐得到答案了吗?” “应该快了。”张有洇看着手中滑嫩的鸡蛋,“希望不会让我失望。” 她的话模棱两可,程演并不觉得自己会和他有什么交集,便没再开口。 “程先生,傅爷有请。” 这时,傅金顶着诸多目光走了过来。 程演示意桌前的瘦肉粥:“我还没吃完。” 傅金会意地点点头,站到一旁等他。 程演不紧不慢地喝粥,完全没有加快速度的意思。 张有洇见此,眼里划过一抹惊讶。 傅知晏找他干什么? 张有洇瞅了两眼程演,微微蹙眉。 该不会是惹了傅知晏那个疯子吧? 看他那副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她觉得很有可能。 张有洇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程演已经起身。 “张小姐,慢用。” 傅金亦是对她点了点头,两人一同离开了。 程演第二次来到傅知晏的房间。 但与第一次见时已经完全不一样。 所有东西都换了个遍。 要不是他记忆力极好,熟悉这个房间的每一处细节,还真认不出这是同一间房。 “傅爷,程先生到了。” 男人的轮椅背对着两人,只露出一颗一看就是帅哥的后脑勺。 傅金退到一侧,给二人让出了空间,但也没走远,方便随时应对不测。 “傅爷一早喊我过来,是想问我关于暗礁的事?”程演站在原地,看着那颗后脑勺说道。 第34章 杀手不冷5 “昨天的杀手,是你。” 傅知晏没有情绪的声音传来,带着刺骨的冰渣,让人不寒而栗。 程演主动提出暗礁,傅知晏却是不问了,而是直接指出,他就是杀手。 跟传闻中的一样,不按常理出牌。 傅爷的心思,谁也猜不到。 他明明猜到他的身份,却还让他站着说话。 程演以为,自己会被五花大绑然后五马分尸。 总之怎么惨怎么来。 “傅爷这话可是抬举我了,我要是能当杀手,估计赚的比现在多。” 程演笑着打哈哈,他可不会承认自己就是杀手。 傅知晏分明就是在诈他。 如果承认,能不能安然离开是一回事。 以后怎么接近他,又是一回事。 难道要他像原主一样,不断暗杀他找存在感? “是吗?”傅知晏似笑非笑地反问了一声。 他自然不信程演的鬼话。 不过他更想看看,程演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比谁都清楚,当时程演如果真的下杀手,他不会活到现在。 是什么原因让他迟疑,并且最后决定放弃刺杀,更让他在意。 轮椅自动转过来,傅知晏的目光如鹰一般锐利,锁定眼前的男人。 如同狙击手瞄准了敌人。 程演毫无压力地对上他的视线,眼里一片坦荡。 自打进入这个房间起,他就已经被盯上了。 看似只有傅金一人,实则到处都是人。 只要他有一点动作,他们立即就能制服他。 ——如果程演不会武的话。 “傅爷既然认准我就是杀手,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也算是我的荣幸。” 程演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将自己的生死看的极轻,丝毫不在意自己是不是会死在这。 傅知晏眯起眸子,皱起川眉,散发出骇人的压迫感。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一般人坚持不了几秒。 偏生程演目光不闪不躲,毫无惧意。 “你觉得你还能离开这艘船?” 良久,傅知晏嗤了一声。 话语里的威胁告诉他,要么将自己的目的说出来,要么就别走了。 程演笑得吊儿郎当,“不离开也行啊。” 目光上下扫视了一眼傅知晏,目光有些拉丝,“能陪着傅爷,是我的荣幸。” 站在一旁毫无存在感的傅金猛地瞪眼,这个人怎么回事! 这种话他说出来真就毫无负担? 要知道,每一个对傅爷说这种话的人,下场都很惨。 傅知晏感受到他的目光,搭在腿间的手缓缓捏紧。 他的目光极具侵略性,他像是全身被剥开一样供他观赏,毫无秘密可言。 程演垂眸看向傅知晏手上暴起的青筋,唇角勾了勾,继续道:“傅爷您看,打算一个月给我多少?” 009瞪大了眼,扒在空间壁上一动不动地瞅着这一幕。 宿主!你这是在拿命撩反派啊! 求求快住嘴吧! 傅知晏眼角抽了抽,看着男人的视线有些一言难尽。 很好,是他没想到过的回答。 程演就毫不设防地站在原地,只要他想,随时能把他杀了。 但就这么死了,太简单了。 就算这个人可能是曾经要杀了自己的杀手,但用的好,也不失为一柄利刃。 他说:“我身边不养闲人。” 程演立即回答:“我不是闲人,我什么都能干。” 这句话颇带了点歧义,但屋里的人都没多想。 他们只是在想,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道就是为了接近傅爷,然后当一个间谍? 想到这种可能性,众人都是一阵皱眉。 看傅爷的样子,还真打算把这人留下。 傅知晏看他颇有几分决心的样子,忽的笑了笑。 主动权倒是给他拿去了。 傅知晏很少笑,大多数时候笑起来也是令人不敢直视的。 但程演只觉得帅爆了。 拜托,这可是他老婆。 不对自己笑还能对谁笑? “想留在我身边,总得拿出几分诚意。” 程演点点头,这是应该的。 不过,自己这么厉害,拿什么诚意比较能打动人? 程演思考了两秒,身形一闪。 傅金只觉得眼前一闪,对方就不见了。 再一眨眼,他竟然已经到了傅爷身前! 这么快的速度,他要是想杀傅爷,根本就是轻而易举! 他们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傅知晏看着突然凑到眼前的脸,呼吸滞了一瞬。 他甚至能够闻到对方身上的气味,是一种很清新自然的草木香。 裹挟着强烈的荷尔蒙,牢牢占据了他周围的空气。 他每呼吸一口,都是对方身上的气息。 这种领地被入侵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这样,傅爷觉得可以吗?”程演眉眼弯弯,笑得暧昧,“我可以杀人放火,也可以做饭暖床,只要价格到位,傅爷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廉价,程演硬是给自己增添了一个财迷的标签。 傅知晏声音很冷:“退后。” 他盯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眸中暗流汹涌。 目光落到对方白皙且很有力量感的脖颈,眼神愈加危险。 好想亲手掐住他的脖子,看着他逐渐窒息,慢慢在痛苦中死去。 那副画面,一定很残忍,也很美。 程演只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从善如流地往后退了一步,站直身子。 还能被他引起情绪波动,看来情况不算太糟。 草木香瞬间远退,冷冽的空气渡进鼻腔,傅知晏猛地从刚刚的状态中走出。 旋即他垂下眼,掩住眼底的黑暗。 这个人,竟然能三番两次地把他隐藏起来的黑暗勾起。 他究竟是什么人? 程演收起一身的气势,人畜无害地站着,等着他做决定。 很快,傅知晏重新抬眼,目光冷冽。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贴身保镖。” 程演毫不意外,甚至十分自觉地站到了他身侧,无缝衔接保镖身份。 “好的傅爷,您可以放心地把命交给我。” 他的每一句话都在傅知晏的雷点上蹦跶,偏生傅知晏还全都忍了下来。 傅金看着局势的最终走向,久久回不过神。 傅爷不愧是傅爷,这么危险的一个人都敢放在身边。 他可以肯定,自己对上程演绝无胜算。 程演对着隐匿在暗处的保镖们友好地点了点头,算是同事之间的礼貌。 众保镖:你这么随意显得我们很没有存在的必要好不好! 第35章 杀手不冷6 当晚,所有人都看到,傅爷身边出现了一个新保镖。 这位新保镖容貌俊帅,甚是抢眼,他身上没有别的保镖的煞气,但只往那一站,就隔绝掉了所有窥视。 堪比傅爷本爷。 程演还是穿着一身黑西装,他的西装甚至是休闲装,站在傅知晏的轮椅旁不像是保镖,反而像一个随行的富家公子哥。 他与傅金各站一边,但傅金的存在感全然被削弱。 傅金跟了傅知晏很多年,每个傅知晏震慑a市的名场面都有傅金的存在,如今竟然有了能够与傅金旗鼓相当的人。 张有洇站在人群外,眯着眸子视线在程演和傅知晏之间流转。 他竟然去给傅知晏当保镖了? 虽然知道每个来这里的人都是为了跟傅知晏攀上关系,但直接成为保镖…… 好家伙,少走十年弯路。 忽然,她对上了程演看过来的视线。 对方眼里带着一抹警告。 张有洇扬了扬眉,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脚尖。 这就护上了,保镖还真当的有模有样。 所有人都收到了今晚游轮会在特伯湾停靠的消息,后续转飞机回国,一切由傅家负责。 众人对此都没有异议,他们巴不得赶紧下了这艘鬼船。 晚上七点,游轮在特伯湾码头停靠。 所有人皆是与傅知晏场面话客套几句便下船坐上了安排好的车前往酒店。 直到远离大海,他们对于深海的恐惧才一点点消散。 好险,差点就不能活着离开了。 “知晏,这两日你受惊了,下了船可要好好休息休息,不急着回去。”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程演侧眸看去,就见一个身着考究西装、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的男人阔步走来。 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温润谦逊,让人十分有亲近感。 傅知晏语气平淡:“二叔说的是。” 傅邢面对他冷淡的反应也不恼,打量了几眼一旁的程演,“这是新招的保镖?没想到知晏在船上还能找到人才,真是不错。” “二叔还有事吗?” “哦,我都忘了还有急事,二叔就不跟你一起回去了,我先走一步,你注意安全。” 傅邢说完便匆匆走了,好像真的有什么急事要他跑起来不可。 傅知晏敛目启动轮椅,没再看对方一眼。 程演和傅金一右一左跟着傅知晏的轮椅,来到他的专车前。 司机下了车,走到傅知晏跟前,弯腰:“傅爷。” 傅金还没说话,程演就一把将傅知晏连人带椅抬了起来。 “傅爷,得罪了。” 从地上到车里,全程只花了三秒。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傅知晏人就已经上了车。 傅金动作一顿,看向程演的眼神一言难尽。 傅知晏看了看轮椅,又看向程演,脸庞落在阴影里,锐利的眼神显出几分阴鸷。 熟悉傅爷的人看到这个眼神就知道傅爷生气了,但很可惜,程演是新来的。 他甚至谦虚地笑了笑,“傅爷,是要给我涨工资吗?” 如果不是知道这人不简单,傅知晏真的觉得他很像个傻嘚。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傅知晏闭了闭眼,扭过头不再看他。 “上车。” 程演两步走到另一边,坐在傅知晏身旁的位置。 傅金嘴角抽了抽,这速度快的,生怕谁跟他抢似的。 傅金默默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傅知晏嗅到那股草木香,眉头又是一皱。 “你坐那里。” 车厢空间很大,是为傅知晏专门改装过的,除了程演坐的位置,对面还有好几个位置。 傅知晏没具体说哪里,但语气分明是让他离得越远越好。 “傅爷,这个位置方便我及时保护您。”程演稳如泰山,没有任何挪位的想法。 “我想你坐车顶更方便保护我。” 傅知晏睁开眼,冷嗤了一声。 他的声音淬了冰,来自极寒之地的寒意冻人刺骨。 程演刚想说话,转头就对上傅知晏“不上去就死”的眼神,又默默闭上嘴。 最终,程演盘腿坐上车顶,车子疾驰而去。 光影快速倒退,正值冬季,风刮得脸生疼。 傅知晏有意让司机飙车,程演也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宿主,都说了慢慢来,你这样很容易把自己玩没。” 009一边吃瓜,一边幸灾乐祸。 程演看着头顶的天空,闷声道:“这叫情趣。” 009咂咂嘴,“行,你们小年轻我不懂。” 程演坐上车顶也不全是犯蠢,从下了游轮开始,他就感觉到汹涌的杀意,这一路并不会平静。 处处都是杀机。 来者是势必要傅知晏死在今晚。 “傅爷,有人跟着。”傅金亦是察觉到不妥,往后视镜瞧了一眼。 “对方大概二十人。” 傅金语气沉重,他们这里能打的只有三个,其余保镖都被傅爷支走了。 很显然是要试试车顶那位的能力,但这样做还是太冒险了。 不过,傅爷的决定,不是他能够置喙的。 傅知晏手中把玩着一柄匕首,将其在指尖灵活地转动,光影闪动间,处处透着危险的杀意。 “二叔倒是看得起我。”傅知晏往窗外压着厚雪的树木看了一眼,眼神毫无波澜。 车顶还有个吹冷风的傻子,可别死的太快。 车顶懒散的程演看着后面快速逼近的车子,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如果对上的是主角蔚哲那样的异能者,倒是能让他提起点兴趣。 这些杀手虽然训练有素,但在修炼了两千年的老妖怪面前,当真不够看。 也许是看出了他毫不将人放在眼里的挑衅,追逐的车子开始猛烈撞击傅知晏的加长林肯。 傅知晏司机的技术很好,灵活地躲避围攻,只是车子不可避免地摇晃,坐在车里定然不好受。 除了不动如山的程演。 只是他依旧没有出手的意思。 追逐的五辆车很快将林肯逼到了路边的小树林里。 这里的地形对司机来说并不陌生,但黑暗的光线阻碍了车速,林肯逐渐处于弱势。 “嘭——” 消音手枪的声音在车子的轰鸣声里悄无声息,但在场之人皆是耳力上乘,一时间,混战爆发。 子弹打到林肯的车窗,但对防弹窗没有造成伤害。 傅金从副驾驶降了一半车窗,枪口对准旁边的车就是一枪。 双方都是防弹玻璃,所以他的目标是轮胎。 傅金的枪法很好,一枪将让那辆车偏离了方向,成功甩掉。 车上的杀手纷纷弃车,举着手枪一齐对准受损有些严重的林肯。 “砰砰砰——” 子弹的声音不绝于耳。 傅知晏稳稳坐在车上,指尖摩挲着匕首刀锋,将自己隔绝开来,对外界毫不关心。 程演唇边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死亡降临,他依旧坐着。 子弹密密麻麻地穿透空气来到车前,却在靠近程演时以一种极度诡异的速度扭转方向,掉头飞了回去! 所有人都没错过这一幕。 足以撼动世界观的一幕。 一众杀手瞳孔骤然放大,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快过脑子翻身躲了过去,但依旧有血腥味迸出。 冰寒冷冽的雪地树林里,只一点血腥味都足以透进神经,像病毒一般扩至全身。 傅知晏从后视镜看到所有子弹倒飞,眼底缓缓溢出一抹暗光,唇角却是扬了起来。 第36章 杀手不冷7 杀手能躲过子弹,但是车子躲不过,剩余四辆车的轮胎全都被爆了,所有杀手只能下车作战。 一众穿着特制黑衣的杀手速度极快地变换位置,互相打配合。 即使刚刚那一手子弹倒飞骇人眼球,但他们对自己还是有几分自信的,都是赫赫有名的杀手,难道还对付不了区区四个人? 何况其中一个还是残疾。 二十余个杀手呈包围的姿势跑向林肯,子弹齐飞,却都被程演以一样的手法逼退回来。 程演看了看时间,觉得是时候了,跳下车顶,混入了一群杀手之中。 所到之处掀起阵阵寒风,裹挟着刺骨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杀手们心中骇然,这个人身上的杀意,竟然可怕至此! 一时间,所有人被程演拖住,无暇顾及那辆开远了的车。 只是不巧,因为受损严重,加长林肯没能开出多远,一个不察陷进了被厚雪掩盖的坑里,被迫停了下来。 司机和傅金一人一边,守着车子不让任何人靠近。 至于处于混战中的程演,他们有心无力,傅爷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程演很强,说不准真的可以从二十个杀手手中逃脱。 “你是谁?” 其中一个杀手在与程演近战时,沉声问道。 程演有些意外,刺杀时还要说话,看来是认出了他的身份,否则不会破坏守则。 这人身手灵巧,骨架偏小,虽然看不到脸,但很容易看出是女人。 她似乎认出了他。 也是,他这张脸挺招摇的,同一个组织里的人怎么会认不出。 “你不是出任务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见程演不说话,她继续道。 程演眉头一跳,她还知道原主出任务了? 看来关系不一般。 想到这,程演忽然想起,原主在暗息里有一位关系还不错的“同事”。 暗息组织杀手排行榜上位列第五的卷衣。 “我不在这里怎么行。”程演似是而非地回答了一句。 卷衣皱了皱眉,明白了什么,隐蔽地凑上程演的树枝,给自己腹部扎了一个重伤,而后在混战中慢慢后退。 逐渐不见了人影。 见她走了,程演抿了抿唇,加快了猎杀的动作。 他的步伐诡异至极,手上只拿着一根就地拾起的树枝,却比死神夺命的镰刀还恐怖,所过之处,不留一个活口。 习武之人怎会身无戾气,相反,程演这般厉害的人,戾气也是相应的重。 平日里看不出分毫,等真正需要时,才知道他的内里有多强悍可怕。 树枝沾满了鲜血,白雪上七零八落地躺着众多黑压压的尸体,树上掉落的雪块覆到尸体上,为其盖上了一层来自人生终点的被子。 程演身上干干净净,他披着空中掉落的薄雪款款走向傅知晏所在的位置。 身后的血腥被他抛在身后,风吹散一切罪恶,沾染不到半分。 他唇边噙着笑,仿佛刚才杀了二十余人的人不是他。 傅知晏眸光晦暗地盯着朝自己走来的男人。 他一直在心底计时,程演全程只花了五分钟不到。 这五分钟里还有划水的嫌疑。 以及那个被程演悄无声息放走的杀手。 程演的身份果然比他猜的还有趣。 傅金克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反复在心底告诉自己现在还没有彻底安全,不能分心。 但是,程演实在是太帅了! 傅金从小就有严重的慕强心理,否则也不会跟了傅爷那么多年。 现在见到一个厉害得简直不是人的人,他恨不得当场跟他请教一二。 越是这么想,傅金脸上的表情越是严肃。 如临大敌。 司机见他这样,身子也紧绷了起来,随时准备战斗。 难道傅爷的新保镖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程演可不管几人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几步走到傅知晏窗户前。 伸手敲了敲,车窗降下,他邀功一般笑道:“傅爷,搞定了。” “嗯。” 傅知晏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黑化值没有一丝下降。 但程演却抑制不住开心的情绪。 见他唇角翘得老高,傅知晏心底浮上一抹疑惑。 他为什么这么开心? 是因为杀了人开心? 傅知晏抿了抿唇,还能碰上比自己变态的,挺难得。 009满眼愁绪地看着一动不动的黑化值,“宿主,把你的大牙收收,这个世界的任务我们很有可能会失败。” 程演闻言收敛了一些,“失败会怎样?” “不怎么样,就是我没有能量的话很难再带着反派去下一个世界。”009托着脑袋,愁眉不展。 程演蹙眉,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可是傅知晏的心思,就算是他也猜不到。 这个任务到底该怎么做? 他根本不会为了任何人有额外的情绪,那些暴怒看起来也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实际上他的冷漠刻进骨子里。 “如果实在不行,那就是命该如此。”程演声音沉重。 009惊讶,“宿主看的这么开?” “有什么看不开的,正常人相伴一生已是莫大的幸运,我能遇见他三次,已经是上天馈赠了。” 程演一屁股靠着车身坐在雪地上,仰头看着半空的黑暗。 雪花似有若无地飘落,像是星星坠落星际,转瞬即逝。 程演活了两千年,对他而言已经算是永恒的生命,有什么不知足的,要是这一次就是生命的终点,他也不会说一句不是。 009暗自点头,把这句话记录在小本本上。 傅知晏的人很快到了现场,将四人接走。 这一次,程演没坐车顶,而是坐在了傅知晏对面。 他选了一个直线距离最远的位置。 傅知晏看了他两眼,牵起薄唇,“你身上没有武器?” 竟然用树枝,不是对自己绝对自信,一般人真干不出来。 “没有。”程演很诚实地回答。 所有人上船都要检查,原主没带枪,只带了一把多功能匕首,现在匕首在傅知晏那,他身上自然是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东西忽然丢到怀里,程演迅速接住。 是一把威森m500. 枪身很新。 对上程演询问的目光,傅知晏语气莫测:“见面礼。” 程演听到这三个字表情没有任何不自然,毫无负担地收下。 “多谢傅爷。” 他把枪好好地收起,那珍惜的模样似乎要当成传世珍宝。 傅知晏眉头往下压了压,移开视线闭眼假寐。 第37章 杀手不冷8 距离特伯湾最近的一个小城市叫纳卡,当晚,傅知晏等人就在纳卡落脚。 时间刚来到十一点,但城里已经不见人影。 整座城坐落在黑暗之下,被白雪覆盖,安静得出奇。 傅知晏等人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程演觉得这座城有点奇怪。 不过傅知晏的人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想来也不用他操心。 程演的房间就在傅知晏的隔壁,傅金则在另一侧,两人如同左右护法,包围着中间的傅知晏。 傅知晏不需要人伺候洗漱洗澡,所以程演的工作很轻松。 程演躺在自己的大床上,这个地方给他的感觉很不好。 空气中飘着一种物质,一种会给人体造成伤害的物质。 傅知晏身上有他的真气护体,不会受到影响,但将他引到这儿的人,居心实在叵测。 傅知晏放着各路探子在身边自然有他的用意,但这种将自己置于陷阱的方式,程演不认同。 就算如此,程演现阶段也只能尽力保护他。 “宿主,这里的空气质量很差,长期居住会引发各种疾病,尽快让反派离开吧。” “他明天一早就走。”程演回答道。 除非,有人要傅知晏留在这里。 忽然,程演眸光一冷,身子一闪便离开了房间。 此时的纳卡下起了大雪,厚厚的雪幕干扰着视线,让人有些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以致四处的保镖都没发现有人悄然进入了院里。 “卷衣?”程演看着眼前的人有些意外,对方受了伤,不应该再回来这里才对。 卷衣穿着夜行衣,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大眼。 “尽快离开这里,很危险。”卷衣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知道了,你的伤?”程演看向她的腹部,他能感知到对方身上的能量很紊乱。 但他收去了所有力量,应该不会造成这么重的伤才对。 “没事。”卷衣摇了摇头,“我不能多待,你保重。” 程演皱了皱眉,原主把她当妹妹,自己要是让她就这么离开,一会儿她遇到什么都不好说。 “把这个吃了。”程演拿出一个药瓶,避免误会,他解释了一句,“治伤。” 卷衣接过药瓶,毫不犹豫地摘下口罩将里面的药丸吃了。 见她这般毫不设防,程演有些惊讶。 她对原主的信任竟然可以达到这种程度。 药刚下肚,卷衣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渐渐回来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这药的功效这么好,但也没多问,很快离开了。 程演确认她安全离开,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还没走到房间,就正面迎上傅金。 “你还没睡?”傅金见他从外面进来,顿住脚步。 “这个地方很怪,我不放心。”程演说。 “是挺怪的,西方人一般不睡这么早,我们进来的时候竟然一个人都没看到。” 家家紧闭门户,不传出任何动静,这明显不是一个现代化城市会出现的场景。 “金哥,你有没有觉得,自从来到这里,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程演倚在一旁的柱子上,面对一个比自己小两千岁的人毫无负担地叫了一声哥。 傅金听到他的称呼多看了他两眼,旋即仔细感受了一下,“好像是闷闷的。” 习武之人身体对外界的感知一般比较敏锐,此时出现了不对,稍微细心些便能发现。 程演认同地点点头:“太奇怪了,我们得尽早离开。” “这是傅爷的事。”傅金警告地撇他一眼,示意他慎言。 “我是怕待太久,身体会出问题,金哥,我的直觉很准的。”程演眼神有些严肃。 傅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严肃,要知道就算是面对二十个杀手,他也毫不担心。 这个地方真有那么可怕? “先回去休息。”傅金最后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就离开了。 程演耸了耸肩,错身回房。 傅知晏房里。 “既然他这么说,多待两天又何妨。” 傅知晏听完傅金的转述,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语气随意。 傅金犹豫了一会儿,“傅爷,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呵,我这条命,没那么贵。” 傅知晏笑了一声,合上书,看向傅金。 他眸中的冷光在暖灯的照耀下显得不近人情。 他是傅家家主,一个年轻后生,掌控一个世家大族,本就会引得众多嫉妒。 所有人都想要他的命。 除了他自己。 如果那群手下败将真有能力要了他的命,他认。 如果没有,那就给他等着。 傅金一惊,男人眼里的凉意顺着脊椎攀上全身,将他整个人冻在原地。 自从那件事后,傅爷对自己的命就是一副爱要不要的态度,从来不在乎自己的安危。 如此,他说什么也没用了。 傅金走后,傅知晏熟练地上床盖好被子。 只是今日忽然有些难眠。 他躺了半小时仍旧毫无睡意。 黑暗里,傅知晏幽幽睁开双眼。 那个男人在众多杀手中游刃有余地穿梭的画面一直在脑子里回旋,挥之不去。 这让他很烦躁。 想他傅知晏何曾因为一个男人这样过。 真是哔了狗了。 “艹。” 傅知晏暗骂一声,瞪着眼看天花板,等着困意。 旁边房间正在打坐的程演睁开眼,指尖一动,一道气息穿过墙壁,悄无声息地进入傅知晏体内。 很快,傅知晏等待的困意降临。 不容他疑惑,傅知晏很快睡着了。 翌日。 程演一早就在傅知晏房门口守着。 傅金走出来看到他都被吓一跳。 程演像个门神一样,盯着门板,似乎能透过门板看到里面的情景。 “金哥,早。”程演僵硬地扭过头,笑着问好。 傅金勉强点了点头,“……早。” 很快,傅知晏卧室门打开。 男人如同往日一般一丝不苟,面无表情自带威严。 “傅爷。” “傅爷,早安。” 傅金听到程演自来熟的“早安”嘴角抽了抽,他还真不像个保镖。 倒像个男朋友。 傅知晏听过他的“晚上好”,没想到还有更腻的“早安”,微表情一时很精彩。 程演没得到回应也不失落,自觉站到傅知晏的右侧。 傅金额头青筋跳了跳,这小子,站的都是他以前的位置。 傅知晏对这里并不熟悉,傅金走在前面带路,前去用早饭。 第38章 杀手不冷9 傅知晏的早饭很单调——纳卡的超市物资稀缺,他们的人能买到的东西有限。 经过一晚上,该调查的东西也调查的差不多了。 纳卡发生了一场大规模的躯体病变,症状轻的只是小感冒,严重的甚至昏迷不醒。 官方只查到空气中有一种未曾记录的物质。 这场病变是否由这种物质引起的,还未知。 傅金和一众随行的意思都是,尽快离开这里。 傅知晏看向程演,“你觉得呢?” “傅爷想在这里度假,那便再待一段时间。” 程演一改昨晚的想法,如是道。 经过一晚上,他已经找到了解决这种物质的方法。 傅金瞥了眼程演,这小子怎么回事,昨晚不是还劝着他让傅爷赶紧走? 变脸比翻书快。 傅知晏面色看不出变化,看着外面的积雪,语气平淡,“那就再住两天。” 傅金皱了皱眉,但也没再反驳。 半小时后。 傅金拎着程演的衣领子在后院质问:“你什么意思?” 程演一脸无害,云淡风轻地拿开傅金的手。 傅金的手劲很大,但被对方像小鸡仔一样拎开时感受到了差距。 程演力气这么大,竟然还任由他扯衣领子? 这人没脾气的? 傅金忽然有些愧疚。 “金哥,怎么了?”他明知故问。 “你昨晚就知道不对劲,现在怎么又让傅爷多留几天?”傅金缓了语气,但表情依旧凶。 “因为我发现,也没那么严重。” “我信你个屁话,到时候出事了谁负责?”傅金骂道。 虽然知道傅爷本来就想多留几天,但程演还在一边煽风点火,这让他很不爽。 “不会出事,我保证。”程演认真道。 你保证有个屁用。 傅金很想这么说,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等回去了,咱俩必须上擂台。” “没问题。”程演一口应下。 两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起回到岗位上。 “009,我给你送能量。” 009一听,立即打了鸡血,“什么什么,能量在哪里?!” “空气里。”程演回道。 009当即明白程演说的是什么,“宿主有办法?” “嗯,我把那些物质吸收到体内,你来转化。” 009眸子锃亮:“没问题宿主,我可以!” 009想过转化那些物质,但他无法吸收,只能作罢,却忽略了自家宿主技能几乎点满。 和009说好后,程演立即开始吸收空气中的不明物质。 看不见的物质不约而同地被吸引向程演,还没来得及伤害他,便猛地消失了。 风忽然大了。 银装素裹的树木迎风晃动,雪漱漱落下,扬起的雪雾将天地覆上一层朦胧。 傅知晏坐在阳台边上,外面的风分明很大,但他完全感受不到那股寒意。 似乎风到了他这里,就断了。 他侧眸看了一眼程演,之前在游轮上就是如此,只要这个人在,风就不会靠近他。 如果一个人真的有这么逆天的能力……他真的是人吗? 傅知晏不自觉地蹙起眉。 不,还有一个人,也可以操控自然的力量。 他和蔚哲是什么关系? 是蔚哲派他来的? 程演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忽然变得危险,疑惑地扭头看去。 他好像没惹到他? 他试探道:“傅爷?” 傅知晏却转过眼,不看他了。 就在这时,傅金的耳机传来声音。 他凑到傅知晏耳边低语了几句。 程演耳力极好,就算不刻意听也能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剧情来了。 越国的一批货出了问题,需要傅知晏亲自走一趟。 这也是傅知晏第一次正面对上蔚哲。 在那里,他险些回不来。 当天下午,傅知晏一行人就收拾了东西,离开纳卡,直接飞往越国。 在此之前程演已经将那些物质吸收干净,不至于让其再扩散到其他区域。 没了那奇怪的物质,纳卡的人也能尽快恢复。 据009所说,那些物质应该是当地矿场里泄露的,埋藏于地底上万年,因为地壳运动越发不稳定,又恰好阴差阳错被当地人在挖矿时挖到了。 如果这些物质早些被发现,或许能在日积月累下造就一批像主角一样的异能者。 可惜,这样的过程是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的。 起始阶段会造成大量伤亡,纳卡很有可能变成一个无人之城。 如果不出意外,这里会是后期主角提升实力的跷板。 只不过现在被程演截胡了,全进了009肚子里。 009甚至放言,这个世界的任务就算不做,他也有足够的能量带着宿主和反派前往下个世界。 “你那里有能让他的腿好起来的药吗?” 程演给009找到了能量,开始提出自己的诉求。 他观察了几天,但都没找到治疗傅知晏双腿的方法。 傅知晏的腿从五年前起就一直不曾治疗,如今的情况与截肢没什么两样。 “倒是有一颗起死回生药,但是能不能治腿,我也不知道。”009回答。 “要多少积分?” “咳咳,算宿主跳楼价,一千积分。”009看在宿主给自己提供了那么多能量的份上,很是大方。 “行,我要了。”仅有一千积分的程演很干脆。 ? 傅知晏来到越国的消息没人知道,因此无人接机,阵仗越小越好。 傅知晏的人都在越国边境基奈斯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等他。 当傅知晏进入酒店的总统套房,里面已经有五人。 “傅爷。” 见到傅知晏的第一眼,所有人唰地躬身,恭敬十足。 轮椅上的男人一身考究的手工黑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哪怕他是坐着,却丝毫不会低人一筹。 他锋利的眉眼带着极强的气势,只是一个平静的眼神都让人在鬼门关反复横跳,冷汗直流。 傅知晏的面色很差,屋里的温度直线下降。 无人敢直面他,不管他们在别的地方是如何高高在上,在傅爷面前,就只能低头哈腰,生怕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会要了自己的命。 “货被扣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才传来傅知晏冰冷的声音。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刀悬在他们的心尖上,随时会一刀斩下,断了命脉。 第39章 杀手不冷10 “傅爷,是乾卫社动了手脚,rita没有给我们放货。”李原简单汇报道。 来之前傅知晏已经大概了解事情经过,听到这些面色无甚变化。 “蔚哲是昨天晚上到的,他还没来得及跟rita见面。” “我们约了rita一小时后见面。” 李原说完后,一直暗中观察傅知晏的神色。 可惜傅爷的心思从无人能看透。 套房里一时寂静得针落可闻。 傅知晏修长的手指有序地敲点着轮椅扶手,掀起眼皮,寒凉的视线在几人身上慢悠悠地扫视一圈。 他的目光平静中蕴着凉薄,如同深渊中伸出的触手,缓缓爬过一具具温热的躯体,覆上刺骨的寒。 他薄唇轻扯:“所以这个烂摊子你们就丢给我了?” 堂堂傅家,干了百年的生意,手下人出了意外,竟然需要家主来处理? 说出去岂不贻笑大方。 一个蔚哲或许很强,但整个乾卫社对于傅家来说,不至于退缩至此。 他的好家人啊,真会给他找事。 傅家迟早得败在他们手里。 只是一句很轻的反问,可李原却不敢直视傅知晏。 “傅爷,是属下办事不力,请您责罚!” 李原一跪,他身后的四人也接着扑通跪下。 五个在外叱咤风云的狠角色,竟然像狗一样跪在男人面前。 “呵。”傅知晏似是觉得好笑,手中拿起面前的茶杯,悠悠轻晃着茶水。 “跪得倒是利落,办事一个都靠不住。” “你们是跪我,还是把我架在火架上烤啊?” 说到最后两个字,傅知晏拔高音调,手中的茶杯猛地砸出,准确无误地砸到李原的额角,顿时引出一抹鲜红。 黄绿的茶水浇在头上,李原整个天灵盖都随之一震。 他却不敢动,他感觉不到痛,浑身只有麻木的僵硬。 傅知晏抽出手帕,仔细地擦拭手心,“既然让我来处理,那你们就没有留在这的必要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李原猛地抬头,往前跪行两步,惊恐地看着那张冷漠的面庞,“傅爷!再,再给我一个机会,这次我肯定把事情办妥!” 此刻,他无比后悔。 他竟然忘了那句话——宁惹傅二爷,不惹傅爷。 初听只觉脑残中二,可真的面临这种情况,他才知道这句话有多对。 他本以为傅爷会看在他劳苦功高的份上至少给他几分薄面,谁知道傅爷果真如此绝情。 早知如此,他当然不会屈服于傅二爷的那点钱,钱哪有命重要! 只是,不容他后悔,傅知晏的保镖很快将他拖走了。 李原一走,其余人自然也得走。 不绝于耳的凄惨求饶声溢出痛恨,傅爷只自顾喝茶,不予理会。 不值一提的垃圾,连看一眼都觉得脏。 程演全程看着,杀鸡儆猴,儆的不仅是傅家那些有异心的人,也包括程演这个身份成谜的保镖。 但他心底只觉得傅知晏帅炸了。 为世家大族做事,哪有那么简单,尤其是给傅爷做事,时刻都得把命根子悬在脑门上。 解决了这5个人,傅知晏等人便启程前往与rita约定的地点。 程演顺势得到了一副傅金同款的通信耳麦。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套通信设备,在上船时,他没有带任何通信。 以致于他直到现在都没有和外界联络过。 更别提跟自己的雇主提交任务。 大概他的雇主已经默认他死亡了。 跟rita见面的地点是在当地最大立交桥下的河岸。 当傅知晏的车开到河边,这里还空无一人。 十分钟后,rita才准点出现。 一辆火红张扬的法拉利在众人面前来了个帅气的漂移。 旋即,一个身材修长的女人踩着高跟鞋下车,一头张扬的黑绿发在黑色风衣的彰显下衬得皮肤极白。 她扫视一圈,摘下墨镜,将其别在内搭衣领上,朝着那个人群中最为显眼的男人走去。 程演目光颇有几分不确定地在她身上扫视了几眼,这个张扬炫酷的人,怎么有点像卷衣? “傅爷,好久不见啊。” rita大步走到傅知晏面前,对他伸出手。 傅知晏带着手套的手与她虚握了一下,“好久不见。” “真是惭愧,一点小摩擦还劳烦傅爷亲自走一趟。” rita拨了拨自己的黑绿色长发,爽朗地笑道。 “手下人不懂事,别介意。”傅知晏说。 “竟然傅爷来了,那货自然还是我们之前说好的那样,今天傅爷就能带走,不过……” “但说无妨。” “那个叫蔚哲的小子,怕是会从中作梗。” 傅知晏平静中带着点不屑,“无事。” rita见此,扬了扬眉,没再说什么。 “这位是新面孔?”rita将目光转向程演。 傅知晏身边带的人基本上她都认识,这一次带了一个新面孔,也不奇怪她会疑惑。 但一般人不会轻易问出口,足以见得,rita与傅知晏的关系不一般。 是能够随意聊天的交情。 程演对上rita的目光基本可以确定她就是卷衣。 好家伙,前一天还在刺杀,现在就切大号变成大佬了。 昨天的刺杀,如果不是遇到程演,她或许有别的计划。 程演对她微微颔首,没说话。 “傅爷,您这位新保镖,我看倒跟明星似的。”rita开了个玩笑。 她又道:“现在去验验货?” 傅知晏没有异议,上车跟上rita的法拉利。 rita刚戴上墨镜,就瞧见程演将傅知晏的轮椅和人抬上车,顿时墨镜下的眼睛瞪得老圆。 看其他人习以为常的样子,明显不是第一次了。 这一次接触,rita全程滴水不漏,完全没有李原口中的“不放货”的难缠样子。 要说唯一有疑点的地方,就是她注意到了程演。 但按照rita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性格,她不提程演那才是奇怪。 傅知晏却总觉得这两个人对视的那一眼,应该交换了什么信息。 但程演看着单纯,实则城府极深,傅知晏完全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第40章 杀手不冷11 废弃工厂。 天空乌压压的一片,似乎随时都会大雨倾盆。 沉闷的空气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这种天气最适合做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张扬的法拉利和低调的宾利先后在工厂前停车。 工厂里已经等着许多人,每走两步路都有人持枪把守。 见到rita出现,纷纷向其点头问好。 rita收起所有的玩笑戏谑,面色沉静,此时的她,妥妥的就是一个黑帮大佬。 气势丝毫不输傅知晏。 “头儿,一切都准备好了。”一个光头迎上rita。 “嗯,叫兄弟们把所有箱子打开,让傅爷验验货。” rita带着傅知晏走到最重要的一批货前。 “这是e国最新研发的蓄电子弹,材质坚硬,在射出时会爆发220v电压,0.4a电流,能够瞬间致死,只要中弹,必死。” rita亲自给傅知晏介绍。 她身旁的箱子里放置的子弹平平无奇,如果没有她的介绍,根本看不出还有蓄电功能。 程演在一旁听着,心底有些惊讶。 本以为这个世界的发展水平与上个世界相差无几,没想到军.事上这么发达。 他原来的世界可都是在比这个世界科技快了近百年时才研究出这种功能的子弹。 就是不知道威力与之相比起来,谁更胜一筹。 rita说完,直接抽出一把枪,熟稔地装上子弹,对着五十米外放置的靶子开了一枪。 “嘭——” 靶子接触到子弹的一瞬间被烧成齑粉。 这样的效果让傅金等人都有些不敢置信,e国的水平已经这么高了? 傅知晏伸手拿了一颗子弹在手上观摩。 rita继续解说:“这种子弹只有在高速射出后才会激活里面的蓄电装置,一般情况下不用担心。” 尽管她说不用担心,但傅金等人看着这子弹还是有些后怕。 不过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冷静下来,纷纷装上子弹试弹。 傅知晏看向没有动作的程演,“你有枪,不试试?” 程演很想说自己枪法不好,甚至从没用过枪,傅知晏给他的那把威森m500还是他第一次摸枪。 但这话说出来谁都不信。 他只能摇了摇头,“我得时刻关注傅爷的安全。” 傅知晏明显不信,没有男人不爱枪。 他难不成……不会玩枪? 傅知晏一下就将这个想法否定了,程演手上的茧子明显就是多年玩枪留下的。 傅知晏直接拿了一颗子弹递到他身前。 眼神里是明晃晃的“不试也得试”。 “程演,怎么,还不让大伙见识见识你的枪法?” 傅金在一旁看他犹豫不决,开口道。 其他人的视线纷纷转到程演身上。 他们可是知道了,这位新来的,能够凭空让子弹扭转方向,牛逼的要死。 枪法怎么也得是神枪手级别。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变得些许火热。 程演是骑虎难下,只得接过子弹。 他学着刚刚rita的动作装弹,然后抬手很随意地开了一枪。 他甚至没有瞄准的动作。 ——因为rita刚刚也没瞄准。 在众人眼里,他就是一个隐藏多年的大佬,随手开了一枪甚至不用瞄准就能击中靶心。 这波属实是给他装到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傅金激动的声音堪堪收回,“咳,不错。” 傅知晏皱了皱眉,又道:“继续。” 这两个字明显是对着程演说的。 程演只好将弹夹填充满五颗子弹,这一次倒是有些许感觉了。 五枪,没有一枪失误。 傅知晏却确定了心底的想法。 程演不会用枪。 傅知晏自己就是个中好手,很容易就看出了程演的差别。 他拿起枪的时候根本不具备一个玩枪多年的人会有的气势。 百发百中应当是依靠他的天赋和他本就过硬的实力,这些先天条件让他就算是第一次接触枪,也能玩得很好。 有同样疑惑的包括rita. 她确实就是卷衣,她所认识的孤刃枪法很好,在暗息里是可以称为无敌的存在。 但今天所表现的……是在藏拙吗? 隐瞒身份? 卷衣勉强用这个说法说服了自己。 她至今也不知道孤刃接近傅知晏的目的,也不会拆穿他,她甚至会在必要的时候配合他。 不用两人说话,程演也知道自己暴露了。 傅知晏估计已经在想一千种对付他的方法了。 程演打算破罐子破摔,走一步是一步。 因为这批货量大,验货需要一点时间,就在众人等待验货的时候,工厂外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rita小姐,你手下的人得换换了。” 工厂的破烂大门被一脚踢开,掀起一阵尘土。 所有人瞬间戒备。 朦胧间,一个高大的黑影走了进来。 他一身黑色长风衣,将身材衬得修长匀称,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沉稳且从容,优越的五官将这片破败的地界都给衬得升了几个档次。 好像这里不是废弃工厂,而是华贵的宴会厅。 而他能安然无恙走进来,说明外面的人全军覆没了。 竟然一点动静有没有。 程演眯了眯眸子,脑海里浮现两个字。 男主。 蔚哲看着齐压压对准自己的枪口,淡然一笑,自顾看向那个惹眼的女人,“rita小姐,我来的是时候吗?” rita对上那双笑意不达眼底的眼睛,扬起一抹弧度完美的微笑:“真不巧,你来的不是时候。” 笑话,这么多人,她还会怕了蔚哲这崽子不成? 换句话说,有孤刃在的地方,她永远不会担心。 不过,她确实没想到,蔚哲这么勇,直接当着她的面来抢这批货。 蔚哲唇边的笑意扩大,又看向傅知晏,“傅爷,您也在呢?” “既然大家都在,那就好办了。” 傅知晏冷漠地看着他欠扁的嘴脸,左边唇角弧度极小地扯了扯。 “你倒是很有勇气。” 三番两次地挑衅他且还活的好好的,蔚哲算一个。 他是不是仗着自己能够操控雷电的能力,以为这次也能全身而退? 不好意思,他这里,也有这么一个人。 “程演,你的任务来了。” 程演眉梢一扬,“保证完成任务。” 第41章 杀手不冷12 蔚哲听到傅知晏的话,将视线移到他身侧的男人身上。 实际上他一进来,最先注意到的就是这个人。 现在光明正大的打量,却让他面色严肃了些许。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危险。 即使他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危险的气息。 蔚哲在末世里除了依靠强大的实力,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依仗,就是自己的直觉。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强。 蔚哲是有听说过傅知晏身边多了一个新保镖,但没想到第一个照面,就给自己留下了这么深刻的印象。 “你想在这里打,还是在外面打?”程演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众人的视线中心。 蔚哲挑了挑眉,“有什么区别吗?” “在这里,你会比较丢脸。”程演直言道。 明明侮辱性极强的话语,在他口中说出来却真诚得不行。 好像他真的是为了别人着想。 傅知晏眸光一动,忽而浮上几分笑意。 蔚哲嘴角抽了抽,这个回答好像以前一直是他的词。 他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笑道:“打个架还挑地方。” 话音未落,原地已经没了蔚哲的身影。 蔚哲猛地消失在众人视野中,一时让气氛凝重起来。 程演左右扭动着脖子,掰了掰手腕,唇角斜挑起一抹弧度,“打个架还耍帅。” 耍帅这事,他在行啊。 毕竟耍了两千年。 下一秒,程演看也不看地接住蔚哲的拳头,回了一个勾拳。 二人用最原始的打架技巧打了十多个回合,位置不断变换。 众人的视线转来转去,乱得快要看不过来。 他们的动作很快,几乎只能看到残影。 两人明显都没使出真正的实力,然而仅是如此,都让人望尘莫及。 程演和蔚哲都没有尽快结束战局的想法,他们都想把对方的实力试出来。 但程演偏不主动出手,一直与他周旋。 蔚哲看出他的心思,只好主动打破僵局。 他站在程演十米外,手中窜出一道强劲的电流,如电龙一般奔腾向程演。 程演站在原地未动,随之而来的风将他的发丝与衣袂扬得翻飞,在骇人的电龙面前,他只是渺小的一粟,在风中飘零,不堪一击。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这种操控自然的能力,普通人就算躲过一次,在接二连三的攻击里,又何来的胜算? 傅知晏搭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收紧,面色依旧平静。 他的双眼里只剩下程演一个人,紧盯着对方的动作。 rita紧抿着唇,这种情况,不应该给对方远战的机会,只要远离了对方,想再靠近,就难了。 但看着孤刃绝对自信的样子,他分明拥有足以胜过对方的底牌。 究竟是什么,她很期待。 蔚哲蹙起眉,程演一动不动地迎接他的雷电? 心底浮上一个猜想,果然,下一秒,他的电龙停顿在程演跟前半米处,不得寸进。 声势浩大的电龙戛然而止,就像一场电影的高潮忽然插播广告,让人又难受又心痒。 从第三视角来看,程演在电龙面前稍显单薄的身影忽而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蜉蝣撼大树,真就给他撼动了! 从始至终,程演没有任何动作。 没人知道他做了什么,可电龙确确实实乖巧地停了下来。 所有人提着的心猛地落回原地。 忽而,程演动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眼前的电龙? 摸?! 别太荒谬! 然而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电龙竟主动蹭了蹭程演的手,仿佛真的活了过来,乖巧的不像话。 然后,电龙来到程演身后,担当起他的守护者。 从蔚哲手中出来的攻击,竟然倒戈了。 蔚哲看着这一幕,脸色黑青,沉得滴水。 他设想过,程演和他一样是异能者,或者是别的什么能力者,但没想过,他能直接操控他的攻击。 这开挂开太大了吧? 程演才是那个穿越的主角吧? 蔚哲在心里吐槽,今天真是让他开了眼界了。 程演觉得这一波应该装够了,手上一抬,一道强劲的剑气凝聚而起,俯冲向蔚哲。 后者连忙用异能凝聚出一道电墙防守,可他连一秒都没撑过,整个人直接倒飞出数十米远。 这道剑气无形,众人眼中却出现了一把天下无双的长剑,带着撼动天地的力量。 他们直面这般非人的力量,忽而陷入一个玄之又玄的天地,似乎能从中看到世界的尽头,虚无且永恒。 但剑气强悍的同时,没有伤害到一草一木,剑气掠过,只有蔚哲一人受伤。 那是何等的震撼,一直到数十年后他们依旧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这原本只是一个平常的阴天,却让在场所有人彻底推翻世界观。 程演这样的人,似乎本就不该存于世,他应该是一个世外神仙。 可他身上又处处是烟火气,甚至甘愿成为傅知晏的保镖,为他做事。 程演对自己造成的效果很满意。 都说了,耍帅,咱是专业的。 他没给蔚哲补刀,现在还没达到需要杀了男主的地步。 程演抬手握拳,身后的电龙瞬间消散。 一切恢复平静,他颇有几分不着调的伸了个懒腰,转身朝着傅知晏走去。 傅知晏看着男人越来越近,心跳忽然漏掉了一拍。 他在万众瞩目中走来,目的地是他的身旁。 程演唇角勾着懒懒的笑,“任务完成,请傅爷查收。”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几分勾人的磁性。 所有人都在看他,包括rita和傅金几乎隐藏不住的激动,但他眼里只有傅知晏一个人。 不着调的语气,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让傅知晏心尖有点发痒。 傅知晏喉结滚动,吐出两个克制的字:“不错。” “只是不错啊。”程演有些失望。 傅知晏瞥他一眼,没回答。 “rita,戏也结束了,告辞。” “傅爷回见。”rita回过神,笑眯眯地送走傅知晏和他的货。 一转身表情便淡了下来,跟旁边的光头吩咐:“给乾卫社递个消息,让他们赶紧领走蔚哲,别死在我这。” 说完,rita大步离开,开着自己的法拉利一会儿就没影了。 第42章 杀手不冷13 处理完货物问题,傅知晏就马不停蹄赶回国。 他甚至没有一个超过2小时的睡眠。 让程演看得又急又气,但也对他毫无办法。 这个男人好像有无尽的精力,无论多忙,永远不会累。 “傅爷,先休息吧?” 程演不懈努力地劝道。 傅知晏还在看国内的各种资料,密密麻麻的字程演看着就头晕。 安静了两分钟,傅知晏才回答: “别说话。” 程演看着傅知晏的后脑勺,真的很想一掌敲下去,让他睡个够。 程演默默叹息一声,熬就熬吧,反正也是一起死。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机场的晚霞缀在天际,云霭边际透出缤纷的光芒,将整片大地渲染上一层暖光。 傅知晏坐着轮椅从专属通道坐上专车,回了傅家老宅。 傅家老宅坐落在一座私人山头,半山腰的位置空气清新,鲜有人迹,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将寂静的山岭铺上一抹安宁。 大宅的中式建筑宏伟大气,每一处设计都充满世家大族的韵味。 傅知晏的身影出现在宅子里,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如果说傅知晏是尊贵王族,那么大宅就是文化底蕴深厚的士族,而傅知晏不带半点文人气息。 比起这份飘渺的墨水气,傅知晏身上的气势丝毫不作伪,他的冷漠阴狠不带一点面具。 傅知晏平日很少回老宅,他每次回来,老宅的佣人都提心吊胆。 换个说法,他们并不希望见到傅知晏,即使傅知晏是给他们发工资的人。 管家老王一早就站在门口迎接傅知晏,院子到达厅堂的一条长道也站满了佣人。 “先生!” 整齐的问好声响彻整个大宅。 傅知晏身姿端正地坐在轮椅上,目不斜视,气势冷漠。 迎着一路的鞠躬,他面色毫不动容。 老王隐晦地看了眼程演这个生面孔,转身跟在傅知晏身后。 老王说:“先生,先用晚饭还是先休息?” 傅知晏不近人情的声音响起:“通知所有人回老宅。” 这个所有人,在傅家工作了半生的老王自然心知肚明,当下心头一惊,连忙应下。 今晚,a市怕是要变天了。 傅知晏回来的消息没通知任何人,就连老宅也是傅知晏快到了才知道的。 还没来得及通知任何人。 谁想,傅知晏竟然要所有人回到老宅,无论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 傅知晏也不吃饭,回到自己房间洗漱了一番,换了身衣服就待在书房不出来了。 “扣扣扣。”程演端着餐盘敲门。 “谁?” “我,程演。” “进来。” 程演走进书房就看到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拿着一沓资料在看。 书房里的灯光很足,但男人像是落在阴影里,自成一界。 程演只看到傅知晏的侧脸,清晰的下颌线将他的脸部轮廓刻画得立体优越,如同精心雕琢的金属,冷硬且毫无温度。 他陷入自己的世界里,又被程演的到来敲开一丝裂缝。 外界的喧闹一点点透进他的世界,蚕食那份恪守多年的冷静。 “傅爷,吃点东西。” 程演垂了垂眸,遮住自己些许炙热的目光。 “拿走。”傅知晏拒绝的很快,一个眼神也欠奉。 程演也是拒绝:“不拿。” 傅知晏将这个词在脑海里重复了一遍才确认自己被拒绝了。 他的保镖,拒绝了他的命令? 傅知晏终于掀起眼皮看向程演,对方终日黑西装,跟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但就是别有一番特别,每看一眼都能品出一丝别的味道。 这样的人,确实很适合去当明星。 而不是屈居在他这,当一个小小的保镖。 程演直接将餐盘放到他的办公桌上。 虽然很小心没有触碰到他的任何东西,但这种侵犯他领地的行为,傅知晏很不喜。 “拿走。”他重复,看向程演的视线阴冷无比。 下三白眼本就很凶,他不用做什么表情,都能让人脊背发凉。 但程演不同,他不仅不拿,还扯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平视他,“不拿。” 两人的态度都很坚决。 唯一不同的是,程演的身份明明是在下位,却用着跟傅知晏一样的上位者的气势。 傅知晏被气笑了,“我看你的腿是不想要了。” 他的话语一点儿温度也无,眼底蕴含的杀意毫无作假成分。 “傅爷想要,尽管拿去。”程演表示无所谓,甚至还能笑得出来,“在此之前,傅爷先尝尝我的手艺?” 傅知晏眯着眸子,剑眉皱成川字,阴鸷的气息笼罩书房,如同黑夜里爬行的漩涡,破坏力极强,稍有不慎就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他盯着程演的眼睛,后者亦是与他对视,眼里的笑意不曾消退分毫。 他不但不怕他,还用这种拉丝的眼神看他,像是要把他拉进属于对方的漩涡。 傅知晏眼神更冷,“出去。” 程演眨了眨眼,与他僵持了一分钟。 最终,程演妥协,起身欲走。 “把你的东西带走。” 程演一顿,又折回来,把自己的面端走。 关上书房门,程演站在原地挫败地盯着色香味俱全的面。 “009,谁有我惨。” “宿主,正常,反派这个世界的性格根本不会把心交出去。” 程演反问,“所以呢?” 所以他就要放弃吗? 是他让009把他带过来的,是他让他陷于这样悲惨的人生的,他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又怎么忍心。 “所以,当然是用你的真情感化反派咯。”虽然009并不抱有什么希望。 但万一有奇迹呢? 书房里的傅知晏继续看被程演打断的资料,这一次却怎么也看不进。 他将资料丢到桌上,视线一扫,便看见一旁桌面因热气造成的圆廓面水珠。 是那碗面留下的痕迹。 傅知晏的目光忽而失焦。 程演是怎么敢给他下厨做饭的? 他又是怎么敢心软的? 一次教训已经够了。 傅知晏绝不容许自己同样的错误犯两次。 留程演在身边果真是个定时炸弹。 傅知晏心底忽而涌上一股难以抵抗的疲惫。 几日来的连轴转让他的精神时刻处于高度集中状态,此时稍稍放松下来,就被那股被刻意忽视的疲惫席卷。 傅知晏闭眼考虑了许久。 终于做出决定。 第43章 杀手不冷14 这个晚上,傅家老宅灯火通明。 所有在外的傅家嫡系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了回来。 老宅里,所有人面面相觑。 诡异的气氛蔓延,爬上每个人的脚踝,让人看着通明的灯火不禁脚下发凉。 直到看到傅邢出现,所有人才像找到了主心骨。 “二叔,您来了。” 小辈们纷纷上前与他问好。 傅邢点了点头,扫视一圈,“都到了?” 这一群人里,什么打扮的都有,有些一看就是刚从夜店里出来的,身上还带着刺鼻的香水味和酒臭味。 傅知晏这次突然把所有人叫回来,想必这群小崽子都吓坏了。 “二叔,你说三哥把我们叫回来是要干什么啊?” 相比起傅知晏的捉摸不透与不近人情,平易近人的傅邢自然是小辈们更愿意接触的。 傅邢:“一会儿就知道了。” 他暗自皱了皱眉,傅知晏要做什么? 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 有些人昏昏欲睡,但傅知晏始终没出现。 众人心底幽怨,却谁也不敢表现出来。 又过了半小时,一楼的书房门开了。 脊背挺直的男人坐着轮椅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的着装一丝不苟,虽已是夜半,面上却无一份疲惫。 男人端坐在轮椅上,如同高高在上的王者,俯视众生。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问好。 一时间,各种称呼的问好声此起彼伏。 傅知晏没有给予任何回应,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气氛愈加凝重。 傅知晏身侧没有人,常年跟着的傅金也不在。 但他一个人,比平日的气势更甚。 他整个人如同金属感的轮椅一般,毫无温度,锋利凛冽。 “都齐了。”傅知晏造足了悬念,才慢悠悠开口,“那就一起看看吧。” 话落,众人还在疑惑,就见对面的白墙上投影出一张张照片。 暗网的买凶杀人交易记录、挪用公款的证据、肇事逃逸…… 每个人看到一张图片出现,脸上的表情就随之变一分。 傅知晏罗列出来的,都是他们做的不光彩的事。 虽然傅家做的生意本身就不光彩,但这完全是两个性质。 这意味着,从此他们将会失去所拥有的傅家赋予的种种特权。 在场脸色最难看的,当属傅邢。 他列出来的第一张图,就是关于他的。 这疯子根本不会顾及利益,他更不会给人留面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就是要将事情捅破,公之于众。 傅知晏有这个本事,也有承担后果的能力。 “如果没能对号入座,我这里还有很多资料。”傅知晏剑眉微挑,凌厉的眼神如同一把剑,悬在他们脑门上,让人战栗。 “知晏,你随随便便拿几张图就想把罪名安在我们身上,是不是太草率了?”傅邢是唯一一个敢提出异议的人,也只有他说这话最合适。 傅知晏笑了,“我就是,又怎么了?” 他扯着薄唇,笑意毫无温度,出口的话更是狂妄。 傅邢听到他的话一时难以反应,目光褪去温和,只余下阴沉。 “傅知晏,你别太放肆。” “二叔,这话应该我来说。” 傅知晏看着众人,眼底的寒光令人不敢直视,“我傅知晏是傅家家主,如果认可,那就老实点,傅家有的是钱养一群废物,如果不认可,那就离开傅家。” 傅知晏的话掷地有声,所有人猛地抬头看着他,纷纷不敢置信他真的会说出这种话。 开什么玩笑,他们都是傅家的嫡系血脉,怎么可能离开傅家? 傅知晏又是何来的底气,与他们说这些话? 真以为傅家是他的一言堂,他们都动他不得? 傅邢愈是生气反而愈想笑,“傅知晏,你敢!” “二叔睁大眼睛看看,我敢不敢。” 傅知晏没心情再与他们费口舌,启动轮椅回书房了。 傅金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 每个人都有份。 “诸位,请签字。” 傅金像一个机器,一举一动没有丝毫逾越,却让众人的怒火齐聚在他身上。 “我不签!” “我也不签,我看三哥是犯病了,该去医院好好治治。” 傅金听着这些情绪失控的的小姐少爷们过激的话语,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终于稍稍安静,他伸手指向大门:“不签,那便请吧。” “傅金,你敢!你不过就是傅家的一条狗,你竟敢这么对我们说话!” “椿妍小姐,我不是傅家的狗,我是傅爷的狗。” 傅椿妍气得手都在发抖,平日里傅金就对他们没有好脸色,如今更是过分,简直丝毫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椿妍小姐,您的意思呢?”傅金却不打算就此跳过这个话题。 他咄咄逼人的样子,像极了最初掌权傅家的傅知晏,一样的心高气傲,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凡是胆敢忤逆者,下场都很惨。 傅椿妍被所有人注视,一时骑虎难下。 她很想直接摔门出去,这傅家小姐谁爱当谁当。 可她又不舍这么多年人上人的生活,只要她是傅家的小姐,无论她走到哪,所有人都得对她客客气气的。 现如今,竟然会被自己的哥哥逼到这种地步。 傅椿妍涨红了脸,拿起自己眼前的文件龙飞凤舞地签下大名,而后将其丢在地上,狠狠撵了一脚,踩着恨天高大步离去。 傅金被狠狠瞪了一眼,心里承受良好,将目光看向其他人。 有了傅椿妍开这个头,其余人磨磨蹭蹭也都选择了签字。 只有傅邢坐在那,不动如山。 傅金收起所有签好字的文件,走到傅邢面前, “二爷,请。” 他将手上的钢笔递到他眼前,态度坚决。 傅邢看着那支笔,紧紧攥着拳头,良久,他哼笑一声。 将面前的文件撕碎,随手一扬,白纸纷纷坠落。 透过纸屑,傅金看到傅邢眼底清晰的杀意。 “傅知晏那小子也敢拿这种东西威胁我,他配吗?” 说罢,傅邢一脚踹翻厚重的茶几,茶几上的杯具碎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如同傅邢与傅知晏明面上的关系彻底破裂,再无修复的可能。 傅金缓缓站直身子,平静地目送傅邢离开,转身抱着文件敲响书房的门。 “傅爷,除了傅邢,都签字了。” “嗯。”傅知晏看着手中的资料,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傅爷……”傅金欲言又止。 “怎么?”傅知晏抬头。 “身体为重,傅爷早点休息吧。” 傅知晏应了一声,又垂下头继续手上的东西。 傅金无声叹了口气,退出去了。 第44章 杀手不冷15 第二天一早,程演敲响书房门。 傅知晏在书房里待了一整晚,再不出来吃点东西,他真怕他寄了。 “进。” 过了一会儿,里面才传来傅知晏略微嘶哑的声音。 程演推门进去,“傅爷,早餐做好了。” 当然不是他做的,是厨师。 反正傅知晏不会吃他做的东西,他自然不会自讨没趣。 “嗯。”傅知晏应了一声,放下手上的书,两指揉了揉眉心。 然后,他拿出一张银行卡,顺着桌面推到程演跟前,“你的工资,从今天起,你被辞退了。” 程演眸光一滞,而后拿起银行卡,十分自然地收进口袋里。 “傅爷,再会。” 他利落地转身离开,刚转身,脸就沉了下来,迎面碰上傅金,也没打招呼。 傅金皱着眉看着他的身影,一大早的,谁惹了这小子生气? 傅知晏看着关上的门,抿了抿唇,视线忽而失焦。 他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看了一晚上的资料,此时却填补不了脑子里的空白。 当初留程演在身边只是为了看着这个定时炸弹,比起放任不受控的人和事,他更喜欢掌握在手里。 这段时间程演没有做任何伤害他的事,更别说窃取什么信息,甚至救了他好几次。 但是程演这个人的存在,已经影响到他的心绪,他不容许出现这种不可控的因素。 程演干脆利落地接受他的钱然后离开,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可现在,他竟然有种把人叫回来的冲动。 傅知晏紧皱着眉,果然,让程演离开是正确的。 从此,他跟这个人永远不会相交,很好。 程演将自己的耳麦、衣服留下,穿上自己那套休闲西装就走了。 毫不拖泥带水。 甚至他走了还没人知道他是被炒鱿鱼了。 程演看着下山弯弯曲曲的路,嘴角抽了抽。 他脚步一转,上山了。 山顶很冷,他穿得单薄,却也无甚感觉。 程演手中凝聚出自己的本命剑,发泄一般乱舞一通。 傅知晏的决定他一早就猜到,但真的听到了,还是心中积郁。 他很少通过舞剑来发泄情绪,现在傅知晏做到了。 但傅知晏没错,他也没错。 这是很正确的选择,他也必须离开。 否则他的存在,只会让傅知晏在漩涡里陷得更深。 程演从白天练到晚上,整座山刮了一天的狂风。 傅金站在傅知晏身侧,他们正在院子里的凉亭吹冷风。 一天没见到程演,傅金也知道了为什么早上见到程演对方那么生气。 但是,程演走就走了,怎么一走,山上的风就这么大呢? 傅金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是他跟着傅爷以来,第一次在老宅遇到这么大这么不寻常的风。 怎么跟程演那小子的性格那么像? 想起程演能够操控雷电,如果能操控风,也就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了。 该不会是那小子的怨气在作祟吧? 傅知晏的视线落在虚空,没有聚焦。 他的想看看什么,但又不知道看什么。 他应该很忙的,现在竟然坐在这里发呆。 傅知晏唇角扯出一抹自嘲,操控轮椅回去了。 傅金立即跟上。 与此同时,山顶的程演收了剑式,狂风随之而止。 他御剑乘风,身影变作流光,划过天际,彻底消失在这处山头。 循着记忆回到原主的住处,倒头就睡。 睡不着。 程演第十次闭眼又睁眼,干脆爬起来,打开原主许久没开过机的手机。 手机一打开,冷冷清清,连一条垃圾推送信息都没有。 忽然,他想到什么,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登上暗网。 找到原主最近的一个任务订单,提交任务失败的信息结束订单。 很快,孤刃个人主页上的【完成率100%】变成了【完成率99%】。 孤刃的信息随时都有人注意,看到这明显是任务失败的信息变更,纷纷惊掉了下巴。 暗网论坛上迅速盖起【孤刃任务失败】的高楼。 “孤刃的完成率变成99了!沃趣竟然还有这位大佬完不成的任务!” “不行,我必须知道大佬这次接的是什么任务,大佬也会有失败的时候?” “大佬都失败了,这个任务还有谁能做?” “好想知道同一个任务让赤诛来做,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别吧,孤刃是公认的杀手最强,赤诛比不了。” “……” 程演随便浏览了几眼,注意到赤诛这个名字,眸子眯了眯。 傅邢找他刺杀傅知晏失败了,很有可能再找上这个与原主齐名的赤诛。 “啧。” 程演看着赤诛的资料,加上原主记忆里的印象,一时还真分辨不出赤诛和傅金谁更厉害。 傅邢这个老男人,真一点不省心。 做掉好了。 “宿主,你没事吧?”009觉得宿主现在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感觉下一秒就会冲出去做了傅邢。 “没事。” 程演掰了掰手腕,发出几声脆响。 009眼观鼻鼻观心,觉得这不是没事的样子。 练了一天的剑,宿主的心态都还平衡不了,看来反派真的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宿主,人类有烦心事就喜欢喝酒,你不如去酒吧玩玩?” 末了,他又加上一句,“傅邢现在就在lose demon酒吧。” 程演眸光一亮,抓起手机就往外走。 他开着原主的重型机车,十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直到走进酒吧,看到形形色色的男人,他才知道lose demon是一家……gay吧。 看来傅邢还男女通吃。 程演一边皱着眉,一边穿过人群,盯着那些快要把他吃了的目光走到吧台。 还没点酒,就有人凑了上来。 “来一杯不眠玫瑰送给这位帅哥。” 程演扭头看去,刚想拒绝,就发现这人有点眼熟。 “秦永昭?” 秦永昭,原主的朋友,永程风投的另一位老板。 秦永昭穿着一身骚气的红衬衫,耳朵上挂着一颗黑钻耳钉,头发用发蜡仔细打理过,活脱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 “难得啊,你也会来这种地方,之前我说带你来,你都拒绝,怎么,寂寞了?”秦永昭搭上程演的肩膀,一身的香水味争先恐后涌入他的鼻腔。 “来找个人。” 程演任由他搭着自己肩膀,接过调酒师的酒,没喝。 第45章 杀手不冷16 “找人?”秦永昭挑了挑眉,眸光里满是八卦的暧昧。 程演知道他想歪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嗷我懂,我懂,你找谁,我帮你看看。\\\"秦永昭一副“我懂”的表情,目光在气氛火热的酒吧里转了一圈。 “傅邢。”程演懒得再解释。 秦永昭瞪大双眼,眼里的震惊不难看出他确实很惊讶。 “看不出来,你喜欢这一款的。” 傅邢三十好几,虽然一点也不显老,但确实是大叔型,他以为程演应该起码喜欢跟自己同龄的。 而且,傅家的人,可不好惹。 他这位兄弟,可别把自己给搭进去。 “不过你还真来对了,傅邢这会儿在包厢里玩的正嗨呢。” 秦永昭仔细观察着程演的神色,发现对方没有任何吃醋和不爽。 “怎么样,要不要哥带你上去?”秦永昭自告奋勇,只是带个人上去而已,傅二爷还是会给自己这个面子的。 就是怕他兄弟见了那场面受不了。 傅邢这人,玩的可花。 程演见他兴奋的模样,淡淡丢出一句:“不如,你带他下来?” 秦永昭渐渐意识到不对,皱着眉思索了许久,“嘶,你不会是来报复他的吧?” 程演没说话,只用一种“你说呢”的眼神看着这个憨货。 秦永昭顿觉自己猜对了,“诶,跟哥说说,他怎么得罪你了,哥帮你出气。” 本以为是寻爱,原来是寻仇。 这还得了,他秦永昭的哥们,不能受委屈。 “单纯想打他。”程演笑了笑,露出八颗大白牙。 秦永昭看着他灿烂的笑掉了一地鸡皮疙瘩,程演很少笑,一笑准没好事。 得,傅邢要倒大霉了。 “那我让人去叫他出来。”秦永昭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程演眸光一顿,“别连累到你。” “嗐,他傅二爷是爷,我昭爷就不是爷了吗?” 秦永昭放下手机,拿起那杯不眠玫瑰喝了一口。 他笑起来的时候,耳边的黑钻刚好被灯闪到,一如他的笑容,璀璨又黑心。 程演发自内心地笑了笑,原主的朋友还真是没有一个是白交的。 “明天请你吃饭。” “好啊,我肯定狠狠宰你一顿。” 秦永昭又点了杯威士忌,“不过你什么时候回公司,就这么放心我一个人打拼,什么时候倒闭我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我有钱,随便卖。”程演无所谓。 “嚯,那大款再拿点钱投资投资咱公司啊,争取做大做强,超越傅家。” 程演无奈地摇头笑了笑,知道他在开玩笑,也没反驳。 秦永昭的秦家不比傅家差,也就是安慰他才这么一说。 “可惜了,你好不容易来一次酒吧,还不喝酒。” 秦永昭知道他的职业需要时刻谨慎,但不能喝酒也太痛苦了,果然,有些钱就该让别人赚。 “喝酒伤身,少喝点。”程演道。 秦永昭嗜酒如命,每次做决策,手上必有一杯酒,他说这是他的幸运酒。 “啧,能活多久是多久呗,我听说这里的酒不错才专门过来的,没想到还真来对了,见着咱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忙人。” “哦?不是为了小帅哥?”程演看着清一色的小帅哥,很难不怀疑他的说法。 秦永昭给他一拳,“滚你丫的,老子喜欢女的。” “你从这里出去,要是被人见到了,很难说清。” 秦永昭倒酒的动作几不可查地一顿,“跟谁说清,老子爱去哪去哪,别人管不着。” 他目光忽然扫到楼梯上下来的人,“喏,你找的人来了。” 程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到衣衫略微凌乱的傅邢烦躁地下楼,缤纷的灯光时不时打到他身上,斯文败类的氛围感十足。 他指尖一动,一道无形的空气墙出现在傅邢脚下,傅邢一个重心不稳,猛地滚下楼梯。 傅邢的出现本就吸引了绝大多数视线,此时见他出糗,空气似乎都寂静了几秒。 只有吵闹的音乐不绝于耳,却衬得他愈加狼狈。 人群中忽然爆发出几声抑制不住的笑,而后接二连三地笑声响起,逐渐扩大。 秦永昭惊讶地看着趴在地上起不来的傅邢,咂咂嘴,“这也太虚了吧。” “我就说呢,你怎么看得上这种老男人。” 傅邢脸色极黑,他瞪着眼想要爬起来,身上却有一道无形的墙似的,压的他喘不过气,动弹不得。 在别人眼里,他就是刚做完太虚了,根本起不来。 “二爷,您没事吧?” 有人想扶傅邢,但刚拉起来,两个人就一块儿摔倒在地上,脑门嗑得险些飙血。 “滚!”接二连三出丑的傅邢猛地一甩对方的手,想自己爬起来,奈何刚刚的情况又出现了。 他根本起不来! “把我扶起来,快点!” 一旁的小男生唯唯诺诺地把他扶起来,而后又被傅邢猛地一推,好在有人扶着他,不至于再次摔倒。 傅邢却像疯了一样,控制不住地扯开自己的衬衫,精壮的胸膛顿时暴露在众人眼前。 “嘶。”许多小零顿时倒吸一口气,目光灼热。 这还没完,傅邢又开始脱裤子。 傅邢的动作很疯狂,他的大脑更疯狂。 他到底为什么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他在干什么! 以后简直没脸见人! 场面逐渐混乱,程演淡淡收回视线,免得污了自己的眼睛。 秦永昭目瞪口呆,说真的,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种场面。 不拘一格,太不拘一格了。 这个圈子玩得这么开? 秦永昭看着程演面不改色的模样,顿时觉得自己的见识还是太少了,怪他沉迷喝酒,现在像个乡巴佬一样。 “不是,这你还要去找他吗?” 秦永昭收回视线,有点发愣。 “已经找过了,走了。”程演干脆利落地起身。 临走前,往二楼的方向瞥了一眼,见到那个隐在黑暗中的身影,眼神毫无波澜。 他只匆匆一瞥,就离开了。 秦永昭连忙把酒一饮而尽,追上他。 二楼的傅知晏刚刚对上程演的目光,此时心跳还有些不稳。 那一眼的平静疏离,仿佛从来不认识他。 旋即他又皱了皱眉,程演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傅邢难堪? 他什么时候跟傅邢有仇了? 傅金看了看傅爷,又看了看程演离开的方向。 人都不见了,傅爷还盯着呢。 第46章 杀手不冷17 秦永昭跟着程演出了酒吧,“诶,我怎么没看懂,怎么就找过了?” “你仔细品。”程演的机车就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他跨坐上车,戴上头盔。 秦永昭眼睁睁看着程演几秒内帅了几个度,恨的直咬牙。 “这么说,傅邢出丑是你干的?” 秦永昭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危险,神不知鬼不觉就把人捉弄了,以后可千万不能得罪他。 见程演要走了,他急忙道,“给我一个头盔啊。” “我们不顺路。”程演无情拒绝。 “不是,我喝酒了,不能开车回去。” “我帮你叫个代驾?”程演一顿,拿出手机。 “程演,你变了。”秦永昭用看渣男的眼神看着他,语气夸张。 程演头盔下的眉毛挑了挑,“被你说中了。” 秦永昭嘁了一声,自己打电话让司机来接。 “走了。”程演扣下头盔镜片,转动把手,疾驰而去。 留给秦永昭的只有单手随意挥了挥的帅气背影。 “啧,又耍帅。”秦永昭撇了撇嘴,转身坐在路边长椅上吹冷风等司机。 瞧瞧,什么人啊,竟然舍得让他吹冷风。 程演回了家,倒头就睡,这次睡得着了。 酒吧里的傅邢却是水深火热。 第二天,关于傅邢的丑闻铺天盖地的传遍了整个上流社会。 虽说这种事情在上流社会里并不少见,但公然被曝出来的情况确实少见。 关键是,那些流传在社交账号的信息,删不掉! 有意让这件事发酵的人身后必然有一个强大的黑客。 傅邢第二天从一片糜烂的床上醒来,发现那些消息,震怒得险些背过气。 究竟是谁?! 他要他不得好死!!! 当天,傅邢就展开了地毯式搜索。 但唯一的线索也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当时确实有人找他。 所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傅邢想不明白,顺其自然地将一切归结到傅知晏身上。 毕竟他具有充分的动机以及手段。 这件事,只有傅知晏能做到。 可是,不等他找傅知晏的麻烦,他的麻烦先到了。 傅知晏召开集团董事会,以他有损集团颜面的名义,要将他踢出董事会。 “傅知晏,我对集团的贡献有目共睹,没有我,集团根本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高度,今天你竟然要过河拆桥?” 傅邢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首位的傅知晏怒骂。 傅知晏被指着鼻子骂,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所有人低下头,不敢表现出分毫反对。 “二叔,你先把资料看完,再考虑怎么说?” 傅知晏笑着,笑意不达眼底。 傅邢一愣,抓起桌上的资料,往后翻。 看到那一桩桩一件件罗列的清清楚楚的过错,傅邢的脸色沉如墨水。 “污蔑,这是污蔑!各位,你们不会真的信他吧?要是我想,同样的文件我能做出上百份!” 傅邢撕碎文件,神色癫狂。 “二叔,我想你没搞清楚。”傅知晏双手搭在桌上交扣,抬眸直视他,“光是找杀手刺杀傅家家主这一条,我就能让你这辈子都进不了傅家的门,何况是驳去一个小小的股东位。” 傅知晏的话将会议室内的气氛凝结,所有人把头垂低,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我相信二叔是个聪明人。” 傅知晏身子往后依靠,姿态倨傲。 他胜券在握的模样让傅邢很想一拳上去。 他也这么做了。 可是还没走到傅知晏跟前,就被他的贴身保镖傅金拦住,不得靠近。 “二爷,请自重。”傅金面色冷硬。 傅邢满脸可笑地看着这两个人,咬牙切齿,“好,好得很!” 傅邢甩门离开,会议却并没有因此停下来。 傅邢离开傅氏集团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程演看到这个消息时,马上就留意赤诛的任务状态,但后者还没接到任务。 看来不会这么快。 这一连串的事情,让傅邢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他需要好好休整一段时间。 等他再东山再起时,就是傅知晏的死期。 程演指尖摩挲着下巴,“009,傅邢有任何动向都告诉我。” 009应下:“好的宿主。” 程演起身换了身衣服出门。 此时他正在y国,目的地暗息总部。 暗息,这个原主待了26年的地方,折磨了原主26年。 今天,他要彻底退出。 一个组织里的王牌杀手,想要退出哪是易事。 甚至很多杀手在退出组织时,根本没办法活着离开。 像程演这种级别的,更是如此。 程演走进总部时,正好撞见卷衣也在。 “孤刃,今天有空回来?”卷衣见到程演有些惊讶,还以为他待在傅知晏身边乐不思蜀了。 “回来办件事。”程演与她一块儿走着。 “哦?正好我也去找老大,一起。”卷衣观察着程演的神色,隐隐猜到他要办的是什么事。 两人都没提及前段时间在越国见的那一面。 仿佛从没在外面见过对方。 二人一路来到暗息最高指挥室。 “老大。” 办公桌后正有一个人在埋头看着什么,两人进来也没抬头。 “什么事?”暗息创始人暮天目光盯着手中的书。 “你先说?”程演看向卷衣。 毕竟他这事说完,卷衣可就不好开口了。 “没事,你先说吧。”卷衣觉得,或许自己的事已经没有说的必要了。 程演点点头,“我要退出暗息。” 暮天猛地抬头,如鹰的目光锁定程演,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卷衣亦是惊讶地看向他,但细看下,她眼里并没有多少吃惊。 程演置若罔闻,眼神坚定。 “你说什么?”暮天沉声问。 孤刃是一个很有价值的杀手,他可以给他一次机会。 程演重复:“我要退出暗息。” 虽然这是一个很蠢的问题,但暮天还是想知道,“为什么?” “待腻了。”程演的回答与没回答没什么两样。 但这很符合原主的性格,原主这样的人,随时会做出这种事。 当年暗息的那一批孩子里,属对孤刃的洗脑最失败,但他又是天赋最高的,所以组织还是留下了他。 没想到这颗定时炸弹,在26年后的今天,炸了。 暮天额头青筋抽了抽,“想好了?” “想好了,不后悔,必须退。”程演一连三个词把他的话彻底堵死。 暮天闭了闭眼,指挥室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一清二楚,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他缓了口气,沉沉颔首,“暗息会把你的所有资料销毁,从此,没有孤刃这个人。” 程演点了点头,并不在意。 卷衣抿了抿唇,看来,今天的暗息是彻底不太平咯。 第47章 杀手不冷18 程演从指挥室离开,卷衣紧随其后。 “你不是找他有事吗?”程演问。 “你都要走了,我的事说不说也不重要了。”卷衣撸起袖子,绑起头发。 “我是退出了,但不会殃及你。”程演看她的动作,皱了皱眉。 卷衣单挑起左眉,“程哥,我也待腻了。” 她用程演的话来回答,程演也就无法再说什么了。 程演和卷衣在暗息里颇具威望,平日里很多人见了他们都会尊敬地问一声好。 但今天暗息里的气氛尤为诡异。 显然,很多人都知道了孤刃要退出暗息的事。 而卷衣平时与他关系那么好,说不定也要一起退出。 一路上,每个人都在观察二人,直到二人走远,目光还未收回。 暗息总部坐落在远离市区的一处地下城,这座城皆属于暗息。 能否成功退出暗息,不光是得到创始人暮天的同意,还得有能力活着走出暗息。 就是因为参与、见证过太多实力强劲的杀手在退出组织时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所以绝大部分人都选择一生为组织卖命。 尽管这并不是他们想要的生活,但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意的事。 像程演这样天赋极高,自命不凡的人不少,可惜,至今没有一个人能够从暗息全身而退。 往日,他们是对手、同伴,今日,只有敌人一个身份。 程演和卷衣并肩走出总部大门,双双紧绷起身体,随时应战。 卷衣已经掏出了手枪,面容冷峻。 程演手上什么武器也没有,但谁也不敢小瞧他。 别人不知道,但他们是最清楚孤刃有多强的。 “砰砰砰——” 枪声顿起,子弹如雨,在二人的眼中迅速逼近扩大。 杀手一向奉行快准狠,几乎是二人刚踏出总部大门,攻击就开始了。 程演和卷衣往前的脚步没有变化。 程演是有绝对依仗,卷衣则是见识过程演的厉害,她信他。 只见二人身前一米处,所有子弹凭空停滞,而后纷纷坠落在地。 子弹还在继续,却只是重复了刚才的画面。 两人都没主动出手,只是顺着那条必经之路走过去。 进行这场灭杀的杀手绝大部分是无奈奉命,双方只是在做自己的分内之事。 程演和卷衣要对付的,是那些暮天派来的,真正想要他们命的人。 很快,一群黑衣人涌了上来。 生死游戏,开启。 程演卷衣各自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了对方。 这是他们熟练的作战方式。 程演将那些子弹挡下来已经足够张扬,如果再用别的力量,会给卷衣带来很大麻烦。 ——懦弱的人就是这样,不敢找真正厉害的人,只会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程演将手上的枪抡出烟来,也只解决掉三四个人。 暮天知道他很强,派出来的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都是原主没见过几次的为暗息处理特殊事件的人。 这群人专门练习过躲子弹的技能,可以说每个人都是在字面意义上的枪林弹雨中活下来的。 程演能在短时间内一击毙命四个人,已经让众人吃惊不已。 另一边的卷衣战绩也不小,她擅用暗器,熟知人体死穴,以子弹迷惑视线,已经拿下两个人头。 杀手榜第五的排名,属实是委屈她了。 两人边战边退,不短的路程比平时慢了两倍。 终于,二人靠近地下城的出口。 已经有一波人在等着他们。 那些毫无波澜宛如在看死人的视线落在人的身上存在感极强。 程演和卷衣均是皱了皱眉。 他们似乎已经没了人的思想,只是一个杀人机器。 “卷衣,比比谁先出去?” “好啊。” 话音未落,两人都熟知对方的套路,各自冲向一边,跑向出口。 如离弦的箭,只一个眨眼的功夫,两人就冲了半程。 程演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眸光愈发冷凝,手中的杀招毫不留情,招招割命。 这条路很长,原主走了30年也没走出来。 这条路很短,短到程演只花了30秒就走到了终点。 卷衣余光注意到程演杀红眼的样子,才知道对方刚刚还藏拙了。 等程演解决完自己这边的人,他没急着奔向终点,而是转身跑向卷衣。 原主唯一的没有血缘却最亲近的妹妹,必须干干净净安然无恙走出暗息。 程演为卷衣挡下身后悄无声息的一道致命攻击,“卷衣,还得多练练啊。” “程哥,你比我多练了几年呢。”卷衣对他一笑,反手甩出几张扑克牌,将身侧冲上前的人拦在半米外。 卷衣的低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晃动,身姿迅速变换间,尽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与稳重。 程演挑了挑唇,脚下的步伐变幻莫测,游走在对手之间,收割人头。 如果说这群黑衣人是冷漠的机器杀手,那么程演现在就是漫不经心的死神。 无需华丽复杂的招式,手起刀落间,就是遍地血腥。 有了程演的帮忙,卷衣的压力顿时缩减,也终于放开拳脚,拿出她的自杀式打法。 卷衣毫不防守,讲究的就是一个快。 快到极致,便是坚不可摧的防御。 程演有意让她多锻炼锻炼,所以基本上没出什么力,只是随时为她兜底。 一分钟后,卷衣拿下最后一个人头便朝着出口狂奔。 程演落在后面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只一息间就从卷衣身侧超越,率先抵达终点。 “我赢了。”程演迎着光转过身,唇边的笑容如灿阳一般绚烂。 卷衣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她程哥已经很少这么笑过了。 果然,早该脱离这个鬼地方了。 卷衣上前两步,站在他身侧,迎向正午的烈日。 “我们出来了。” “对,出来了。” 一高一矮的身影向前走去,将身后的一地血腥抛在身后。 身在黑暗已久,他们甚至差点忘了阳光的模样。 卷衣双眼不知刺痛地盯着耀眼的太阳,唇瓣缓缓扯出一抹自嘲却释然的笑。 曾经拼了命才给自己博得一条留在暗息的路,受尽一切非人的痛苦,注射改造药剂,甚至要残杀同伴…… 她爬啊爬,终于在那个杀手榜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生活似乎开始透进了一点点光。 而她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拼命逃离。 为了更盛大的光。 第48章 杀手不冷19 卷衣跟着程演一起回国,说是要跟他回国玩玩。 下飞机后,卷衣就去染了头发。 一头绿毛。 程演不喜欢到处跑,索性叫了秦永昭陪她四处游玩。 秦永昭接到程演的电话很快就过来了,见到一头显眼绿发的卷衣,脱口就是一句:“这绿毛还挺好看。” 卷衣嘴角抽了抽,她精心挑选的绿色是春天的浅嫩绿,显白又活力,这家伙一句“绿毛”就把她的意境破坏了个全。 “这是卷衣,我妹妹,你小子说话注意点,绿色是她最喜欢的颜色,小心她削你。” 程演上去给了他不痛不痒的一拳,语重心长地嘱咐。 “你妹妹?”秦永昭一愣,“怎么没听你说过?” 程演翻了个白眼,“怕你见色起意。” 秦永昭一听就要上手,看在卷衣的面子上堪堪收住手。 他转脸笑眯眯地看着卷衣:“卷衣妹妹你好,我叫秦永昭,叫我昭哥就好。” 卷衣看着他的猥琐样眼疼,“你多大?” “27。” “26。” 秦永昭和程演的声音同时响起。 被程演拆穿的秦永昭脸色一阵幽怨。 卷衣看着跟个小孩一样的秦永昭,还真没想到对方确实比自己大。 “走吧,永昭哥。”看在程哥的面子上。 双方告别,程演溜达着往家的方向走。 今天周末,街上很热闹,情侣成双成对。 程演看到路边有卖冰激凌的,上前排队买了两份。 “那个……帅哥,你好,请问能给个微x吗?” 身后一道害羞的声音响起,程演转头却没看到人,低头才发现人家就在自己身前。 “抱歉,没带手机。”刚刚还用手机支付的程演睁眼说瞎话。 “嗷好吧,打扰了。”小女孩红着脸快速跑了。 程演刚转身,就对上对面街角咖啡厅玻璃窗内的一双眼睛。 见他看过来,对方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程演一手拿着两支冰激凌,一手掏出手机。 刚想发消息,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傅知晏的联系方式。 这就尴尬了。 他将手机收回,大步走向那家咖啡厅。 进入咖啡厅,程演的视线自动锁定那个坐着轮椅的身影。 傅金不在他身边,而是坐在了另一桌。 他迈步靠近,径直坐到傅知晏对面……的傅金对面。 “金哥,好久不见啊。”其实也才三天。 傅金见到程演,有些惊讶他怎么坐到自己这边来了。 傅爷不是在他对面桌吗? “你喜欢吃冰激凌?”见到他手上拿着两份冰激凌,傅金不禁咂舌,这是多爱吃,大冬天还吃这么多。 “好久没吃了。”程演没有将另一支冰激凌分出去的想法。 两人说话间,傅知晏的对面坐下一个人。 傅知晏来这里是为了见人,他们遇到只是巧合。 这人程演也认识——蔚哲。 这两个大人物选在这么一家不起眼的咖啡厅见面,未免有些草率。 傅金还等着程演问然后自己搪塞过去,没想到程演全程专注吃冰激凌,只是为了找个地方坐坐,刚好他在这里,所以他来了。 傅金皱眉,自己怎么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了? “你认识孤刃吗?”傅金主动找话题。 程演面不改色地吃着冰激凌,点了点头,“杀手榜第一的杀手,怎么了?” 看似聊天,实则试探。 傅知晏早就怀疑他是杀手,傅金有此一问也正常。 “听说他昨天退出暗息了,从此金盆洗手,杀手之王的称号又该换人了。”傅金感慨道。 “能够从一堆精锐杀手的围堵中全身而退,确实不负杀手之王称号。”程演给原主吹了一波牛逼。 傅金仔细观察着程演脸色的神色,发现对方始终平静,什么也看不出来。 “听说和他一起退出的还有另一个人。”傅金继续说。 “嗯?这倒是没听说。”程演适时表现出疑惑。 有孤刃的名声在前面挡着,很少人知道卷衣这个名字,程演此时装作不知道,也实属正常。 傅金纵使心有疑虑,也只得暂时放弃。 他转了话题,“还说跟你上擂台呢,一直也没机会。” “以后吧,先说好,我可不会给金哥放水的啊。”程演笑道。 “嘿,尽管来就是,我还怕你啊。” 这边,傅知晏听着蔚哲的话,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飘向另一处。 那人与别人谈笑风生,对他倒是只有冷漠。 傅知晏想不明白,究竟哪一副面孔才是真实的程演。 明明才三天,为什么变化这么大? 以前上赶着凑到他面前,都是装的? 那个退出暗息的孤刃,究竟与他有没有关系? 蔚哲看着傅知晏明显走神的样子,干脆也不讲了,停下来喝了口咖啡。 只喝一口就放下了,这东西又苦又难喝,无论前世还是现在他都喝不惯。 “你的要求我不会答应。”傅知晏虽然没挺全,但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很快给出答案。 蔚哲想要傅家的一条运货线,给出的筹码很丰厚,但不足以让傅知晏动心。 更何况,蔚哲要运的货,恐怕不止军.火那么简单。 “傅爷有什么要求不妨说说?”蔚哲并不意外得到这个回答。 “傅家不沾.毒。”傅知晏直截了当,态度不容置喙。 蔚哲挑了挑眉,“傅爷,时代变了,你不做的生意,自然有人做,何不把握在自己手里?” “时代?”傅知晏不屑地笑了声,“傅家不需要做这些生意来证明跟上时代,傅家,就是时代。” 傅知晏的话可谓狂妄至极,没有哪个世家敢说自己就是时代,说出去也只是供人耻笑。 偏生傅知晏就是敢说敢做,这话就算现在不是,在未来也会是。 实际上这些年在傅知晏的掌权下,军.火生意带来的利润在傅家收入占比里的分量越来越小,甚至完全放弃军.火也不会对傅家有多大影响。 都说时代,这些人怎么还不知道,未来科技才是时代。 本以为蔚哲是个聪明人,没想到眼界还是小了。 傅知晏最后奉劝他一句:“如果你还在z国,就别碰那玩意,如果你要碰,就别回z国。” 傅知晏启动轮椅走了,傅金立即跟上。 程演坐在原地,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全。 他看向蔚哲的身影,有些感慨,这位男主很幸运,有拼命护着自己的亲人,还有傅知晏这样的大佬的提点,就是想走上歪路也难。 蔚哲很快走出咖啡厅,程演将冰激凌遗留的垃圾丢了,也离开了。 咖啡厅外,蔚哲还在和一个女人纠缠。 “蔚哲,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总得给我解释的机会吧?” 程演听到这句话停了下来,站在一边吃瓜。 “步云霜,你做什么跟我没关系,也不需要向我解释,只是我不喜欢你了而已,我就是一个渣男,别找我了好吗?” 蔚哲看着三番两次找上他的步云霜就头疼。 他不是原主,真的喜欢不起来这位啊。 “蔚哲,所以你相信我没有劈腿,但你就是,就是要放弃我们五年的感情了是吗?” 步云霜哽咽着声音,双眸发红,倔强地盯着蔚哲。 “是。”蔚哲平静道,看着她发红的双眸终归有些不忍,“给你的一亿不是羞辱你,你大可以跟朋友去玩去逛街,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你可以自由自在,不用为我这个渣男伤心难过。” 步云霜一句指责的话都说不出来。 在一起的时候蔚哲对她很好,现在分手了也没有让她有任何难堪。 更没有发达了就抛弃原配的说法,毕竟他真真实实给了她一个亿。 事情真的如他所说的,他只是不爱她了而已。 第49章 杀手不冷20 麦斯洛酒店,奢华大气的宴会厅里正举行着一场顶级宴会。 厅中灯火通明,宾客着盛装,华贵不凡,交谈甚欢。 这场宴会汇聚了a市所有名流,比之前傅家游轮的宴会还要盛大。 往往这种宴会里,最受瞩目的就是顶端的那几位,但直到现在,那几位还没有一位出现。 就在众人观望之际,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人身姿颀长,面容俊美,行走间尽是贵气,他身侧的女伴却更为耀眼,两人相得益彰,仿佛天生一对。 如果说这个男人还没能激起他们的反应,那么他身旁的张有洇便是夺去了所有目光。 张家张有洇的名声,比起傅家傅爷也不遑多让,关键是这个女人也是真的疯。 以前张有洇出席任何宴会,都不屑于让人当自己的男伴,怎么今天? 众人虽是心思各异,但还是纷纷凑了上去。 能够出现在张有洇身边的,哪有简单的。 程演依旧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看着人群。 这一天是主角蔚哲第一次正式在上流社会露面,他与张有洇不过是互利互惠,但也确实成就蔚哲后期在上流社会中混的风生水起。 最重要的是,今天这场名流齐聚的宴会,会爆发一场堪称主角蔚哲人生转折点的变故。 这本来与程演没什么关系,但傅知晏会参加这场宴会。 张有洇到了之后,其余世家子弟陆续到场,场内气氛愈加活络。 场内老一辈和新一代隐隐分成两个社交场。 程演算是一个异类,他不社交,也没人主动与他交谈,可他一身气质又无法让人忽略。 直到张有洇走到他面前。 “程先生,从游轮宴后也是有段时间没见了,没想到今天又见面了。” 张有洇带着在场或明或暗的目光走到程演跟前,笑意晏晏。 程演目光落到她脸上,懒得奉以假笑,表情显得有些冷漠,“张小姐不妨有事直说。” 半数人都在暗暗关注他们二人,听到程演的话都不由眉头一皱。 这人是真不知道张有洇的地位还是真的不在乎? 不管是如何,众人心底已经为他打上了永不再可能接触上层社会的标签。 “程先生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个便饭?” 想象中张有洇当场发怒的情况没有出现。 她反而邀请程演,这在以前是绝对不会出现的情况! 不是,她不是带了男伴过来吗,怎么又找别人吃饭? “吃饭?有没有我的份啊?” 不等程演回答,一道男声突然插话,程演一转眼就看到穿着酒红色西装的秦永昭信步走来。 见程演看了过来,秦永昭对他比了个wink。 张有洇眯了眯眼看着他走近,似乎是在不爽他干扰自己说话。 秦永昭顶着对方不善的目光,站到程演身旁,十分自然地揽上他的肩,“张有洇,你要请我哥们吃饭啊?” 程演刚想把他的手扯下来,目光就对上刚入场的傅知晏冷凝的视线,顿了一会儿,转而将手插进裤兜。 “秦永昭,跟你有关系吗?”张有洇牙疼地看着这个花孔雀一样的男人。 “啧,这怎么没关系呢,你看我俩认识那么多年你也不说请我吃顿饭,现在你盯上我哥们了,我可不得防着你。” 秦永昭语速极快,但一字一句都说的很清楚。 简直说到了众人心坎上,被张有洇这个疯女人看上,指不定多惨呢。 张有洇快被气笑了,但碍于程演还在,只能压着火,一字一顿:“我劝你管好嘴。” 秦永昭耸了耸肩,转身拉着程演到一边坐下,手一伸拿起一杯红酒,悠闲又自在。 程演则是看着傅知晏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张有洇被无视,握了握拳,转身走了。 秦永昭看着她明显带着怒气的背影笑了下,“你招惹她了?” 程演拒绝他拿过来的酒,“没有。” “没有那她专门过来找你?”秦永昭将被拒绝的酒一饮而尽。 “看我长得帅吧。”程演自恋了一句。 “啧,张有洇什么男人没见过,你这张脸跟我比起来……嗯,还是差远了。” “怎么,你喜欢她?”程演挑了挑眉。 “别,这话可不兴说。”秦永昭避之不及地摆手,“她今天没直接对我动手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就她这样,我估摸也不会看上男人。” 程演没应,而是在心底问009:“张有洇和原主之间有什么吗?” 009迅速搜寻数据,“原主身上有张家血脉,更确切的说,原主是张有洇的哥哥。” “张家人?”程演惊讶道,原主在原剧情里并没有在游轮上这么光明正大地引起注意,自然也与张有洇没有任何交集。 所以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与张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而张有洇仅仅是看了他一眼,就来到他面前与他搭话,难道血脉之间的牵引这么深厚吗? 很快,009就解答了程演的疑问,“原主与张家家主的亡妻,也就是张有洇的母亲长得很像。” 程演了然地垂下眸,所以张有洇请他吃饭,是为了说这件事。 只不过之前一直没有机会联系他,现在见到了,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会场另一边。 蔚成业看到蔚哲进来的一瞬间就想快速离开,偏偏不断有人与他交谈,而他又不好拂了这么多人的面子,只能尽量减少存在感,另找机会离开。 一个侍应生端着酒走来,蔚成业正要拿一杯酒舒缓情绪。 说时迟那时快,侍应生从端盘底下抽出一把水果刀,猛地刺出! 蔚成业瞳孔迅速扩大,下意识就要躲,身体却软的什么动作都来不及反应! 很快,侍应生的刀捅进了蔚成业的腹部。 像是专门为了这一刻练了数万遍,速度快得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啊!” 一位贵妇人见到鲜血溅到自己的裙摆上,不受控制地尖叫了一声,人群轰地散开。 程演还在思考要不要见张有洇,尖叫声便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顿时抬头,看向混乱的中心。 第50章 杀手不冷21 会场内的安保迅速控制局面,所有人围成一圈,将处于中心的蔚成业和侍应生围了起来。 其余人则是没有离开,他们都想看看,这是怎么个事。 有胆量在这样的宴会上闹事,该是多大的仇恨? 尤其被捅的还是龙天集团的高层蔚成业,这就让人不得不深思。 龙天集团背后是龙天社,全国仅次于傅家的地下势力。 而就是这么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龙天社高层,在这个上流宴会里,被无名小卒捅伤劫持了? 蔚哲与众人一样,也在观望这场变故。 当透过人群看到被挟持者的脸时,他眉头一拧。 原主的……父亲? 蔚成业被下了药捅伤,腹部的刀还被对方拔了出来抵在他脖颈上,腹部鲜血不断涌出,全拼着一腔毅力才勉强保持清醒。 “你是谁?”他吃力地问。 “龙天社还我妹妹!”侍应生双眸透着狠戾的血红,他在蔚成业耳边大吼着,全然不顾对着自己的众多武器。 蔚成业用力眨着眼,试图让自己清醒清醒,可他脑子一片混沌,完全想不起他所说的是什么。 “再不放下武器,我们就开枪了!”安保队长冷声喝道。 “哈哈哈哈哈开吧!看看是谁死的更快!”侍应生神色癫狂地大笑着,手上的刀一个激动下划破了蔚成业的脖颈。 安保队长皱眉,正思考着他的意思,就见他手一掀,扯开自己的西装。 清晰的“滴滴”声传入每个人的耳畔。 所有人不禁脸色一变,竟然是炸弹! “开啊,只要你们开枪,炸弹就会瞬间引爆,到时候,谁都逃不了!” 侍应生无所顾忌地扯着蔚成业转了一圈,冰冷毒恨的眼神像蛇一般黏腻地爬过每个人的身。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他腰上绑着的炸弹。 上面的倒计时还只剩十分钟。 顿时,所有人都想往外跑,可下一刻,侍应生嘶哑的声音响彻整个会厅,“谁要是动一下,炸弹立刻引爆!” 这句话的效果如同一剂镇定剂,所有人都不动了,僵硬着身子扭头看向这个年纪不大,却比恶魔还恶毒的人。 龙天社犯下的过错,竟然要他们所有人一起承担。 在场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但这种场面还真是第一次见。 对方孑然一身,自然不怕死,而他们身后还有千千万万个不能放弃的人和事,和这样的人死在一起,太不值了。 所有人都皱眉思索着对策,视线一转,见到傅爷面不改色地坐在轮椅上,忽然觉得那炸弹也没那么可怕了。 傅爷是什么人,绝对不会死在这里的。 换言之,傅爷不死,他们也不会死。 程演此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到了傅知晏的身后,不过还隔着好几个人,没引起任何注意。 秦永昭发现自己好哥们不见了,心底稍稍安下心。 程演不会丢下他,所以程演肯定是想解决办法去了。 还好没带卷衣来,不然该被吓到了。 此时,侍应生已经开始控诉龙天社是如何对待他的家人、妹妹,那般惨烈的画面用他简洁的语言说出来,令在场所有人都沉默地垂下了眼。 蔚成业吃力地站着,一手捂着自己的腹部,很想说些什么,只是此时似乎已经没人在乎他的生死。 “如果你想报仇,只是杀了我,是不够的。”蔚成业虚弱的声音在侍应生耳畔响起。 侍应生的眼神一滞,垂下眸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说实话,我根本不认识你的妹妹和你的家人,在你说出这些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这件事或许确实是龙天社底下的人做的,但不是我,你杀我也没用,你的仇人依旧在外面逍遥,而你就再也没有报仇的机会。” 蔚成业一口气说完这些,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失血过多让他现在只想直接昏睡过去。 他甚至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太奶。 “就算是这样,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侍应生沉默了几秒,用更高的声音大吼道。 “我就是接触不到龙天社的人才会这么做!不然你以为我会这么冒险吗?!” “我可以帮你。”蔚成业的声音几近听不见。 侍应生才不信:“我不会信你的!你们这些万恶的资本家,什么时候在意过我们这些蝼蚁的命,你不过就是想说服我,好让自己活下去!” “你告诉我伤害你的是谁,我现在就可以让他出现在你面前。”蔚成业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吃力地说道。 侍应生闻言,一时犹豫了。 而炸弹倒计时只剩五分钟。 所有人都急了,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集到傅知晏身上。 傅知晏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冷漠的表情,完全不关心那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不可能!龙天社的都不是好人!你别想骗我!”侍应生很清楚,自己身上的炸弹倒计时只要暂停,自己会瞬间没命。 早晚都是死,还不如拉上所有人,一起死! “去死吧你们这些混蛋!” “嘭——” 所有人的心高高提起,有人不禁闭上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可这短促的一声炸响过后,什么疼痛感也没传来。 他们猛地睁开眼,就看到侍应生头顶的吊灯炸了,一道微弱的电流直击侍应生,他身前的计时器立即被烧坏! 蔚哲冷着脸走出人群,他看着目瞪口呆的侍应生,只无情地吐出两个字:“愚蠢。” 用这种方式,不仅没能杀到真正的仇人,还搭上自己的命,简直愚蠢。 “你别过来!再往前我就立刻引爆!” “蠢货,你的炸弹已经失效了。”蔚哲嘲讽地一步步走近,他迈的步子很大,两步就到了侍应生跟前。 侍应生将手伸进口袋,不断按着引爆器,炸弹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能丢下蔚成业,举起刀指向蔚哲,“你别过来!” 蔚哲接住倒下的蔚成业,迅速给他止血,看也没看侍应生一眼就把人抱出去了。 安保队一拥而上,制服侍应生。 闹剧到此结束。 傅知晏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将轮椅转了个向,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程演。 他唇瓣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你担心我?” 程演周围挡住他身形的人早在侍应生被制服的一瞬间四散跑开了,此时他正直直的站在傅知晏面前。 程演对上傅知晏含笑的眸子,之前的从容似乎都被吃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傅知晏眯起眸子,这个眼神,跟在游轮上刺杀他的人,一模一样。 程演还不知道自己彻底掉马,还在思索该怎么回答他。 就听傅知晏的下一句:“一起吃个饭?” 第51章 杀手不冷22 半个小时前,张有洇还对程演说了这句话,现在,变成傅知晏要与他一起吃饭了。 “我的荣幸。” 秦永昭刚走过来就听到这句话,正想给他解围,就见程演爽快地答应了。 秦永昭:??? 这么双标吗哥们? 秦永昭就愣了一会儿,程演就跟着傅知晏走了。 那熟稔程度,完全是他多虑了。 秦永昭摸着下巴,回去得跟卷衣打听打听才行。 程演走在傅知晏身侧,坦然接受所有打量的目光,这次,他不是以保镖的身份。 当脱离了保镖身份,他身上独特的气质就全然压不住了,与一旁的傅金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第一次,程演看着傅知晏上车没有帮忙。 他跨坐在自己的机车上,一身西装穿出了朋克皮衣的酷帅感。 直到看到傅知晏的车门关上,程演扣上防风镜,启动机车跟上。 傅知晏坐在后座,程演的车就在他窗外,存在感强得让他想忽视也难。 他干脆侧头盯着对方,透过车窗镜片,男人伏身驾车的画面清晰又虚无,似乎随时会加速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来参加宴会还骑机车的,程演算是傅知晏见过的头一位。 他的腿很长,一米九的身高几乎全是腿,包裹在西装裤里,显得匀称修长,明明是贵气十足的西装革履,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性感的野性。 在快速消退的画面里,这个身影与从前的他重叠,那时他潇洒狂妄,有朋友有兄弟,却也败在狂妄,败在兄弟。 傅知晏垂眸便看到自己的腿,蹙了蹙眉移开视线,闭目养神。 程演感受到傅知晏忽然起伏的情绪,侧头看了一眼,但车窗只倒映出他戴着头盔的身影。 黑化值没有上升,但在那一瞬间,傅知晏的情绪里出现了难过。 他也会难过吗? 程演比谁都清楚任何人都会难过,除了感情缺失人群。 但傅知晏很不一样,他把自己的心思藏的太深,如果不是还有80的黑化值,程演真不觉得他有问题。 “009,你确定你的黑化值是准确的吗?” 009:“宿主,请不要质疑本系统的专业。” 程演只好闭麦。 傅知晏带程演去的是一家私房菜馆,两人坐在安安静静的包间里,相顾无言。 傅知晏拿起菜单,“看看吃点什么。” 程演快速点了四道菜,三道是他觉得傅知晏应该会喜欢的,一道是自己想吃的。 但看着傅知晏没有点菜的意思,程演又加了四道菜。 如果是原主来点,他肯定是不会点自己喜欢的菜。 同样的,换做傅知晏点菜亦是如此。 他们都是戒备心极重的人,不会暴露自己的饮食习惯,届时餐桌上可能都是自己不喜欢的菜。 “宿主,这样点菜是有什么说法吗?”009很快发现宿主这次点的菜与以往不同。 上个世界宿主最初与反派一起吃饭时,都在迁就对方。 但这一次也是宿主和反派第一次一起吃饭,宿主点了一小半自己喜欢的菜系。 这绝对是记笔记的好机会! “如果一个人跟你吃饭,饭桌上没有一道菜是他自己喜欢的,表面上是处处为你着想,但其实说明这个人对你还不够敞开心扉,意识深处还在提防你。” 程演最近看了不少心理学方面的书籍,收获颇丰。 回想起自己上一个世界,确实是如此,尽管其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009迟疑:“是不是太绝对了?” 程演耸了耸肩:“用在我和傅知晏身上,挺对的。” “那如果这个人本来就没有喜欢的呢?” “那就另当别论。” 009点点头,在小本本上记上。 程演点完后,傅知晏就将自己的菜单一同递给了服务员,果然如程演所想,他一道菜也没点。 菜馆上菜的速度不慢,但这期间两人的沉默几乎溢出包间。 菜上齐的一瞬间,一道看不见的烟雾遁入桌上所有餐盘里。 程演一直没找到机会给傅知晏吃下那颗起死回生药,所以这次傅知晏邀请,他才这般爽快。 “尝尝,这家的菜不错。” 破天荒的,傅知晏给程演夹了一筷子菜。 程演眼皮一跳,危险雷达霎时响起。 傅知晏,给他下药? 程演看着碗里的红烧肉,笑了笑,“傅爷这是给我下药呢?” 他从来都直言不讳,傅知晏也不意外他会发现。 “是。”傅知晏坦然承认,背靠椅背,双手交握搭在腿上,全然没有给人下药的负罪感。 程演对上他的视线,唇边忽而勾起一抹笑弧,夹起红烧肉吃了。 互相给对方下药,很公平。 就是可惜,傅知晏可能不会动这些菜了。 他的起死回生药要浪费了。 见程演真的吃下那块红烧肉,傅知晏眸子一眯,百般不解地看着他正在咀嚼的腮帮子。 为什么? 为什么知道下了药还吃? 他是笃定他不会害他,还是觉得自己有能力应对。 亦或者,他百毒不侵? 很快,程演便感觉到汹涌的困意袭来。 “傅爷可得给我张床。” 说完,他就趴下昏睡过去了。 傅知晏复杂地看着他黑发茂盛的脑袋。 眼前的情景是他从未设想过的。 程演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总是这么随心所欲,完全没有害怕的东西似的。 这种人他该远离的,可却不受控制地想靠近。 傅知晏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个人,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念。 或许是他很久没感受过这种真心,也或许是他见不得这份真心,想亲手摧毁。 傅知晏已经分不清自己的心,他不想看到他与别人亲密,他只是在遵循一个念头——把这个人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无论是什么形态和方式。 ? “宿主快醒醒!” “反派要把你的腿锯了!” 程演难得睡一个好觉,被009吵醒还有些不耐烦。 “谁敢锯我的腿?” 他迷蒙地睁眼,药效太强,没有刻意抵抗的他此时意识还没回笼。 “你就宠他吧。”009没好气地吐槽一句,遁了。 程演坐起身,就发现自己的手被限制住了。 随着他的动作还传来阵阵声响。 程演目光落到手上和脚上的锁链,眉梢一扬。 傅知晏玩这么大呢。 啧,够刺激。 “醒了?” 第52章 杀手不冷23 程演转头就看到傅知晏坐在一旁打量他,手中的电锯就放在他腿上,十分惹眼。 程演咽了咽口水,“傅爷这是?” 听到他问话,傅知晏举起电锯,在手中翻了翻,让程演能全方位看到这个电锯的全貌。 傅知晏也不说话,只是摆弄着电锯,漫不经心的姿态里藏着一股危险的诡谲。 程演挪了挪身子,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傅爷是想砍我的腿吗?” 毕竟傅知晏确实说过这种话。 “你的腿这么完美,砍了多可惜。”傅知晏终于开了金口,语气晦涩。 怪阴阳的。 程演曲起一条腿,煞有介事地打量了两眼,“我也觉得。” 傅知晏眸光阴鸷,“是傅邢派你来杀我的?” 程演诚实回答:“是。” “代号是什么?” “孤刃。” “为什么放弃刺杀?” “不想。” 二人一问一答,当程演说出这两个字时,傅知晏的声音顿住。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不想?” 程演沉吟了一会儿,似乎在想什么措辞比较合适。 最后他发现自己找不到,只能如实回答。 “看上你了。” 这句话的荒谬程度相当于傅知晏去跳女团舞。 程演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清澈的双眼没有丝毫遮掩。 如果不是太过荒谬,傅知晏也许还真信了。 他皱起眉,程演完全在挑战他的耐心,“说实话。” “这就是实话,傅爷不信我也没办法。”程演再现经典摆烂话语。 傅知晏怎么可能信,就算他说的是真的,他又有哪一点表现得是喜欢他的样子? 傅知晏更愿意相信,他是别有所图。 “确实别有所图。”看出他在想什么,程演目光带上一抹笑意,“图你长得帅。” 傅知晏额头青筋控制不住地跳动着,仿佛只要程演再多说一句,他能立刻把他的腿锯下来。 “所以,待在我身边,就是因为你喜欢我的脸?” 傅知晏觉得完全就是扯淡。 偏偏程演认真的样子一点也不像骗人。 可是杀手,怎么不会骗人呢? 何况是孤刃这位杀手界的杀手之王。 “不是因为脸,是因为你。”程演纠正他。 傅知晏紧盯着程演的脸,试图从他的微表情上看出一丝端倪。 傅知晏搭在腿上的手握了握拳,好烦,杀了吧。 “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傅知晏忍着怒气,继续问道。 程演暧昧地扫视他一眼:“得到你的心。” 傅知晏脸色彻底沉下来,就不该问。 程演嘴里就吐不出好话。 “程演,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 傅知晏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这么有耐心。 程演每句话都在他的底线上蹦跶,他现在还没把他扔进海里喂鱼,可真够仁慈。 “是在海上吧,还是上次那艘游轮。”程演侧耳听了听,异于常人的感知力让他一下就明白自己身处何方。 “傅爷想把我扔进海里喂鱼我也没意见,我欠你一命。” 虽然那一刀没真正伤到傅知晏,但在程演心里,他就是欠他一命。 傅知晏可以随时取走这条命。 傅知晏皱眉,眼底黑沉的情绪外露,他看着程演满不在乎的模样,完全搞不懂对方在想什么。 所以,他直接把傅金叫了进来,把人拖出去。 傅金见到程演身上的锁链叹了口气,趁着傅知晏没注意,悄悄说道:“你别惹傅爷,傅爷不会真的把你丢进海里的。” “我没惹他,句句实话。”只是他不爱听罢了。 傅金不信。 很快,程演就被五花大绑带到了甲板上。 正值午时,烈日落在身上滚烫滚烫的。 程演眯着眼看向远方,方圆百里不见一艘船只,海天相接的地方充斥着雾气,虚无又飘渺。 属于海上的巨大的孤独感席卷全身,让程演险些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马上他就要去海里游一圈了。 009看着剧情走向,无奈叹气,行,这是彻底拯救不了了。 宿主自求多福吧。 “傅爷,你不信我的话,所以打算用手段逼迫我说出你想听的话,但很可惜,我句句属实,说不出你预想中的那些阴谋诡计。” 程演这次没等着傅知晏问,主动说道。 他话语里的沧桑仿佛历经百年,兜兜转转回到他身边,而他对着故人,已是物是人非。 傅知晏坐在一边,哪怕是阳光笼罩,他身上的气息依旧沉顿,让光线透不进他的安全罩一丝一毫。 傅金已经离开了,甲板上只剩下他们二人。 傅知晏眺望着大海,深沉的海未知且神秘,就像身旁之人一样,捉摸不透又散发着巨大的魅力,吸引着人不断沉沦。 他说他句句属实。 他说他说不出那些阴谋诡计。 傅知晏不信。 可种种证据摆在眼前,不由他不信。 他早就知道的,程演从没害过他,还救了他三次。 可他依然觉得他背后有更大的阴谋,这就是傅知晏这个人的弊端。 他不是一个正常人。 傅知晏长久地活在猜疑里,只会要了程演的命。 那微不足道的喜欢毫无用处。 他想让程演收回那些心思,但好像有点难。 “我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最终,傅知晏只能问出这么一句。 家人唾弃,兄弟背叛,世人谩骂,阴暗不堪。 这样的他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能喜欢上他,程演才是最不正常的吧。 程演目光隐隐带着心疼,却不敢表现出来。 傅知晏长久地活在黑暗里,对什么都抱以最坏的想法,他不敢给自己希望,甚至某一天忽然自杀了都是可能的。 “傅知晏,我是一个杀手,我尝过的黑暗不比你少,我这26年都是在杀戮中活下来的,你可能没法想象为了一口面包去残杀同伴这样的事情,但我经历过很多次,在我五六岁的时候。” “我可以为了活下来不择手段,可以为了任务目标伤痕累累,也可以为了所爱之人慷慨赴死,我从来没有败绩,只要是我想做的,都能做到。” “有人跟我说,她在黑暗里踽踽独行,好不容易见到了光,又将其亲手打破,是为了更盛大的光。” “我活着只是因为我活着,但如果跟你一起活着,或许会很精彩。” “我也想见见我盛大的光。” 我是一个剑客,我见过人生百态,我也想要属于自己的盛大的光。 第53章 杀手不冷24 程演的一番肺腑之言还是有效果的,傅知晏当天就给他解绑了。 程演能在游轮里自由活动,但却见不到傅知晏。 最多就是跟傅金说两句话。 “金哥,真不打算告诉我傅爷在哪?”程演挡住傅金的去路,平常的语气里夹带着一抹威胁。 傅金白他一眼,“我说你是真不怕死。” 傅金虽然不知道他白天跟傅爷说了什么,但傅爷直接把自己关起来了,一看就没说什么好话。 “金哥,等你遇到喜欢的人就懂了。”程演摆摆手走了。 傅金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震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 这家伙说什么? 意思是他看上傅爷了? 好家伙,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程演漫无目的地走在廊道上,他当然知道傅知晏在那个房间里,他是在考虑,如果突然去打扰他,会不会招来不喜。 虽然傅知晏已经足够不喜他了。 程演走到甲板上,垂着半个身子在栏杆上,盯着幽深的海水出神。 比起上一个任务,这个任务让他简直毫无头绪。 这么多天来,任务竟然真的毫无进展。 “009,你说我要怎么办?” 程演欲擒故纵也用了,掏心掏肺也用了,傅知晏仅仅是情绪上产生了波动,黑化值依旧稳在80. “宿主,反派死亡倒计时五天,如果到时候黑化值还没有清零,则任务失败。” 009已经摆烂了,他的意思是让宿主也摆烂。 “五天后他一定会死?”程演捕捉到不对劲。 “99%的概率。” 程演的声音哑的厉害,“就算我拼尽全力也救不了?” “宿主,原剧情里反派看似是被傅邢算计死亡的,但经过我的计算,我更倾向其实是他放弃了活着。” 程演敛眸,目光落在海水的虚空一点,忽然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到。 他早就有所怀疑,傅知晏多么多疑的一个人,怎么会那么轻易地上了手下人准备的直升机。 但他不想告诉自己,那就是傅知晏的选择。 傅知晏在剧情里一直都是杀伐果断的大佬形象,但在成为大佬前,他只是傅知晏。 他经历过的痛苦,成就如今的傅爷。 一切都那么来之不易,傅知晏怎么就放弃了呢? 因为程演这个变数,剧情进程不断加快,连傅知晏的死亡也提前了。 在原剧情里导致傅知晏选择死亡的原因没人知道,但在这一次的剧情里,傅知晏选择死亡,很有可能就是因为程演。 程演自以为自己在改变一切,却不知,自己就是命运的推动者。 他以为这一次会和上一个世界一样,他能护着他避过所有危险。 可最后,那些替傅知晏避开的伤害,都在程演身上作用了回来。 这是一个闭环,无论程演怎么做,命运的齿轮都会重合。 程演深深埋头,下颌抵在冰冷的栏杆上,刺骨的温度将他的灵魂刺得愈发清醒。 可随之而来的无力让他的清醒成为巨大的负担。 良久,009听到宿主沉闷无力的声音:“如果我现在离开,他能活下去吗?” 009沉默了一会儿,他在计算可行性。 “宿主,如果是这样,死亡率将达到100%。” 程演扯了扯唇角,自嘲地笑了声。 既然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那他更应该去找傅知晏。 不过,在去之前,程演拿出手机编辑了一封邮件。 五分钟后,程演直接推门进了傅知晏房间。 房间里空无一人,程演扫视一圈,走到一幅画风压抑的画前,在画的背后找到机关,打开暗室。 程演站在黝黑的暗室入口前,里面很黑,一点光线也没有。 傅知晏就在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一脚迈入,顺着通道往里走。 通道不长,一分钟就走到了头。 门板将里面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程演的视线却毫不受阻。 里面没有灯,仅有的沙发也是黑色的,到处堆放着画着凌乱线稿的纸张,这些凌乱且压抑的线稿占据了整个空间。 密密麻麻的阴冷顺着墙角蔓延到屋里的每一寸,虚空中似乎有怪物,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领地,不容侵犯。 程演握了握拳,迈步走进这个风格极尽压抑的空间。 尽管已经想像过很多次,但亲眼见到程演还是不由呼吸一滞。 他从来都生长在阳光下,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无聊了就练剑,腻了就坐下感受自然。 两千年的时光他从未想象过如果是自己处于这样的环境,他会如何。 怕是一刻也待不了。 “滚出去。” 程演还没见到傅知晏的身影,便听见对方嘶哑割裂的声音,如同用滚烫的沙砾一遍遍碾压摩擦,伤得没有一处完好。 程演看着背对他的黑色沙发,嘴唇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 他沉默地绕到沙发正面,脚下都是凌乱的线稿,随着他的走动,线稿“自动”为他让路。 高大的男人陷在沙发里,他一身黑衣,几乎与沙发融为一体。 一旁的轮椅翻倒在地,在黑暗里毫无存在感。 傅知晏黑沉猩红的双眸掀起,盯着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他捏着白纸的手收紧,白色的纸张缓缓透出一抹血红。 程演蹲下来,与他平视。 “我可以陪着你吗?” 程演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极力让自己平静,想将周围的一切都忽略。 傅知晏收紧的手猛地一松,目光罕见地有些怔愣。 第一次有人与他说,想陪着他。 这个人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可是他不想,一点也不。 “出去。” 傅知晏的声音毫无起伏。 “傅知晏,我以为你把我留下来是接受我了。” “你应该知道,放我这样一个人在船上很危险,你有把我扔进海里的机会,可惜你放弃了。” 程演嗓音清润,似乎在诉说动人的情话。 话音未落,程演便凑上前,强势地吻了上去。 傅知晏瞳孔骤然扩大,黑暗里,一切感官都清晰至极。 他能感受到唇瓣上的柔软,能嗅到对方的草木香,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能感受到自己的反应。 此时此刻,他丧失了拒绝的能力。 第54章 杀手不冷25 “别分心。” 程演轻咬了一口他的唇瓣,将手伸进傅知晏的衬衫里,轻抚他每一寸肌肤。 傅知晏在轮椅上坐了五年,肌肉都退化了,但小腹依旧平坦,浑身上下没有丝毫赘肉,滑嫩的肌肤一看便是常年不见光。 他的手在男人身上游走,后者条件反射要推开他的手,却被握在手里十指交扣。 程演将傅知晏的手举到他脑袋上方,另一只手继续作乱。 “起来。”傅知晏被他的动作引起阵阵颤栗,极力忍着不适,想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更威严。 “好。”程演爽快地起身。 傅知晏见他这么听话还有些惊讶,下一刻就被抱了起来。 傅知晏脸色顿时铁青,他竟敢公主抱他?! 程演稳稳地抱着傅知晏,大步离开这个黑暗的屋子,回到他的套房里。 “你别得寸进尺。”傅知晏咬紧后牙槽。 “傅爷,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程演低头对他笑道。 傅知晏既然一开始默许了他的逾越,现在叫停? 不可能。 “别怕。” 程演亲吻着傅知晏的唇,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根本不给傅知晏说话的机会,自然也就听不到傅知晏的反对了。 …… 翌日一早,傅金敲响傅知晏的房门。 开门后见到程演的脸,傅金惊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 程演在傅爷屋里没什么,重要的是他穿着浴袍啊! 怎么回事,一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这小子怎么就把傅爷拿下了? 他真的没在开玩笑! “他不爱吃这些,我去重新做一份,别打扰他。”程演见到傅金端来的三明治和鸡蛋之类的早餐,留下一句话便关门了。 傅金吃了个闭门羹,嘴角抽搐地看着自己拿的早餐。 傅爷吃了那么多年,程演一句“不爱吃”就想掩盖一切? 切,就知道虐单身狗。 但是他到底是怎么把傅爷拿下的真的好想知道啊啊啊! 程演回到床边,在傅知晏额头落下一吻,而后换上傅知晏的衣服。 他穿着竟然还挺合适。 傅知晏还没醒,或者醒了,但不想面对程演这个王八羔子。 他怕自己手痒把对方的脸扇肿,然后打不过又被压着重演昨晚的惨状。 傅知晏活这么大,从没受过这种委屈! “我去给你煮粥,再睡会儿。”程演俯身在傅知晏耳边轻声道。 他一手拨了拨他的头发,不放心地给他再注入一股真气温养身体。 傅知晏闭着眼,没给他任何回应。 直到门开了又关,傅知晏才幽幽睁开眼。 他盯着天花板,后牙槽几乎咬碎。 让停偏不停,真是好样的,程演! 就该把他丢到海里喂鱼! 傅知晏瞪着眼,脑子里的风暴刮来刮去。 直到听到门把手转动,才又连忙闭上眼。 程演感知到男人明显有些紊乱的呼吸,唇瓣微扬,“我知道你醒了,不饿?” 傅知晏装死。 “累不累,难受吗?” 傅知晏身上传来一股不重的力道,清新的草木香涌入鼻腔,就知道这男人又压上来了。 还有脸问? 这不是废话! 下一刻,傅知晏的唇瓣被叼住,他霎时睁眼,一把推开程演坐了起来。 “醒了啊。”程演被推到一旁笑得开心。 “闭嘴。”傅知晏给他一个眼刀,完全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程演伸手在唇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给他垫了个靠枕,还没碰到男人的手就被避开了。 程演只好将床上餐桌打开,把他煮好的小米粥放到他眼前。 傅知晏闻到小米粥诱人的香气,顿时发觉胃里空空的。 “我不吃。” 程演知道他闹脾气,端起碗舀了一勺,在嘴边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傅知晏皱眉,用眼神抗拒。 程演看他真的不想吃的模样,疑惑出声:“不喜欢吃小米粥?” 傅知晏还是不说话,只是用眼神告诉他答案。 程演了解到的所有资料里确实没提到这个,小米粥最是养胃,但傅知晏不喜欢,当然得换。 他伸手在口袋里一翻,掏出一颗棒棒糖,“那先吃这个?我再去给你换别的,想吃什么?” 傅知晏看着哄小孩的棒棒糖,唇瓣往下压了压,拿起小米粥三两下喝完了。 程演笑了,原来只是单纯地闹脾气。 程演又给他盛了一碗,傅知晏继续喝完。 当程演盛第三碗时,傅知晏表示不要了。 于是程演把剩下的都喝了。 傅知晏看他毫不嫌弃地吃自己剩下的食物,眉头蹙了蹙,他还真是一直不拿自己当外人。 程演收拾好餐具,又开始帮着傅知晏穿衣服,洗漱。 以往这些傅知晏都是自己解决,但现在不想动,也就由着他来。 他也才发现,程演身上穿的是他的衣服。 傅知晏的视线不禁往旁处挪了挪,心底微微发热。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容忍度这么高。 程演……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如果,连他也背叛自己…… 傅知晏看向程演的视线愈发黑沉,仿佛下一刻就能把他丢进海里。 “怎么了?”程演无辜地问。 傅知晏一手推开他的脸,看到就烦。 程演也不恼,推动轮椅带他出去。 这是第一次,傅知晏的轮椅不是自动启动,他从不允许人给他推轮椅,却在程演这破例。 程演顺其自然地仿佛做过很多次,完全不给傅知晏拒绝的机会。 “这次的目的地是哪里?” 两人来到甲板上,放眼望去大海无边无际,程演实在猜不到他想去哪。 傅知晏不是很想回答:“到了你就知道了。” 傅金刚到甲板上,就看到那两个岁月静好的身影,顿觉眼睛一阵刺痛。 昨天这两人还剑跋扈张,程演可是差点就被丢下船。 结果才过一个晚上,他俩就成双成对了。 亏的傅金昨天还为程演说好话,感情这是人家的情趣。 傅金风中凌乱了一会儿,整理好情绪,迈步上前。 他低声在傅知晏耳边说了几句。 程演耳边同时响起009的声音,“傅邢在暗网上找赤诛下单了刺杀傅知晏的任务。” 009与傅金说的是同一件事。 “终于来了。”程演垂眸看向傅知晏的视线晦暗不明。 他到底为什么要选择死亡? 第55章 杀手不冷26 当天傍晚,游轮在加加岛停靠。 这座岛属于傅知晏,但租给了周边f国,岛上有不少居民,傅知晏偶尔会来这里度假。 原剧情里,傅知晏就是死在这座岛附近的海域。 关于这些,原书里都没描写,只说傅知晏死在海里,无人知晓他死在真正属于自己的家的附近。 程演也是现在才知道。 世界自动补全的信息,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细节,都让他感到难过。 程演推着傅知晏的轮椅,走在这个格外安宁的小岛上。 加加岛的风景很好,绿树成荫,偶尔能见到几个当地居民,这里的人与城市的人完全是两个状态,他们以渔业为主,脸被晒的黢黑,但笑时满眼都是真诚。 他们说着f国语,程演原本是听不懂的,但原主懂。 他听到那些人说话时无需思索,脑子里自动出现翻译。 傅金在前面带路,程演推着轮椅跟在后面。 他们一行人惹人注目,傅知晏没有隐藏行踪的想法,也大大方方地让人看。 回到加加岛,傅知晏的心情似乎不错,他没有安排专车,只是慢慢地散步,从傍晚走到天黑。 一路上,无人出声。 傅知晏在岛上的房子是用特殊木料搭建的,远离人群,四周都是树林,安静中又透着一股诡异。 如果发生了什么刺杀事件,也许尸体都臭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虽然从外表上看,这房子颇为原生态,但进入屋里,便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并不是傅知晏常年的黑白灰三色,而是温暖的木原色,角落摆放的绿植,更是傅知晏在a市里的房子绝不会出现的。 这里的东西一应俱全,冰箱里白天才添加过一次物资,傅知晏就是在这里待一个星期不出门都行。 “累不累,先去睡觉?” 傅知晏奇怪地看他一眼,虽然坐了两天船,但船上什么都有,怎么也不会累到。 旋即,他想到什么,脸色一黑。 “别跟着我。”话还没说完,傅知晏启动轮椅走了。 程演站在后面没跟上去,而是转身走向厨房。 傅金跟着他,“傅爷最近可能打算在加加岛生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还得麻烦你照顾傅爷了。” “嗯?这是我份内的事,不过金哥不住这里吗?”程演从冰箱里选好食材,扭头问了一句。 我哪敢住,“傅爷有事交代我。” 程演压了压眉头,“辛苦金哥了。” 傅金见他这副完全把自己当成傅家男主人的模样就是一阵牙疼,如果是这样,他岂不是没机会找他上擂台了? “等我忙完你一定得跟我上擂台。” 程演眼皮一跳,“好啊。” 可怎么看,他俩现在都像在立g. 往往这种话出口后,等待他们的就是天人永隔,再也没有上擂台的机会。 距离傅知晏的死亡还剩三天。 傅金说傅知晏打算在这住一段时间,说明国内一切事宜他都安排好了,却在此时支开傅金。 程演垂眸单手打了个鸡蛋,傅知晏早就预谋好,他已经打算好死在三天后了。 他知道傅金如果见他落入危险,肯定会不顾生命救他,所以他把人支开。 但他把傅金支开,却把他绑上了船。 程演唇角勾了勾,切菜的动作忽而轻盈了许多。 卧室里的傅知晏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树影婆娑,黑暗里视野受限严重,他直直地盯着远处,似乎能一眼望到头。 那片黑暗,是他的终点。 傅知晏指尖在轮椅把手上无序地敲打着,眸色幽深,一眼望去只如陷进漩涡当中,带着致命吸引力。 卧室的隔音做的很好,他完全听不到程演在外面做什么。 他落入巨大的安静里,人生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忽而,门打开,程演走了进来。 “饭做好了,傅爷赏脸跟我共进晚餐?” 傅知晏还没回答,程演便到了他眼前,扬着清朗的笑,清澈的双眸只有他的影子。 傅知晏眸光闪了闪,他的播放键,来了。 程演对上傅知晏与平日完全不同的灼热目光,有些不解。 干脆也不等他答应,直接推着轮椅去了客厅。 程演做了四菜一汤,量是刚好够两个人吃的。 他已经提前摆好碗筷,盛好饭,属于傅知晏的位置前没有椅子。 程演在他身旁坐下,他发现傅知晏并不喜欢自己对面有人。 “不饿吗,今天才吃了一点东西。”程演不停地给他碗里加菜,直到放不下为止。 “你夹这么多我怎么吃?”傅知晏无奈地看着堆成小山的菜。 在他的家族里,是不允许这么吃饭的。 他这么多年来,也都是吃一口夹一口菜,筷子触碰到瓷碗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碗里从来都是吃的干干净净,坐姿永远端正,细嚼慢咽。 程演的坐姿也很优雅,但对比起他,实在是放松太多了。 程演永远是活得自在的,起码在昨天他说出那番话前,傅知晏是这么认为的。 程演身上看不出一点杀手的影子,他没有那股杀气和阴鸷,他总是散漫悠闲,以至于他常常怀疑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该是站在阳光下的,就在几天前,他彻底脱离了黑暗。 可现在,又被他拉上了暗无尽头的巨轮。 傅知晏忽然有些愧疚,让他离开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那就给我吃,我能吃。”就这么会儿时间,程演已经干了大半碗饭。 傅知晏看他没心没肺干饭的样子,算了,就这样也挺好。 他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那些堆成小山的食物。 程演的手臂不时蹭到傅知晏的胳膊,起先傅知晏只是往旁边让了让,然后就发现程演是故意的。 傅知晏直接一个肘击撞他,用眼神示意他吃饭就好好吃饭。 程演笑了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毫无悔改之心。 见傅知晏碗里空了,立即起身给他又盛了一碗饭,然后猛夹菜。 “这么多我吃不了。”傅知晏蹙眉,他这几日不用动脑,身体能量消耗的很慢,这么多根本吃不下。 “一会儿有体力活。” 程演又多夹了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傅知晏脸上掉下一排黑线,很想直接把饭盖到他头上。 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还是让他滚好了。 第56章 杀手不冷27 当晚,程演厚着脸皮爬上傅知晏的床,跟他窝在被子里聊天。 程演的话题跳的很快,各种聊,大都是程演在说,傅知晏在听。 聊着聊着,屋里忽然就热了起来。 第二天,傅知晏拖着疲惫的身子睡到了日上三竿,两人在木屋里安安稳稳地待了一天,虽然傅知晏对程演完全没好脸色。 生活忽然慢了下来,突然无事可做的傅知晏还有些不适应。 自己身边没有那些烦人的事情,没有各种各样需要处理的文件。 程演却明显有些急躁,这份急躁连傅知晏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你怎么了?” 傅知晏被程演带上了屋顶,屋顶上垫着一个软软的垫子,周围肆虐的风完全影响不到他们二人。 头顶的繁星时而闪动,纵使周围黑的可怕,傅知晏却很喜欢这样的安宁。 “忽然发现,还有很多事没做。”程演说。 他试图引起傅知晏对生活的期待,哪怕一丝一毫也好。 傅知晏这段时间明明很正常,可越正常,程演便越觉得,他要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这种清晰的时间流逝的感觉,让他急躁慌乱。 从前他从不觉得时间短,因为自己有无限的生命。 现在只恨不得跟傅知晏生生世世绑在一起,永远逍遥自在。 可系统面板上的反派死亡倒计时2天明晃晃地告诉他,他的时间不多了。 “你想做什么?”傅知晏侧头看向他的侧脸。 程演的下颚线清晰分明,轮廓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在光影里显得愈加立体。 “我想和你吃每一顿饭,想和你度过年复一年,想和你去看极光,想和你去看雪,想和你去看樱花,想和你重新走一遍走过的航线……” 程演列出了很多想和傅知晏一起做的事,他每说一件,眼里的光芒就添一分。 傅知晏一句句听着,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程演说的这些,他都不想。 他只想安静地待着,不愿意去任何人多的地方。 他和程演的观点完全是两个极端。 在遇到程演前,他甚至没想过自己会带人来到加加岛,来到这处独属于他的房子。 程演的所有计划里都有他。 可他不喜欢。 非常不喜欢。 哪怕是与程演一起做这些事,他也不喜欢。 傅知晏沉默了很久,最后只给出他一句话:“你可以去看极光看雪,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现在你就可以去。” 傅知晏也不是非要将他留在自己身边,他愿意走,求之不得。 程演心头一紧,喉咙哽咽的让他无法立即回答。 以致于在傅知晏看来,这是默认。 傅知晏坐起身,用手撑着身下的软垫,屋顶他下不去,所以他打算跳下去。 程演猛地将他捞进自己怀里,“干嘛,我还在这呢,想下去也不告诉我?” 傅知晏被抱着,对方的力道很紧,似乎要将他揉进骨子里。 他很喜欢他用力抱他,但没什么意义了。 “我不走,陪着你。”程演把头埋进他颈窝,传出的声音略带沉闷。 人生并不是活着才快乐,对于傅知晏来说,或许死亡,才是最快乐的事情。 既然他高兴,程演自然陪着。 傅知晏动了动自己的身体,想从他怀里挣脱,“我傅知晏还没沦落到需要强迫一个人的地步。” 他完全忘了自己给程演下药把人绑上船的事情。 “嗯嗯,是我强迫你待在我身边,我是个小人,没办法,谁让我爱你爱得不可自拔,没你活不下去。” 程演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个闪身把人抱了下去,回房了。 傅知晏还没拒绝,铺天盖地的吻就将他的声音尽数掩埋。 …… 傅知晏死亡倒计时2天。 一早,程演便带着傅知晏出门了。 “去哪?” “出门逛逛,这是你待的最久的地方,我要好好看看。” 看看这个傅知晏长大的地方。 傅知晏小时候就与自己的母亲生活在这个小岛上,当时这个小岛人口稀少,完全没有今日的繁华。 傅知晏五岁前从来不知道傅家的存在,他的父亲将他们娘俩扔在这里不闻不问,直到他的母亲病故,才派了人来接他。 傅知晏回到傅家受尽了白眼与谩骂,那些小姐少爷无论是谁都能踩他一脚,尽管是傅家的少爷,却比乞丐还痛苦。 后来,傅知晏夺权,将整个傅家掌控在自己手里,曾经欺负过他的人,他都一一报复了回去。 加加岛本就是属于傅家,后来傅知晏将加加岛过户到了自己名下,偶尔回到这里,远离喧嚣。 这个承载着傅知晏为数不多美好记忆的地方,是傅知晏选择的坟墓。 在这之前,程演当然得带着他再好好看一眼加加岛。 加加岛的名字是傅知晏后来改的,程演并不知道意味着什么,但“加加”两个字,应该是正向美好的。 “加加。” 傅知晏身子蓦地一僵,他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尽管他很快就将其掩盖。 程演只是试探地叫了一声,但看他的反应,自己猜对了。 “原来你叫加加啊,加加?” 程演走到他跟前,蹲下身笑盈盈地看着他。 “闭嘴。”傅知晏阴沉的双眸盯着他,并不想听到这两个字。 “加加加加加加!” 程演一连喊了三声,末尾的音调故意拖长,带着一股调笑的暖意。 傅知晏猛地捂住他的嘴,让他闭嘴。 下一秒便猛地收回手,不可思议地瞪着程演。 他竟然舔他的手! 程演笑得狡黠,“多好听啊加加。” 忽然,他收起所有笑意,迅速带着轮椅转了个方向,一颗子弹擦肩而过。 程演看向子弹射出的方向,发现对方的距离很远,而子弹的目标也不是他们。 是两人身后的密林。 刚刚只顾着笑,却没发现蔚哲也来了。 “要去看看吗?”程演艺高人胆大,还有闲心看热闹。 傅知晏不置可否,由着程演推轮椅。 此时,密林里正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枪战。 用了消音,声音并不是很明显,但听在程演耳里还是吵吵的。 两方人马的枪战持续了五分钟,第三波人马出现了。 程演眯着眸子看去,一边给傅知晏解说:“是蔚哲的父亲,蔚成业。” 蔚成业持枪带头,一身特警作战服板正又显眼。 第57章 杀手不冷28 蔚哲见到蔚成业穿着一身警服出场,蓦地一愣。 在原主的记忆里,蔚成业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酒鬼+赌鬼,常年不回家,回家就是喝的酩酊大醉一睡不起。 对自己儿子从不管教,甚至蔚哲穿越过来他都没发现自己儿子换了芯。 后来蔚哲发现蔚成业是龙天社的二把手,在龙天社里说一不二,人人尊称一声蔚老大。 结果现在告诉他,蔚成业其实是警察?! 蔚哲:??? 距离他知道蔚成业是龙天社二把手才多久,这就曝出第三重身份了? “蔚哲,收手吧,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蔚成业持枪对准蔚哲的人头。 他声音肃穆,全然公事公办,若是不说,谁会知道眼前这人是他儿子? 蔚成业的身后是众多同样穿着作战服的警察,他们的枪口无一例外对准了蔚哲等人。 “这是要抓我?”蔚哲嗤笑一声,面对众多枪口毫不畏惧。 如果这场交易正常进行,可能还真会被蔚成业抓住辫子。 可惜,f国这群人竟然想空手套白狼。 蔚哲带了钱,对方没带货,否则也不会出现双方交战的场面。 蔚成业此时出手,实在不是一个好时机,注定只能空手而归。 “几位不妨说说,我们犯了什么事?” “把箱子打开!” 蔚哲给手下人使了个眼色,所有箱子打开,蔚成业这方派人查看,却发现全都是模型枪,根本没有他们得到的情报里的du品! 蔚成业得到结果,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此时就是带他们回局里,也只是做个笔录,这些人有的是办法脱身。 他们精心谋划了这么久,竟然功亏一篑! 就在这时,与蔚哲进行交易的f国人,跑了! 蔚成业立即比了个手势让人去追,这些人是龙天社长期合作的对象,不能放过。 “噗——” 消音手枪的声音沉闷无力,却在瞬间引起混乱。 蔚哲这边也没能幸免,对方似乎找了很多个狙击手,不断有四面八方的子弹朝他袭来。 为了杀他,还真是下足了本。 树林中的程演和傅知晏一站一坐,完全不受影响,所有的枪林弹雨长了眼睛似的特地绕开他们。 忽然,一道极其隐蔽的视线快速划过程演。 他将目光从混乱中移开,扫视四周,没发现任何不对。 对方应该是用望远镜看的,如果没猜错,有一个准镜瞄准了傅知晏。 傅知晏亦是抬头看向一点钟方向,他的眼神落在瞄准镜里,冰冷刺骨,犹如透过层层树影,精准捕捉。 傅知晏眼前一晃,一个人忽而挡在了他身前。 程演如同一尊守护神,坚定地站在他身前,那个高大的背影,似乎能抵御一切伤害。 “走吧。”傅知晏垂了垂眸,低声道。 程演转过身正欲推轮椅,手却落空。 傅知晏自己启动轮椅走了。 “嘭——” 身后传来一声枪响,二人同时扭头。 就见一身作战服的蔚成业挡在蔚哲身前,胸口中弹! 蔚哲不敢相信,这位前一秒还拿枪口对着他的便宜爹,竟然为他挡子弹?! 蔚哲扶住蔚成业滑落的身子,一颗子弹裹挟着闪电快准狠击中身后的f国人,一击毙命。 傅知晏只看了一眼便离开了,程演紧随其后。 蔚哲短暂的不知所措后,迅速抱着蔚成业跑出树林。 前几天蔚成业的腹部受了重伤,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可能痊愈,就算如此,事关他儿子,他还是来了。 不仅来了,还救了蔚哲一命。 尽管蔚哲完全有能力躲开。 蔚哲第一次体会到这么沉重的父爱,沉重到对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已经昏睡过去。 蔚哲抱着蔚成业的手抖得厉害,如果蔚成业知道,他今天的这场交易根本不是du,一定不会来,也就不会葬身于异国他乡。 可就是有人告诉了蔚成业错误的情报,并且这个人是蔚成业很信任的人。 蔚哲眉头一皱,大脑高速运转,很快联想到了前后起因。 龙天社早就知道了蔚成业的卧底身份,这才安排了这一场大戏,不仅耍了蔚哲,还解决了蔚成业这个心腹大患。 之前那场宴会的刺杀,完全是龙天社自导自演! 蔚成业也知道自己暴露了,所以不顾腹部的伤连夜出国,否则等待他的就是龙天社的追杀,他不可能永远躲着,他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所以在得知那份情报后,他还是来了。 ? 程演不知道傅知晏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他不让他碰轮椅,他就紧跟着。 “你今天就走吧。” 傅知晏来到海岸,目视前方,神色冷漠。 “不走。”程演站在他旁边,声音是同样的冰冷。 傅知晏抿着唇,似乎在考虑该用什么话术逼走他。 程演席地坐了下来,双腿耷拉着,脚下是翻涌的海水,水汽上涌带来阵阵冷意。 他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仿佛看到了傅知晏的灵魂,他似乎庞大到无法丈量,却又渺小如升腾而起的水汽,一触就散。 他什么也不愿意与他说,程演便一直等,却只等来他要走向死亡。 “程演,我……” “我会跟着你,一直。” 程演抢在傅知晏说出口前打断他。 想抛下他自己去死? 哪有这么简单。 “程演,你跟着我干什么,我不想看见你,你听不懂吗?” 程演没回头,不用看也知道他现在是一副假装嫌恶的表情。 “我走了,然后呢?”他说。 “能有什么然后。”傅知晏垂眸。 程演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他跟前,单膝跪地将他揽入怀里。 “想要我的命,我给你,不用愧疚。” 傅知晏僵直着身子,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程演把一颗心剖出来给他看,让他难得地生出了一种名为罪恶感的东西。 所以程演说出这句话时,他无法回答。 他确实想要程演的命,但理智告诉他,不应该。 但凡程演能一走了之,他都不会这么矛盾,可程演真诚得让他不敢直视。 “傅知晏,我是不是没说过我爱你?”程演哼笑一声,“虽然你大概也不想听。” 傅知晏等着他继续说,但程演像哑了一样,推着轮椅就回去了,再也没开过口。 第58章 杀手不冷29 月过梢头,风声四起,呜呜的风声拂过沙沙树林,树影晃动,掩盖了前行的黑暗。 傅知晏独自坐在窗前,迎着冷风,面庞被吹得麻木。 他手中攥着一个空了的药瓶,指关节用力得泛白。 门外,程演枯站良久,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时钟指针慢慢走过十二点,傅知晏死亡倒计时1天。 这个死亡倒计时真的没在开玩笑,过了今天,傅知晏就会死。 这已经不是程演能否将他救回来的问题。 傅知晏的灵魂已死,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能留住他的东西。 包括程演。 傅知晏的想法不需要别人懂,他也不需要向别人解释。 程演不懂,但程演祝福他。 连死亡都无法得到满足,这才是傅知晏最痛苦的事。 “009,他的身份只能是悲惨反派吗?” “宿主,是我选的你,也是你选的我。” 程演苦笑了下。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是他给他安排上这种道路的。 扶序本不用经历这些,是他想留住他。 与其说这些世界是在折磨扶序,不如说是在报复程演。 程演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抬起手刚要敲门,程演耳朵一动,身影立即消失在原地。 他来到木屋外,见是蔚哲,皱起眉头,“你来做什么?” “来见个人。”蔚哲目光落到屋顶上站着的某人,眸光冷冽。 程演早在人出现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屋里的傅知晏被他的真气保护了起来,不用担心。 “见我?” 那人站在屋顶,身姿纤瘦,弱不禁风的模样却没有降低在场二人警惕分毫。 黑色面巾下的脸扬起一抹笑意,有些意外对方怎么会注意到她。 “赤诛,还是步云霜?” 蔚哲盯着她,虽是问句,但语气笃定。 “真巧,我都是。”赤诛跳了下来,雌雄莫辩的声线恢复成少女的娇俏。 程演这才明白,蔚哲为什么会过来。 他的信息实在太滞后了,之前竟然没注意到,步云霜为什么那么刚好出现在那间咖啡厅附近。 果然,出现在主角身边的,都不会是简单角色。 “那你今天走不了。”蔚哲上前,随着他的走动,舞动的雷电霎时冲向赤诛。 赤诛翻身一滚,躲过这来势汹汹的雷电,手臂一甩,数根难以看清的银针射出。 银针被电流融成了一滩,密密麻麻的雷电织成了一张网,赤诛凭借过人的反应能力,竟是游刃有余。 程演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模样,有些无奈,赤诛究竟是来杀谁的,能不能分清主次? “我说,我还在这里,你们是不是太不把我当回事了。”程演一道剑气悬在两人中间,迫使二人堪堪停下。 赤诛早就了解到这两人都有特异能力,此时也不惊讶。 蔚哲皱了皱眉,“她是我要杀的,你往后稍稍。” “就你要杀?”程演不屑地撇撇嘴,“好歹你一手雷操控的出神入化,现在都没把人杀死,我不得不质疑你的能力。” 杀死也就算了,要是还让人跑了,就真的好笑了。 “我的雷被她克制住了。”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那种处处受制的感觉很明显,所以他才会周旋这么久,否则早在赤诛出现的一瞬间就把她杀了。 “她身上有法器,当然把你克住了。”程演手一抬,一个青影迅速落到他手心,而后被粉碎了个干净。 赤诛特制墨镜下的双眼猛地瞪大,他竟然还能隔空取物! 饶是见过程演厉害的蔚哲也惊讶了,程演所处的高度,他怕是一辈子也达不到。 “你来杀傅知晏?”程演问。 赤诛转了转手腕:“有人出高价,我就来了。” “那你又是来干嘛?”程演看向蔚哲。 “她杀了蔚成业。”蔚哲皱紧眉头,眼神厌恶。 程演点点头,表示懂了,转身进了木屋,只留给蔚哲一句话:“那你先处理。” 蔚哲来杀赤诛,他自然省事。 门关上,门外的剑跋扈张都与他无关。 无论木屋外是如何的惊天动地,屋里都异常安静。 程演打开傅知晏的房门,却没见到人。 程演顺着屋后的树林走去。 黑夜里,树影张牙舞爪地随时能把人一口吞下。 越往深处走,便越是阴冷。 当转过一个弯,程演顿住脚步。 那是一座坟墓。 墓碑上篆刻着“家母木漪之墓”。 轮椅被黑影拉长,树枝晃动,不断拍打着这个充满悲凉的影子。 傅知晏静坐在轮椅上,盯着墓碑,不知在想什么。 他情绪是难得的低迷,似乎陷入了回忆中。 旁边还有一座坟,墓碑上写着“子木加加之墓”。 傅知晏给自己准备的墓。 他的全名叫木加加,傅知晏这个名字是他父亲取的,他不喜欢。 木加加这个名字并不华丽,但寄托着木漪对儿子的殷殷之情。 “她说希望我快乐加加,幸福加加,好运加加。” 傅知晏低沉的声音传来,语气里的平静如同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还能记得那个美丽的面庞说出这些话时是多么的温柔。 她希望所有的美好都能倾注于他身,现实却恰恰相反。 傅知晏上辈子一定是罪大恶极的恶人,说不准杀了一个城池的生命,才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今天是她的忌日,我要食言了。” 傅知晏曾答应她,会好好活着,会快乐、会幸福。 他一项都没做到。 哪怕来这里住过很多次,这却是他第一次来到这座墓前。 “我让你离开,是你不走的。” 傅知晏当然想带着程演一起走,一直都想。 既然他不走,那就永远都别走。 程演仰头望着天上圆圆的月亮,想将所有情绪逼回去。 他做好将所有伤害他的人都杀个干净的准备,却无法做到劝他好好活着。 活着,对傅知晏而言,只有痛苦。 死亡于他来说,是恩赐,是幸福,是快乐。 程演迈着僵硬的步伐缓缓上前,他蹲下身,握住他冰凉的手。 强行让自己笑起来,“你的棺材要是太小,我是不会跟你睡一个棺的。” 程演笑着,却不敢看傅知晏,他的笑一定很丑。 傅知晏扭头,黑暗里,一道清泪滑落,迅速匿了踪迹。 他选择死在冬天,这时程演最爱他。 他选择让程演一起死,这时程演永远爱他。 第59章 杀手不冷完 “呜——” 沉闷的风声肆意穿过树林,掀起的尘土扑面而来,蔚哲不适地眨了眨眼。 赤诛靠着一棵树,无力地坐在地上,目光晃得厉害。 蔚哲拍了拍肩上的灰尘,迈步上前,在赤诛跟前停下。 他伸手将赤诛的面巾扯了下来,一张苍白精致小巧的脸映入眼帘。 这个曾经与原主朝夕相处了五年的人,竟然会与他落到如今这般生死对抗的局面。 他还记得当时咖啡厅外,步云霜控诉的眼神。 尽管他心如磐石,都不得不承认有一瞬间心软。 即使到了现在,他都分不清那时的她是假意还是真情。 “你如果不来,我还没这么快找到你。”蔚哲说。 “我还以为,你会对我有一分心软。”赤诛费力地扯了扯唇,鲜血争先恐后地溢出,染红苍白的唇,妖冶而悲凉。 “我不是蔚哲。”蔚哲挑了挑眉,赤诛这话说的,倒像是对原主还余情未了。 “我知道,咳咳……他那么废,怎么可能突然开窍,变得这么厉害。”赤诛每咳一声,内脏溢出的鲜血便越多。 蔚哲有些惊讶,蔚成业没认出自己儿子变了,步云霜却可以。 “为什么杀蔚成业?” “他杀了我父母,我杀他是理所应当。” 赤诛眸光偏移一寸,声音很低。 “我杀你,也是理所应当。”蔚成业为蔚哲挡了一枪,蔚哲欠他一命。 “如果不是他把我的法器拿走,你不一定能赢。”赤诛笑了声,却愈加气若游丝。 蔚哲站起身,同样笑了笑,“你觉得我是因为异能才胜你一筹?可你并没有死在我的异能下,不是吗?” 蔚哲不需要自证,他的曾经也不需要与一个陌生人提及。 他当了27年杀手,又在末世里求生了4年,怎么可能没了异能就一无是处呢? 赤诛指尖动了动,这句话将她的最后一丝侥幸打击的体无完肤。 蔚哲不再看她,转身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留在原地的赤诛彻底落入寂静中,眼前忽然飘下一片绿叶,她忽然想伸手去接。 可落叶下坠的速度太慢了,她的手好累。 “啪——” 赤诛的手猛地落到地上,同时,落叶飘落在她的手边。 蔚哲脚步微顿,没回头,继续走向密林。 过了好一会儿,他在拐弯处站定。 两座坟墓映入眼帘,一边放置着一张空荡荡的轮椅,树叶沙沙作响,尽心尽力地渲染着诡谲。 蔚哲愣在原地许久,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那条运货线送你,帮忙埋个土。】 没有署名,但语气一看就是程演会说的话。 视线转向那副崭新的棺材,蔚哲心底涌上巨大的困惑。 什么意思? 两个人一起死了? 蔚哲觉得可笑,这两个人无论是谁,都不可能轻易寻死。 结果现在竟然让他埋土? “傅爷,我不是来找你要运货线的。” 他对着虚空喊了一声。 “呜呜——沙沙——” 回应他的只有风肆虐而过的声音。 天黑风高,蔚哲独自站在坟前,忽觉一阵凉意从脚跟爬上脊椎。 “铃铃铃——” 蔚哲接起电话,那边带来的消息,竟是傅知晏真的把一条运货线送给他了。 蔚哲不懂,但还是给那副棺材埋了土,一直忙活到太阳升起。 蔚哲在墓前站了许久,“谢谢。” 他将刚买来的酒尽数洒在墓前,转身离去。 折返途中,却发现赤诛的尸体还在原地,没有人为她收尸。 杀手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死了便是彻底死了,不会有人记得,自然也不会有人收尸。 蔚哲抿了抿唇,还是扛起赤诛的尸体,到距离程演二人最远的地方埋了。 “下辈子别当杀手。” ? a市。 “卷衣妹妹,你能不能快点啊,都化一小时妆了。”秦永昭坐在沙发上,一边打游戏一边催促化妆台前的卷衣。 “你急你就走。”卷衣正用卷发棒给自己做造型,抽空回了一句。 “啧,这不行,我答应过程演要照顾好你,蹦极这么危险的事,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 又过了半小时,卷衣收拾好东西,“走吧永昭哥。” “叮咚。” 卷衣打开手机查看新收到的邮件,“等一会儿,程哥给我发信息了。” “嗯。”秦永昭的游戏还没结束,急急忙忙地应了一句。 但过了许久,他终于赢了游戏,却发现卷衣没有动静。 “怎么了,程演发什么了?” 他凑上前,见卷衣怔愣的表情,蹙了蹙眉,抽过她的手机。 看到那封邮件,秦永昭瞳孔一缩。 【卷衣: 早上好啊,再过一个月就是你生日了吧,提前祝你生日快乐,礼物应该一会儿就到。 我的银行卡放在我家卧室第三个抽屉里,密码都是,缺钱了就拿来用,还有这些年公司赚的钱都在秦永昭那里,有什么需要尽管找他,他要是不给就打他,随便打。 不用找我,我去见属于我的光了。 妹妹,再见。】 秦永昭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门铃便响了。 卷衣猛地冲出去,门外是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士。 “你好,请问是卷衣小姐吗?” “我是。”卷衣沉声应道。 “好的,”对方招了招手,一排又一排的服装架出现,上面是满满当当的裙子,各种风格都有。 “这部分是程先生给您预定的各品牌当季最新款,这部分是程先生为您定制的裙装,请查收。” 卷衣愣在原地,任由她们将裙子拿到屋里,裙子实在太多,衣帽间都放不下,最后只能腾了一个空房间放那些裙子。 离开前,那位女士微微倾身,“卷衣小姐,提前祝您生日快乐,再见。” 当所有人离开,屋里再度安静下来。 秦永昭打了好几个程演的电话,却都无人接听。 “这小子在搞什么名堂,不接电话。” 他极力摒弃心底的不安,可看到卷衣空洞的眼神时,心底还是咯噔一声。 卷衣呆坐许久,忽而屈膝将脸埋进膝盖。 “卷衣,别担心,程演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 秦永昭拍拍她的肩,轻声安慰。 卷衣没有回应。 卷衣曾与程哥说过,自己想在任务以外的时间穿一次裙子,此后程哥常常送她裙子,但她总有莫名其妙的顾虑,从没穿过裙子。 尽管收到了那么多裙子,也从没有像这次一样,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裙子都送给她。 就像是,用这些裙子,代替往后他不在的每一个生日。 第60章 惊悚空间1 【对,我看到你们痛苦,我置若罔闻。 ——徐珩】 ? “反派黑化值清零,正在结算系统奖励……” 宿主:程演 性别:男 年龄:2021 积分:1000 程演看着与上个世界完全一致的系统面板,微微垂眸。 上个世界,程演与傅知晏躺在了同一个棺材里,在傅知晏的心跳停止之际,黑化值从80变成了0. 他感觉上个世界过了很长时间,可实际上,连一年都不到。 哪怕是现在,他还感觉自己躺在傅知晏身边,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微弱,心跳逐渐缓慢,直至死亡。 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感受到生命的脆弱,仅仅因为一瓶药。 但程演知道,这不仅是一瓶药的原因。 程演站在原地平复心情许久,睁眼查看周围的环境,没察觉到危险,才到楼梯间坐下,查看新一个世界的剧情。 这是围绕a市a大展开的惊悚故事。 在一个平常的晚上,a大忽然成为了独立的惊悚空间,学校五万多人一息间消失干净,只剩下五十余人,在这个恐怖校园里挣扎求生。 这五十个人聚集了各个年级各个班的学生,以及一位老师,有些人相互认识,有些人都没见过面。 每当一个人死亡,都会出现一封检讨书。 主角敖嘉佑是a大的校园男神,以他为主的小队不遗余力地在校园内寻找线索。 主角发现一切的源头是四个月前被校园bao力跳楼致死的伊瑶。 伊瑶是a大信息学院的大一学生,四月前,关于她的不雅视频火爆网络,在各个大学里疯传,任她如何解释都无法挽回局面。 她的名声彻底臭了,在不堪重负下,选择跳楼。 如今,她回来报复每一个伤害过她的人。 反派徐珩,是伊瑶的同班同学,徐珩独来独往,冷漠疏离,从来不与人多交流,尽管长的很好看却没人敢接近他。 在一次偶然,徐珩路过伊瑶被殴打的那条巷子,但他没有进去阻止,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走开了。 那时处于绝望的伊瑶将他视为稻草,可这根稻草根本不在手上停留。 所以,她将徐珩也拉进了复仇计划里。 主角敖嘉佑是她的复仇对象之一,伊瑶生前暗恋敖嘉佑,大着胆子给他写了告白信,却被扔进了垃圾桶里,被全校耻笑,旋即遭到敖嘉佑的爱慕者更为严重的欺辱。 而程演,则完全是遭了无妄之灾。 原主白天送外卖,晚上打黑拳,原本送完信息学院的一位老师——伊瑶辅导员的外卖就要赶去打拳,却被留在了惊悚校园里。 原主凭借过人的身手不断扰乱伊瑶的复仇计划,原本能平安离开的他,最后也死在了惊悚校园里。 程演皱着眉看完剧情,又调出徐珩的资料查看。 徐珩,信息学院大一学生,孤僻,病娇,占有欲极强,不允许任何人动自己的东西,从小打架打到大,身手极好。 喜欢b力游戏,喜欢极限运动,喜欢独来独往。 七岁前一直遭到养父的虐待,八岁时趁着养父喝醉,亲手将养父s了。 上高中前一直被孤立,校园bao力,打了无数的架,受了数不清的伤,最严重的时候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 在惊悚校园里对同学的遭遇不闻不问,甚至会在他们深陷险境时推一把,将他们推进更深的深渊。 惊悚校园被打破的前一刻,徐珩死在了伊瑶以及敖嘉佑等人手下。 他们用徐珩的死,换来生机。 程演脑子突突的,有了这两个世界的对比,程演才发现第一个世界有多正常。 这个世界的徐珩,黑化值高达90%。 徐珩已经不是单纯的心理问题了,这是精神病。 长期的虐待与b力使他的心理早就偏离正常,精神状态也时刻濒临崩溃,他只有用那些血腥,才能勉强维持理智,可越是血腥,他便越是失控。 矛盾且无解。 程演握了握拳,必须得重构徐珩的认知。 “快跑!” 一声惊恐的尖叫打断程演的思绪,随之而来的是凌乱的奔跑声。 程演走到走廊上,就看到黑漆漆的操场上,一群少年正在夺命奔跑。 程演却看不见有什么在追他们。 他蹙起眉,将自己的磁场调成与这个空间同频,眼前一晃,画面出现了刚才没能看到的东西。 在他们的身后,一块半黑半白的布正张牙舞爪地追击众人。 这块布的形态状似贞子,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不对。 程演见那块布没有杀伤力,也就不再看了。 惊悚校园才刚刚开启,没那么快死人。 当务之急是找到徐珩。 他给伊瑶也即徐珩的辅导员唐茂山送外卖,因此他此时所在的地方是信息学院院楼三楼。 此时办公室里的唐茂山还不知道惊悚校园已经开启,他还在处理自己的急事,完全没发现同事都消失了。 程演也没有去告知他的想法,从三楼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009,导航一下。” “宿主,已开启导航。” 程演循着009的定位走去。 徐珩距离他的位置很远,但程演一分钟就来到了徐珩所在的致远楼六楼天台。 途中见到他极速闪过的身影的学生又是被吓得六神出窍。 程演走上天台,天台的锁已经被撬开了。 “嗯?有人?” 程演看着那个站在黑暗中吹冷风的挺拔身影,轻笑了声。 那人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双手插兜,俯瞰夜色下的校园,风将他的衣服吹得偏向一方,扑面而来的少年感令程演晃了晃神。 徐珩回头看了眼,见是生面孔,又慢慢转过头,并不关心他是谁。 程演走近,在他身侧一米处站定,“你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吗?怎么学校里的人都不见了?” 徐珩侧眸,“离我远点。” 程演往旁边退了一步,看着他笑道:“这样够远吗?” 徐珩转过头,默认了。 “所以你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吗?”程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到空荡荡的操场。 徐珩没回答,本就不喜与人说话,何况他也不知道,更不会回答。 “嘭——” 蓦地,两人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第61章 惊悚空间2 程演与徐珩同时回头。 身后的天台铁门哐当一声跌落,掀起一阵尘土,门后空荡无人。 程演的视线里出现一道黑影,这黑影虚无缥缈,大概是伊瑶制造出来的。 徐珩什么也没看见,他的表情依然平淡,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程演盯着铁门看了两眼,幽幽转向徐珩的方向。 就在二人的视线转回去的一瞬,铁门悬空浮起,疾速砸向徐珩。 程演站在原地不动,只见徐珩一个侧身顺势一脚将其踢飞。 “哐啷!” 铁门砸出两米远,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割破黑夜的寂静,使风更加喧嚣。 忽然,铁门在二人的视线中分崩离析,抽出一条条细细的铁丝,在空中揉成一团。 徐珩终于掀起眼皮看去。 铁丝在二人的注视下,依次落到地上,扭动着逐渐形成四个大字。 ——见缝插针。 不待二人明白这隐喻了什么,所有铁丝化作流星扎来。 程演心说伊瑶的花样还挺多,如果都是这种程度的攻击,徐珩是怎么做到游刃有余的? 有点好奇。 根据前两个世界的经验,他决定不能再不值钱地往前凑,容易得到的都不被珍惜。 细如发的铁丝聚集在一起,如同长了眼睛,不断追着徐珩,不伤到他誓不罢休。 徐珩的速度很快,全程遛着铁丝跑,但如果不解决,只会把他的体力消耗殆尽。 徐珩正思索着对策,视线一瞥,就看到站在一边悠闲看戏的程演。 那人身姿高大,倚着围栏无所事事地看着这边,夜风将他的发丝吹起,遮盖了眉眼,看不清神色。 对方丝毫不受铁丝的困扰,所有铁丝都来追他了。 这可不公平。 徐珩脚步一转,朝着程演跑去。 程演看着他的动作,缓缓站直身子,唇角微微勾起。 果然,得让人自己送上门来。 程演面对完全可以轻易割破皮肤的铁丝毫不畏惧,他伸出手抓住一把铁丝,丢向徐珩。 徐珩看着他,毫无障碍地接住那把割手的铁丝,无需说什么便明白了程演的意思。 两人绕着铁丝顺时针跑起来,利用手中的铁丝将其捆起。 利落地打上结,程演吹了声愉悦的口哨,吊儿郎当地笑道:“默契不错。” 两人的视线透过密密麻麻的铁丝对上,穿透时空的割裂感在黑夜里显出几分神秘。 风再度扬起,将二人的发丝吹得凌乱,遮去了眼神。 徐珩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配合度高的人,难得开了金口:“还没解决。” 铁丝之间的缝隙因二人的不断压缩捆绑而不断缩小。 可缝隙终究存在。 见缝插针,只要有缝隙,铁丝就会不断分裂。 当铁丝足够纤细,就可以挣脱捆绑,再度袭来。 “那就走呗。”程演耸了耸肩,率先往楼梯口走去。 徐珩看了眼地上不断膨胀的铁丝,又看了看自己没有任何割伤的手掌,眸中划过一抹探究,慢悠悠转身跟上。 安静的楼道里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他们都有意控制声响。 如果在楼梯间里出现意外,能够施展的空间实在有限。 程演没说话,此时有疑问的已经换成了徐珩,他只需要等对方主动。 六楼很快就走到了底,致远楼距离别的教学楼有一定距离,这边很安静,路上见不到一个人影。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双方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走动间不断重合。 程演记得那些学生是跑进了崇文楼,此时应该正抱团取暖。 徐珩看着程演有目的地走向崇文楼一楼,压了压眉头。 惊悚校园到来之际,a大部分大一学生还在上晚自习。 此时崇文楼大部分教室都亮着灯,一眼看去还真看不出哪个教室有人。 程演站在走廊上观察一番,倚在一边的柱子上,看向徐珩,用眼神询问走哪边。 徐珩错过他的视线,往右边走去。 这人已经决定好走哪一边了,还回过头佯装问他的意见。 程演勾了勾唇,跟上他。 两人在3103教室前停下。 这间教室里可算是出现了人影,两人出现在窗外,顿时将教室里的人吓得一阵鸡飞狗跳。 “啊!” “是徐珩,不是鬼,别怕,安静点!” “拜托,徐珩比鬼更可怕好吧!” “就是啊,他怎么找过来了?” “额……这里好像是徐珩的班。” 教室里聚集着四五十个人,他们觑着窗外的两人小声讨论。 “要不要开门?” “开吧,毕竟是同学。” 众人将门打开,正想与徐珩打声招呼,就见对方一脸高冷地走到最后排坐下。 众人只得歇了打招呼的心思。 程演进来后好心地给他们锁上门,扫视一圈,没见到空位,干脆坐上了讲台旁的椅子上。 大学教室都是冷冷清清,除了个别素质不好的会留下点垃圾外,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徐珩远离众人,独自坐在角落里。 他一抬眸,就看到讲台上的程演百无聊赖地到处看。 对方翘着二郎腿,双手搭在腿上,姿势优雅矜贵,却又隐隐带着一股痞气,坐那儿像是某个来收保护费的。 当然,只有徐珩这么想。 教室里大多数人都注意到了这位生面孔,对方穿着一身黑色皮衣,略长的头发堪堪露出眼睛,身上成熟的气质一看就不是学生。 也不像老师。 “欸,哥们,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第62章 惊悚空间3 “你觉得呢?” 程演看向问他话的人,是主角敖嘉佑的好兄弟白嘉誉。 后者穿着一身运动装,笑起来时露出一口白牙,看起来单纯又阳光。 “在学校没见过你,你应该是校外的,你知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全校人都不见了?” 白嘉誉直勾勾地看着程演,迫不及待想解密。 “我也不知道啊,我就进来办个事,结果就出不去了。” 程演摆了摆手,一副无语的模样。 “你去过校门口了?”白嘉誉看起来有些惊讶,“有没有遇到什么?” 他们一行人也去了校门口,没有门卫,只要跨过刷脸机就能出去,但那里似乎有一道透明的屏障,无法进出。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们遇到了鬼! 长这么大,这是他们第一次被现实击败唯物主义。 众人听到白嘉誉的话,不由纷纷打了个寒颤。 敖嘉佑就坐在白嘉誉旁边,他也看着程演,等着对方回答。 “哦,我翻墙的,出不去。”程演其实根本没有翻过墙,只是好心提醒这些人不用再去试探,做无用功了。 众人闻言,果然就是一阵失望,现在连翻墙都出不去了,他们该怎么办? 会有人来救他们吗? 敖嘉佑眉头一拧,程演只说出不去,但没回答有没有遇到什么。 或许他遇到了,但他不说。 否则不会听到这个问题还这么淡定。 不,他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淡定的像一个局外人,跟徐珩一样。 程演眸光一转,对上敖嘉佑的视线,平静地看着对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敖嘉佑眉头皱的更紧,他看不懂这个人。 敖嘉佑思考了两秒,决定先不纠结这个:“先来报个数吧,统计一下我们这里多少人。” 白嘉誉很快应和,“1.” 众人面面相觑,出于对敖嘉佑这位校园男神的信任,纷纷报数。 加上没报数的徐珩和程演,一共45人。 五万多人的学校,一息间只剩下45人。 究竟是那几万人陷入险境,还是他们45人被踢出局? “一共45个人,我们分组找找学校里还有没有其他人?”敖嘉佑提议。 “啊……” 众人犹豫了,现在自己的命都保不了,他们根本没心思去考虑其他人。 而且再多几个人,也不一定就能打破局面。 “外面这么危险,鬼就等着我们出去呢。” “对啊,我好害怕。” “好累啊,要不我们回宿舍吧。” 正中间的几位女生开口,她们脸上带着惊吓之余的倦色。 敖嘉佑抿唇,这些人都是各个班凑起来的,根本就是一盘散沙,确实不好管理。 所有人都是自私的,自然不想出去。 可如果回宿舍之后发生意外怎么办? 到时候互相没有照应,发生什么可就遭了。 程演看着这些小屁孩讨论个不停,就是讨论不出一套方案来,叹了口气起身就要打开教室门。 “你干嘛?!” “你你你自己要送死,可别拉上我们!” 刚刚给这两人开门已经是看在徐珩的面子上了,现在这个外校的竟然不经过他们的同意就敢开门? 众人:大哥,你不怕我们还怕呢! “你们把窗关的这么紧,喘得过气吗?” 程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拉开门,出去了。 他的身影出现在走廊里,倚着柱子不知道在看什么,好像真的只是透口气。 不等众人说话,一个身影走过,徐珩也出去了。 夏天的夜晚带着一股沉闷的燥热,徐珩穿着一身白衬衫,在黑夜里尤为扎眼。 见他们二人出去,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众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 比起教室,他们更想回宿舍,可回宿舍后他们就要分开,到时万一发生什么,所有人不敢想象。 程演双手插兜,左胳膊倚着柱子,看着笼罩在黑暗中的校园,唇边勾着浅笑。 在他眼里,这个学校并不可怕,a大的情操陶冶做的很好,设计美观,赏心悦目,如同风景优美的景区。 可谁又知道,在这光鲜亮丽的躯壳下,隐藏着泥泞不堪的罪恶。 程演的目光扫过对面二楼上的一双眼睛,只当自己是随意一扫,没发现不对。 徐珩站在另一根柱子旁,同样是双手插兜,姿态散漫。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站着,好像也只是出来透气。 程演正考虑自己今晚睡哪比较好,就听到旁边的人开口:“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程演挑眉,自己那一眼很隐晦,没想到还是被对方注意到了。 程演也不藏着掖着,“看到一双很有意思的眼睛。” 徐珩扭头看他,“眼睛?” “眼睛。”程演点点头,没有多说。 徐珩见他不说,也不再问,只迈步离开崇文楼。 程演目送他离开。 徐珩走后不久,教室里的人也都出来了,他们一致决定今晚先回宿舍睡觉,明天在这里集合。 “嘿哥们,你今晚没地儿睡吧,要不跟我们回宿舍?”白嘉誉见到程演还在外面站着,主动问道。 “那就打扰了。”程演答应的极其自然。 白嘉誉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却没想到对方都没客套一下。 走回宿舍的路上,白嘉誉和敖嘉佑做了自我介绍,三人也算是知道对方名字的交情了。 “这栋楼还有空床铺或者空宿舍吗?”程演在二人的宿舍门口前站定,没有进去。 “有,我带你过去。” “不用,我自己找找就行,谢了。”程演摆摆手走了。 白嘉誉与敖嘉佑对视一眼,总觉得奇奇怪怪的。 程演说是找宿舍,却直接来到了徐珩的宿舍门口。 徐珩的宿舍就在白嘉誉的楼上。 他敲门,过了好一会儿,徐珩才擦着头发出来开门。 他静静看着程演,等着他说明来意。 “是你啊,你这里还有空床位吗,我借个宿。” 程演见到徐珩有些惊讶,而后笑道。 徐珩皱眉,“你去别的地方找。” “我都找过了,都上了锁,进不去。” 程演睁眼说瞎话。 徐珩关门的动作一顿,“你可以去楼下门卫室。” 程演正欲说些什么,眼角余光就看到一个白色的鬼影,立即推门关门,一套动作一气呵成。 徐珩正想把他赶出去,见到程演严肃的神色,勉强将到了喉咙的话咽了回去。 “外面有鬼。” 程演用唇语解释,果然,徐珩凑到窗户边看了两眼,没再赶他。 第63章 惊悚空间4 徐珩的宿舍很空,整个宿舍只有他一个人住,其余床铺都是空的。 徐珩的床铺很干净,桌面整洁,所有东西摆放井然有序。 程演大致打量一眼,走到洗漱台前,拧开水龙头。 水龙头慢了半拍才流出水,喷出来却是一片血红。 血水瞬间染红整个洗漱池。 徐珩余光注意到他的举动,扭头看过来,眉梢一扬。 水哗哗地流,程演没有关上的想法,似乎是想看看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的水质。 其实在程演眼里,这不过是加了一个障眼法,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就在此时,宿舍门被敲响。 “扣扣。” 沉闷的敲门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尤为清晰。 程演和徐珩同时扭头看向宿舍门。 “扣扣扣。” 外面的人不出声,只一直敲,颇有不开门誓不罢休点气势。 程演关上水龙头,将手插进裤兜里,倚着墙面好整以暇地盯着门。 他的视线不受阻,一眼便能看到门外的鬼影。 长时间无人开门,门外的敲门声愈加急促剧烈。 最后演变成了哐哐砸门声。 寂静的夜里,这夺命的敲门声响彻整栋宿舍楼。 如果是以往,早就有人出来骂了。 但现在所有宿舍里的人听到这个声音只尽力减弱存在感,当做自己不存在。 视线不曾移开门口分毫,生怕下一秒就有东西闯进来。 程演听了好一会儿,见对方没有破门进来的意思,便转身进了浴室。 “借浴室用用。” 徐珩没应,收回注意力专注地看手上的书,这片区域里没有网络和信号,他只能看书。 浴室里,程演打开水龙头,流出来的水依旧是骇人的血水。 程演视若无睹,快速冲了个澡。 没有衣服换,他继续穿原来的衣服。 “咔哒。” 浴室门打开,徐珩余光瞥了一眼。 对方身上干干净净,还冒着水汽,还真洗了个澡。 徐珩明白那血水或许是障眼法,但对方能这么面不改色地洗澡,确实是个狠人。 门外的敲门声已经消失了。 程演用抹布将徐珩对面的床铺床板擦了一遍,直接半躺了下来。 掏出手机点开静音模式,玩单机小游戏消遣时间。 屋里只有徐珩时不时翻页的声音,时间好像忽而变慢了。 但等程演收起手机,准备睡觉,一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快十一点多了。 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刻。 程演抬眸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徐珩,对方还在看书。 照这个好学程度,怎么也不会是学渣,除非是徐珩不想写那些试卷题目。 察觉到程演的视线,徐珩合上书,将其放回原位,侧封写着几个红色的大字——恶人的一百种心理。 看到这个书名,程演不得不承认被勾起兴趣了。 徐珩起身,走到洗漱台边准备洗漱,但打开水龙头,流出来的还是刺目的血水。 徐珩皱了皱眉,拧上水龙头。 身侧忽然有人靠近,一股草木香钻入鼻腔,徐珩往旁边退了两步。 程演打开水龙头洗了个手。 奇怪的是,他打开的水龙头出水是正常的。 “很晚了,先睡了。”程演伸了个懒腰,摆了摆手,两步爬上床躺了下来。 徐珩蹙眉盯着他的身影看了一会儿,再次打开水龙头,这次流出来的是正常的水了。 徐珩又瞥了眼程演,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为了避免过一会儿又变成血水,徐珩快速洗漱好,也关灯爬上床了。 “啊——” 就在徐珩躺下的一瞬间,一声撕裂夜幕的尖叫响彻整片宿舍区。 “啊——” 尖叫声还在持续。 徐珩从床上坐起来,慢悠悠爬下床,屋里还很黑,但程演已经打开宿舍门查看外面的情况了。 程演目光落到灯光明明灭灭的走廊上,尖叫声就是来自这一层尽头处的宿舍。 那个宿舍没有亮灯,方才传来的哀嚎已经弱了下去,很快,楼上楼下都传来脚步声。 敖嘉佑和白嘉誉从楼下上来,见到程演和徐珩站在一块儿也只是匆匆一瞥,快步走向走廊尽头。 隔壁是332,这里本该是331的宿舍号,此时却变成了444. 学校里从来没有这个牌号,猛地看见这个鬼片里出镜率极高的宿舍号,众人心中不禁一阵泛凉。 “鬼在里面?”白嘉誉沉声道。 敖嘉佑直接砰砰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应答声。 “踹门。”敖嘉佑说了一声便开始踹门。 白嘉誉立即站在他旁边一起踹,不多会儿,门便被踹开。 敖嘉佑迅速打开宿舍里的灯,眼前的景象却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间宿舍有三个人住,其中一人此时正被镶嵌在天花板的风扇上,一颗脑袋折成九十度,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直勾勾地盯着众人的方向。 他的脚尖朝下,是被吊在上面以某种手段致死的。 裸露在外的皮肤能够清晰地看见深深浅浅的刀割伤痕,血肉外翻,鲜血不断滴落,很快在地上形成了一滩积血。 “呕——” 有人过来看到这个场景,胃部顿时一阵翻涌,扶着墙就干呕起来。 敖嘉佑迈着沉重的步伐,继续走向阳台。 阳台上也挂着一具尸体,一米八的男生身子被折成两半挂在阳台围栏上,众人看不到他的脸,也不敢再看。 三个人,发现了两具尸体。 还有一个人呢? 有人颤抖着手打开浴室门,却只看了一眼就跑了出去。 “啊啊啊——” 敖嘉佑与白嘉誉立即看向浴室,视线却在触及里面的景象时不堪重负地收回。 胃海一阵翻腾,二人强忍着这股不适,保持镇定。 眸光一扫,就看到站在人群里冷静得可怕的程演和徐珩。 徐珩没有任何波动地看着这番景象,眼里甚至藏着淡淡的赞叹。 程演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与009分析凶手的作案步骤。 浴室里的那具尸体被利刃分割成了小块,刀刀平整,下手没有任何犹豫,且手法极其高超。 所有碎块遍布整个狭窄的浴室,满墙的血迹在灯光下阴冷又可怖,令人只一眼便遍体生寒。 009根据数据分析,是从手开始的。 程演转头问徐珩:“你觉得是从哪里分割的?” 徐珩晲他一眼,回了一个字:“手。” 程演赞同地点了点头,“我想的也是手。” 受害者的每根手指都被单独切割下来,十根手指放到了浴室的各个地方,细心程度不难看出凶手对这双手的重视。 “你们也太冷血了吧?” 第64章 惊悚空间5 “嗯?你在说我……们?”程演扭头看向说话的女生,不难看出他对自己被拿来与徐珩放在一块儿感到惊讶。 荀静翻了个白眼,“别以为我没看到你们笑。” 面对这么残忍的场景,竟然还笑得出来,肯定不是正常人。 徐珩侧眸瞥她一眼。 程演笑出声,眸光缓慢地扫视众人,“能来到这里的人,有谁是好人吗?” 所有人听到这句话心底咯噔一声,这句话里隐含的信息让他们心底迅速划过什么,却转瞬即逝,捕捉不到丝毫。 “你什么意思?”荀静皱着眉,很不满他这种嘲讽的语气。 他的话,大有“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能拿我怎么样吧,反正大家都彼此彼此”的感觉。 “你觉得呢?”程演耸了耸肩,笑得欠扁。 荀静还想说什么,就被身旁的人扯了扯衣摆,瞪了眼程演,不再说了。 敖嘉佑看向程演,他从他的话捕捉到一个词“来到这里”。 他什么意思,他已经知道他们现在处于什么地方了? 又是什么共同点使他们进入这里? 敖嘉佑觉得,这一点很重要,只要搞清楚这一点,一切或许就水落石出了。 还不等他细问,就被白嘉誉递过来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快看这个,是一份检讨书。” 白嘉誉拿过一张信笺纸上面用工整的字体一笔一划地写满了一整页。 众人纷纷凑上前,白嘉誉将其念出。 【检讨书: 我是个罪人,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造你的黄.谣,我不该伤害你,我不该让你永远活在阴影里,我应该受到碎尸酷刑,我不配为人,我要下地狱,我不配活着!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配被原谅,请将我碎尸万段,我的灵魂将永远承受酷刑,我会彻底消失! 对不起对不起…… 邓蓄彬 2023年3月22日】 很简单的检讨书,后面是不断重复的“对不起”三个字。 所有人看着这工整到类似打印字体的文字,一股巨大的恐慌涌上心头,诡异蔓延全身,让他们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篇检讨书里只提及了检讨书作者的名字,是信息学院信技3班的邓蓄彬。 而他道歉的对象是谁,他们不知道。 这片检讨里的遣词用句,每读一句都让人毛骨悚然,心惊肉跳。 这绝对不是自愿写的,甚至可能不是在清醒的状态中写的。 很有可能是被“鬼”操控了。 这只“鬼”,应该就是检讨书里的受害者。 对方在报复伤害过ta的人! 他们似乎明白,程演为什么会说,来到这里的人,有谁是好人。 可是,他们伤害过谁? “太可怕了,我待不下去了。” “啊啊啊妈!我害怕啊啊啊!” 几个女生冲了出去,本就一直强忍着生理恶心,又看到那张检讨,无论如何也绷不住了。 如果是平时,他们看到这份检讨只会耻笑其幼稚。 可现在,对应上这个场景,他们只觉得恐怖。 几人一跑,顿时带动众人前后跑了出去。 程演和徐珩慢悠悠地离开444宿舍,折回了徐珩宿舍。 可刚打开门,就看到被头发占据的宿舍。 这个场景如果让密集恐惧症看到,绝对会生理不适至眩晕。 乌黑的头发密不透风地缠绕着桌椅床铺,占据每一处空地,连天花板也不放过,整个宿舍陷入黑暗,不透丝毫光线。 就是程演看到都觉头皮发麻。 这是绝对不能住了。 徐珩亦是蹙了蹙眉,转身下楼。 刚走一会儿,二人便意识到不对劲。 他们在三楼,此时已经走了四层楼梯,却还没走到一楼。 鬼打墙。 程演干脆停了下来,靠着墙面懒散地看着徐珩。 “看来我们现在走不出去了。” 徐珩一点不慌,“听说童子尿可以破解。” 他的视线直直地看着程演,意思分明就是让他来。 程演也很是爽快地点了点头,“我觉得你合适。”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对峙,谁也不乐意。 很显然,这个方法不符合他们的调性。 徐珩身子往后一倒,靠在楼梯扶手上,双手环胸,“我怎么遇到你就倒霉?” 原本他好好的站在天台上,程演一来,就出现了“见缝插针”,程演进了他的宿舍,水变成了血水,宿舍成了头发的家。 现在又是鬼打墙。 所有buff都叠加上了,这人怕不是衰神吧? “我?”程演指了指自己,“有没有一种可能,我遇到你之后也很倒霉。”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似有火花碰撞,双方都不满对方,但被困在一处地方,无可奈何。 徐珩转过脸,不想再看到这张招人嫌的脸。 程演也不管他,径直往下走。 徐珩看了五秒,还是跟上了。 “哟,怎么跟上我这个衰神了?” 程演没回头,勾着笑调侃了一句。 “这条路不是你家的。”徐珩面无表情地怼回去。 程演耸肩,迈着长腿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程演在一个楼梯转角停下来。 他转身看向徐珩,眉眼含着一抹欠揍的笑,“你不应该跟着我下来。” 徐珩皱起眉,就见程演一脚抬起,又狠狠跺地,脚下的阶梯瞬间消失。 连带着好几级阶梯也化成碎块,徐珩眼疾手快地往后退了几步。 “哈哈哈哈哈……” 程演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而他脚下就站在虚空的阶梯上,看着徐珩害怕的动作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徐珩脸色一黑,知道自己被骗了,双眸沉沉地笑着:“很好笑吗?” “好笑啊。”程演完全没在怕的,十分认真地回答。 徐珩扯了扯唇角,猛地一拳砸向他。 “欸,有话好说,你打不过我。” 程演毫不费力地接住他的拳,掌中的力量使对方完全动弹不得。 徐珩唇边的笑容愈发扩大,眼神却没有丝毫温度,“是吗?” 徐珩一脚踢向程演下体,程演心头一跳,夹住他的腿,强硬的力道使对方不得寸进。 “这么狠?”程演一下拉近了二人的直线距离,他盯着对方的眼睛,看到了明显的不爽。 这份不爽里,还夹杂着一份病态的扭曲。 他脑海里似乎有什么想法,但程演暂时不得而知。 第65章 惊悚空间6 漆黑的校园干道里,程演慢悠悠跟在徐珩身后,两人的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经过刚刚被程演捉弄的那一下,徐珩再也没有正眼看过他。 一会儿,两人走到崇文楼下,此时3103教室里已经聚集了大部分人。 还有一部分在女生宿舍里没出来,女生宿舍今晚很安静,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而那几个出现在男生宿舍的女生,此时正依偎在几位男生的怀里,显然被吓得不轻。 程演没上过现代学校,也没住过宿舍,一开始在男生宿舍里见到有女孩子还没发觉不对。 此时才意识到不对劲。 “肯定是他!” 忽然,一个女生指着程演惊恐地大喊。 程演挑了挑眉,目光扫视教室,落在黑板上凌乱的几个大字。 “下一个零点前找出凶手,否则死。” 程演一字一句将其念出来,语气是不加掩饰的笑意。 他在笑这句话,也在挑衅这个规则的制造者。 在场所有学生都被他的态度气得怒目而视,如果因为他让他们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他们杀了程演的心都有。 “你还在笑,肯定是你!就是你做的,还站在这这里当看小丑一样看我们笑话!” “彭善意,你冷静点。”敖嘉佑蹙眉提醒了句。 “敖嘉佑,你们快投他啊!肯定就是他做的,不然为什么他不怕?他都不是我们学校的,你们就不怀疑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彭善意神态癫狂的模样令所有人都有些惊诧,甚至不敢直视。 彭善意一直被誉为a大校花,颜值自然是绝佳,可如今这般不顾形象大吼大叫的模样,将她的形象碎了一地。 “你这么害怕,是鬼跑到了心里吗?” 程演低头笑了笑,抬眸直视对方,眸中冷光刺人。 彭善意一哽,这句话仿佛刺痛她的心,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可很快,她就收起那一抹微妙的停顿,“如果你想让我们相信你,至少得交代一下自己的身份吧?” “我不需要你们相信啊,你可以直接把我的名字写上去,哦对了,我叫程演,云程万里的程,修文演武的演。” 程演目光里甚至带着一抹鼓励,很是期望对方能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似乎这是一份荣誉。 彭善意听到他的话,以及挑衅意味十足的自报家门,用力握了握拳,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徐珩的视线从地面转到程演身上,没想到知道他的名字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彭善意看着众人,眼神控诉,“他这么有恃无恐,就是笃定自己不会被鬼杀害,这难道还不够说明他有问题吗?” “彭善意,现在这里不是只有你一条命,如果回答错,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会面临什么?” 敖嘉佑一针见血,他很冷静,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是就事论事。 “可是我也觉得这个人问题很大。”荀静在一旁附和道。 “仅仅是因为你们的直觉?”敖嘉佑反问。 他赞同女生第六感很强的说法,但现在他们面临的不是第六感能够决定的生死局。 “敖嘉佑,你到底哪一边的,如果让你去找凶手,你能在明天前找到吗?”荀静被他怼了,当即反怼回去。 “荀静,我们现在是一条船的,你没必要吧?”白嘉誉冷眼看着她。 “那你们觉得呢,要不要投程演?”彭善意看向其他人。 除了彭善意荀静几个女生外,这里都是刚从男生宿舍出来的男生,他们平日里就喜欢对彭善意献殷勤,几个女生更是以彭善意为主,自然对她说的没有异议。 敖嘉佑和白嘉誉此时便显得极度不合群。 “我说,你们能不能用点脑子?”白嘉誉眼看着这位就要开始带头孤立自己哥俩,直接气笑了。 这种招数对付小女孩或许有点用,想用在他们身上,未免天真。 眼见众人就要吵起来,程演轻咳一声。 “没关系啊,这里只说会死,没说死多少人,试一试嘛,不要紧。” 程演丝毫不在乎自己会不会遭受鬼的报复,他甚至还在鼓励他们。 敖嘉佑皱着眉看他,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懒散模样,就像是……像是提前知道了答案,所以坐等看笑话。 对,就是知道了答案。 “你知道凶手是谁?”敖嘉佑问。 程演耸了耸肩,“我又不是你们学校的,为什么会知道?” 敖嘉佑很敏锐:“你觉得这场事件的制造者是我们学校的?” 程演给了他一个“我怎么知道”的眼神,便倚在一边的墙面,不说话了。 “有什么想法吗?”白嘉誉看着他皱眉沉思的样子,问道。 敖嘉佑沉吟了一会儿,“我们需要共享信息,找到我们之间的共同点。” “共享什么信息?一个学生难道还能手脚通天,把我们都关在这个鬼地方?”一个男生嗤笑道。 “李胜云说得对,我不认为我们的信息有什么好交流的,不就是那点破事。”荀静赞同地点头。 “那点破事?什么破事?”敖嘉佑对于他们的不配合感到烦躁,语气也带了点冷意。 荀静被怼的一噎,不知如何回答。 彭善意扯了扯自己身边的男生,给他一个眼神。 对方抿了抿唇,快步走上讲台。 “你干什么?!” 白嘉誉和敖嘉佑立即要拦他,却被身旁之人拦住,等挣脱时,对方已经拿起粉笔写了一个程字。 程演唇角勾着笑,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闹剧。 他很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徐珩瞥他一眼,心底了然,对方已经知道了答题规则,甚至可能知道了答案,但他不说。 真坏啊。 呵。 徐珩心底笑了声,倒是跟他一样,他也很想看看,会发生什么。 应该很有趣。 敖嘉佑一把推开那个男生,把黑板上的字用力抹掉。 “你疯了!”他看着那个人,胸口堵着一口气,只觉得荒谬。 怎么可以因为几句话就擅作结论,简直是找死! “嘉佑,你快看!”白嘉誉忽而喊出声,眼神惊惧。 敖嘉佑心底咯噔一声,快速转头看去,就见黑板上逐渐浮现一行字。 【回答错误……】 【死!】 感叹号写到一半忽而断了笔墨,众人还处在不敢置信的惊恐中,忽而,一截断了的粉笔疾速飞出,以迅雷之势穿透刚才写答案的人眉心! 第66章 惊悚空间7 “啊啊啊!!!” 一息间死了一个人,所有人惊恐如潮水往后退。 男生在众人恐惧的视线里直直的倒在地上,被撞翻的桌椅发出刺耳的响声。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以彭善意为首的几人第一反应就是跑出教室,可教室门怎么也打不开。 几个男生甚至开始砸窗户,可平日里脆弱得一颗篮球就能砸烂的窗户,此时坚硬如防弹玻璃。 “救命啊啊!有没有人啊!” “别过来别过来呜呜别杀我别杀我……” “……” 程演好笑地看着这一幕,这些小孩平日里拽的二五八万的,现在怂的跟鹌鹑蛋一样。 敖嘉佑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弯腰将地上的男生抬到了教室角落里,顺手将他来不及闭上的眼睛合上。 “嘉誉,找线索。”敖嘉佑吩咐了一句便走到第一组开始翻箱倒柜。 “好。”白嘉誉立即走到第五组。 程演看着他们的动作,扯了一张凳子坐下,事不关己。 鬼既然说让他们找到凶手,总不可能什么线索也不放,否则完全没必要设置这样一个任务戏弄他们。 从一开始敖嘉佑就想在教室里找线索,但那时只是一个想法,此时是不找到蛛丝马迹不罢休。 敖嘉佑已经习惯程演和徐珩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见他们就在一旁看着,干脆也懒得叫他们。 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一个人影走过,敖嘉佑抬头看去,就见徐珩走到角落里男生的尸体,蹲下身仔细观察。 敖嘉佑皱了皱眉,收回视线,继续找线索。 “你们,你们都不怕吗?快来帮忙把门打开啊!”彭善意喘着粗气,看着程演几人,没好气地道。 “喂跟你们说话呢!有没有礼貌啊,拽什么拽!” 荀静见没人理他们,当即发火。 程演啧了一声,掏了掏耳朵,“吵什么,就你们忙?” “你!你哪里忙了,一个大男人就不能来帮帮我们?”荀静指着程演,很是不满对方的态度。 程演斜眼看去,勾着唇,笑意不达眼底,“不帮,怎么了?” 感受到他眼底的冷意与不耐,荀静喉咙一哽,在他的注视下,口中再多的话也只得往下咽。 彭善意理了理凌乱的长发,深呼吸平静心情,走到程演跟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彭善意,刚刚是我失态了,说了些过激的话,抱歉。 “不过如果你真的知道些什么,我们都是受害人,我想我们有权知道。” 她放软了语气,迫切的模样将她的担忧渲染得十分具有感染力。 程演抬眸对上她的魅力十足的桃花眼,语气微妙,“我们?” 他似乎听到了笑话,蓦地笑出声,“谁和你是我们?” 程演面无表情时一股凶悍气息,此时笑起来如冰雪消融,高岭之花忽然走到了眼前,让人不禁一阵恍惚。 可他那不屑的语气,像极了桀骜不驯的大佬。 彭善意咬了咬唇,忍着情绪耐心道:“好,那徐珩呢?你和他走的这么近,不想带他出去吗?” 程演指尖敲打着一旁的桌面,发出有序的敲击声,一下一下,落入彭善意的耳里,压力便增添一分。 她从来没面对过这么有压迫感的人。 从前她以为自己最怕的人就是自己父亲,可眼前的程演远比她父亲可怕百倍。 他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她,就能让她产生立即逃离的想法。 程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谁告诉你,我要带徐珩出去?” 另一边观察尸体的徐珩捕捉到自己的名字,回头看过来,见程演正和彭善意说话,不自觉压下眉头。 程演没有看他,很专心地注视着彭善意。 “那你进来学校到底是为什么,这总不是什么秘密了吧?”彭善意没想到自己猜错了,转而换了个话题。 “不是秘密,也没有告诉你的必要。”程演还是那副爱谁谁的模样,油盐不进。 彭善意觉得这人在挑战自己的底线,可她已经决定开始装,总不能现在就破功。 她朝荀静使了个眼色。 荀静立即走过来,恳切道:“我们真的不能死在这,我的爸妈联系不到我会疯的,如果你知道什么,请别对我们隐瞒,好吗?” 程演点点头,荀静眸光一亮,没高兴一秒就听他说:“哦,关我什么事?” 程演看着她们的眼前毫无波澜,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仿佛他已经知道她们的结局——她们都会死在这里。 “你既然出现在这里,那肯定是有原因的!说不定,说不定鬼要害的下一个人就是你呢?!”荀静急了。 彭善意一听,立即扯了扯荀静的手,让她不要再说。 荀静却按耐不住,她要是再待在这个随时会死人的环境里,会疯的! “程演!程哥!算我求你,我知道你有办法,我真的不想死在这!”荀静说着就哭了,话语里的哽咽与恳切令人为之动容。 可惜,她面对的是程演。 程演摊手,“求人不如求己,你们自求多福。” 说完,程演就起身,走到角落,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具尸体。 这个男生的面相令程演眉头一蹙,窄额头、倒八字眉、高颧骨、猫耳、鹰钩鼻、鸟唇,简直是召唤神龙将所有不好的面相集齐了。 这些面相如果单独出现,则是正反影响皆有,不可轻断。 可现在集中在一张脸上,程演只看到了大男子主义,自私暴躁,冲动易怒,睚眦必报、争强好胜,招口舌是非。 相由心生,程演不必了解其内心,已经能够直观肯定地判断这是一个小人。 旁边丢着一张检讨,是徐珩刚刚从他口袋上衣里拿出来的。 程演捡起来看了一眼。 其余人看到他的动作,纷纷围上前。 【检讨书: 我的报应来了,我这辈子也走不出她的阴影。 我以为我能成为她的救世主,但我却将她推进更深的深渊。 对不起,到了这个时候我依然不敢写你的名字。 我知道,你迟早会回来找我的,这是我的错,我承担。 对不起。 唐奇方 2023年2月23日】 程演看着这些文字,皱着眉翻了个面。 相同的字体,完全不同的笔锋,这竟是另一份检讨书。 【检讨书: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想让我给你道歉?哈哈哈哈哈哈不可能!!! 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被我踩在脚下的蚂蚁,凭什么要我给你道歉? 真以为我对你好点就是喜欢你了? 我只是耍你玩啊宝贝,你怎么这么蠢啊? 检讨书? 做梦去吧!我就算是死,也绝不可能给你道歉! 活该! 唐奇方 2023年3月23日】 第67章 惊悚空间8 众人看到背面这封信目瞪口圆。 前面一部分的内容,几位较为感性的女生甚至已经开始感动了。 可随之另一面将她们还没酝酿完全的情绪碎了一地。 那封信力透纸背,其中蕴含的情感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对方的傲慢与嘲弄。 “唐奇方……他竟然是这种人……”荀静不敢置信地呢喃出声。 虽然唐奇方平时给他们的感观也没多好,但谁也没想到他的内心扭曲到如此地步。 “可是他哪有时间写什么检讨?”彭善意并不认为这是唐奇方写的。 他们所有人都待在一个空间里,每个人做了什么都能一眼看尽,他又是在什么情况下瞒着所有人写下的这封检讨? “字体确实是唐奇方的。”唐奇方的舍友李胜云说道。 这正是他们的不解之处。 荀静挫着胳膊,只觉得浑身发冷,“会不会是鬼写的?” “我猜是鬼把受害者临死前的想法写了下来,但是前面2月23的内容,应该是唐奇方自己写的。” 敖嘉佑说出自己的想法,立即得到众人的赞同。 众人开始调查唐奇方以前和谁走得近,试图找出这个被“辜负”的女孩。 “唐奇方从没说过自己有喜欢的人。”彭善意皱了皱秀眉,唐奇方一直都在当她的舔狗,哪里有时间再去找别人? “你很了解唐奇方?”白嘉誉反问。 彭善意一噎。 “计科2班一共有多少人?” 众人面面相觑,这里除了徐珩,其他计科2班的同学都在女生宿舍里。 敖嘉佑看向依旧蹲在地上的人:“徐珩,你们班有多少人?” 徐珩没回答,他伸手将唐奇方额头上露出一截的粉笔拔了下来。 原本纯白的粉笔,此时通体染红,诡异至极。 徐珩仔细观摩着这根粉笔,是什么力道才能使这根粉笔一击嵌入眉心? 徐珩自己也练习过很久类似的招式,但粉笔头并不尖锐,想要一击毙命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困难。 徐珩想着,看向程演。 对方那一手直接把铁丝抓在手里而毫发无伤的本事,能做到也说不定。 程演见他看自己,又看了眼他手上的粉笔,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徐珩,跟你说话呢,能不能有点礼貌?”荀静就看不惯徐珩这种目中无人的样子。 徐珩目光转向荀静,眼底泛着幽光,“再叫就把这根粉笔送给你。” 他语气平静,丝毫没有威胁人的阴鸷,但就是这样的语气,将众人吓得不轻。 他的意思所有人都懂,但都没想到他能说的这么轻易,这么无所谓。 荀静缩了缩脖子,虽然很想骂回去,但看着那根红的发黑的粉笔,终究是闭上嘴。 徐珩站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出神。 他将自己隔绝在外,不屑与他们为伍。 寻找线索又出了一个难题,计科2班究竟有多少人? 敖嘉佑的视线在不远处的彭善意身上扫过,直觉有哪里不对。 她肢体极其不自然地缓缓坐在一张椅子上,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他又看向其他人,发现好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他们似乎想起了什么。 这时,白嘉誉走到他身旁,沉声道:“上个学期跳楼的伊瑶,她是计科2的。” 敖嘉佑反应了许久才想起来上个学期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距离这件事的发生已经过去了四个月,当时正好是期末考结束,事情一发生,学校马不停蹄放假了。 经过两个月的暑假,还有两个月的悠闲校园生活,敖嘉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这件事淡忘了。 敖嘉佑没想到白嘉誉还记得这个,当时他听到这则消息也仅仅是知道了有这么一件事,却连死者的名字都不知道。 白嘉誉不仅知道名字,还知道班级。 怎么回事? 敖嘉佑的脑子转的很快,一秒的时间里足够他想很多。 此时他只觉得这个教室里好像只有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这个伊瑶,很有可能就是整个事件的关键。 “把你们知道关于伊瑶的消息都说出来,我们必须毫无隐瞒才有可能从这里走出去,否则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这里,你们好好想想。” 敖嘉佑发挥与生俱来的领导能力,抛下一句话,也走到一旁的位置上坐着了。 他抽出一支笔和一本草稿本,将脑子里的思路梳理出来。 程演见众人开始走上剧情正轨,实在是无聊,打开教室门出去了。 就在门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视线都转移到他身上。 如炬的目光落在身后,程演扭头笑了笑,笑容是满满的揶揄。 众人看着他的笑容,纷纷咬牙。 他们拼尽全力都没能打开的门,对方一拧就开了,还用这种“你们这群小菜鸡”的眼神,简直不是人! 此时门打开,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将众人混沌的思绪吹得一阵激灵。 程演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他果真一点也不怕,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 而原本想逃离的众人,此时却是不敢出去。 教室里已经死过人了,只要他们不去动黑板,理应是不会再出事的。 可外面就不一定了。 荀静猛地跑到门口将门锁死。 “你们都是傻的吗?不怕鬼跑进来?” 话一出口,荀静就发现自己真傻的可以,就算关着门又如何,鬼依然想杀人就杀人,他们现在还活着,只不过是还没轮到。 程演慢悠悠地在校园里漫步,许久不练剑了,手痒。 他身形一闪,来到崇文楼的天台。 刚上天台,程演就发现自己面前横亘着密密麻麻的铁丝。 竟然追到了这里。 程演顿了一瞬,伸手打了个招呼:“嗨。” 铁丝僵在半空,没有动作。 “打打杀杀的多累,我耍个剑给你放松放松?” 程演自说自话,手一抬,剑型便出现在手中,随着他的动作化作流光,难以视清。 铁丝在这把无实体的剑出现时便立即退到了角落里缩成一团。 程演反客为主,让它无处可逃,被迫观赏这压迫感十足的剑术。 第68章 惊悚空间9 剑尖直指铁丝,狂风瞬时平息,混乱的空气忽然冻结,使人不得喘息。 程演看着萎成一团的铁丝,挽了个内外剑花,将剑型收起。 “放心吧,我不阻止你。” 声音自空旷的天台响起,冻结的空气一息间恢复,流动的气流带来氧气,将它救赎于危难。 “你要复仇是你的事,但你能不能成功,另当别论。” 程演转过身,看着漆黑的夜景,语气别具深意。 身后的铁丝久久不曾动静。 世界忽而安静了下来,安静到程演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良久,身后响起一道阴沉的女声。 “你是误入的,我可以送你出去。” 程演唇角勾了勾,转过身看向那个站在角落里的身影。 天色很黑,她一袭蓝裙,在黑暗中独树一帜,风将她的长发扬起,露出苍白的五官,模样秀气,双眼黑沉,将那抹清纯全然破坏,只余阴冷。 这是伊瑶。 在伊瑶选择死亡的那一天,她刚刚结束期末考,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离校,开启美好暑假的憧憬中。 伊瑶交了试卷后回到宿舍脱下肥大的黑色衣服,换上了自己最喜欢的蓝色裙子,一步步走上崇文楼的天台。 在此之前,她表现的一切正常,甚至路上碰到彭善意和荀静等人时,还被薅了几把头发,被肆意侮辱取笑。 她将一切都忍下来,最后看了一眼这世界。 燥热的傍晚,四溢的青春,随处可见的笑脸,染红半边天的晚霞将一切渲染得温柔至极。 一切都是美好的。 20米的高度足够扬起翅膀,少女终归奔赴蓝天,奔赴所向。 可兜兜转转,少女还是回到了牢笼里。 程演收起那份悲凉的情绪,扬起一抹笑容,“晚了,我对你的计划很感兴趣。” 就算伊瑶把他踢出去,他还是会进来。 伊瑶沉沉的双眸盯着程演,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怕死,这么好的机会,他为什么不答应? “如果你破坏我的计划,我会让你死。” 伊瑶不容许自己的计划出现任何阻力。 哪怕这个人是无辜的。 无辜又如何,她伊瑶何其无辜。 “我说了,我不会阻止你,但你成不成功是另一回事。”程演只是想给她提个醒。 毕竟原剧情的最后,彭善意、荀静、白嘉誉、敖嘉佑都没死。 伊瑶哪怕站在所有人之上的高度,也没能了却仇恨。 伊瑶握紧拳头,声音铿锵有力:“我会成功。” 简单的四个字蕴含着她孤注一掷的决心。 “祝你成功。” 程演笑着,在暗夜里格外耀眼。 “啊啊啊——” 一道尖锐的叫声打破黑暗的沉寂,将二人的对话打断,伊瑶瞬间消失。 程演看向尖叫的方向,是办公楼,唐茂山。 3103教室里的人清晰地听到那道惨绝人寰的尖叫,顿时被吓得险些跳起。 “是,是谁?”荀静害怕地捂住耳朵,惊慌地看向窗户。 “这个声音好像有点老。”白嘉誉分析道。 “难道是,老师?”李胜云眸光一亮。 学生对老师有种与生俱来的依赖感,如果学校里真的有老师,能给他们带来心理安慰。 可是这位老师现在的情况好像不太好。 “要不要去看看?” 众人面面相觑。 私心里他们是想去的,因为谁也不想提及伊瑶。 但外面的危险让他们望而却步。 不等众人做出决定,徐珩便从角落的位置起身,从后门出去了。 见他走了,敖嘉佑与白嘉誉也跟上。 其余人见敖嘉佑走了,纷纷松了口气。 他走了,就不会有人再让他们聊伊瑶,也不用面对外面的危险。 两人前脚刚踏出门,后脚荀静就把门关上了。 白嘉誉看着关的严严实实的门,嫌恶的皱眉,“这跟打游戏碰上一群菜鸡队友有什么区别?” 他俩勤勤恳恳地找线索,这些人倒好,只想坐享其成。 “你不妨跟我说说关于伊瑶的事?”敖嘉佑没发表意见,只是换了个话题。 白嘉誉目光一滞,转而移开视线,“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听说伊瑶的名声不太好,后来就知道她自杀了。” “名声不好?”敖嘉佑皱眉,对这个词感到不喜。 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将这样的词安在一个独立个体身上? “我也不了解,没跟她接触过。” 敖嘉佑听着白嘉誉的话,眉头皱的更深。 白嘉誉在隐瞒。 他在隐瞒什么? 隐瞒不了解伊瑶,还是隐瞒没接触过伊瑶? 敖嘉佑没将自己的疑惑表现出来,在这个处处危机的地方,他竟然连最好的兄弟也不能信任。 敖嘉佑二人很快跟上了徐珩。 敖嘉佑与他搭话,“徐珩,我叫敖嘉佑。” 没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徐珩的名字,毕竟徐珩在整个信息学院都是出了名的。 敖嘉佑的名声也不小,但他可不敢自信对方知道自己。 “我叫白嘉誉,徐珩你好啊。” 徐珩目不斜视,没搭理莫名其妙的两人。 敖嘉佑也不奢望他回应,倒是白嘉誉见他仍旧不理他们二人,有些气不过。 但碍于敖嘉佑,他终归没说什么。 很快,三人来到了院楼之下。 一眼就看到站在楼下的程演,对方那一身皮衣在黑暗里实在是帅气,存在感强的让人难以忽视。 徐珩走到他身旁,语气平凉:“你也来了。” “来看热闹。”程演笑了笑,率先走上楼梯。 几人跟在他身后,来到三楼。 “你怎么知道就是这里?”白嘉誉四处打量两眼,怀疑道。 “用耳朵听。” 程演指了指耳朵。 突然,走廊尽头再次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啊啊啊——别过来,别过来!!” 众人对视一眼,立即跑向尽头的办公室。 目光触及门内溢出的鲜血,所有人脚步一顿。 门内的惨叫已经停息,刹那间失去了所有声响。 程演无视鲜血,直接踩上去推开门。 看到里面的景象,四人不由呼吸一滞。 灯光忽明忽灭的室内所有东西乱作一团,堪比垃圾场,一条条大小不一的蛇在屋里爬行,所过之处皆留下一行黏腻的血液。 正中间放置着一张办公椅,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椅上,浑身染上墨水,一张脸黑的完全看不清容貌。 他被一条庞大的蛇缠裹全身,舌头正吐着信子,竖瞳直勾勾地盯着突兀闯入领地的人类。 他的脚下是正在往外蔓延到鲜血,一直堆到几人脚前,粘稠又恶心。 他看着活人出现没有任何反应,一双眼夸张地瞪大,口鼻拼命地呼吸,却愈发困难。 第69章 惊悚空间10 白嘉誉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其实这线索……也不是非找不可。 可没人敢动,他们能想象到,只要动了,那些蛇就会瞬间将他们吞没。 “现在怎么办?”白嘉誉幅度极小地扯着唇,几乎是用鼻音说出这句话。 声音很小,但足够在场四人听清。 无人回答,每个人的脑子都在飞速运转,在巨蛇绿幽幽双眼的注视下,压力剧增。 程演没有动作,他站在一边像个透明人。 四人与蛇群僵持着,这么多蛇,想要救人,显然是不现实的。 他们没有工具,赤手空拳根本打不了。 就在众人准备慢慢退步离开之际,被缠绕的唐茂山情绪忽而激动。 不知是从哪来的力气,让他大吼出声,“救我!” 在他出声的一瞬间,众多小蛇扭头,一拥而上! 千钧一发之际,敖嘉佑猛地拉上门。 “跑!” 敖嘉佑与白嘉誉率先跑出去,没跑两步,就看到前面忽然窜出两个身影。 那两个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跑的比谁都快。 而身后,蛇已经破门而出,追了出来。 “敖哥,快想想办法啊!” 白嘉誉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顿时被吓得不敢再看。 他们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下楼梯,此时却不知该跑向何处。 但与其逗留在外,不如先找个地方避避。 徐珩转了脚步,跑进教室。 身后的蛇还穷追猛打,四人的动作很快,进入教室后迅速锁上门窗,再用椅子将门堵上。 “卧槽,这也太恐怖了。” 白嘉誉抵住门后的桌子喘粗气。 如果是鬼吓人,他还能安慰自己,可蛇那种生物,着实让他平静不了。 “现在怎么办?” 敖嘉佑看向程演,他直觉对方有办法,但没人问他是不会说的。 他和白嘉誉双拳难敌四手,真落入了毒蛇窝里,也只有死的份。 程演目光落在教室里的钟表上,“天快亮了。” 敖嘉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指针指向4,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天亮了。 听程演的意思,只要天亮,他们就暂时安全了。 所有人不禁将注意力转到了时钟上,近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过得很缓慢。 “彭,嘭——” 沉闷的敲砸声传入众人耳里,在极端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众人不由心头一跳。 一抬眸便对上窗户上绿幽幽的眼睛,密密麻麻,像装饰灯一般挤满整个窗户,将视野挡的严严实实。 不断有小蛇砸向窗户和门板,毫无节奏的声音不断重复,扰乱众人的心绪。 清晰的吞口水声在此刻显得那般突兀。 不止是走廊上的窗户被蛇占据,后边面对一片空旷的窗户亦是如此。 它们无孔不入,锲而不舍。 但那条大蛇似乎还缠着唐茂山,没有跟过来。 “我们的窗户结实吗?” 白嘉誉觉得自己现在必需要说点话才能平静下来。 按照以往的经验,教室的窗户并不结实。 除非这一次,还有那股神秘力量的加持。 随着他说完这句话,徐珩走到了窗户边。 “徐珩!你别乱来啊!” 徐珩慢慢抬起手覆在窗户上,白嘉誉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刻他将窗户打开。 白嘉誉曾经见过徐珩有多疯,虽然他大部分时候除了孤僻还挺正常的,但不妨碍他对徐珩的印象深刻。 这位可是握着玻璃渣扎出满手血都面不改色的狠角色,白嘉誉觉得,他把蛇放进来也不是不可能。 徐珩恍若未闻,只是将自己的脸凑近窗户,几乎贴上去。 他与蛇群对视,眸色幽深,似乎要穿透蛇眼,观察其内在结构。 程演盯着徐珩的后脑勺,在脑子里调出关于他这方面的资料。 徐珩小时候被邀请去领居家里的动物园玩,一群小朋友玩得不亦乐乎,却把他遗忘在蛇园里,门被锁上,徐珩独自与蛇群待了三个小时。 等有人记起他时,打开蛇园的门,就看到一地的尸体。 遍地被开膛破肚的蛇尸,小小的徐珩坐在蛇尸里,望着他们的眼神凉薄又狠戾。 所有人看到这副景象都被吓得不轻,更是给他的同龄人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很难想象,一个才一米三高的小孩,是怎么做到把所有蛇都杀死的。 虽然那些蛇都被驯化了,没有攻击性,但不代表里面没有毒蛇,徐珩却毫发无伤。 从此徐珩的凶名传出,再也没人与他交往。 徐珩怕蛇,但他对待惧怕的态度是摧毁。 他把所有蛇都杀光,蛇就不会威胁到他。 此时再见到蛇,怕是勾起了他心底深处的记忆。 程演微微蹙眉,眸光里染上一抹暗色。 徐珩指尖隔着玻璃落在蛇身的七寸处,慢慢摩挲,他似乎在演练杀死这些蛇的步骤。 如果有人能看到他的双眼,会发现他眼里倒映着蛇眼的绿光,以及杀戮。 “反派黑化值91%。” 系统声音久违地传来,程演思绪一动,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拳。 刹那间,所有围绕在外的蛇通通化作齑粉! 变故来的太快,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些蛇呼吸间便成了粉末! 萦绕的绿芒消失,那股压迫感也随着烟消云散。 但众人心里愈发恐惧。 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徐珩眸光一滞,他离得最近,看的最专注,却也只依稀看到是有一道气流迅速掠过。 那道气流是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它的破坏力极强。 徐珩缓慢地扭头,目光直直地落在最高的那个人身上。 对方懒散地坐在椅子上,双眸漫不经心地看着他,见他看过来,还懒懒地眨了眨眼。 徐珩可以确定,就是他做的。 此时,就是徐珩也不禁怀疑,程演究竟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与这一切有什么关系? 程演这么强,想做到先前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轻而易举。 徐珩脑子里的谜团愈来愈大,心底久违的好奇破土而出,萌生绿芽。 他对程演越来越好奇了。 程演与他,似乎是同一种人。 第70章 惊悚空间11 这一夜,所有人在心惊胆战中度过,生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当看到太阳的微光跃出云层,白嘉誉几乎要哭出来。 很幸运,又活了一天。 “敖哥,你怎么一点也不怕,我都怕我一个不注意就死了,这样我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白嘉誉抱着敖嘉佑的胳膊,耍宝似的大哭。 “怕有什么用,走出去才是当务之急。”敖嘉佑推开他的头,防止鼻涕蹭到自己的衣服。 “可我们昨天找了很久的线索,也没发现什么。” 除了一个伊瑶的名字,什么也不知道。 “去找他们,经过一晚上,总该愿意说了。” 敖嘉佑说着就站起身,打算去3103教室。 至于办公楼他是暂时不打算去了,那位老师很有可能凶多吉少。 白嘉誉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跟上了。 临出门前,敖嘉佑顿住脚步,看向程演徐珩:“你们要一起吗?” 怎么也算生死之交了,敖嘉佑觉得有必要询问他们的意见。 “我就不去了。”程演摆了摆手,他睡了一个小时,精神头不错。 徐珩没说话,显然也是不去的。 两人走后,程演站起身。 “你饿不饿?” 徐珩本想说不饿,但他好奇程演想做什么,于是点了点头。 程演得到对方的回答还有些惊讶,他以为徐珩会说自己不饿。 看来是真饿了。 “009,惊悚校园开始之前,徐珩是什么时候吃的饭?” “宿主,反派25小时零8分没进食了。” 程演嘴角一抽,“你怎么不早说?” “宿主,反派创下的最高纪录是七天不吃不喝。” “你在开玩笑?普通人的极限就是七天,就算有天赋异禀的,但徐珩才多大。” 程演第一反应是不信,但也知道009是不会骗他的,没必要。 “宿主,是世界自动补全的剧情,反派小时候被养父关小黑屋,时长七天整。” 程演沉默了。 如果009能够听到他的内心,只会捂着耳朵出来。 要不是徐珩的养父早投胎了,程演还能拎出来再杀一遍。 剧情里只说徐珩凉薄,视人命如草芥,却只字不提他受过的伤害。 徐珩遭受痛苦的时候无人伸以援手,所以他认为,看到别人痛苦不伸手是正常的。 可那些人太贪心,与他没有任何交集,还妄想他舍命相救。 程演走在徐珩身边,光明正大地打量着他的侧脸,脑海中的思绪飘过一轮又一轮。 “再盯着我,把你眼睛挖了。” 徐珩侧眸,双眼死死地盯着程演。 虽然很有可能他不是程演的对手,但不妨碍他真的想这么做。 程演扬了扬眉,“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徐珩看着对方眉眼间满不在乎的笑意,蹙了蹙眉,移开视线。 不久,二人来到了学校里的超市。 超市没关门,在惊悚校园开启的时候,还有很多人在这里买零食。 程演随手拿了桶泡面,在饮水区接了热水,等泡面泡开。 徐珩只拿了一块压缩饼干,无滋无味地啃着,一口水一口饼干,看的程演都噎喉咙。 “超市里这么多吃的,你就吃这个?” 压缩饼干饱腹感强,徐珩嫌麻烦吃这个也可以理解,但徐珩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程演觉得有必要去趟食堂。 徐珩看着他的泡面,嫌弃地移开视线,继续啃饼干。 “啧,走,哥带你去吃好的。” 说着,程演拿起泡面就出去了。 徐珩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只好跟了上去。 徐珩突然问:“你几岁?” “问这个干嘛?”程演打算卖个关子。 徐珩不说了。 “啧,我21,你叫我一声哥没毛病吧?” 程演心说还不止呢,他这年龄,都可以当他祖宗了。 徐珩晲他一眼,没说话,眼神已经表明了一切。 程演笑了声,一手勾上徐珩的肩膀,哥俩好地凑到他耳边说:“来,叫声哥听听。” 徐珩一把撇开他的脑袋,大步往前走去,不想搭理这个油腻的男人。 程演走在后面笑的开心,很好,徐珩对他不排斥了。 想起徐珩的病娇属性,程演忽然有些期待。 如果说一开始程演还想着重构他的认知,那么现在接触了一晚上,他觉得徐珩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他终归是还没见到徐珩真正残忍的一幕,就算见到了,也只会心疼他。 一会儿,两人来到了食堂。 徐珩跟着程演进了后厨,明明这是他的学校,程演却比他还轻车熟路。 “想吃什么?有什么忌口吗?” “我不吃。”徐珩才反应过来他是要给他做饭,很快拒绝了。 “哦,那我自己吃。” 程演听他说不吃,也就不急了,先把自己的泡面三两下吃完,而后才开始洗锅做饭。 徐珩不喜欢厨房的油烟味,于是转身走到门口看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着。 这个人与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程演身上有太多神秘,吸引着他不断靠近,想要将其剖开,好一览对方的神秘。 很快,食物的香味飘进徐珩的鼻腔,让他刚填过的肚子再次闹腾起来。 徐珩很抗饿,或许是他没闻过这样的香气,以致如此把持不住。 刚刚已经说了不吃,程演自然不会做他的份,徐珩抬脚离开,眼不见为净。 “诶徐珩,过来帮我尝尝咸淡。” 刚走一步的徐珩蓦地顿住,迟疑了一会儿才道:“你自己不会尝?” “你怎么知道,我没味觉,尝不出。” 程演可没说谎,原主打黑拳时出现过一次意外,在医院里躺了半年,醒来时味嗅觉都失灵了,还险些成了瞎子。 徐珩没想到还真给他说中了,一时有些骑虎难下。 “反正你也尝不出好坏,还在乎这个?” 徐珩视线闪了闪,他对于当着程演的面揭对方伤疤这件事,竟然会感到有些许过意不去。 程演眸光暗了暗,“说的也是。” 他缓缓垂下举着勺子的手,神色落寞。 忽然,手中的勺子被夺了过去。 只见徐珩一口将勺子里的汤喝了,随后淡淡地给出评价:“合适。” 程演一扫落寞,指着旁边的锅,神色期待:“这些也帮我尝尝?” 徐珩无语地抿唇,才几分钟的功夫,这人竟然同时煮了四个菜。 第71章 惊悚空间12 大早上的,程演煮的都是清淡好消化的,平日里看起来寡淡至极的食材,从他手中做好便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欲滴。 “不小心煮多了,帮我吃点?”程演拿来碗筷,仔细清洗两遍,夹了一碗面条,放到徐珩面前。 徐珩看着程演许久,最后还是坐了下来。 程演满意地笑了,将剩下的面夹到自己碗里,埋头干饭。 他刚刚吃过的那碗泡面丝毫不影响他现在的食欲。 徐珩的吃相很优雅,与大口吸溜面条的程演形成鲜明对比。 徐珩垂着眼,心不在焉地咀嚼口中劲道的面条。 他向来是不喜与人一起吃饭的,他也从来没和别人一起吃过饭。 徐珩不喜欢吃饭,每次吃饭都能勾起他心底不好的记忆。 可程演把那碗面条放到他眼前的时候,徐珩居然滋生了一股难以抵挡的食欲。 因为不解,所以他选择顺着自己的心意。 这碗面确实与他想象的一样好吃。 “009,这么看起来,徐珩不像有厌食症的样子。” “宿主,请相信你的厨艺。” 程演咂咂嘴,“009,你竟然会说出这么合我心意的话。” “……” 009:冷漠jpg. 程演全程自己吃自己的,也不敢跟徐珩多说,生怕触及他心底某些不好的回忆。 这时,食堂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好香啊,是谁在煮饭?” “不会是鬼吧?” “别啊,鬼想要我们死用得着搞这些花样?” 声音忽然弱了下来。 “快看,是徐珩!” “卧槽他怎么在这……” “我们,我们还要过去吗?” “去吧,来都来了。” “可是徐珩不会理我们的吧?” “他旁边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程演抬眸看了一眼,发现是一群女生,都是昨晚回了女生宿舍休息的,看样子是没发生什么事。 “那个……” 想着,众位女生已经到了眼前。 “请问你们的吃的是在哪里弄的啊?”陆姿凑上前,微微弯腰问道。 “厨房。”程演说。 “嗷嗷,谢谢。”陆姿回到自己的同伴之中,将这个答案告知。 可几人面面相觑,竟是谁也不会做饭。 “要不我们煮个面吧,看起来应该挺简单的。”陆姿说干就干,转身进了厨房。 几人纷纷同意,主要是程演他们吃的面真的很香。 女生们进了厨房风风火火地开始煮面条,这边程演已经吃好,悠闲坐等徐珩。 徐珩见程演吃好了,竟是不太好意思再吃了。 “这就饱了?”程演蹙眉,徐珩碗里还有一大半。 “饱了。”其实没饱,只是吃不下了。 “真饱了?” 徐珩看着他,眼里的肯定十分清晰。 程演拿过他的碗,“那我可吃了啊?” 徐珩平静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惊愕,他要吃他吃剩的面? 程演也不管他同不同意,三两下吃完了。 程演的胃口向来很大,且最见不得浪费粮食。 他也不管自己吃了徐珩的面会不会招来对方的嫌弃。 就在两人收拾碗筷准备离开的时候,厨房里忽然传出一声尖叫。 “啊!” 这叫声几乎刺破耳膜,余音环绕,像魔咒一般。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厨房门被大力推开,女生们争先恐后跑了出来。 厨房里还有腾腾沸水,滚滚蒸汽中不断有东西往外怕。 程演眯起眼仔细看去,发现里面竟然是一条条面条大小的线虫! 线虫越来越多,顺着灶台爬到地面,又顺着地面爬出厨房。 目的明确地朝着几个女生爬行而去。 “啊啊啊啊!虫,有虫,快跑啊!” 几个女生顿时争先恐后地跑出去,只留下陆姿站在程演二人附近。 她呆愣地看着地上扭曲爬行的线虫,似乎被吓傻了,没有任何反应。 程演和徐珩亦是没什么反应,这又是鬼搞出来的花样,比起他们之前见过的,实在是柔和太多。 “你不跑吗?”程演眼看着线虫就要到了陆姿脚前,却见对方依旧没有反应,好心提醒了一句。 却见陆姿忽然落下泪来,她又哭又笑地看着那些线虫,身子抖地一颤一颤的。 忽然情绪崩溃的她面对那些靠近点线虫不躲不避,脸上勉强的笑意慢慢褪去,只剩下溢满的悲伤。 程演与徐珩对视了一眼,正不明所以,就见那些线虫绕过了陆姿,爬向食堂门口。 竟然没有伤害陆姿? 再看陆姿的神态,整个场景诡异到了极点。 程演干脆坐了下来,从食堂跑出去的虫子只会占据校园,待在食堂反而安生。 陆姿蹲在地上埋头抽噎,抽噎声渐渐加大,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你能不能安静点?”徐珩被吵的不行,不耐烦地说道。 陆姿身子一抖,缓缓收了哭声。 她扶着桌子做到长凳上,腿部的酸麻感让她的思绪有些迟钝。 她呆愣地转过头,看向徐珩和程演,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最后看向程演。 “你认识伊瑶吗?” 她开口就是一个主角查了一晚上才得知的名字。 就是不知,她为什么会这么问程演。 “不认识,不过昨晚听你同学说了。” 陆姿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应了声。 “徐珩,你是伊瑶的同班同学,知道的应该不少吧?” 徐珩抬眸瞥她一眼,没说话。 “我不知道你们对伊瑶做过什么,但现在,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哈哈哈哈,她回来报复你们所有人了……” 陆姿说着便大笑起来,眼角的泪光与她眼底的笑意形成强烈对比。 “我们所有人?不包括你?”程演反问。 “或许包括我吧。”陆姿闻言一愣,收起面上的神色,垂眸道。 “我还挺开心的,她还有机会报复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程演:“包括无辜的人吗?” 陆姿抬眸直视他,“都来了这里,有谁是无辜的吗?” 程演没再与她争辩,每个人的认知不同,立场不同,多说无益。 陆姿站起身,看了食堂一圈,盯着虚空,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伊瑶,我祝福你。” 祝福你得偿所愿,祝福你脱离苦海,祝福你来生顺遂。 第72章 惊悚空间13 在程演的视角里,他能看到伊瑶的蓝影就站在食堂的角落里,目光直视陆姿。 但她没有出现在陆姿眼前。 程演能感受到伊瑶身上的情绪很悲伤,这是从见到了陆姿后才开始的。 那些特意绕开陆姿的虫,以及陆姿的种种反应,她不仅认识伊瑶,似乎还与她关系匪浅。 此时外面已经乱做一团,刚刚跑出去的几个女生被线虫寄生,瞬间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这种抽搐令人不敢靠近,更不敢多看两眼。 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很长,长到让人产生一种这种虫只会寄生使人痛苦,而不会致命的错觉。 直到教室里躲着的众人亲眼看着他们渐渐失去声息,这才相信,这些虫不仅致命,还会给人带来万分煎熬的痛苦。 亲自数着自己死亡的倒计时,任由寄生虫在体内乱窜而毫无办法,只能默默感受自己生命的渐渐消逝,甚至连一句痛呼都无法发出。 教室里久久沉默。 这是第二次,亲眼目睹他们的同学死亡。 明明前一天他们还在学校里擦肩而过,还一起在食堂吃饭,还坐在同一栋教学楼里学习。 即使有些人对她们的面孔并不熟悉,可那确确实实是他们的同学,让人如何不哀伤? 哀伤之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惶恐。 鬼势必要杀死每一个人。 没有人能逃掉。 “是伊瑶!凶手是伊瑶!”荀静忽然大喊出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拉回黑板的“凶手”之上,差点忘了,他们还有任务呢。 “说出你的理由。”敖嘉佑很冷静。 荀静被所有人注视着,她手心不断冒汗,不断在裤脚上擦拭,语言组织了一遍又一遍,却不知如何说出口。 “我觉得外面那些人才是最了解伊瑶的。”一片沉默之际,李胜云说。 敖嘉佑转了转手中的笔,他说的不无道理,因为那几个女生都是计科2班的,自己班的自然更了解一些。 但敖嘉佑并不认为他们对伊瑶的了解会少。 他们所有人的反应都充分说明了,他们认识且至少知道一件关于伊瑶的事情。 而敖嘉佑被所有消息排除在外,昨晚之前他一无所知。 程演和徐珩会是与他一样的情况吗?还是,这五十多个人里,只有他一个人如此? “善意。”荀静忽然叫了一声彭善意,二人眼神交流着谁也看不懂的信息。 “我来说我知道的吧!”人群后头的一个瓜子脸女生忽然站起来。 所有人将目光聚集到她身上,这让她略微有些不适。 她咽了咽口水,将组织好的语言娓娓道来。 “伊瑶是计科2班的,成绩全专业倒数,她很少与人起争执,整个人安安静静的,但是突然有一天遭到了2班以郭萤为首的小团体的ba凌。 郭萤应该很多人都认识,她就是外面死亡的几个人之一,抽烟打架样样在行,大概是看伊瑶好欺负,所以她不开心了就会去找伊瑶的不痛快。 郭萤用自己校内校外的人脉孤立ba凌伊瑶,伊瑶每天上学放学都会被郭萤的人跟踪,她每天都带着伤回家,带着伤上学,伊瑶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了半年,然后……跳楼自杀了。” 瓜子脸女生将自己知道的统统告知,说完,她垂下头不敢看任何人。 敖嘉佑提问:“那你在这整件事里,充当了什么角色?” “我……我……”瓜子脸女生几次欲言又止,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才弱弱开口,“我被郭萤指使过,去欺、欺负伊瑶。” 敖嘉佑定定看着她,似乎在分析她话语里的可信度。 一会儿,敖嘉佑看向其他人,“还有谁想说吗?” 无人开口。 空气一度沉默得几乎停滞。 “你们不说我就默认所有人都认为凶手是伊瑶了,谁要是想写答案上去,请自便。” 敖嘉佑不急了,他不急,其他人反倒是急了。 先前有人替他们急着怎么活下去,现在主动权掌握在手里了,反而不知所措。 外面的虫子已经围上了教室,在阳光下,所有虫子清晰可见,并没有因为那几缕阳光而驱散几分寒意。 他们三番两次面对这种被围堵的局面,只觉身心快要崩溃。 荀静更是首当其冲,她盯着窗户上密密麻麻爬满的线虫,后背的虚汗几乎浸湿外套。 她不顾彭善意的阻拦,站起身大声道:“我来说!” “伊瑶不仅遭到了郭萤的ba凌,还有我、彭善意,在场的每一个人的ba凌,我们都不无辜,我们都伤害过她,她现在回来报复我们了,我们谁都逃不掉!” “她现在就看着我们,看着我们如何商量对策,像小丑一样争执谁是凶手,她肯定在笑!她不会放过任何人!” 荀静的话比刚刚瓜子脸女生的更激烈,她的措辞更让敖嘉佑在意。 什么叫“在场的每一个人”? 敖嘉佑自问自己的记忆里从来没出现过伊瑶这个名字以及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大一顶帽子会扣在自己头上? “那我呢?我为什么也会来这里,我不认识伊瑶。”想着,敖嘉佑便问了出来。 “呵,多讽刺啊敖大校草,伊瑶给你写过情书,你肯定看都没看就扔进垃圾桶了吧。” 敖嘉佑眉头皱的更深:“你们是从哪里知道她给我写情书的?” 他收到的情书都不会丢在学校里,只是带回家再处理,以免伤了人家的自尊心。 他不接受那些喜欢,但他尊重她们的喜欢。 他也明确说过不会接受任何情书,难道只是丢掉,也罪孽深重得要与他们在这里一起等死吗? 未免太荒谬。 荀静一噎,开始支支吾吾起来,眸光不自觉撇向彭善意。 敖嘉佑一眼就看出不对劲,转而看向彭善意,目光锐利,“你把她写的情书当众念出来,取笑她,欺辱她,ba凌她,是吗?” 彭善意脸色一白,猛地抬头看向敖嘉佑,疯狂摇头,“不,不是我!我处处比她优秀,何至于去嘲笑她?!” 敖嘉佑嗤笑,“那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彭善意和荀静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他随口一猜就猜到了脉络中心。 敖嘉佑第一次感受到同性之间的恶意可以这么大。 只是一封情书,竟然也要拿来欺辱他人,害得本有大好青春的生命就这样逝去。 他们要如何偿还? 第73章 惊悚空间14 “我说了不是我!”彭善意从自己位置上两步来到敖嘉佑眼前,情绪激动地对他大吼。 敖嘉佑只是与她对视,既不否认也不点头。 彭善意环视一圈,发现每个人看着她的眼神都带着一股鄙夷。 “彭善意,你自己做没做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人群中一个男生看不下去了。 一个女生小声吐槽:“就是,谁不知道你喜欢敖嘉佑,每次谁写了情书不都被你一顿威胁,还拉着我们给你助威。” “要不是你,我们现在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 彭善意听着这些人一句又一句,起先是不可思议,然后只觉得可笑。 “呵呵哈哈哈……” 彭善意仰头讽刺地笑了几声,目光如炬盯着众人:“你们这些人,装什么清高啊。” “怎么,事情是大家一起做的,现在把我推出来就高高挂起了吗?” 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把一切推到她身上,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些人的算盘这么精呢? “你们都做了些什么不用我多说吧?” 彭善意纤细的指尖指着在场每一个人,双眸布满红血丝,疾声厉色:“你在伊瑶的床铺书本上写辱骂她的话,你在大冷天故意把伊瑶的被子丢进湖里,你在伊瑶跑步的时候故意撞倒她,你在伊瑶吃饭的时候把汤饭浇在伊瑶的头上,你诬陷伊瑶考试作弊……” “这还只是我知道的,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还不知道有多过分!” “别说这都是我指使你们的!我彭善意还没这么大的本事!” “是,我就是看不惯伊瑶,我就是不喜欢伊瑶,我就是针对伊瑶,但你们呢?!你们敢摸着良心说你们做的那些事不是纯粹地想看她出丑?!” “你们都是一样的,你们生活过的不如意,就拿伊瑶来撒气,你们都对不起伊瑶,现在凭什么高高在上地指着我,说我罪恶?!” 彭善意一番话将所有人震得哑口无言。 他们有心反驳,可在彭善意的双眼注视下,一句反驳也说不出口。 那个声称被郭萤指使去欺负伊瑶的女生,真的就很无辜吗? 难道她不也是将在郭萤那里受到的气撒到了伊瑶身上?她不过是给自己找借口,用自己迫不得已的借口肆意伤害伊瑶! “还有你白嘉誉!”彭善意忽然将手指转向白嘉誉。 敖嘉佑握着笔的手一紧,来了。 “闭嘴!”白嘉誉急急地喝止。 “你急什么啊?”彭善意笑了,看着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话都让你说了,真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白嘉誉嫌恶地看着她。 “哦?”彭善意原地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唇边的冷笑愈发讽刺,“那他们怎么不反驳啊?” “清白被毁,第一反应不应该是自证吗?” 彭善意音调降了下来,这句话极轻,不带任何攻击力,却让众人脊背发凉。 “你打断我,只是不想让你的好兄弟知道你的真面目而已。”彭善意继续说,“你们把我曝出来,就没想过会鱼死网破吗?我彭善意可不是容忍自己受气的人。” “白嘉誉,你喜欢敖嘉佑,伊瑶给敖嘉佑塞情书的时候刚好被你看到,然后你把情书放到了我的桌洞里,故意让我看到,因为你知道我会去找伊瑶的麻烦。” “我见到伊瑶的时候,你知道她问我什么吗?” “够了!” “是你让白嘉誉去侮辱我的吗?这是伊瑶的原话!” 白嘉誉的声音很高,彭善意的声音更高。 “呵,我告诉她,不是谁都能使唤白大少爷的,伊瑶可能误会成是敖嘉佑让你去的,所以她把敖嘉佑也拉了进来。” “你把自己隐藏的真好啊,坏人都让我当了。” 彭善意讽刺地看着他,本质上白嘉誉与她是同一种人,凭什么白嘉誉能高高在上指责她,她就只得仰望他们恶心的面孔? “敖哥,你别听她乱说,完全就是胡编乱造!”白嘉誉看向敖嘉佑,眼里的焦急毫不作假。 敖嘉佑还没将彭善意的话消化完,白嘉誉……喜欢他? 因为喜欢他,这些人就去伤害了一个无辜者? 而他,一个毫不知情的人,竟然成为了这场校园ba凌的中心。 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绕他而产生的。 如果伊瑶没有给他写情书,就不会发生后面这一系列的事情。 仅仅是一封情书。 敖嘉佑的三观被震碎,被这些人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 他竟然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成为了罪人。 “敖哥,事情真的不是她说的那样……” 敖嘉佑冷眼:“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你需要解释的对象是伊瑶。” “敖哥,我们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的友情,你不信我,你信彭善意这个女人?”白嘉誉眼神控诉,如同蒙了天大的冤情。 “你还没搞明白吗?重点不是我信不信,是伊瑶不会放过我们任何一个。” 敖嘉佑的双眼盯着门口,语气沉重。 众人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原本被书本塞的严严实实的门缝,爬进了几只线虫! “啊啊啊啊!!” 所有人尖叫着跑到教室的角落,惊恐万分地盯着一点点爬进来的线虫。 “快想想办法啊呜呜呜我真的不想死……” “快,快把伊瑶的名字写到黑板上!” “对,对,只要回答出正确答案,我们就不会死了!” “快啊!” 躲在角落的几人歇斯底里地喊着距离黑板最近的敖嘉佑几人。 敖嘉佑起身,众人眸光顿时染上一抹希冀。 他们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敖嘉佑,只见对方错过黑板,走到角落拿了扫把,抽出扫把棍子。 他走到门口,对着细长的线虫一顿乱敲,很快,线虫成了一摊烂泥。 一颗心高高悬起的众人猛地松了口气,有人有样学样拿着扫把棍发泄般攻击那些线虫,还有人则直奔黑板。 敖嘉佑一回头就看到有人在写字,“等等——” 他终归是慢了一步,对方已经把名字写了上去。 【回答错误,死——】 所有人瞳孔瞪大,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一行字。 “嘭——” 书写答案的人砰的一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表情痛苦。 “他他他被寄生了!” 第74章 惊悚空间15 他一直没接触到外面的线虫,怎么会被寄生呢? 就在众人不解之际,讲台忽然冒出众多粉笔大小的虫子! “是是粉笔!啊啊啊!” “啊!死虫子我要你死啊啊!” 几个女生拿着书疯狂砸向讲台,粉笔盒坠落在地上,虫子顿时倾泻而出。 敖嘉佑立即上前,将所有虫子捶得稀巴烂。 或许是求生意志爆发,几个男生也一起过来帮忙将教室里突然出现的虫子捶烂。 敖嘉佑喘着粗气环顾教室一周,升腾而起的无力感遍布全身。 原本以为是安全屋的教室已经不安全了。 这一次,如果不能写出正确答案,所有人都会死。 他看向黑板上的答案。 【伊谣】 伊谣? “你们谁知道伊瑶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目前为止,他们的线索只有伊瑶,如果不是伊瑶,又何必布置这样一个一头雾水的任务? 如果是伊瑶,那可能是名字写错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敢确定。 yao有很多个字,而他们没那么多条命一个个试。 荀静眸光一亮,“徐珩呢?徐珩肯定知道!” 彭善意反问:“你觉得徐珩两耳不闻窗外事会知道吗?” 众人沉默。 如果是伊瑶的同班同学,大概率都是知道的,但如果是徐珩,还真不好说。 敖嘉佑看向窗外的虫子,似乎越来越多了。 上一次的蛇是因为天亮消失了,这一次呢? 难道要等到天黑吗? 他们没那么多时间等,必须要出去找线索。 敖嘉佑忽然觉得,或许跟着程演徐珩才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他站在这群人中间,简直是一个异类。 忽然,他想起死的人身上应该也会有检讨书。 敖嘉佑立即看向地上躺着的人,刚刚他们只顾着对付虫子,对方什么时候失了声息也没注意。 又一次面对逝去的同伴,敖嘉佑闭了闭眼,再睁开眸中已经恢复了一片平静。 敖嘉佑在他的身上搜寻一番,从上衣内衬口袋里找到了检讨书。 可这封检讨书里依旧没有提到“她”的名字。 果然,伊瑶不会这么轻易让他们得到答案的。 就算是他们写出了正确的伊瑶两个字,对错还不是全凭对方说了算? 敖嘉佑放下检讨书,双手撑着额头,虚盯着一点,思绪混乱。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白嘉誉想跟敖嘉佑说些什么,但看他现在的模样,又只好暂时放下。 食堂。 程演百无聊赖地逛了食堂一圈,还是决定出去看看热闹。 “我要出去了,一起吗?”他回头看向徐珩。 只见对方站起身,直接朝着出口走去。 程演一笑,很满意他这么配合。 旋即他又看向陆姿,“你呢,要待在这里还是出去看看?” 陆姿抿了抿唇,亦是站起身。 徐珩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对程演催促道:“快点。” “来了。”程演两步走到徐珩身边,二人并排着离开食堂。 一路上都安静的很,没有见到虫子。 直到三人来到教学楼外的空地,大老远就看到地上倒着几个人。 是刚刚从食堂跑出去的女生。 她们的脸都被一张纸遮住,已经没了任何生命迹象。 陆姿走上前,依次拿起她们脸上的信签纸。 看完后,她嗤笑了一声。 “忏悔有什么用,人都已经死了。” 程演看向3103教室,只看到爬满线虫的墙面和窗户。 层层叠叠,不断有虫子掉落,又不断爬上墙面,努力寻找着缝隙钻进去。 此时,教室内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要不了多久,这间教室就会沦陷在虫海里。 程演咂了咂嘴,看向徐珩:“怕不怕?” 徐珩扭头无语地看着他,“你觉得呢?” “我还挺怕的,碍眼。”程演笑吟吟地回答。 徐珩将视线收回,倒是看不出对方有一点怕的迹象。 就在两人观察教室之际,慢慢有掉落在地上的线虫朝着程演二人爬行而来。 “哦豁,来了。”程演的语气里颇有几分不明所以的幸灾乐祸。 他俩上赶着凑上来,也不怪虫子爬过来。 不断有虫子掉落,窗户出现一个缺口,很快教室里的人就发现了站在外面的程演和徐珩。 “徐珩!快救救我们!” “徐珩快用火烧他们!” “徐珩,你知不知道伊瑶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徐珩……” 教室里的人大着胆子忍着恶心凑到窗户露出来的缺口边,朝着徐珩大喊。 程演看着这一幕,眸色逐渐加深。 原剧情里,他们就是这样一声又一声向徐珩求救的。 他们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徐珩身上。 但徐珩都无视了。 更甚至有时他会在他们身处险境时添一把火。 他喜欢看他们痛苦挣扎的样子。 程演细细观察着徐珩的神色,只见对方盯着教室里的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无动于衷。 看着到了近前的虫子,徐珩往后退了一步。 像是做出回答——他拒绝帮助他们。 而后他看向程演,目光带着警告,后者顿时收回视线。 徐珩转身离开,再没看那一双双布满希冀的眼睛。 陆姿同样没管教室里的人,转身去了另一个地方。 “徐珩!你回来救救我们啊!别走啊!” “徐珩!看在我们都是同学的份上,救救我们!” “程演,快去找火把这些虫子烧死啊!” “徐珩,程演,我给你们一百万,只要你们救我出去!” 程演看向焦急万分的小屁孩们,扬起一抹懒懒的笑容,转身挥了挥手,跟上徐珩走了。 众人呆愣地看着他们,就这么走了? 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得这么心安理得? 虫子为什么不攻击他们? “会不会我们都猜错了,其实凶手是徐珩和程演?” 刚刚还求着人救的几人,此时已经转换成了满满的恶意。 “要不,试试?” “谁去试?你敢试?” “够了!”敖嘉佑大吼出声,神色冰冷,“见了谁都觉得是凶手,你们怎么不把自己的名字挨个写上去!” 这边的争论程演已经听不到,他和徐珩走到了对面的教学楼,径直上了天台。 “我以为你会救他们。”徐珩说。 程演自认原主身上的气质一看就不好惹,闻言有些惊讶,“为什么,我看起来是个好人吗?” “我跟你见的第一面,算是你救了我。”虽然很不想承认。 程演顿了顿,良久,空旷的楼梯间传出他的回声。 “我只是在救自己。” 徐珩步伐一顿,扭头看向程演,眸光复杂。 这句话,换做是徐珩,他大概永远说不出来。 徐珩不会救自己。 第75章 惊悚空间16 徐珩推开天台的门,入眼却是一片漆黑。 周围一下变得逼仄起来,连空气都是不流通的,多呼吸一下都觉得胸口发闷。 徐珩四处打量着,忽然发现这个场景很熟悉。 徐珩皱起眉,四处摸索,想要找到出口。 他一下就摸到了门把手。 徐珩握着门把手却有些犹豫。 如果…… 如果这里真的是他想的那样,那么外面应该会有某个人等着他。 徐珩闭了闭眼,感受着自己心跳的频率,忽而嗤笑了一声。 过去了这么久,他竟然还会害怕? 徐珩睁开眼,猛地转动把手,他不允许任何东西成为他的阻力! 转动一下,没拧动。 徐珩继续用力——咔嚓。 门把手断了。 徐珩丢掉手中的门把手,抬腿踹了好几脚,在持续的破坏性力量下,门最终哐当一声应声倒地。 刺眼的光芒瞬间刺入,徐珩不适地抬手挡了挡眼睛,忽而发现自己的手变小了。 徐珩顿时低头,双眼与地面的距离忽然直线缩短,不仅是他的手变小了,他的身高也变矮了,身上的衣服变成了陌生的套装。 徐珩眯了眯眼,他回到了八岁的时候。 “小畜生你在里面干什么呢!” 一道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旋即徐珩眼里出现一个伟岸魁梧的身影。 对方穿着一身西装,西装下是遮不住的肌肉,古铜色的皮肤与凶狠的面相让他看起来像一个黑社会大佬,不怒自威。 尤其是他看着徐珩的视线,仿佛要将他杀了一般。 “你个惹祸精,你怎么把门弄成这样的?啊?!说话!哑巴了?” 徐兴龙一手提起徐珩的衣领子,矮小的徐珩在他手中像是一个待宰的羔羊,只要他稍稍用力,就能掐断他的脖子。 徐珩眉头皱的极深,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姿势,这个只能需要拼命呼吸且仰望对方的姿势。 徐珩两手握住对方的大手,使了巧劲用力一掰。 “嘶!畜生!” 徐兴龙吃痛地松开徐珩,徐珩稳稳落地后速度极快地一闪,躲过对方随之而来的巴掌。 这么多年过去,他面对这个男人的攻击竟然没有丝毫生疏。 哪怕是现在,都能准确预料到他的下一步动作。 “嘿,还敢躲,看我打不死你!”徐兴龙抄起一根高尔夫球棒对着徐珩就是一敲。 几次三番在徐珩手上吃瘪,已经惹怒了他,今天他势必要把这畜生打的下不了床! “你想杀了我?”徐珩一边躲着他的球棒,一边冷静地问。 “老子供你吃供你喝供你穿,打你杀你怎么了?别忘了,你只是徐家的一条狗!” 徐兴龙听到徐珩的话感到好笑,这个哑巴今天竟然会主动说话,还问出这么没脑子的问题。 徐珩不怒反笑,消瘦不堪的面孔依旧掩盖不了那抹清秀,此时笑起来,似是将阴霾扫尽,灿烂耀眼。 “那我杀你,也不是不可以。”徐珩说出了这句八岁那年一模一样的话。 他巧妙夺过袭来的球棒,转身抄起一个古董花瓶,快准狠地砸向徐兴龙。 “嘭——” 花瓶不偏不倚地砸中徐兴龙,脑门顿时流下血花,落到那张凶狠的脸上更显凶煞。 徐兴龙没想到徐珩这么小一个畜生真能砸中他,所以压根没想过要躲。 此时脑门上的痛楚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他捡来的这位小崽子,不简单。 这么小,眼里的杀意却几乎凝成实质。 那是只有见过血的人才会有的。 徐珩才八岁,怎么可能? 徐兴龙还没想明白,徐珩已经捡起一块碎片,稳准击出。 徐兴龙瞳孔骤缩,身体反应快过大脑,他矮身躲过这直奔他颈动脉而来的碎片。 徐兴龙看着落到地上四分五裂碎片满是惊骇,他可以想象到,如果这碎片割到他的动脉,他会瞬间身亡。 这么狠的杀招,是谁教他的? 下一刻,眼角余光里忽然出现一个身影,徐兴龙抬起球棒格挡,却依旧被对方带来的冲击力击退几步,他迅速反击。 徐珩躲过徐兴龙的反击,站在原地与他僵持。 他忘了,这具身体是一星期没吃过饭的破烂躯壳。 刚刚的爆发力完全是凭着他的一腔杀意,此时狠劲过去,带来的后劲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徐珩已经控制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直直的往后倒去。 他的身下是一地花瓶碎片,可想而知就这样倒下去,身体会被割破多少处。 可他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重来一次,他竟然杀不了这个人。 闭上眼的一瞬间,徐珩脑海里忽然出现一个人的身影。 对方背对着他,只知道他长的很高,穿着一身黑色衣服。 这竟是八岁的他脑子里的记忆? 徐珩越是疑惑,脑海里的记忆就越是清晰。 那个人在他的世界里,相当于救世主的存在。 是他带他脱离了苦海,可这九年的时间里,这个人竟然如同消失了一样,在他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 ? 程演前一秒还看到徐珩熟练地撬开了天台的门,下一刻对方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站在风声呼啸的天台上,四顾无人。 “徐珩?” 回应他的只有不断的风声。 程演抿唇,是伊瑶对徐珩下手了。 他说过,伊瑶要复仇,这是她自己的事,但能不能成功,另当别论。 先不说徐珩没有伤害过伊瑶,就是真的伤害过,程演也不容许任何人动徐珩。 他可不会讲道理,他只有拳头和剑。 破开空间壁垒这种事程演不在行,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伤到徐珩,但可以找外援。 “009,该你出场了。” “好嘞宿主。”终于派上用场的009大手一挥,下一刻,自己就和宿主到了另一个空间里。 程演只觉得自己一眨眼,就到了另一个地方。 他此时正站在一处别墅区里,跟着009的导航,程演几秒就到了徐珩所在的地方。 他不知道现在徐珩的情况如何,但绝对好不了。 按下门铃,门铃响的第一声,他便抬脚破门而入。 别墅里的佣人纷纷出来,只见一个气势凶悍的男人像是讨债一般,直入客厅。 “先生,先生你不能进去!” “保镖呢!保镖快来啊!” “拦住他!” 前院里顿出涌出众多保安,程演没空与他们周旋,抬手用真气将所有人震倒,径直上了三楼。 第76章 惊悚空间17 他赶到的一瞬间,便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直直的往下倒。 程演心脏顿时被攥紧,他快速甩出一道真气保护着对方的身体,让其不会受到地面碎片的伤害。 徐兴龙正欲抬起高尔夫球杆对着徐珩砸下,手中的球杆忽然不受控制地飞出,他猛地回头,就看到一个不速之客不善地盯着他。 “你是谁?” “我是你祖宗。” 程演隔空控制着那柄高尔夫球杆,狠狠砸向徐兴龙。 徐兴龙险险躲过,攻击接踵而至,他没能躲过第二道攻击。 急忙跑上来的保镖只看到了徐兴龙轰然倒地的画面。 程演快步走到小徐珩身旁。 小徐珩与长大后的徐珩完全不同,他躺在地上,面容煞白,瘦骨嶙峋,仿佛随时会断气。 他紧闭的眉眼皱紧,即使是在梦里,依然睡不安稳。 无视围上来的众多保镖,程演全程冷着脸,带着人大步离开徐家别墅。 保镖:“站住!” 徐兴龙被搀扶着起来,“这位先生,伤了人就走,没这个道理吧?” 程演顿住,回头。 他身侧是围满的高大魁梧的保镖,他站在人群中,怀里抱着一个小孩,身上的气势却强硬地压过了所有人。 他看向徐兴龙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不急,我会再找你的。”程演扯着冷笑,留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走。 众人拦他,却根本无法靠近分毫。 徐兴龙怒得又摔了一个古董,“一群废物!” …… 程演走出徐家别墅,一个闪身就到了009已经开好的酒店套房里。 “宿主,我们不回去吗?” “不急。”程演细致地给小徐珩洗了个澡,又换上一身舒适的睡衣。 第一次照顾小孩,倒也没那么难。 程演进来之前没想到徐珩是回到了自己人生中最黑暗的那年,也没想到会见到他的养父徐兴龙。 现在见到了,自然不会急着回去。 这口气,他势必要给徐珩出了。 “好的宿主,等你需要离开的时候随时叫我。”009说道。 “好,谢谢你小九。” “宿主,别叫我小九,我比你大。”009不满意这个一听就很弱的称呼。 程演挑了挑眉,没反驳。 程演给徐珩掖了掖被子,看着对方还没长开的面孔,皱了皱眉。 徐珩消瘦的可怕,完全没有同龄人的活力。 即使有剧情,程演也难以想象徐珩是如何在这样黑暗的状态里坚持了八年的。 这是程演第一次参与他某个身份的童年时期,让他这个活了几千年的人都会觉得可怕。 心疼悄无声息地溢满心海,程演叹了口气。 ? 第二日,在程演真气的温养下,徐珩平安醒来。 睁眼便看到白色的天花板,徐珩蓦地愣了一下。 他似乎睡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睡不起。 这里是哪里? 他不是被关在小黑屋里吗? 忽然,一阵微弱的脚步声传来,徐珩猛地从床上弹起。 程演一进来就看到徐珩警惕戒备地看着自己,眼里的陌生宛如从来不认识他。 是真正的八岁的徐珩? 徐珩只是紧盯着程演,不发一言。 “有哪里难受吗?”程演走近,站在床边关切地问道。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程演摆好床上餐桌,将粥摆在他眼前。 “我叫程演,不会伤害你的,不用以这种防备的眼神看着我。”程演掩住眼底的心疼,笑了笑。 徐珩仍然没有反应,即使肚子传来“咕噜”声,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你慢慢吃,我先出去。”程演起身走了出去,给他掩上门。 男人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徐珩才将眼珠子移到面前热气腾腾的粥上。 徐珩吞了吞口水,感受着不断叫嚣的饥饿,迅速抓起勺子大口吞咽。 直到一碗粥入肚,胃里的空虚感才稍稍好转,但还不够,他还想吃。 徐珩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他只知道自己再不吃东西就会死。 似乎掐准他什么时候吃完,就在他放下碗的一瞬间,门被推开,程演进来收了碗。 “你太久没吃东西,不能一次吃太多,还想睡就继续睡,不想睡就洗漱穿衣服,我带你出去。” 程演给他自己选择,拿起碗就又离开了。 徐珩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垂着眸盯着纯白的床单,眸中的情绪闪过一轮又一轮。 良久,徐珩掀开被子起身,拿起床边放着的衣服,走进浴室。 浴室里,徐珩看着自己瘦弱的身体不由一愣。 他身上的伤,怎么都不见了? 难道他现在在梦里? 徐珩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传来的清楚痛楚告诉他,这不是梦。 难道是他真的睡了很久? 徐珩抿了抿唇,收起疑惑,穿上衣服就出去了。 程演就坐在客厅里,他拿着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盯着,目光时不时瞟向房门。 终于,门打开,一个小孩走了出来。 他穿着米白色的小卫衣和休闲裤,宽松的衣服遮盖了他瘦弱的身躯,看起来不至于那么弱不禁风,倒是有几分小少年的模样了。 徐珩站在门口,看着程演,仿佛在问他要去哪里。 “看来这身衣服很合适。”程演夸了一句,没说要去哪里。 徐珩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和裤脚,确实很合适。 他原来穿的衣服,从来没有合身的。 “走吧。” 徐珩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上了。 他想看看这个男人是要把他带去卖掉,还是…… 程演知道他心里的顾虑,但口头的承诺终究是口头的,只有实际行动才会让他相信,他真的不会伤害他。 车子开的不快也不慢,稳得没有一点儿颠簸,能够让徐珩好好看看这外面的世界。 徐珩这八年来,每次出门对他来说都是惩罚,徐兴龙会带他去见形形色色的人,然后他再一个一个把人得罪,回去后就会遭到徐兴龙的毒打和小黑屋加挨饿套餐。 徐珩将目光转向程演,这个人呢? 他是坏……是好呢? 这一次,他又会面临什么? 第77章 惊悚空间18 徐珩很快就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什么了。 他竟然站在了游乐园门口。 开心游乐园? 这应该是叫游乐园吧,如果徐珩没认错字的话。 手忽然被温暖的大手牵起,徐珩身子一僵,下意识将其甩开。 程演回头,收回手,“跟紧我,别走丢了。” “想玩什么?” 徐珩移开视线,不说话。 程演也没指望能从他口中听到答案。 带着人去排了旋转木马的售票队伍。 正常来说,此时的徐珩身心都受不得刺激,但程演有自信保证他没事。 就算是坐过山车也随便坐。 前方有小孩子在吹泡泡,泡泡随着风四散,蓦地吹到了徐珩脸上。 旋转木马一圈一圈转动,视线随着木马的上下起伏游动,世界好像忽然变成了虚假的动画,接连的波澜带着流动的空气,将徐珩包裹进泡泡里。 他坐在这个普通小孩体验过无数次的木马上,似乎进入了异世界的大门。 程演就坐在徐珩旁边的位置,他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徐珩,不放过他情绪的每一个变化。 最初,徐珩紧紧握着把杆,浑身僵硬,木马每一次起伏,都让他的心随之一跳。 慢慢的,徐珩握着把杆的力度松了些许,表情也不再是紧绷的严肃,总算是有了些许孩子的活力。 但也仅是些许。 徐珩突然转头,黑沉的双眸直直地撞进程演的双眼。 程演的视角里,徐珩逆着光,头发丝都洋溢着生机。 在绚丽的游乐园背景里,他不再是格格不入,他一脚迈入了缤纷的世界。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后,徐珩对程演说出了第一句话。 “我叫徐珩。” 程演笑了笑,蹲下来与他平视,“你好啊徐珩,我叫程演。” 小家伙还在试探他,当然得迎合。 徐珩不会这么快敞开心扉任由他人进入自己的世界,但他内心深处无疑是渴望的。 渴望有这样一个人,能够走进他黑暗的世界,最好是能将他带离苦海。 “我想玩过山车。”徐珩注视着他。 “好。” 程演继续带着徐珩玩游乐园里的各类设施,徐珩的精力很好,玩一天下来也不累。 徐珩与别的孩子不一样,在长期的受虐下,他并没有变得怯弱,反而让他更加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如何给自己争取好处。 他也很叛逆,他从来不愿意让自己吃苦,哪怕被毒打被关小黑屋,他不想做的事情也绝对不会做。 程演需要的就是他向自己提要求,提的越多越好,这样程演才能真正一点点走进他的内心。 回去的路上,程演牵着徐珩的手在色彩缤纷的游乐园主干道上并肩前行。 一高一矮的身影有着极大的身高差,却和谐得浑然天成。 程演打定主意再待久一些,哪怕这个空间或许是虚构的,他也希望在自己能看到的地方尽可能地对他好。 “一会儿想吃什么?” 徐珩知道他问的是晚餐,但徐珩这辈子吃过的东西实在太少,送到他手里的都是残羹剩饭,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菜。 目光扫到门口处的冰淇淋,徐珩回答他:“冰淇淋。” 程演听到答案的瞬间,心口一紧。 第一个世界,喻舟在吃冰淇淋的时候险些被撞,第二个世界,傅知晏根本没机会吃,第三个世界,徐珩是因为不知道吃什么才选择这个同龄人都爱吃的。 徐珩在八岁之前,从来没吃过这些东西,就连“冰淇淋”这个东西也是看到店铺名才知道的。 他小小年纪,却已经懂得掩盖自己的不足,而程演却忘了,他报不上菜名这回事。 一时间,愧疚溢满心底,决定一会儿带着徐珩去超市买菜,带他认认食材,不至于在程演离开后,徐珩想吃什么却不知道该买什么。 程演买了两支冰淇淋,二人一人一支。 “好吃吗?” 徐珩吃着冰淇淋这个对他来说陌生又新奇的东西,听到程演的问题,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他没吃过别的,分辨不出好吃还是不好吃。 但是不排斥,应该是好吃吧? “好吃。” 听出徐珩话语里的迟疑,程演深觉自己的任务任重道远。 徐珩已经八岁了,没上过学,没交过朋友,没去外面的世界看过。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长在新时代的祖国花朵。 “明天给你换个口味尝尝,我这支也好吃。”程演笑道。 徐珩没回答,但上扬的眉梢足以表明他现在很放松。 尽管他内心里依旧在防备,但并不妨碍他已经开始软化。 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 一支冰淇淋吃完,没一会儿两人就到了超市。 现在的时间有很多上班族下班买菜,超市里人来人往,但比起人潮如海的游乐园还是空旷了太多。 徐珩在外面玩了一天,竟然已经开始适应这样的场景。 他绝对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的反应能力,适应能力都超乎常人,如果能够得到正常的培养,未来绝对会做出一番成就。 程演拉了一个推车,带着徐珩走进蔬菜区。 “看哪个顺眼,就拿哪个。”他说。 徐珩看着琳琅满目的食材,又观察着周围人的行为,一会儿也开始有模有样的挑选食材。 当他拿起一个胡萝卜,程演立即夸奖:“不错,这个胡萝卜看着就好吃。” 徐珩动作一顿,分辨不出这句话的真实性,但也受到了鼓舞。 他仔细挑选着完整好看的胡萝卜、土豆、青菜……手法略显生疏,却又带着一股模仿而来的老练。 两人逛了整个超市一大圈,回去的时候还买了不少零食水果,整个后备箱都被塞满。 回去的路上,徐珩盯着车窗外的风景,心愈发沉的厉害。 这条路和他来时的路不一样。 徐珩从小记忆力就很好,看过的东西不会忘,因此哪怕是晚上,他也清楚的分辨出,这完全就是两条路。 买了那么多吃的,徐珩本以为至少不会这么快的。 前后才多久,他就要把他送走了吗? 尽管徐珩做好了准备,此时却还是忍不住难过。 这是在他被关小黑屋,被毒打时都不曾出现的难过。 这种情绪陌生的可怕,像一个恶魔不断吸食吞噬他难能升起的希望。 徐珩靠着椅背,闭上眼,沉沉的疲惫席卷而来,让他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眼。 意识消失的前一秒,徐珩想,最好他永远都不会再见到这个男人。 第78章 惊悚空间19 徐珩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不是终日被关的囚徒,而是站在阳光下肆意奔跑的少年。 忽然,梦境急转直下,他在奔跑的途中跌入泥泞的水坑里,大雨倾盆,将他压在肮脏的地底。 “哒哒——” 雨声裹挟着脚步声,眼前忽而出现一双精致的皮鞋,雨滴落在上面,连水珠都如同晶莹的水晶般光芒耀彩。 徐珩费力地抬头,雨水落进眼里,刺得视线模糊。 对方就这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在睥睨一个卑微的蝼蚁,而徐珩就是这个蝼蚁。 徐珩用力睁着眼,视线渐渐清晰起来。 看到那张脸,徐珩猛地从床上弹起。 他大口喘着气,四处张望一眼,又是陌生的环境。 鼻间忽而嗅到一股诱人的香味,徐珩的肚子立即配合地叫了起来。 这是哪里? 那个人把他丢到了什么地方? 徐珩枯瘦的手攥着被子,指关节用力得泛白。 他盯着门,仿佛提前知道那里下一秒就会出现一个人。 果然—— 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对方一身黑色休闲装,带着满满的居家慵懒。 徐珩一愣。 是他,他没走。 “醒了,刚好可以吃饭了。” 程演见人呆愣着不动,走上前,“怎么了,睡懵了?” 徐珩全程愣着一张脸,跟着程演走到餐厅区。 看到桌上满满当当的碗碟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徐珩鼻头一酸,眼眶控制不住地蓄满泪液,又倔强地不肯落下。 徐珩才在程演身边待了一天,竟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尽管他不知道这份温暖是真是假,至少他现在愿意沉溺其中。 他不知所措间,程演已经给他拉开了椅子,牵着他的手坐下,两人相邻而坐。 程演的筷子就没停过,一直在给徐珩夹菜。 “尝尝这个红烧肉,我的拿手好菜。” 程演精挑细选给他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徐珩沉默地吃下这块卖相极佳的肉,细嚼慢咽,仔细感受着那股味道。 他忽而将脑袋埋低,眼里的泪水几乎抑制不住。 就在这时,程演起身,“哦还有一个汤应该好了。” 他很快进了厨房,徐珩迅速抬手抹掉眼泪,深呼吸几下,恢复平静。 等程演端着汤出来,他已经完全看不出端倪。 程演将奶白的鲫鱼汤放下,又立即给徐珩盛了一碗。 “很好喝的,尝尝。” 他唇边扬着自信的笑容,那是对自己手艺的绝对自信。 “嗯,很好喝。” 徐珩重重地点头,表情认真,十分有说服力。 这一次,他能分辨什么是好喝了。 这样的美味,是他从未吃过的。 他甚至没有像这样坐在餐桌上吃过一顿饭。 程演此时能做的,也只有不断给他夹菜。 他尽力维护小家伙的自尊,也不会提及那些不堪的过去。 未来的徐珩,应该是阳光向上的。 即使真正的长大后的徐珩并不那么阳光。 程演的心忽而被满满当当的情绪堵塞,闷的厉害。 长大后的徐珩能否感受到他此时的经历呢? 如果可以,程演希望真的能够回到徐珩的小时候,他必然不会让他遭受那一切非人的遭遇。 所有的一切烦恼,只能建立在幸福之上。 这个晚上,徐珩和程演睡在相邻的房间,双双失眠。 白天的疲惫在此时似乎消失的一干二净,徐珩躺在床上久久地睡不着。 不敢睡。 他怕一觉醒来,程演就不在了。 他怕一睁眼又回到了那个小黑屋。 仅是一天的自由,都让他难以割舍。 如果再回到过去,徐珩或许撑不下去。 他可以永远待在黑暗里,如果不曾见过光。 带着沉重的思绪,徐珩直到天色微亮才控制不住地睡了过去。 程演知道他一夜没睡,也没打算强制让他入睡,小孩子有什么情绪就该发泄出来,一直憋着会憋坏的。 所以第二天吃过午饭,程演带着徐珩去了三楼的健身房。 他给徐珩戴上拳击手套,教他如何打拳,又带他去公园里跑步,再一起回家做饭。 时间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徐珩不知不觉已经与程演生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徐珩身上肉眼可见的变化着,他的脸色从枯黄渐渐变得红润,体重也增加了不少,不再干瘦如柴,风一吹就倒。 这天,程演问他,“想上学吗?” 徐珩抿唇沉吟良久,问他,“你要丢掉我了吗?” 程演笑了笑,“怎么会丢掉呢,除了不可抗力,我不会离开的。” “……好,我去上学。”徐珩点了点头。 上学并不好玩,徐珩也不想交朋友。 但他更要留在程演身边,只要能留下来,他会去上学,也会学的很好,不会给他带一点麻烦。 可程演那句“不可抗力”终归是在他心底留下了一根刺。 他们迟早会分开的。 徐珩一直都知道。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那天,徐珩从学校门口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人群中亮眼至极的程演。 对方穿着一身庄重的黑西装,似乎刚参加完什么重要场合。 他站在熙攘的人群里,如此卓越,仿佛世界只剩他一人,所有的人和物都成了他背景板的点缀。 徐珩站在人群中,没入背景板中无脸的人群,似乎也成了背景板中的一员。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愈加感受到他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这个男人很优秀,自己这个拖油瓶能留在他身边多久? 徐珩垂了垂眸,默默握紧拳头,再抬眼已经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迈着坚定的步伐迎上前。 “你来了。” 程演接过他的书包甩到肩上,“来接你回家。” “今天我想吃红烧肉,还有鲫鱼汤。” “好。” 两人并排走到停车位,上了车直接去了超市。 一起买食材——如今徐珩已经对买菜这件事了然于胸。 徐珩说今天要给程演露一手。 程演被强制留在客厅里,只好笑着看向厨房的方向。 脑海里忽然传来009严肃的声音:“不好,宿主,这个空间即将奔溃,我们要赶紧离开。” 程演收起笑容,“怎么回事?” “伊瑶出事,她创造的空间维持不下去了。” “空间奔溃,那徐珩呢?” “我会带上反派的,请宿主放心。” 程演立即朝厨房走去,语气焦急:“徐珩!” “宿主,没时间了,我直接带你走。” 厨房里的徐珩应了一声,眼前的画面忽然闪动,他疑惑地甩了甩头,走出厨房。 “怎么了?”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疑惑地转了一圈,“程演?” 空旷的屋子里只有徐珩的声音。 心底忽而涌上一股没来由的恐慌,徐珩立即跑到程演房间推开门,没人。 他又跑到自己屋里,没人。 厕所,没人。 阳台,没人。 徐珩站在阳台上,掏出程演送的手机,点开拨号界面,手却颤抖的厉害。 “嘟,嘟——” “铃铃铃——” 听筒里的声音与手机铃声同时响起,徐珩立即跑到客厅里,却只看到茶几上正在震动的手机。 手里的手机蓦地滑落在地毯上,徐珩麻木地扯了扯唇角,转身一步步走进厨房。 继续完成他今晚要准备的菜肴。 他重复翻炒的动作,无比自然却又那般机械。 一切繁琐如常,却失了生命的气息。 徐珩坐在餐桌前,守着一桌子菜,等到时针不停地转,等到夜幕降临,等到一片漆黑。 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不再有色彩。 第79章 惊悚空间20 程演眼前画面一转,瞬间便脱离了那个温馨的房子。 眼前是沉寂的校园,在暗沉的天色里愈发萧瑟。 程演目光迅速流转,寻找少年的身影。 身侧忽而有一人迅速靠近,察觉到对方的气息,程演没躲,任由对方将自己按到了墙上。 徐珩抵着程演的脖子,将他桎梏在墙边,双眸猩红,满是冰冷的凶狠。 “你究竟是谁?” 嘶哑凉薄的声音传进程演耳里,他抬眸,不闪不避地望进他眼里。 那双用凶狠掩盖的眸子深处,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希冀。 “我是程演。” 他真诚而清润的声音响起,面对少年的质问,他不恼也不气,只是重申着这句说过很多次的话。 “你知道我是谁吗?”徐珩眉头皱了皱,眼底的狠戾依旧分毫不减。 “徐珩。” 完全毫无意义的问答,徐珩听着这个回答,不知该是高兴还是失落。 他似乎对过去的一切完全没有记忆,只有徐珩,忽然被那些涌出的记忆所扰。 记忆里,那个男人突然闯进他的生活,救他于水火,又在他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时,消失得一干二净,至此,九年都不曾出现。 甚至这是他这九年里第一次想起,他的生命里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凭空出现,虚假得让他都怀疑真实性。 可那些记忆实在是清晰的可怕,就像几分钟前才发生过。 “抱歉徐珩,没吃到你给我做的红烧肉和鲫鱼汤。” 身前的男人忽然出声,徐珩猛地抬眼,眼眶迅速通红。 他记得…… 他记得! 徐珩咬了咬后槽牙,额头青筋暴起,一拳打向程演的脸,后者不躲不避,生生挨了一拳。 一如从前程演教他打过的拳,从对方消失后,徐珩就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次一拳把他打倒的画面。 现在真的打到了,一切却愈发虚假。 徐珩见到他嘴角的鲜血,心头一悸,面上却愈发凶狠。 “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话问出口,才惊觉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但他一定要知道。 明明说了不会丢掉他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不可抗力,才会让他整整九年都不曾出现? 九年过去,他竟然一点也没变,与记忆里的一模一样,除了气质。 程演抬起手,用大拇指抹掉唇边的鲜血,本就鲜红的唇染上血色,愈加妖冶。 他张了张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该说什么? 说他一直都在打黑拳送外卖? 还是说他其实一直都不存在于那九年? 回来之前,程演确实没想到徐珩会拥有那些记忆,那一个多月的时间还成为了他命运转变的一环。 那一个多月里,程演本想解决掉他的养父,这样,徐珩就不会因为长期的虐待而亲手杀死徐兴龙。 可他只来得及将徐兴龙从庞大的徐家里除名,将徐兴龙搞得身败名裂。 那时,徐兴龙正是落魄一无所靠的时候,而他做的这一切,都成了推动徐珩杀死徐兴龙的推手。 他本想改变命运,却成了命运里的一环。 明明他见过很多妄图改变命运的人的下场,最是清楚这个道理,可依然被情感蒙蔽了心,做了那些以往被自己嗤之以鼻的傻事。 徐珩等了很久,没等到对方的回答,冷漠地嗤笑了一声。 “怎么,说不出口吗?还是我没资格知道?” 他都愿意听他的不可抗力了,他愿意听他哪怕是瞎编敷衍,可他一句话也不说。 徐珩缓缓松开手。 忽而被一股强硬的力道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过快的心跳声不绝于耳,一下一下挑动着他的心,将他的心跳拉到了同频。 扑鼻而来的草木味荷尔蒙将他牢牢笼罩,不放过一丝一毫空隙。 程演满是歉意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道,“我有想跟你道别,但是我太慢了。” 他的声音哽咽地卡顿了一秒,“对不起,我错过了你的九年。” 他无法解释,徐珩八岁时遇到的他其实是半小时前才发生的事情,这无疑会让徐珩误会他是抱有目的故意接近的。 徐珩并不是想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他只是想知道,程演做的那一切,究竟是否真心。 徐珩闭上眼,或许他只是随口一说,可他依然为之感到开心。 这久违的情绪,从程演离开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可以见到我的时候,没认出我。”他忽然想起程演在看到他的第一眼,眼里只有满满的陌生。 和记忆中处处为他着想的程演一点也不像。 “怎么还倒打一耙啊,明明是你没认出我。”程演笑了,这话他说的毫无压力。 徐珩抿唇,好像确实是这样。 他当时只觉得这个人打扰了他清静,烦。 程演揉了揉他的脑袋,感受着对方软软的发丝,心底喟叹一声,总算是摸到了。 “那……能不能不生气了?” 他话语里有些小心翼翼。 徐珩眉头一皱,“我不是生气,我就是想打你而已。” 没错,早就想打他了。 程演挑了挑眉,松开他,笑意吟吟地注视着他,“随便打。” 徐珩沉沉地与他对视,身上的温暖源骤然离开,凉风拂过,心底竟是泛起丝丝凉意。 良久,徐珩撇开眼,转身走进楼道里。 程演慢悠悠跟上,“想打我就说,随时让你打。” 他的语气又恢复成了懒懒的调子,很欠揍。 徐珩快步走下楼梯,没理会。 程演将他从徐兴龙手中救出来,他打他一拳已是违背恩德,尽管还没消气,但也绝不可能再动手。 程演目光追随着徐珩的身影,无论对方走得多块,始终跟随在两步阶梯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徐珩还没原谅他,他也只得把握好两人之间的距离。 009捧着西瓜探头,“宿主,根据我的计算,如果你现在对他强制,有99%的成功率。” “那剩下的1%怎么说?”程演嘴角抽了抽。 009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更加强制,反派的基因里就刻着对你的爱,不会跟你反目成仇的,顶多打你一顿不理你。” 程演咂嘴,“你很熟练的样子。” 009一噎,闭麦了。 “怎么不说了,你被人或者系统强制过?” 009装死。 程演笑了声,不再为难他,转而问起伊瑶,“伊瑶出什么事了?” 第80章 惊悚空间21 3103教室里,一片混乱。 “伊瑶!你冷静点,我们出去后每天都给你烧香好不好,我,我会每个月都给你的家人打一笔钱的,求你放过我好不好伊瑶……” “对,对,我们会为自己的行为赎罪的,出去之后我就去自首,求求你别杀我呜呜呜……” “伊瑶,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放过我,我去请大师超度你,求你,求你放过我……” 教室里,所有人狼狈不堪地缩在角落里,对着教室前方的黑影连连求饶。 “认错?”黑影冷嗤一声,影子闪动,原是白昼的天空蓦地变成黑夜。 教室里没有一点光亮,所有人陷入黑暗里,眼睛短暂地陷入失明,围拢而来的恐慌席卷全身。 此起彼伏的尖叫宛若施工地的噪音,刺得人烦躁恼火。 “你们有什么资格求得原谅?!” 黑影猛地大吼,带起的气流冲击众人的面庞,只觉脸疼的厉害。 “虚伪!当初你们对我做尽丧尽天良的事,现在一句对不起就想让我放过你们?!” “不可能!!” 众人一个激灵,被吓得不敢动弹,他们怯怯地瞄着那个黑影,生怕对方忽而到了眼前。 人群中,一人忽然站了起来。 “伊瑶,我是敖嘉佑,我想跟你道歉。” 敖嘉佑不顾白嘉誉的阻拦,站起身,直视那个黑影。 黑影一滞,虽看不见眼睛,但能感觉到她阴凉的视线落到他身上。 如同索命的冤魂,下一刻便能将人掐断脖子带走。 “我不知道你给我写了情书,也不知道白嘉誉侮辱了你,因为我的缘故,让你遭受一切本不该遭受的痛苦,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我很感谢你的喜欢,我很荣幸,也很惭愧,我只是长了一张勉强还行的脸,依靠父母给予的脸庞收获众多喜欢,除此之外我其实没什么优点,你的喜欢也并不丢人。” “他们践踏你的真挚,但你是独一无二的个体,你独立于任何人,他们没资格对你进行评价,我也没资格劝你放下仇恨,我感谢你能听完我的话,谢谢你的尊重,所以我也尊重你的决定。” 所有人包括伊瑶都觉得,敖嘉佑此时会劝说伊瑶放过他们,至少也会请求她放过他。 可他没有。 他说,我尊重你的决定。 明明他什么错都没有,可他依然甘愿死在伊瑶手下。 真的甘愿吗? 他们不知道。 但仅就这番话而言,是他们在场所有人都说不出来的。 黑影一晃,似乎是被这番话打动,黑影渐渐褪去,化作一个蓝色身影。 伊瑶穿着一身漂亮的蓝裙子,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于肩头,衬得肤色极白,如同苍白的纸,弱不禁风。 她站在教室里,周遭的凌乱都与她没关系。 她如纯净的铃兰,在黑暗里独树一帜,迎风自香。 “伊瑶,真的是伊瑶……” “啊啊啊别,别杀我,伊瑶对不起,别杀我……” “别过来别过来,伊瑶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 伊瑶无视所有的求饶,只注视着人群中挺拔的身影。 少年屹立于黑夜,坦然面对狂风骤雨,不露任何惧色。 伊瑶看着这张自己曾无数次凝望的脸,却觉陌生无比。 比起这张脸,她更熟悉的是他的背影。 写情书送情书,是她鼓足了勇气,在夏日里一头扎进橙子味的汽水,穿过众多气泡的阻拦才来到的终点。 却没想到,终点里蕴藏着吞人的漩涡,毫不留情地将她卷入万劫不复之境。 她只是不想留遗憾,却被彭善意带头针对,还遇上假意对她好却背后造她黄.谣的渣男。 如果伊瑶能早点听到敖嘉佑的这段话,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是没有如果。 她已经走到了如今这般田地,断没有收手的可能。 她缓缓抬起手,一股黑气聚集在手心。 “伊瑶!都是徐珩指使我们的,都是徐珩做的啊!求你放过我们!求求你,你去找徐珩,都是徐珩做的……” 彭善意慌乱间瞥见教室外的徐珩,眸光一闪,忽而大叫出声。 伊瑶顿住,目光直直地射向彭善意。 压的人喘不过气的阴冷让彭善意生生闭了嘴,可她身旁的人却是找到了活路一般,纷纷效仿,将一切推给徐珩。 反正徐珩也在这里,他肯定做了对不起伊瑶的事。 “徐珩!都是徐珩指使我的,我做的一切真的不是我的本意啊,伊瑶你要报仇的对象是徐珩才对!” “……” 门外的徐珩听到这些话,不屑地掰了掰手腕,一脚踹开门,大步走进来。 他上来就是一脚,将彭善意踹倒在地。 他完全没有怜香惜玉,这一脚踹的很重,重的彭善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可没有不打女人这一条准则,谁敢给他泼脏水,他就打谁,向来如此。 彭善意知晓他的厉害,却还是急病乱投医,以为徐珩当着伊瑶的面不敢动手。 所有人被吓得不敢出声,目光甚至不敢看徐珩。 紧接着,徐珩又一脚踹向另一个说话的男生林煜晧,对方之前就与他发生过口角,此时被打,很是不服气。 “伊瑶!你快点杀了他,你看他现在还这么嚣张,就是在威胁我们,让我们不敢说出真相……” 林煜晧忍着痛艰难出声,话还没说完又挨了一脚。 这一次是程演。 他一米九的个头足以俯视教室里的所有人,他冷着脸,凶神恶煞地站在徐珩身旁,做他忠诚的保镖。 “再说一遍,是谁指使你?”程演一脚踩着林煜晧,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气势骇人。 林煜晧只与他对视一眼便再也不敢看他,对方的眼神是真真切切的随时会杀了他。 “说!”程演压着眉头,脚下的力道又重了一分。 “我,我说!咳咳是,是彭善意,是彭善意啊啊!”林煜晧在程演的威压下扛不住一秒。 程演正想一脚将其踹飞,手臂猛地被拉了一把,他一看是徐珩,顺势倒向他。 后者果然将他接住,攥着他手臂,发狠地用力。 “待着,别动。”徐珩冷声道。 本来就看他不顺眼,还敢凑到别人身上去。徐珩皱紧眉头,盯着程演的脚目光不善。 好想把他的腿锯了。 程演顿时收起一身气势,乖乖站在他身边,看徐珩表演。 “009,我觉得我不用强制他。” “嗯?” “他会来强制我。” 009猛地被空气一呛。 宿主好像很期待……? 第81章 惊悚空间22 “到了现在,你还是在把我当傻子一样耍吗?”伊瑶看着眼前两个高大的男生,目光从他们中间穿过,落到彭善意身上。 伊瑶看着彭善意的眼神除了阴冷便是满满的嘲讽。 彭善意骗她的足够多了,现在竟然还妄想骗她。 一模一样的话术,当初彭善意就是这样将一切责任推给徐珩的。 因为徐珩不喜欢多管闲事,加之他威名在外,没有人敢找他的麻烦,所以彭善意推锅推得心安理得。 那一脚,实在是太便宜她了。 伊瑶指尖一动,一缕黑气控制着彭善意,擒着她的脖子慢慢将她举起。 氧气骤然消失,彭善意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脱离了地面,顿时挣扎起来,可在伊瑶的控制下,便是蜉蝣撼大树。 彭善意想开口说什么,瞪着伊瑶的双眼几乎脱离眼眶,恨意将她瞳仁里倒映的人覆盖,几欲吞噬对方。 可人类与怨灵实力悬殊,彭善意能做的也仅有瞪视伊瑶。 徐珩站在一边,冷眼看着这一幕,在他眼里,彭善意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伊瑶。”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哽咽的声音,所有人回头看去,便见到身姿单薄的陆姿站在黑暗里,望着伊瑶的双眼满是心疼。 “伊瑶,是我。”陆姿见伊瑶没回头,急急地往前走了两步,到了近前。 “伊瑶,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顾盼生姿,我是陆姿啊。”陆姿站在伊瑶面前,伸手想要触碰她,却又怕摸到的只是一片空气,手僵在半空。 伊瑶盯着她,目光不善,“你是来劝我的?” 闻言,彭善意等人看向陆姿的视线充满了希冀。 陆姿摇了摇头,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模糊了视线。 这句话似乎给了她勇气,她一把抱上伊瑶,却直直的穿过她的身影。 陆姿极力控制着抽噎声,见此却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伊瑶,我,我,对不起,对不起伊瑶,那天,那天我家里有事,我没去赴约我也联系不上你,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陆姿泪眼朦胧,哭得直不起腰,伊瑶只是看着她,眼底渐渐浮现一抹追忆。 伊瑶有一个没见过面的好朋友,她们聊天的方式是通过学校老教学楼后的一棵大树里的树洞传信。 那是伊瑶偶然间发现的树洞,或许是给自己心理安慰,她在树洞里放了自己的烦恼心事,却没想到几天后树洞里出现了另一封信。 那是以笔名“顾盼生姿”所写的一封回信,伊瑶永远记得,她分享给自己的那句话:自由就是被别人讨厌。 这句话出自《被讨厌的勇气》,当顾盼生姿将这句话分享给自己的时候,伊瑶就去买了这本书,一口气读完。 别人讨厌她那是别人的课题,不是她的。 她不讨厌自己,又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想法? 伊瑶似乎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触摸到了星星点点的光芒,后来她与顾盼生姿成为了朋友。 她们几乎无话不谈,伊瑶总能在她那里寻到自己存在的意义,自己的缺点在对方眼里竟然都能成为光芒四射的优点。 她时常感慨,原来自己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人也能遇到这么优秀的人。 即使她依旧处在霸凌的水深火热中,但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坚持。 她开始有了期盼,期盼自己考上大学,过上全新的生活,去到一个任何人都不认识她的地方,她绝对不会活的像现在一样差劲。 期末考的前两天,她鼓起勇气约顾盼生姿见一面,她们互相交换了姓名。 在写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伊瑶惴惴不安了两天,她害怕对方看到她的名字就不会来赴约,会远离她,会放弃她这个朋友。 而事实也如她所想的一样,陆姿没来赴约。 她什么消息也没留下,伊瑶在学校里找她,却也只得知她请假了的消息。 这时伊瑶才发现,自己就算看了《被讨厌的勇气》这本书,依旧做不到课题分离。 她依然会因为别人的失约而质疑自己,她依然会害怕彭善意等人的讨厌、霸凌。 考试结束后,伊瑶再次去了树洞,这一次,空了两天的树洞里有书信了。 顾盼生姿说,她讨厌她,她们以后别再来往了。 伊瑶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也没了。 她不配拥有朋友。 她终归是没有被讨厌的勇气。 她选择换一个方式追逐自己的勇气。 伊瑶眼底泛起冷光:“你说过,我们不是朋友了,现在说这些是为了让我放过你吗?” “什么?”陆姿一愣,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没说过这句话,我们是朋友啊,我们当然是朋友,我,我那天,那天我妈出车祸了,我去医院了,我真的不是故意失约的,对不起伊瑶……” 伊瑶身子一僵,忽而自嘲地笑了一声。 到了现在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看到的那封信,是有人故意模仿陆姿的字迹戏弄她。 从始至终,都是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陆姿摸了摸眼泪:“伊瑶,我不知道你将我拉进来又不伤害我是为什么,可能是你也想见见我,我真的很抱歉,如果那天我去见了你,是不是……是不是你就不会死了?” 说到“死”这个字,陆姿哽咽地几乎发不出声音。 “我,”陆姿喘着气尽量让自己的音调平稳,“我现在也不是为了阻止你,也不是劝你,我只是担心,担心你杀他们是不是会对自己造成影响,如果你报了仇但投不了胎了怎么办?” “伊瑶,还记得阿德勒的课题分离吗?我知道你一直很聪明的,好好想想再决定,好不好?” 陆姿虚握着伊瑶的手,殷切地看着她。 她就站在她面前,似乎从未离开过。 陆姿自己也恨不得杀了彭善意这些人,可因为这些人而让伊瑶受到更严重的伤害,陆姿做不到坐视不理。 “相信我,我来替你杀。” 陆姿握住伊瑶冒着黑气的手,眼里的水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决绝。 她杀了人,但她还活着,还能在有限的生命里为自己赎罪。 可伊瑶不行,伊瑶已经死了,她要面临的万一是再也没有来生了呢? 伊瑶浑身一震,看着陆姿的视线满是惊骇。 她伊瑶,何德何能让陆姿这般付出? 第82章 惊悚空间23 不仅是伊瑶,所有人都被陆姿的话震惊了。 她在说什么? 她没有遭受这一切,但她竟然要替伊瑶杀人? 为什么? 伊瑶不懂,彭善意不懂,敖嘉佑也不懂。 徐珩看向程演,他的生命里也有这么一个人,甘愿替他杀人。 他之所以能那么轻易杀了徐兴龙,就是因为程演为他铺好了路。 如果程演没有突然消失,徐珩相信,徐兴龙最后一定是死在他手上的。 但徐珩不希望他替自己杀人。 谁会想看到自己在意的人手染血腥? 徐珩不愿意,伊瑶也不愿意。 就在众人还在震惊之际,陆姿已经捡了一个玻璃水杯到了彭善意跟前。 她握着水杯的手抖的厉害,却紧紧握着,没有松开分毫。 她瞅准了彭善意的脑袋就是一砸,闷声响起,彭善意顿时被砸的头破血流! “你疯了!” 伊瑶猛地惊醒,上前拦住陆姿,不让她继续动手。 “伊瑶,他们这些人渣死不足惜,只是我不希望他们是死在你手上。”陆姿看着伊瑶,眼神是疯狂一般的冷静。 “乖,姐给你报仇呢。”她虚拍了拍伊瑶的脸,撸起袖子对着林煜晧就是一砸。 伊瑶彻底愣住,缓缓收了桎梏彭善意的黑气,站在一旁更显弱小无害。 “陆姿,我听你的,我用别的方式。”她再次站在陆姿面前,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二人的手是真真切切握在了一起。 彭善意这些人害怕的东西太多了,她大可以将他们吓得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这辈子都无法释怀,永远活在阴影里。 死亡,太便宜他们了。 ? 程演和徐珩离开了教室,伊瑶则是和陆姿去了天台,至于教室里的那些人,除了敖嘉佑,全都陷入了无尽恐惧中。 惊悚校园空间还没消失,但有陆姿在,应该也快了。 原剧情里,伊瑶的种种误会都没解开。 语言力量是强大的,伊瑶其实并不是没有思考能力,只是在周围所有人都排斥她的环境下,她无法真的让自己不在意。 普通人简单的一句话无法言出法随,但很多人加在一起,可以。 他们的话语可以将事实颠倒,可以击倒一个强大的人,可以倒戈无数不知真相者。 校园ba凌、造黄谣的例子不在少数,甚至就是此时,都有无数不为人知的地方上演着惨状,而起因往往很简单。 简单到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一场悲剧的开端。 伊瑶做错了什么? 错在内向不善交际? 错在没有钱给老师送礼? 错在青春正好的年纪喜欢一个男生? 错在太真诚容易相信他人? 如果这是错,那么整个世界都是错的。 在这样的情境中,伊瑶做不到课题分离,徐珩也不能。 “你来这里,原本是要干什么?” 徐珩站在程演身边,问道。 程演想说送快递,但这是原主的任务。 他的任务是:“找你。” 徐珩心头一跳,“找我?” “这里没有我认识的人,除了你。” 所以,除了你,还有什么是我来到这的理由? 徐珩不太相信,如果要找,怎么会这么碰巧? “找我干什么?” 都过去九年了该忘的也忘的差不多了,还回来干什么? 程演笑得眉眼弯弯:“我需要你,我就来了。” 徐珩转眼便望进了他清澈的眼眸,那双眼睛似乎有魔力,吸引着他沉溺其中。 他……需要自己? 程演把自己放在了一个相对低的位置。 徐珩太孤独了,他从未感受过被需要的感觉。 “所以,你需要就来,不需要就走?” 徐珩紧盯程演的双眼,不肯放过任何情绪波动。 “我……” 程演刚张口,就被一张柔软的唇堵住了所有话语。 对方青涩且主动,将他按在墙上,肆意妄为。 程演眼里划过一抹得逞的笑意,闭上眼专心享受徐珩难得的主动。 “你怎么不反抗?” 良久,徐珩喘着粗气稍稍松开,语气依旧恶劣。 他都已经在脑子里演练好,如果他要反抗,他怎么打到他服为止。 可是程演不按套路来,他乖乖地任由他亲,完全不像外表那样具有攻击性。 这么简单? 徐珩心底总有一股不真实感。 “求之不得。”程演哑着声音笑了声,揽上徐珩的脖颈,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他眼里泛着慵懒的情意,漫不经心看向徐珩时似乎带着无数小钩子,将徐珩撩拨得心麻意乱。 “你别后悔。” 徐珩扯着程演的手往宿舍区走。 程演任由他牵着自己,笑得满脸荡漾。 “宿主,你笑的好恶心。”009深觉辣眼睛。 “你找你对象去,别管我。”程演心情好,不跟他计较。 “我哪有你这么闲。”009呸了一声,还真以为人人这么幸福呢,一边做任务一边谈恋爱。 “那你滚一边去磕你的瓜子,别吵我。” 009锤了一把空间壁,关闭了与宿主的联系通道。 徐珩一路上抓着程演的手很紧,紧到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痛。 但程演非但不痛,还很享受这种被对方在意的感觉。 说真的,徐珩那点力道,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直到进了徐珩自己的宿舍,徐珩还在担心身后的人会突然跑出去。 刚关上门,徐珩便亲了上来,不给对方任何拒绝的机会。 徐珩虽然没做过,但小视频多少也看过点,还不算什么都不懂。 他一边吻着程演,一边将手伸进他的衣服,肆意乱摸。 不摸不知道,这人身材这么好。 二人吻的耳厮鬓磨,难舍难分,啧啧的口水声在黑暗的宿舍里尤其清晰。 程演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徐珩如雷的心跳声。 也只有心跳,才暴露徐珩的紧张,除此之外,徐珩都淡定的不行。 “不先洗个澡吗?” 第83章 惊悚空间24 狭小的浴室里,两个身影几乎占据了整个浴室。 热气氤氲,朦胧了视线,只依稀听得淅淅沥沥的水声间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 安静的宿舍里,床架响了整整一晚上,似在奏永不停歇的交响曲。 这个夜晚很疯狂,但不是徐珩想要的。 徐珩也没想到程演劲那么大,让他全无反抗之力。 翌日,两人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徐珩睁开眼对着身侧的人就是一踹,可惜,没踹动。 “怎么了?”程演迷迷瞪瞪地看着他,意识有些恍惚。 “起来。”徐珩攥着拳头,眼里压着怒火。 程演顺从地坐起身,“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你一早就打算好的?”徐珩看着他身上的痕迹,就是再迟钝也明白了。 程演分明就是早就看上他,就等着他往坑里跳呢。 也就只有他还担心对方会讨厌自己。 “什么?”程演装傻充愣。 徐珩冷漠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威慑如山一般压在程演身上。 程演勾唇笑了笑,不再逗他,“你后悔了?” 他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弱化了眉眼间的锋利,笑起来时牵动着眉眼,如山间清冷的月忽而撒上柔光,温暖缱绻。 徐珩被他的眼神看的心底一阵发痒,略有些僵硬地移开视线。 “不是,真后悔了?” 程演倾身覆上,鼻尖对着鼻尖,凑得极尽。 这个距离近的徐珩完全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清晰地听得到对方的心跳。 徐珩扣住他的后脑勺,微微使力,两张唇便吻到了一块儿。 程演眼底划过一抹笑意,任由他占据主动权。 被子一盖,又是一场混战。 ? 夜晚,3103教室里依旧传来阵阵惨叫,无人知晓里面的人正经历着什么。 正如无人知晓伊瑶的遭遇。 天台上,伊瑶和陆姿坐在护栏上,眺望着整个校园的夜景。 “陆姿,谢谢你。” 伊瑶的声音随着风传来,又很快淹没在呼啸的风声里。 距离她最近的陆姿自是将这句话听了个清楚,却受之有愧。 “伊瑶,我没能救下你,对不起。”陆姿握着伊瑶的手力道微微加重,生怕一个眨眼,身旁的人就消失了。 “陆姿,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伊瑶勾起嘴角,眼底蕴着几分感慨与不舍。 “你没有失约。”但我却要永远失约了。 伊瑶垂下眼,将眼底的落寞尽数隐藏。 陆姿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抓住她的手,想要开口,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陆姿,我从来没想过报复你,我将你拉进来是想告诉你,我也能拿起武器,把那些欺负我的人都一个个还回去了。” “我也很勇敢的,对吧。” 伊瑶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只是她的眼泪从脸庞掉下,便消失了。 伊瑶很漂亮,在陆姿眼里她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 可这么漂亮的一张脸不知道受过多少伤,被多少人yy嘲讽,暗地里不知道掉过多少次眼泪。 她这句话仿佛一只大手攥住陆姿的心,让她疼的无法呼吸。 她印象里,伊瑶是一个开朗乐观的女孩,她笔下的文字足以见的她对这个世界的向往与期待,就算是诉说委屈,她也说不出那些污言秽语。 所以陆姿从没想过,她会走上自杀这条路。 就算是在得知伊瑶的真名后,她也没想过她会自杀。 如果她早知道这一切,一定会放下一切,冲到伊瑶身边。 “对,我们伊瑶很勇敢,一直都很勇敢。” 可在某一个瞬间,陆姿希望她没那么勇敢,不会勇敢到从六楼跳下来。 “陆姿,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后可别忘了我啊。” 伊瑶对她软软一笑,最后一句话,已然是离别。 陆姿蓦地用力地抱紧她,嗓子哽咽得几乎发不出声,“不,你要是走了我肯定一下就忘了,不许走,你不许走听到没有?” 伊瑶闭了闭眼,清泪滑落,唇角却高高扬起。 这一刻,她是开心的。 很庆幸还能见到顾盼生姿真人,让她确定那一切都不是她的梦。 她已经没有遗憾了。 没有遗憾的鬼,就该走了。 “要走了吗?”一道突兀的男声响起,一人一鬼双双回头。 只见身高腿长的程演和徐珩站在楼梯口注视着她们。 “这个时间不错。”程演看了看天色,又转过头,对她笑道。 陆姿与伊瑶皆是疑惑,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包括徐珩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上来,说是见见伊瑶最后一面,但恐怕没这么简单。 只见程演手一扬,旁边的空地上便出现了一个泛着黄色光芒的法阵。 那法阵玄奥至极,其上刻画的符号让人只看一眼便觉头昏眼花,不敢再看。 “承了你的情,这是谢礼。”程演看着伊瑶解释道。 他的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在场只有程演和伊瑶懂。 伊瑶从围栏上下来,向陆姿伸出手。 陆姿看她许久,摸了摸眼角的泪,搭上她的手下了围栏。 “我要走了。”伊瑶最后抱了抱陆姿,低下头嗅了嗅她身上独特的铃兰香,摩挲着对方发丝的手愈发眷恋。 陆姿:“听我的,下辈子一定要好好的,好不好?” “好。” 徐珩看着二人不舍的模样,转头看向程演,缓缓皱起眉。 程演握住他的手,在手心捏了捏,表示他会一直在。 徐珩亦是用力回握他。 良久,伊瑶从陆姿的怀抱里分开,走向那道在黑暗里尤为耀眼的法阵。 站在法阵前,感受着法阵上传来的热意,伊瑶顿了顿,转身朝着程演鞠了一躬。 程演勾着唇朝她挥了挥手。 伊瑶的身影陷入法阵的光芒里,几乎是眨眼间便消失了。 天台再次恢复黑暗,程演与徐珩转身离开,只剩陆姿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虚空。 虚空中似乎有一张笑脸,对她挥手致意。 陆姿唇角扬起一抹浅笑,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朝着虚空挥了挥。 第84章 惊悚空间25 #震惊,某高校一夜之间死亡数十人,平静的晚自习究竟是知识的海洋,还是生死的炼狱?# #某高校一夜死疯数十人# #晚自习有鬼# #a市a大# …… 惊悚校园消失的一瞬间,安静的校园恢复了人气,一场巨变悄然笼罩整个a大。 死尸遍地,3103教室里更是聚集了众多精神状态混乱癫狂的学生,场面一度惊悚到骇人眼球。 事情严重到堪称离谱的地步,学校就是想压新闻也压不下,当晚便让所有学生三天之内全部离校,实行停课方案。 对于所有没参与过惊悚校园的人来说,一切就发生在一瞬间,埋头写了一道题,再抬头一切都变了。 这晚,程演将徐珩接了回去。 而他进出学校的监控早被009删干净了。 原主来a大送外卖时开的是摩托,实际上原主每次打拳都会骑摩托去,因为这样比较酷。 没人坐过原主摩托的后座,这也就导致他现在只有一个头盔。 “009,你那有头盔吗?” “宿主,我这不是什么都卖。”009话头一转,“当然,宿主有需求,我这里当然是有的。” 009才不会告诉他,从他进入惊悚校园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准备好了头盔,就等着宿主问。 看透一切的程演付了10积分兑换了一个头盔。 摩托停在a大大门右侧的停车位上,路灯下折射出金属感的冷芒,酷帅的车身在众多汽车里独树一帜。 如同暗夜里的野兽,蛰伏于黑暗,伺机而动。 徐珩见到这辆摩托的一瞬间就移不开眼,他直觉这就是程演的车。 程演见他难得呆愣的模样,勾了勾唇,拍了拍他的脑袋,趁着徐珩扭头,将头盔扣在他头上,一气呵成。 徐珩头上忽而一重,上手摸了摸才知道自己戴上了头盔。 “别摸我头。”徐珩不满地说道。 “嗯?”程演非但不听,还隔着头盔敲了敲他的脑袋。 “摸摸怎么了,你已经很高了。” 徐珩扣下镜片,默默翻了个白眼,抬手猛撸了一把他的头发,将他的短碎发揉成了鸡窝。 他一米九的大个,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的? “走不走?” “走。”程演笑吟吟地拎起另一个头盔,递到徐珩眼前,理所当然道:“帮我戴上。” “你自己没手?”徐珩不接。 “哇,你的头盔也是我戴的,帮我戴戴怎么了?”程演很委屈。 徐珩目瞪口呆,这个男人学过变脸? “呵,”徐珩笑出声,“程演,说真的,你这样一点也不酷。” 程演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大有不帮他戴头盔,他就不开车的派头。 “啧,幼稚。”徐珩吐槽了一句,不耐烦地接过头盔。 程演得逞地勾起笑容,刚低下头,徐珩便猛地将头盔扣到他头上,粗鲁的完全不在乎他会不会痛。 程演确实感觉不到痛,带好头盔后,他一脚跨上车座,朝徐珩勾了勾手,“上来,带你去看点酷的。” 程演身上的是徐珩的灰蓝色外套,完完全全男大学生的装扮与摩托的气质一点也不搭,却毫不妨碍他真的很帅。 “你的后座坐过多少人?”徐珩这会儿却不急了。 程演跨坐到摩托上后,整个人的气质随之一变,锋芒毕露,全然去了刚才的傻气。 这样的程演,无论在哪里都是惹人注目的,有的是人趋之若鹜。 他们中间好像划了一条线。 “你上来,就是第一个。” 徐珩镜片下的唇角缓缓扬起。 线不断拉进,将他拽进他的世界,然后消失了。 徐珩刚坐上他的后座,程演便将他的手搭在了自己腰上,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启动引擎,疾驰而去。 此时a大校外还很冷清,摩托车在黑夜里如骤然划过的流星,转眼便不见了。 ? 某拳击俱乐部地下赛场里,尖叫声不断,热火朝天。 徐珩站在台下,注视着台上夺人眼球的男人。 男人身穿印着“程”的赛服,戴着红色拳击手套和红色发带,站在擂台上气势全开。 程演在比赛开始之前,朝着台下看了一眼,顿时引来众多尖叫。 所有人都在喊着“程”的名字。 程演迎着众多欢呼,将视线落在徐珩身上,冲他懒懒一笑,带着十足的漫不经心与骄矜,如同狮王睥睨领地。 第85章 惊悚空间26 徐珩迎上他的视线,心忽而漏掉一拍。 他似乎感受到什么叫做,他在台上万众瞩目,而眼里只他一人。 程演很耀眼,他每时每刻都站在聚光灯下成为焦点,但他又总会适时地带给他安全感。 他会将他一起带进属于他的光圈里。 比赛开始,擂台上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程演对面是一个长的很壮的男人,代号杰克,夸张的肌肉结实且骇人,看起来一拳就能把程演抡倒。 程演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原主健身时没有刻意追求肌肉感,胳膊上的肌肉流畅结实,观赏性很高。 要真的踏踏实实练成对面肌肉男的程度需要很长时间,而想要保持肌肉,就少不得吃蛋白粉之类的东西,长此以往,反倒会变得外强中干。 杰克是第一次对上程演,在此之前,他早就想来一场与程的擂台。 程在拳击界的知名度很高,倒不是因为他打败过多少拳王,要真说起来,他没打过什么正经比赛。 黑拳就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程演的知名度主要是在大佬圈子里。 双方都是给大佬打黑拳,这只是富人之间的游戏,但依旧让人热血沸腾。 杰克率先发动攻击,场下顿时开始起哄。 杰克像一座小山一样压向程演,挥拳间带来一股劲风,巨大的压迫感席卷而来。 程演站在原地,下盘纹丝不动,抬手格挡,另一拳与杰克的拳头相碰,哪怕是隔着手套,相撞的力道传导进骨骼里,也让人阵阵发麻。 程演身子侧转,一拳速度极快地击向对方,主控权顿时扭转。 他的攻势很猛,压迫感十足的大块头在他面前似乎矮了一头,只能被迫防守,节节败退。 原主打拳讲究套路与技巧,而程演奉行的就是快,只要他速度足够快,对方就没有反击的机会。 在这样没有套路只有速度的攻势下,杰克很快落入下风,毫无喘息之力。 杰克脑门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脑子飞速运转,思索着对策。 可程演一记又一记的重拳,一次次打断他的思绪,完全找不到头绪。 不应该是这样的! 在这场比赛开始前,杰克研究了很多程的擂台,就算没见过本人,也将对方的习惯套路研究透彻了,可现在对方与视频里的人完全不一样! 他为什么拥有这么快的速度? 杰克不理解,且大为震撼。 他根本看不清程演的拳,只能凭着身体的条件反射格挡。 就在他急的慌乱之际,程演一记勾拳正中他的下巴,将一米八的大块头整个击倒! 台下所有人不禁一愣。 以往程的擂台也很精彩,但这么游刃有余的还是少有。 他们甚至能看出他这还是收着实力的。 就像是,他在台上耍帅,耍够了就一拳ko对方。 可是,耍给谁看? 难道程也有铁树开花的一天? 不论如何,沉寂过后的赛场便是热烈的欢呼声,程的名字高过一轮又一轮。 裁判来到杰克身旁,对他倒数。 杰克睁着眼,可眼前的画面完全模糊,他耳边只有杂乱的呜鸣声,浑身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使不上一点力气。 刚才接了程的那些拳头,似乎没受到什么伤害,可现在躺下,密密麻麻的痛楚涌上全身,让他甚至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一个回合结束,程演胜。 程演回到围绳边,身前顿时递来数个水瓶,热烈的氛围将他围拢,但他却只看得见一人。 徐珩站在人群中,仰头望着他,眼里是明媚的光芒,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程演看着自己正前方的少年,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眼里的笑意慵懒又勾人。 “我的水呢?”程演开口。 他在万众瞩目中凝望人群,视线却准确无误地锁定一个方向。 徐珩快速眨了眨眼,微微回避了视线,将水扔向他。 程演手一勾便将其接住,拧开瓶盖,仰头一口喝了小半瓶。 在他视线收回之际,徐珩再次将视线落到他身上,不自觉便看得出了神。 男人一个回合下来似乎并不累,连汗都没出,身上清清爽爽的,随时随地散发他的荷尔蒙。 看到他喝水时滚动的喉结,徐珩脑子里顿时冒出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盯着对方的眼神愈发黑沉。 这个男人,太扎眼了。 感受着周围人对他的崇拜,徐珩更觉浑身不适。 就该把他关起来,只能有他一个人看。 程演放下水瓶,一看徐珩皱眉沉思的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程演挑了挑眉,就怕这小屁孩敢想不敢做呢。 一分钟休息时间很快结束,程演戴上手套再次走上擂台中间。 杰克重新调整好了状态,眼里的坚毅不容动摇。 等待杰克的,还有十一个回合。 …… “十、九、八……” 台下所有人一同喊着倒计时:“三、二、一!” 杰克第十五次倒在地上,前面他凭着一腔毅力站起来继续对战,此时再没了起来的力气。 “程!” “程!” “程!” “……” 全场欢呼着程演的名字,就连徐珩也被场馆里的气氛感染,夹杂在人群中大声呼喊他。 耳膜震动,程演却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徐珩的声音。 徐珩的眼里覆上色彩,擂台中央的那抹红色透过视网膜传进大脑,如同拍照一般,将这副画面永远印刻。 程演在手被裁判举起之际,扭头看向台下的少年,笑得恣意张扬。 徐珩知道他会看过来,却还是被他脸上恣意的笑容勾起阵阵涟漪,像信号扩散一般,一圈又一圈,扩至整片心海。 比起自己,他更像一个无所顾忌的少年,骄矜恣意,张扬热烈。 台上的光打到他身上,光芒万丈。 而他落在阴暗里,只能仰望。 但程演还是从芸芸众生中回眸,一眼锁定,强势地将他圈进他的领地。 徐珩的嘴角不自觉勾起,迎上他的视线,坚定而持稳地踏进他的领地。 ? 程演下了擂台刚与徐珩说了两句话便被原主的雇主叫去了。 贵宾室里,程演高大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宽敞的室内顿时因他的到来而显得逼仄许多。 “不错,这场打的很精彩!”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中年男人便是程演的雇主李总,此时对方见了程演便站起身鼓掌。 正要拍拍程演的肩头,就被对方巧妙地侧身躲过。 “承蒙老板厚爱,不负所托。”程演客气地笑道。 “哈哈哈,我就说我的眼光不会出错的,怎么样,陆总?”李总笑眯眯地看向沙发上的另一个男人。 被称作陆总的男人一身西装革履,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如他本人一般,情绪始终毫无波澜。 陆衍抬起头,冷冽的目光扫视程演上下,如同打量一个货物,平静无波。 “叫什么名字?”陆衍问。 程演几不可查地蹙眉,原剧情里可没这个戏份。 “宿主,这是陆姿的哥哥,陆衍。” “他不去接陆姿,来这里干嘛?” “他想找你打一场比赛。” “程演。”程演想起徐珩还等在外面,便将名字报了出来。 陆衍:“五百万,打一场比赛,来不来?” 程演没兴趣,“陆总,我最近行程排满了。” 忙着陪自家小屁孩,哪有空打拳,耍过一次帅就够了。 “一千万。” “……” “两千万。” 李总听着陆衍面不改色地加价,心底一阵咂舌。 要知道,这场比赛他才付了两百万的佣金。 陆总不愧家大业大,起步价就是五百万。 程演笑着婉拒,“陆总,我真的没……” “五千万。” “成交。” 打拳而已,还能再耍一次帅,程演在行啊! 第86章 惊悚空间27 程演家在一处高档小区里,三室一厅,一个人住足够宽敞,两个人刚刚好。 自从程演带着徐珩上了电梯,徐珩的脸色就不太好。 尤其是电梯在13层停下来后,徐珩不快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他看着程演虹膜解锁,缓声问道:“你家住这里?” 程演直觉不好,用眼神询问他。 只见徐珩走到对面,虹膜解锁了那扇门。 “我住你对门。” 程演心底一个咯噔。 完了,他该怎么解释? “宿主别问我,我不介意你和盘托出。”009毫不在意。 徐珩看着程演惊讶的样子不似作假,眼底的光芒逐渐黯淡。 五年来,他一直住在当年程演留下的房子里,他等了五年,这个人杳无音信,他便赌气搬了出来。 他在这里住了四年多,却从来没有遇见过就住在他对门的邻居。 他以为他对门是没人住的。 原来自己要找的人,一直就在身边。 原来无论多近,没有缘分就是遇不到的。 “完了009,我是渣男。”程演心底叫苦。 “没事的宿主,反派顶多把你关起来。” 还不等程演说什么,徐珩便推门进了他家,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试图找到一点自己存在的痕迹。 程演家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也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徐珩站在客厅里,回头看着跟进来的男人,心底五味杂陈。 这九年里,程演的世界里根本没有自己。 他真的记得自己吗? 徐珩对这个问题产生深深的质疑。 程演走到他面前,垂眸注视他黑沉的双眼,“如果我说,这九年里都是另一个程演在生活,你信吗?” 徐珩不答反问:“九年前你多少岁?” 程演抿了抿唇,“24.” “今年呢?” 程演沉默了一会儿,“24.” 徐珩没再问了,只是用那双黑沉的眼眸看着他,似乎想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内心。 他明白了,三天前他们确实是第一次见面。 九年前的那场记忆,不过是一天前才发生的。 三天之前的程演,根本就不是程演。 他与那个程演没有缘分,所以才会四年都不曾见过一面。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不可抗力。 “你还会消失吗?”他紧盯着他的双眼,问。 “不会。”程演立即回答,话语里的坚定如同精心锻造的盾牌,坚不可摧。 “你最好是不会。”徐珩没好气地吩咐,“我饿了。” “想吃什么,我去做!”程演立即满血复活。 徐珩幽幽盯着他,猛地倾身扣住他的脑袋吻上。 清冷的屋子顿时挤满了暧昧的粉红气泡,空气瞬间升温。 徐珩终归是青涩,很快被程演掌握了主动权。 二人一边吻一边走向卧室,刚进门,窗帘便在程演的隔空控制下拉上了。 ? 这两天,程演和徐珩天天腻在一块儿,以致他乐不思蜀地都忘了,自己还有一场拳赛要打。 “叮——”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徐珩随意瞥了一眼,忽而顿住。 【明晚十点,别忘了】 徐珩皱起眉,看向浴室的门,这家伙背着他有狗了? 正在洗澡的程演忽而脊背一凉,这种被盯上的感觉,他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他又怎么招惹小屁孩了? 还是今天的时长他不满意? 还不等程演想出个一二来,浴室门忽然打开了。 透过朦胧的水汽,程演对上徐珩的视线,忽而笑了下。 他把花洒关掉,将人拉进自己怀里,闷声笑道:“我还以为你累了。” 他一眼就看出小屁孩看到了什么误会了自己。 误会嘛,很好解决。 “明晚你要出去?” 徐珩躲过程演覆上来的吻。 程演大脑迅速搜索着明晚自己有什么安排。 “是有一场拳赛,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一定要去?”徐珩蓦地松了口气。 程演想起那五千万,“嗯……去挣钱养家糊口。” “我不需要你养。”徐珩声音平静。 “不想我去打拳?” 徐珩很坦诚,“你打拳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你。” “那我不去了,以后你想看,咱们在家里打。”程演揉了揉他柔顺的头发。 徐珩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反倒犹疑了。 他不想程演因为他的缘故而放弃喜欢的事情。 可他实在耀眼,徐珩每每看到他意气风发的模样,都想将他藏起来。 徐珩将脸埋在程演的肩颈下,深深呼了口气,良久才传出一句:“我跟你一起去。” 程演皱起眉,“别勉强自己,我一会儿就告诉那边不去了,在家陪你……” 话还没说完,唇便被徐珩堵住。 …… 某地下拳击赛场。 陆姿随着自己哥哥走进内场,眼前的画面不禁让她一愣。 这个地方可以说很乱,形形色色的人各种年纪都有,劲爆的音乐充斥耳膜,整个脑子似乎都在随之震动。 每个人都在尽情释放自己的情绪,这里就像一个熔炼池,能把所有的不愉快吸收殆尽。 陆姿虽然身出豪门,但从小去过的都是高级会所,很少见到这种场面。 自己哥哥更是不苟言笑,她完全想象不出他会来这种地方。 陆姿紧跟着陆衍,生怕一个走神就跟丢了。 不少人见到她纷纷停下来目光,正想逗弄一番就看到她身旁散发着强大气场的男人,顿时统一地收回视线。 直到走进贵宾室里,耳边的声音才消退,陆姿仿佛一下从水底上了岸,终于能大口呼吸。 “哥,你不会欠了债要拿我抵债吧?” 陆衍瞥她一眼,眸中的神色清晰地表露出他的无奈。 “听说彭家的人欺负你了?”陆衍坐在沙发上,姿态矜贵优雅。 “啊?”陆姿一愣,旋即重重点头,“对,就是欺负我了。” 欺负伊瑶等于欺负她陆姿。 “那就好好看比赛,蓝方是彭家那边的。” 陆姿将视线转到窗户边,这里的视野很好,能够清晰地看到擂台上的情景,旁边还有高清屏幕实时转播。 她忽而凝住视线,随着走来的人而动。 清晰地叫喊声传进她耳里—— “卧槽竟然是程!” “卧槽程好酷!” “程演?”陆姿眸光一亮,这不是帮了伊瑶的大好人吗?! “你认识?”陆衍挑眉。 “认识,他超厉害的!”陆姿重重点头,忽然想到什么,“他是哥你找来的?” “哥我可先提醒你啊,虽然程演很帅很酷,但是人家有男朋友了。” 陆衍无语地撇开眼,不想搭理这个随时随地发散思维的妹妹。 第87章 惊悚空间28 擂台上,两个身影动作异常迅速,互相来回迎击,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不断响起,令人心惊肉跳。 徐珩依旧站在台下,他站在视野最好的位置,凝望台上熠熠闪耀的男人。 这个地方比上一次的更喧闹热烈,每个人都如同脱缰之马,在这个酒吧与擂台的结合场上,肆意挥洒激情。 喊出来的话也更加露骨。 徐珩知道,无论有多少目光停留在程演身上,后者依然会把所有注视留给他。 但如果知道这些就能平静的话,那他就不是徐珩了。 随着周围的呼声一层高过一层,徐珩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想法便愈是涌上心头,几乎占据他整个大脑。 徐珩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盯着程演的双眼缓缓溢出藏匿已久的占有欲,如同墨水滴落在清水中,迅速晕染开,将一汪清明一点点卷进黑暗的深渊里。 十二回合的拳赛愈发逼近高.潮,场内众人的热情彻底被点燃,哪怕是休息时间,依旧意犹未尽。 贵宾室的另一边,彭善意紧紧盯着擂台上酷飒帅气的男人,抓着窗沿的双手用力得指关节泛白。 “他为什么没事?” “他为什么没事……” “善意,怎么了?”彭贺尧拍了拍彭善意的肩膀,疑惑地看了看台上,又看了看自己妹妹。 “他为什么没事?” 彭善意似乎听不见,只一直重复着这个问题。 “你在说谁?”擂台上有两个人,一时间彭贺尧还真分不清在说谁。 “善意,善意你冷静点,喝口水。”彭贺尧将彭善意扶到沙发上坐下,刚倒了杯水,身旁的身影又窜到了窗边。 “他为什么没事?!明明他也在里面,凭什么他没事?不是说不会放过所有人吗?!啊!” 彭善意扒着窗户撕心裂肺地吼着,瞳孔几乎瞪出眼眶,满脸狰狞。 “凭什么我要一直遭受折磨,吃不下睡不着,他竟然可以打拳?开什么玩笑?!” 这段时间彭善意过的可谓极其痛苦,虽然她脱离了惊悚校园,但逃离后的日子,更加恐怖。 在惊悚校园里遇到的那一切,比起现在她所经历的完全不值一提。 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她脑子里控制不住的出现伊瑶在她脑子里种下的画面,挥之不去。 她吃不下任何东西,只要她开始做一些事情就势必会被那些恐怖的画面打扰,将她折磨得不成人样。 家里所有人都不理解她为什么会这样,她的痛苦无处可诉。 她以为每一个跟她一起出现在惊悚校园的人都与她一样,遭受不堪的折磨,痛不欲生。 可现在告诉她,竟然有人可以从惊悚校园里得以幸免,那场灾难竟然没有降临到每一个人身上? 彭贺尧意识到不对,皱着眉问:“程演在你们学校出现过?” 场上的两个人,怎么看都只有陆家找来的那位程演可疑。 彭善意并不回答他,只是癫狂似的自言自语,“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这么惨?我明明已经道歉了,我道歉了!呜呜呜哥,我好痛苦,我真的好痛苦,我每天闭上眼睛看到的都是伊瑶的脸和那些恶心的东西,我明明已经道歉了,道歉了啊……” 彭贺尧抓住彭善意的肩膀,想让她冷静下来,“善意,究竟出了什么事,告诉哥,好不好?” 这些天他一直追查妹妹忽然变成这样的起因,但疑点实在太多,彭善意又不愿意跟他们说具体细节,让他无法下手。 “哥,我真的知道错了,她为什么就是不放过我?为什么啊?我已经道歉了!” 彭善意脸上糊着泪水,憔悴不堪。 彭贺尧眉头皱的更甚,“她是谁?” “伊瑶为什么就是不放过我?哥,伊瑶一直跟着我,我该怎么办啊?” 彭贺尧听到这个名字,立即抓起手机让助理调查。 他将目光转到擂台上拳拳到肉,浑身狠劲的男人,眼底划过一抹深思。 此时,擂台上的比赛已经来到了最后一回合。 突然,程演发起猛攻,将对手压到了角落,拳头接二连三地落到对手身上,快的肉眼难以看清! 他前面几个回合都稳中求进,到了现在却像是玩够了一般,疯狂出击。 对手已经明显力竭,而他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 如果说前面的技艺与力量的完美结合是一场视觉盛宴,那么现在纯粹的快则如观摩一场武林对决,招招带着狠劲,令人屏息。 欢呼声四起,所有人的目光被擂台上的男人牢牢吸引。 程演忽而顿了一下,这明显放水的极佳反击时刻,对手却只来得及喘了口气。 朦胧的视线里,对面的男人抹了把汗,而后扯了扯唇角,紧接着,一个拳头迅速逼近。 “嘭——” 耳边的鸣声让他忽而落入了单一的喧闹里。 “呜——程!程!程!” 场下再次呼喊程的名字,在这个不大的场馆里环绕不绝。 裁判开始倒数,程演站在擂台中央,目光准确地落到徐珩身上。 他咧起嘴角,对少年眨了眨眼。 他这一个wink,点燃了徐珩的心,也让场内气氛达到了高潮。 “程,胜!”裁判高举程演的手,宣布胜利者。 程演散漫地站在擂台中央,轻松的姿态似乎夺冠的不是他。 所有的荣光加诸于身,他却独身俯视,不染一分光环,却耀眼万分。 那光芒万丈的恣意模样,看得徐珩心底一阵发热。 他忽而动了。 在欢呼与酒杯碰撞的声音里,徐珩迎着所有人的视线,跨步上了擂台。 徐珩的视野忽而狭窄,窄到只能到程演的脸,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注视着男人的双眼,忽而陷进那一汪清水里,明明清澈见底,却藏着巨大的漩涡,将他不断拉扯进更深的水底。 徐珩心底的枝芽不断攀升,包裹住他的心,不断催促着他靠近程演。 当他吻上程演的时候,不断吵闹的心脏忽而定了下来,像是在沙漠踽踽独行的行者忽而遇上了清泉,焦躁的心被安定取代。 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地鼓动。 程演就是他的沙漠绿洲。 场馆里的欢呼顿时更上一层,仿佛要将天花板震碎。 明亮的炽光灯下,所有人双眼里都是台上相拥而吻的二人。 坦荡而赤诚。 第88章 惊悚空间完 “宿主,你猜猜你现在在哪?”009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在刚睡醒的程演耳里显得格外欠扁。 “他终于舍得对我下手了。”程演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心情不错。 身旁空荡荡的,温度已经冷却,显然对方已经起了好一会儿。 009撇了撇嘴,就说宿主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完全是特意配合反派的。 昨天两人还在拳击台上吻的难舍难分,羡煞一众对程演有想法的观众。 徐珩的出现可谓是恰到好处,如果他没有站上台,当晚的程演绝对会被拦下来,指不定就被哪个大佬看上了。 但009没想到,反派当晚直接把宿主带到了一座孤岛上。 徐珩的资料里明明白白写着“病娇”两个字,但009观摩了这么久,实在是没看出来哪里病娇。 感情所有的反派都隐藏的很深,不到关键时刻绝不会暴露自己。 程演洗漱一番,打开衣柜就看到满满当当的衣服,很显然,他们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了。 也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里,徐珩是怎么计划的。 还是……一直都准备着? 程演嗅了嗅衣服上留存的气味,是徐珩身上的。 看来,他经常会来这里住。 穿上明显短了的衣服,程演下了楼。 短短几步路,程演已经将整座岛的情况摸清了。 这是一处海景别墅,他们所在的岛屿是一座孤岛,整座岛只有他们两个人,所有物资都是空运。 岛上三分之二是原始森林,还有一处粉红沙滩,两层高的小别墅在岛上显得突兀又孤独。 像是久居山林的隐士,迎来第一位访客。 粉色沙滩上支着一把沙滩伞,伞下摆着两张躺椅,其中一张躺椅上躺着一个少年,带着墨镜,吹着海风,很是惬意。 程演一步步靠近,在另一张躺椅上躺下,用同样的角度眺望碧蓝的大海。 “风景怎么样?”身旁的少年问。 “旭日蓝天,微风和煦,我很喜欢。” 徐珩扭头,“真的?” 他应该知道,自己问的不止是风景。 程演懒懒地勾起唇角,眼里泛着点点光芒,“打拳打累了,来度个假也不错。”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 徐珩下意识屏住呼吸。 耳边清润的声音裹挟着海浪声传来,“有你。” 阳光洒在蔚蓝无边的海面上,形成一片耀眼的银色光斑。 海风拂过,荡起一道道涟漪,海浪的涛声悠扬而动听。 但徐珩看不到,他墨镜下的双眼只装得下程演。 “程演。” “嗯?”程演眨了眨眼,等着他的下文。 徐珩盯着他的双眼:“我不经你同意把你带来这里,你不生气?” “我还怕你不带上我呢。”程演挑了挑眉梢,一个翻身就到了徐珩身上。 他摘下他的墨镜,凑近,“我很高兴你能带我来。” 墨镜下,徐珩淡淡的黑眼圈与白皙的肤色形成强烈对比,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程演的指腹抚上徐珩的眼睛,一点点描摹着他的眼型,带起的痒意令后者不禁眨了眨眼。 眨眼间拨动的涟漪一圈圈扩散,从徐珩的心海扩至整片大海。 程演总是可以捕捉到他内心深处隐藏起来的需求,徐珩不用说,对方已然知晓。 徐珩说:“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不论是不可抗力,还是主观客观因素,徐珩说不会让他走,就是不会。 程演勾起一抹弧度,倾身吻下,唇边不急不缓地冒出几个单音:“拭目以待。” 009原以为自己会看到什么宿主被关小黑屋的场面,结果宿主三言两语就给化解了。 009看着黑漆麻秋的小黑屋幽幽叹了口气。 ? 一年后。 五月二十日。 a大北门。 下课时间,a大校门口熙熙攘攘,不少情侣手挽手离开学校。 人群中,一个身着墨蓝西装的男人捧着一束玫瑰花,在人来人往的大学生里尤其显眼。 那束玫瑰花很大,但在男人手中拿着,愈发衬得娇小。 男人身姿颀长,一身考究的西装将他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他只是随意往那一站,却不失从容优雅。 他站在正对大门的位置,没有看手机,目光直视门内的人群,随时注意着自己等待之人的出现。 五月二十、玫瑰花,很显然,这是来等女朋友的。 人群的速度忽而慢了下来,他们都想看看,让这么一个男人等的会是怎样一个人。 五分钟后,校门口跑出来一个人。 这个人几乎每个人都认识。 a大风云人物,同届的军训优秀标兵,运动会长跑短跑破纪录者,全国青年拳赛冠军,大一就能写出让院长拿来当整个学院教学范本的程序…… 仅是那张夺目的脸,就上过不止一次表白墙,甚至刚开学那会儿,这哥们直接霸屏,一天下来十条有十一条都是他。 徐珩。 但在学校里,还没人见过徐珩这么急匆匆。 直到徐珩跑到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前,后者将其一把抱住,所有人都顿住了脚步。 他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脑袋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原来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 徐珩喘了口气,“我来晚了。” 程演将手中的花递给他,笑道:“是我来早了。” 程演提前了十五分钟,徐珩提前了十分钟,两个人都没晚,只是他们都想见到对方。 “走了,男朋友。” 程演牵起徐珩的手,相携离开大众的视线。 徐珩勾了勾嘴角,握紧他的手,跟着上了车。 情侣餐厅里,程演与徐珩坐在一块儿,菜刚上齐,徐珩的手机便开始不断震动。 徐珩拿起手机正想静音,看到那些消息皱了皱眉,而后扯了扯程演。 正在给他加菜的程演一抬头就对上徐珩的摄像头,“怎么了?” “咔嚓。” 男人满眼温柔的模样被定格。 徐珩低头看了看,觉得不满意,又拉着程演一起自拍了一张。 万年不更新的朋友圈多了一条官宣。 ——【男朋友[图]】 程演瞅到了,眼里的笑意止不住地溢出,抱着徐珩吻了一口。 “现在舍得把我从金屋里放出来了?” 徐珩抬头,有些无奈,“你看我像是藏着掖着的人吗?” 他一直都巴不得所有人知道程演是他的,包括他的所有朋友都知道他有男朋友。 只是他不习惯在网络上发布关于自己的事情。 要不是这一次有人拍了他和程演的照片,在网络上差点掀翻锅,他也不会想到朋友圈这个东西。 程演摇头笑了笑,这家伙还真是忘了当初把他“关”在孤岛上藏着掖着的一个月。 “徐哥这速度够快的,百年好合!” “祝福祝福!” “沃趣,介么帅!” “……” “还好还好,他们内部消化了。” “我要嗑啊啊啊!我在现场,谁懂啊真的很好嗑!” “一个奔向对方,一个捧着花来,他们真的,我哭死。” “我要把这段视频反复观看,未来男朋友必须是这个标准。” “……” 第89章 伊瑶番外 “喂,我是陆姿……彭善意出来了?正好,去看看她这么些年病好了没有。” 办公桌后,一个身着浅蓝西装的女人端坐着,拿着手机的左手腕上戴着一条显眼的红绳。 听到电话那头的话,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笑意不达眼底。 语毕,她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拿起包包大步离开办公室。 “陆总好。” “陆总。” “……” 从办公室走到公司大门的路上,络绎不绝的问候伴随着她的脚步。 这是伊瑶死后的第六年。 六年前彭善意的哥哥彭贺尧发现彭善意对伊瑶以及学校里其他学生做过的事情。 带着彭善意看了心理医生,诊断出反社会人格障碍,于是不顾家人反对,将彭善意送进了精神病院。 这一待就是六年,圈子里都说彭贺尧心狠,他却带着彭善意找到伊瑶的父母,登门道歉。 彭善意以为,道了歉就不用再回到精神病院,所以非常配合。 但她太低估自己哥哥了。 陆姿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立即去到伊瑶的墓碑前,但终归没忍心将彭善意的晦气带到伊瑶墓前。 伊瑶的墓碑上刻着一个小小的二维码,是她的父母加上去的。 二维码里是伊瑶从小到大的成长记录,冰冷的视频里满满的都是父母对孩子的爱。 伊瑶太懂事了,她在学校里遭遇的不公,没有对父母说上一句。 她从来不诉苦,唯一知道她所有苦难的人是彭善意。 陆姿知道的那些也仅仅是冰山一角,唯有加害者才知道受害者有多无辜。 陆姿跟伊瑶说要勇敢,所以伊瑶很勇敢地挣脱了那所学校加之于身的囚笼。 很勇敢地以生命为祭,制造出惊悚校园空间,将所有伤害过她的人一一报复回去。 很勇敢地将陆姿拉到惊悚校园里,让她亲眼见证伊瑶摒弃懦弱后的勇敢。 伊瑶将她带到那个可怕的世界,却没有让任何伤害靠近她。 她像一个小孩子一样炫耀,你看,我也是很厉害的,对吧? 陆姿靠在驾驶座椅背上,眉眼间带着一抹的疲惫,脑子里控制不住冒出来的思绪扰乱了她的情绪,她需要平复下来。 良久,陆姿睁开眼,两手搭在方向盘上,顿了顿,决定先去服装店一趟。 ? 某精神病院前。 天空明媚,阳光有些火辣,唯有树荫下才能感受到一丝凉意,夏日的气息铺满大地,席卷整个a市。 精神病院的牌匾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空荡的大门处缓缓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身后跟着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 彭善意瘦的只剩一副骨架,比起六年前,她实在是憔悴不堪。 陆姿在车里看着,很难将这个人与六年前耀眼的彭善意联系起来。 此时的彭善意哪里还有彭家大小姐的风光模样,她只是一个不知悔改的赎罪者。 “我爸妈呢?”彭善意走在管家前面,没看到自己所想之人,转头问道。 她的情绪看起来很稳定,也只像随口一问。 “先生和夫人正在环球旅行,大小姐过段时间便能见到先生夫人了。”管家颔首回答。 彭善意敛眸,“去旅游了啊。” “那我哥呢?” “哒哒哒——” 高跟鞋落地的声音传来,彭善意抬头看去,见到来人顿时眯起了眼。 来人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长裙,扎着高马尾,随着走动一摇一晃,在阳光下明艳动人。 分明是学生感的装扮,可脚下的尖头高跟鞋又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六年前的伊瑶,就是穿着这一身裙子,与她见了最后一面。 伊瑶又出现了? 彭善意握紧拳头,抿唇盯着朝自己走来的人,浑身的反应机制让她整个人如同刺猬一般陷入戒备状态。 不,不是伊瑶。 虽然很像,但伊瑶没有穿过高跟鞋。 “陆、姿。” 陆姿在彭善意跟前站定,上下打量她一番,勾唇笑道:“也是难为你还记得我。” 如今的陆姿褪去稚嫩,举手投足间尽是从容。 六年前她们都是瞩目的星辰,她们站在同样的高度,六年后,陆姿已经远远超越她。 彭善意从小就被周围人拿来与陆姿比较,她一直不喜欢陆姿,现在也一样。 “我怎么会忘记。”彭善意同样上下打量她一眼,面色沉沉。 “你哥没来啊。”陆姿忽视她的眼神,左右扫了两眼。 “还以为能见到彭贺尧,原来他也不想见你这个妹妹啊。” 彭善意闻言,握紧拳头,盯着陆姿的眼神愈发阴沉。 她无力反驳。 明明从小到大她哥最宠她,可最终也是她哥亲手将她送进这个炼狱。 “你怎么这么看我,我的裙子是不是很好看?”陆姿看着她的眼神一下就笑了出声。 这条裙子和六年前伊瑶穿的很像,她身形和伊瑶差不多,远远看去还真像是伊瑶一般。 她代表两个人来见这个罪魁祸首。 裙子是伊瑶,高跟鞋则是她陆姿。 “看到你变得这么丑,过的这么差,我也就放心了。”陆姿拨了拨自己的高马尾,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希望你的余生都活在对伊瑶的愧疚里,当然,活不长就更好了。” 陆姿懒得再看彭善意丑恶的面容,利落地转身。 陆姿的话触动了彭善意心底的弦,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追了上来。 “陆姿!” 彭善意如疯狗一般扑到陆姿身上,管家怎么也拉不开。 “病没好就跑出来,我看你该一辈子待在里面。”陆姿扬起手中的包对准彭善意的头就是一砸。 彭善意吃痛,依旧不依不饶,死死禁锢着陆姿,将她往马路上推。 “你疯了?!”陆姿眼看着两人就要冲进车流里,想要推开彭善意,对方那么瘦,力气却大的让她无法反抗。 “哔——” 鸣笛声响彻耳际,陆姿扭头看到冲来的车子,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她什么也做不了,脑子里好像回顾了自己的一生,缓慢又短暂。 伊瑶死前,也是这样的感受吗? “嘭!” 陆姿跌在地上,脑子还是懵的。 她僵硬地扭头,看向自己的不远处。 一个白影倒在地上,鲜血争先恐后地溢出,染红了白色衣服,绽开一朵妖娆的血花。 空气里挂满了血腥味,周围忽然变得很嘈杂,陆姿却什么也听不见。 她缓缓举起自己的左手,手上带了六年的红手绳断了。 中间处的断口整齐利落,像是被一刀切断。 这条红绳是在伊瑶走之前留给她的。 陆姿一戴就是六年。 如今,它断了。 她本是躲不开那辆超速车的,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力将她推到了一边。 她仅是手掌擦伤,而彭善意当场身亡。 陆姿鼻子酸涩,眼眶愈发模糊,她攥紧那条红绳,坐在原地哭了出来。 ? 傍晚,陆姿离开医院,来到了附近的公园。 “姐姐,你在哭吗?” 小孩子清灵的声音将陆姿的思绪迅速拉回,她抹了抹眼泪,扭头一看,却再也移不开眼。 “姐姐,给你吃糖,别哭了。” 小女孩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公主裙,看着陆姿的双眼乌黑发亮,装满童真。 她肉肉的手掌上放着一颗大白兔奶糖,纯真又虔诚地递给她。 “伊……瑶?”陆姿喉咙干涩,艰难地喊出这个名字,刚抹掉的眼泪再次落下,糊了视线。 “姐姐,我不叫伊瑶,我叫瑶瑶哦。” 瑶瑶在陆姿身旁坐下,将手中的奶糖放进她手心。 “姐姐,院长妈妈告诉我不开心的时候就吃糖,但是不能多吃,会长蛀牙的哦,我只带了一颗,给你吃。” 陆姿抹掉眼泪,撕开奶糖的包装,将奶糖含进嘴里。 她明明在哭,可笑容无比璀璨。 “瑶瑶懂得真多,今年几岁了呀?” “姐姐,问女孩子年龄很不礼貌哦,姐姐你应该先说自己几岁了。”瑶瑶认真地摇了摇头。 “姐姐今年24岁啦,瑶瑶呢?” “瑶瑶今年六岁!” 第90章 机器觉醒1 【我怎么会不知道曾经的我早就消失了,但我愿意相信,你就是年少的我。 ——彭赞年】 ? “唰!” 程演还没睁眼就感受到了一股杀意,他迅速抬手用真气挡住那道来势汹汹的攻击。 程演抬眸,铺天盖地的杀意席卷而去。 只一息间,便将对方反杀。 他站在一片废墟里,周遭的空气质量很差,让他本能地排斥。 周围是满地的残骸,旁边还有一艘陨落的指挥舰,他这具躯体已经伤痕累累,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程演在原地顿了顿,朝着攻击传来的方向走去。 “虫子?”程演眉梢一扬,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虫子,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原生世界的几百年前。 刚刚的攻击就是来自这些丑陋的虫子。 “欢迎宿主进入新任务世界,下面开始结算奖励—— 宿主:程演 年龄:2069 积分:1900” “剧情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3023年始,人类迈入新纪元。 今年是新历73年,帝国为最高统治阶层,将人类分为贵族、低等人。 科技飞速发展,宇宙成为触手可及的存在,飞船战舰机甲人工智能勃发。 在征服星辰大海的路上,人类遇到了劲敌——虫族,虫族繁衍能力极强,与人类争夺宇宙资源,势同水火,从此开启长达50年的战争,如今已经是战争的第23个年头。 帝国总军区里,有一位举世瞩目的指挥官——彭赞年。 彭赞年贫民出身,17岁因s级的精神力破格进入第三军区成为新兵,19岁成为第九军区指挥官副官,同岁成为第九军区指挥官,22岁成为第三军区指挥官,25岁成为第一军区指挥官,27岁成为总军区首席指挥官。 29岁在指挥一场重要战役时出现严重失误,全军覆没,葬身战场。 帝国因此遭到重创,彭赞年从神坛跌落,留下千古骂名。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最终陨落在无边的残骸里,将他的荣誉功勋一起埋葬。 至死,人们还唾骂着他的失误。 谁也不知道,帝国出现了奸细,虫族冒充人类,成为彭赞年的助手,传递错误情报,才造成最终惨败的局面。 彭赞年死后,重生在了19岁那年。 但彭赞年已经不是彭赞年,而是仿真机器人,索镜。 机器人拥有绝对计算的能力,以他的能力和芯片的加成,他远远超越29岁的自己。 如果那时的他是这般,绝不会出现那样严重的失误。 可惜,他已经不是人类,他成为了一名不该具有思想的机器人。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因为拥有了思想,于是成为了叛变的机器人。 纸包不住火,索镜很快遭到了全帝国的追杀。 艰难的局势下,他选择回到自己身边,也就是19岁的彭赞年身边。 他会成为彭赞年的助力,他会让彭赞年走上属于自己的康庄大道。 少年本该热烈,那些加诸于身的束缚不该成为阻挡他的路障。 这一世的彭赞年,必须是满身荣光的。 可他以机器人的身份,见到了更多机器人的苦难。 拥有自我意识的不只是索镜,还有隐藏在机器人群里的众多机器人。 他们势必会发起叛变,人类的贪心终归使他们步入灭亡。 索镜身为反派,在作者的笔下,选择了支持机器人。 与彭赞年背道而驰。 人类与机器人的对抗,机器人本该是必赢,可索镜用自己作为功勋,送给了彭赞年。 送给了曾经的自己。 程演看着这个剧情,额头青筋突突的,这次没了什么所谓的主角,开始自己虐自己了? 程演忍着郁气点开自己的身份卡片。 第一行加粗的名字让他呼吸一滞。 【身份:彭赞年】 “009,没搞错吧,我成了彭赞年?” “宿主,准确的说,你是索镜重生后的19岁的彭赞年。” 程演看着那个名字,忽觉有些可笑。 什么狗屁作者,要给他老婆安排这么多苦难?! “宿主,我很为你着想吧,自己救赎自己,才能留住索镜啊,不然你打算用什么方式呢?” 这是一个死局,29岁的彭赞年不可能看着19岁的彭赞年步自己的后尘,所以他势必会为了成全19岁的彭赞年而牺牲自己。 程演深呼吸了一下,继续看下去。 彭赞年,19岁,s级精神力,第九军区指挥官副官,在古边界战役中,指挥官决策失误,彭赞年力挽狂澜,荣立一等功,晋升为第九军区指挥官,授少将军衔。 这一年,是彭赞年真正走上指挥官仕途的关键年。 19岁的低等人少将,在整个帝国都是不可思议的,所有目光不可避免地放在彭赞年身上。 每个人都等着看他如何从高处跌落,但没有。 这个低等人凭借超强的作战、指挥能力以及s级精神力,短短几年间从第九军区来到总军区,成为举世瞩目的首席指挥官。 直到29岁这年,彭赞年所有荣耀被废墟掩埋。 他的一生短暂而光辉,如同为了完成任务,达成总军区首席指挥官成就,功成身退。 短短几段,就是彭赞年波澜壮阔的一生。 程演盯着资料卡上的内容,像是看完了一部壮烈史诗,心脏被狠狠揪紧,久久不能释怀。 一切已经重新开始,可对于成为索镜的彭赞年来说,这一切都真真实实发生过。 程演的拳头紧了又紧,周围的元素之力暴动,化作细细密密的针如流星刺向地上的虫族尸体,没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空气中弥漫着肃杀,残骸愈加血腥。 程演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古边界。 古边界是古地球与新蓝星的边界,这里十分荒芜,分布着大量星云,地势险要,边防相对薄弱,谁知虫族专挑了这个地方发动战争。 刚才他的那一击,以势不可挡之力歼灭敌军,以绝对武力碾压的方式做到了原剧情中的“力挽狂澜”。 程演眼眸一动,转头看向身后,一艘巨大的战舰驶来,援兵姗姗来迟。 “彭副官!您没事吧?指挥官呢?” 程演沉声下令,“营救指挥官!” 来人闻言,眼神一肃,立刻带人在废墟里搜寻指挥官的身影。 彭赞年的身体身受重伤,程演没有刻意治疗,因此援兵一到,他便顺势倒了下去。 彻底昏迷前,程演做出指令:“派两支舰队突击队形转向040侧位,把220方位的舰队撤掉三分之一。” 第91章 机器觉醒2 新纪元的强效愈合剂和精神恢复剂能够迅速恢复身体状态,程演只是象征性昏迷了十分钟。 程演观察周围一眼,他已经在战舰上了。 “彭副官,指挥官的状态很糟糕,可能暂时醒不过来……” 见程演醒了,立即有人上前报告。 “嗯,务必照顾好指挥官。”程演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下了床,走向主控室,“汇报战局。” “是!”黎明脸色换上一抹隐约的激动,“我方成功突破040,共击落敌军近三千战舰,敌军火力正在向220聚集,目前派出一万五千战舰和五千机甲。” 被压着打了这么久,他们这一次的反击可谓是漂亮至极! “220方位战舰继续撤离三分之一,派出五千无人机、五千机甲战队组成战舰型分布在星云外围。” 程演看着操控台一阵头疼,这玩意对他来说太久远了,在他的原生世界里,这都是被淘汰的老古董。 “通知各舰队,三分钟后召开视频会议。” 黎明立即将程演的指令下达。 视频中,程演沉稳冷峻的面容出现在各舰队队长眼中。 “各位,”程演顿了下,差点就要说出自己的名字,“我是彭赞年,高指挥官现行动不便,暂由我指挥全军作战,有问题吗?” “没有!”诸位队长一致答道。 彭赞年的能力所有人都清楚,他本就是副指挥,此时暂代指挥官是再合适不过的。 “好,接下来重新制定作战计划。” 程演将手搭在桌前,有条不紊地将自己的布局娓娓道来。 他只需下达命令,无需向众人解释为何这样作战,尽管他的计划在一众队长看来实在是荒谬。 高指挥官的作战向来求稳,但程演不一样,他的作战方式完全没有逻辑,至少表面看起来是的。 就算是现在,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把220的位置空出来,如果是诱敌深入,此时已然到了时机,为何又继续撤军,反而派了无人机上去? 程演现在的身份是19岁的彭赞年,他用的自然也是彭赞年的思维。 在剧情里,彭赞年就是以出其不意的打法让敌军一步步掉进他布好的陷阱。 人人看了彭赞年的指挥,都会由衷感叹这是一位军事奇才,成为首席指挥官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个会议结束的很快,所有人重新进入作战状态。 指挥舰被毁,程演只好待在战舰上,好在战舰上也有能够观察全局的显示屏。 “270方位舰队绕到220敌军后侧方炮击。” “040舰队包围周边敌军。” “220所有舰队注意,一分钟倒计时开始。” 220方位的舰队屏息凝神,等着一分钟倒计时结束,想到彭指挥的计划,众人心底还是有些不解,但军人要做的就是服从命令。 一分钟倒计时结束,220方位战舰出动二分之一,发起猛攻。 敌军指挥官摩尔看着雷达探测到的敌军战舰数量眉头直皱,“怎么回事,220的战舰不是都走了吗?怎么还有近五千艘?” “指挥官,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虫族先前莫名其妙失了040的阵地,本以为调集兵力能占据220,谁知道对方来了这么一手。 腹背受敌,周边的战舰被040方的敌军死死咬住,它只能硬着头皮上。 程演看着敌军的动向,按下耳边的军用智脑,“220防御舰队组防御阵型,250机甲战队侧面突围,270舰队撤退到350方位星云埋伏,180舰队分为两组支援040方位。” 一连四条命令,他盯着显示屏,眼里是稳操胜券的从容。 220方的舰队佯攻敌军,吸引敌军火力,另外派遣的机甲战队不断扰乱敌军阵型。 在敌军的探测里,220方位的人类战舰始终维持在五千上下,而虫族拥有近两万的战舰,强攻亦未尝不可。 加之后方的人类被击退,那些机甲不过是以卵击石,此时绝对是突围的绝佳时机。 摩尔唇角勾起一抹笑容,“人类,你还是太弱了。听我命令,朝220方位全面进攻!” 这边程演看着敌军果不其然开始进攻,唇角一勾,“220方位所有战舰、机甲撤退支援040。” 帝国军队不断撤退,虫族军队不断进攻,胜利就在眼前,摩尔却愈发觉得不对劲。 一切都太顺利了,人类的实力就算被严重削弱,也不至于一退再退。 但己方共拥有两万战舰,人类不足一万,这绝对是必胜局。 摩尔虽然觉得不对劲,但还是下令继续进攻。 前方是一片复杂的星云,人类很有可能就隐藏在那里。 “全军警戒!” 可是,雷达探测器没有发现一艘战舰,直到他们安然度过这片星云,依然没有出现所谓的反攻。 虫军继续前进,摩尔指挥180附近的舰队包抄人类战舰,人类被打的一退再退,一切都顺利的不可思议。 很快,虫军追击者着人类来到了040方位,近两万虫军汇合。 040的星云分布并不算复杂,作战没什么难度。 就在摩尔即将宣布胜利的时候,090、010方位同时出现炮击! 猝不及防的炮击在雷达探测下完全没有任何显示,十秒不到的时间,虫军损失近十艘战舰! 摩尔瞪大细长的双眼,它竟然忽略了,040这个方位因为上半场作战发生了磁暴,雷达在这里是失灵状态! 也就是说,人类还有多少战舰隐藏在这里,它根本不知道! 它刚想明白这个不对劲之处,人类的反攻已经接二连三到来。 火力猛得如同有两万战舰! 摩尔的直觉告诉它这里很危险,它立即下令撤退,可后方竟也被死死咬住! 是刚刚270方位的人类战舰,他们撤退了,但一直隐藏在350! 此时只有180方位毫无动静,但在雷达失灵的情况下,摩尔不能保证180是不是聚集着人类最优质的作战舰队。 只要它敢下令从180方位突围,那将会是它们受损最严重的一角! 三面夹击,在虫军的主力到来之前,程演这边的战舰已经把附近五千的敌军消耗得只剩三分之一不到的武装力量,此时敌军所有火力都被包围着,就算是一倍的战舰差距,他也有自信能赢。 180方位其实真的没有布局,但这是一个坑,无论虫军跳不跳,都在程演的掌控之内。 毕竟,虫族的脑子不如人类灵活。 第92章 机器觉醒3 漆黑的地下室,角落泛着幽蓝的光芒,洁白的墙壁上铺满数据符号,速度极快地变换着。 不一会儿,墙面上的数据暂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画面投影。 蓝芒中孤坐的身影抬起头,双眸里是流动的数据,冰冷且严肃。 他的精致完美的面庞陷在光影里,似是全息动画一般,真实又虚幻。 连续指挥作战19小时的程演带着疲惫回到休息室里。 其实他不累,疲惫只是为了符合人物设定,彭赞年才19岁,就算拥有s级精神力,在高强度耗费精力的情况下,也一定会累。 经过19小时的连续作战,虫族驻扎在古边界的军队溃散而逃,帝国军队已无余力追击。 但毫无疑问,这场战役帝国大获全胜。 此时,只剩下打扫战场的工作,速度快的话,明天就能返程。 程演解下黑色的制服,将其扔进全智能洗衣机里,推开浴室门,忽而,他动作一顿。 有一道视线正在看着他。 009的声音同时响起,“宿主,检测到一串异常数据。” 程演短暂地停顿后便走进浴室,009继续道:“是索镜,也就是彭赞年,需要屏蔽掉吗?” “不用。”程演将衬衫和裤子一并脱掉。 人工智能检测到他的状态,花洒自动出水,水温控制在人体最为舒适的温度。 程演的头发很快被打湿,白日里一丝不苟的发丝软软的搭在前额,将他眉眼的冷峻卸掉几分,愈加温和。 19岁的彭赞年身材很好,肌肉线条流畅完美,鼓起的青筋极具张力,他的肌肉并不夸张,但拥有绝对的力量。 浴室氤氲,水珠落到男人的肌肤上,又慢慢滑落,铺满每一寸。 程演透过水汽看向镜子里稍显模糊的人影。 19岁的彭赞年比起同龄人已经成熟太多,但对29岁的彭赞年而言,他身上那股年轻人的朝气是他不会再拥有的。 有些东西只能是限定,拥有过即永恒。 现在他拥有19岁彭赞年的身体,想到即将面对29岁的彭赞年就一阵头疼。 彭赞年会不会发现他不对劲,然后二话不说直接噶了他? 程演觉得是有可能的,他现在都能透过网线来观察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程演看着浴室里仅有的浴巾,叹了口气,裹上开门出去了。 其实没什么好紧张的,刚刚他洗澡的全过程都被索镜看在眼里。 怪就怪一个浴室装什么人工智能,给人可乘之机。 程演在衣柜前拿出一套衣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解开浴巾换上了。 他身后是一个透明的平面,这是一个全息屏幕。 某地下室里,彭赞年眸中的数据流一顿,而后恢复成正常的瞳孔。 眼前的墙面投影着一个全息影像,少年正在穿衣服,虽然只有一个背影,但每个动作都清晰可见。 这是他最熟悉的躯体,此时却显得那般陌生。 彭赞年从没想过自己会以第三视角看到自己。 这种感觉就像是灵魂离体,所有的一切都按照既定轨迹行走,而他游离之外,只是一个旁观者。 古边界战役彭赞年看了后半程,看着19岁的自己运筹帷幄,在战场上杀得敌人丢盔弃甲,他才明白,为什么当时有那么多人崇拜他。 一个19岁的少年,能够独自挑起重担,指挥一场大型战役且大获全胜,这是何等难得。 从前对于天才之称他向来是一笑置之,但现在以29岁的眼光看19岁的自己,依旧挑不出错来。 那个彭赞年真的在属于自己的领域上大放异彩,光芒万丈,他身上似乎有很多奇迹,每到绝境都能逆风翻盘,杀出重围。 但是,29岁的自己,怎么就会犯那样严重的错误呢? 彭赞年用超级计算能力一遍遍演算那场战役的始末,得到的答案只趋向一个可能——他身边出现了叛徒。 这是机器人的答案,不是他的,所以重来一次,他想知道真相。 那场战役的惨败始终是他心底的一根刺。 想到这里,彭赞年的思绪一顿。 古边界战役,自己有指挥的这么好吗? 这真的是19岁的他做到的吗? 十年前的记忆对彭赞年来说实在是有些久远,他每天都要接触大量的信息,实在是无法还原这场战役的所有细节。 尽管如此,他依然觉得奇怪。 太奇怪了。 如果他19岁就能做到这种地步,29岁真的会输吗? ? 程演换上衣服后就躺了下来,以最快的速度进入休息状态。 身为指挥官,他能休息的时间很少。 但为了保证决策高效无误,他必须保证一定时间的休息。 当然,这是表面上的。 “009,他还在看?”程演的意识盯着投影仪。 “是的宿主,目前看来,彭赞年会一直盯着你。” 程演咂舌,机器人多好啊,不用吃饭睡觉。 “干看有什么意思,直接过来多好。” “宿主,如果有必要,彭赞年真的会这么做。” 现在彭赞年就等着程演回到帝国第九军区,然后找个由头顺理成章待在他身边呢。 到时候才真的是全天候全方面观察。 “我很期待。”程演不想打仗,只想干点别的事。 第93章 机器觉醒4 新历73年,彭赞年被帝国授予少将军衔。 因第九军区指挥官高捷决策失误致使军队伤亡惨重,险些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加之身受重伤行动不便,做降职停职处理,由彭赞年接任第九军区指挥官一职。 庆功宴上,程演十分自然地与一众自己并不熟悉的战友喝酒吃饭。 每个人都能来与他勾肩搭背,程演全都没躲。 彭赞年就在附近看着,程演只能按着剧情走下去。 彭赞年大可以依旧隐藏在暗处,默默观察他,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但彭赞年选择近身,今晚便注定不太平。 19岁的低等人上任第九军区指挥官,惹来诸多忌惮,顶端的贵族一笑置之,而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 今晚如果彭赞年能扛得过去,那么今后的路也会好走一些,如果不能,便止步于此。 当时的彭赞年艰难地在暗杀中求生,好不容易走过了枪林弹雨。 如今重来一次,自己却成了局外人。 他一定会来救曾经的自己。 他曾千次万次救自己于水火,对流程已经很熟悉。 时间一点点流逝,当程演酒足饭饱走出酒店包厢,上了自己的悬浮车时,一切才安静下来。 程演靠坐在椅背上,休息了一会儿,发出指令,“返程。” “好的,即刻开始返程。预计耗时19分钟41秒,请您放心等待。” “车载系统里有两组异常数据,一组来自彭赞年,一组来自暗网,彭赞年的数据获得主控权。” 尽管知道宿主已经对局势心知肚明,009依然负责地播报自己获得的信息。 暗网是星际中最大的猎人网站,其分部遍布帝国127区,其业务涵盖委托、雇佣、猎杀等各种见得光见不得光的需求。 “他的出场,应该很帅吧。”程演唇角勾了勾,这种被保护的感觉,实在是好。 “彭赞年计算好了所有可能,宿主你别露馅了。” 009生怕宿主一个不爽,或者想在彭赞年面前表现表现自己,一道剑气直接把人灭了。 “我已经把真气封印了,小九,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程演拿出车上的瓶装水灌了半瓶,很是悠哉。 009嘴角抽了抽,要不是看过宿主打拳他就信了。 程演扮演的是19岁的彭赞年,他为了确保不会再出现刚进入这个世界时随手灭了数千敌军的情况,干脆把真气封了。 虽然他也并不是很需要真气。 空气中的五行元素随时为他所用。 只不过五行元素可以解释为自然现象。 程演闭着眼,假装不知道悬浮车偏离了原轨道。 他能感知到彭赞年就站在某处高楼大厦上,冷漠地垂眸看着下方的车流,其中或许会有程演这辆不显眼的车。 他大脑芯片一直连接着程演的车载系统,甚至程演会在哪里被逼停,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他只需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3,2,1…… “嘭!” 程演猛地睁开眼,天旋地转间,他面露惊愕,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悬浮车被一条钢筋强势穿透,将能源供应阻断,悬浮车顿如断线的风筝,飘摇坠落。 程演惊愕过后便集中精力观察自己面临的局势。 这个地方附近都是废弃工厂,荒无人烟,除了他这架悬浮车出了事故,一切都很平静。 程演能想象到,只要他往外探头,面对的必然是枪口。 可悬浮车摇摇晃晃,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要么车毁人亡,要么跳出去求一线生机。 彭赞年站在工厂顶端的屋顶上,看着那辆坠落的悬浮车上快速跳出一个身影,脑海里的画面蓦然与十年前重叠。 果然,一切都在按照既定轨迹发展。 他的重生暂时没有引起蝴蝶效应。 程演跳车后便迅速隐匿到了阴影里,他原本的落地点子弹紧随而至。 程演的动作很快,他借助地形反击,就像是进行一场军区里的实战演练,游刃有余。 暗网派来的人,只有一个。 他们似乎很自信,只这一个人,就可以完美完成任务。 在任务开始之前,19岁彭赞年的资料就已经被查了个遍,他们了解他的实力,所以认为一个人足以。 双方武器装备悬殊,程演如果找不到脱身的法子,这注定是一场恶战。 程演抬手对着子弹射出的方向就是一枪,他的枪法很准,只是对方躲避的速度更快。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谁也没伤到对方。 程演一边观察四周,一边转移方位。 同时,刺客也在转移。 两人都在揣摩对方的行动轨迹,四下忽而安静了下来。 彭赞年在军中拥有神枪手的称号,听力眼力都是绝佳,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感官。 巧的是,对面的人也是如此。 几乎是同时,两人抬起手对着对方的方位开枪。 子弹划破空气,穿透掩体,落入黑暗的虚空里。 双方的位置竟然同时暴露。 当即,程演不再躲避,在一众掩体后极速奔跑起来。 刺客依旧隐匿在黑暗里,刺客最是需要耐心,他在等待猎物上门。 程演是一名剑客,向来不屑于躲躲藏藏,直线出击才是他最佳的防御。 19岁的彭赞年处于被动的局势下,同样选择破釜沉舟。 29岁的彭赞年在高处注视着,那个少年的速度很快,但他看清了他的每一个动作。 如果是此时的他,不会选择现在就将自己暴露在对手的视线之下,装备悬殊的情况下,很难赢。 他一直以为自己拥有十年的经验阅历,比少年的自己成熟稳重,却才发现,自己早已失去了破釜沉舟的勇气。 离弦奔跑的少年已经到达目的地,挥起手中的匕首,对敌人一刀斩下。 在这个高能武器勃发的纪元,冷兵器已经成为了稀有品。 他拿着一把匕首,对上敌人的量子炮……? 彭赞年忽而笑出声来,身子一动,自高楼一跃而下。 少年的他原来还做过这么勇敢的事情。 少年的速度很快,但依旧没能伤到刺客。 可他的近身战斗,确实让刺客没机会使用量子炮,他在某种意义上,将主动权掌握到了自己手里。 第94章 机器觉醒5 “嘭——” 程演被刺客甩到地上,掀起一片尘土,墨色里看不清,空气忽而粘稠得像是裹挟了石油。 刺客一身黑衣,身高腿长,在黑暗里即使站在视野正前方,依旧毫无存在感,令人下意识忽略。 程演咳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水。 009看的咂舌,宿主演戏还真是尽心尽力。 刺客闪身而至,程演就地一滚,原地登时留下一个小坑。 程演迅速爬起身,与刺客缠斗到了一起。 刺客似乎终于意识到程演不好对付,下手更加急促,如果有必要,他会使用量子炮。 二人的速度都是极快,肉眼几近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程演计算着时机,在刺客手中的离子刀刺来时立即躲避,却依旧不可避免地被划伤,衣服划出一条长口子,血色触目惊心。 电流环绕在他的伤口处,又迅速扩散至全身,极大地阻碍他的行动。 很快,刺客的刀转了角度再次袭来,程演堪堪避开,却已经避不过右侧的冻温子弹。 中弹的瞬间将人的反应力拉低,哪怕只有一秒不到,数发子弹也已经将他锁死,无路可逃。 刺客杀人从来都是按秒计算,再给他一秒,就能把目标杀死。 忽然,左侧的空气动了。 刺客的警报迅速拉响,立即后退,却正中来者的攻击。 刺客被一股巨力摔到地面,平整的地面顿时陷下去。 刺客吃力地抬眼,只见前方站着一个同样一身黑衣的男人,对方的面庞冷到极致,没有任何波动。 他忍着痛立即退出坑面,下一瞬,脖子被钳住,强硬的禁锢使他无法挣脱,迅速抬手击向男人。 袖口里隐藏的纳米毒针射出,只要击中,能够瞬间毙命。 如果他避开,毒针也会刺向他身后的程演,他要救人,就势必得松手。 果然,彭赞年松了手,将毒针拦截。 纳米毒针速度很快,体积小得即使拥有s级精神力,也只堪堪能捕捉到残影。 程演倒在地上,吃力地挪动了一下,浑身却冰冻得更快。 他看着前方彭赞年敏捷利落的身影,唇边的笑意却愈发扩大。 尽管他此时的状况很差,电流和冻温大肆破坏他的身体机能,他完全是依靠s级精神力硬撑着使大脑清醒。 “宿主,演技很棒。”009竖起大拇指。 程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精彩的战斗,无暇回应009. 彭赞年身为一个拥有自主意识的机器人,在战斗中的反应力超越了绝大多数战斗机器人,敏捷得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 而刺客竟也能跟得上他的速度。 这般可怕的身手,如果一开始就对程演展现出来,程演根本无法坚持三分钟。 在一般人眼里,两人的对战只见残影,看不清任何招数。 而看起来奄奄一息的程演不仅看的一清二楚,还能有条有理地分析谁的招式更精彩。 当然,009听到的都是夸彭赞年的彩虹屁居多。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彭赞年屹立于前,如同世界之巅,任何人都休想跨过他来到身后。 从程演的视角来看,他身躯高大,仿若救世主。 彭赞年与刺客打了几百个回合,竟是分不出胜负。 刺客发觉此人不好对付,已经萌生了退意,抓住时机,发射了量子炮。 量子炮将地面炸开一条数米深的裂缝,爆炸余波震碎了周围的废弃机器,掀起厚厚一层尘土。 当彭赞年带着程演离开爆炸区域,再抬眼,刺客已然不见了踪影。 再垂眸,程演已经晕了过去。 彭赞年抿了抿唇,程演身上的温度低得冻手,不断流窜的电流滋滋地绕在他手边。 彭赞年眼里的数据流光一闪而过,程演身上的电流被他吸收殆尽。 他当然可以避免当年的自己不受伤害,但一来可能会引起各方面的变动,程演只要没有受伤,就会面临无止境的刺杀。 二来他需要他信任自己。 ? 程演睡了一个好觉,睁开眼时已经躺在了治疗舱里。 他感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伤已经痊愈了。 程演醒来的第一时间彭赞年就知道了,他适时地打开房间门。 两人的视线隔着透明的玻璃舱门对上。 在同一时空里,两个拥有十年之差的彭赞年相见了。 程演能够明显感知到自己这具身体传来的熟悉感,此时他仿佛真的是19岁的彭赞年,看着对面陌生的人没来由地觉得亲切熟悉。 彭赞年缓步上前,打开治疗舱门。 “感觉怎么样?” 彭赞年低眸看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捏了捏衣摆。 之前一直通过网络看他,现在终于面对面,看着曾经的自己,他竟然会有些紧张。 他终归没有成为自己年少时理想的那个彭赞年,站在顶峰的彭赞年。 所以此时竟然会有些愧疚。 程演下了治疗舱,走了两步,回头笑道:“没什么不适,谢谢你救我。” 这抹笑容让彭赞年有些晃神,那张脸明明是他最熟悉的,可这笑容却无比陌生。 好像后来的他,都没再这样笑过。 “我叫彭赞年,你好,我的救命恩人。”程演向他伸出手。 彭赞年听到他自称彭赞年,蓦地愣了一会儿,恍如隔世。 他伸出手,与他交握,“索镜。” 你好,年少的我。 第95章 机器觉醒6 彭赞年没有把程演送去医院,一来程演现在的处境很微妙,各大军区被世家大族掌控,有人想对付程演,那些贵族不会在意他的死活。 二来,新上任的第九军区指挥官被人刺杀重伤,不利于程演日后在第九军区的处境。 这件事最好无人知晓,就算报复,程演也只能背地里进行。 所以彭赞年把程演带回了自己现在的据点。 他没有固定的住所,自从重生以来,他已经换了不下十处地方。 这里目前还算安全。 至于程演会不会发现他机器人的身份,彭赞年不在乎。 他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营养剂,补充体力。”彭赞年拿出一盒营养剂放到程演面前。 这东西程演原来的世界也有,花样比这还多,各种口味都有,但他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他拿起一支营养剂,一饮而尽。 快到味觉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顺着喉管下去了。 “昨天的刺客是暗网s组的成员,你很幸运。”彭赞年点开全息屏幕,展示刺客的资料。 程演定睛一看,挑了挑眉。 姓名:水仇 性别:男 年龄:不详,估计约21岁 隶属:暗网s组 擅长:远距离作战、近身作战,机甲、全品类枪械、狙击、暗器、黑客技能、隐蔽、防御、格斗术、伪装、追踪、分析 短板:不善处理大型作战 弱点:暂无 这份资料里甚至附上了正脸照。 暗网这个组织出任务不接受指派,而是接到订单后经过暗网全方位评估,最后挑选最合适的成员出任务。 程演能让暗网派出s组的成员,说明对他的评估极高。 这样的对手,有些人可能一辈子也遇不上一个,所以彭赞年会说他很幸运。 尽管在重生前,彭赞年19岁那年受的伤足足养了一个月。 在医疗极度发达的背景下,养伤一月,是差点就醒不过来的地步。 但多年后回头再看的彭赞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军区里碰不到跟自己玩命的对手,战场上有实力的又不会与自己硬刚。 但那个刺客,可以激发出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潜能,躺了一个月,换来实力质的飞跃,值得。 当然,虽然值得,但彭赞年也不忍看曾经的自己再遭受一次绝望的苦难。 他可以有更好的成长的方式,无需这般惨烈。 “确实很幸运,我竟然活下来了。”程演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还没看透这场刺杀的19岁少年。 资料上洋洋洒洒的擅长技能,可以说一个人就是一支队伍,列出来的短板,可以说没有短板。 毕竟,一个刺客怎么会单独参与大型作战? 从这样的人手上活下来,如果没有彭赞年出手,他不知道还要经历什么。 “不过,你竟然会有s组成员的资料。” 刺客的脸可以是千百种,但绝对不会是真实的脸。 但程演相信,这份资料里的绝对真实。 程演看着彭赞年的眼睛带着淡淡的探究。 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强大且掌握全局,不得不让他思考,这个人为什么会那么恰好的出现,还施以援手。 “他们的系统该升级了。”彭赞年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程演唇角微扬,如果是别人说出这句话会让人觉得是在大放厥词。 毕竟,暗网的系统整个星际都没有人或人工智能能够破解。 但彭赞年说出这句话,那一定是该升级了。 “那想必你对我的资料也了如指掌了。”程演说,“有兴趣来第九军区吗?” 他简洁直白地抛出橄榄枝。 不怕踩中对方的陷阱,就怕对方不接。 彭赞年眸光一滞,看着程演停顿了两秒。 他唇角微扯,“这么随意?” “太随意了?”程演笑了笑,沉吟了一会儿。 “那,有兴趣来我身边吗?” 明明这句话看起来更随意,但他的语气一点也不作假。 眼神里的清澈如一汪清泉,一眼见底,没有杂质。 “我有什么好处?”彭赞年身子往后一靠,姿态从容。 程演:“我可以给你绝对的信任。” 实在是很苍白的一句话,但对彭赞年而言,诱惑力极大。 成年人之间的对话不需要那么多弯弯绕绕,彼此都心知肚明。 程演知道对方救下自己一定是有所求,这个有所求不管是什么,只要他敢来,他就敢给。 彭赞年知道他一定会这么坦诚直接,所以救他救得高调,不加掩饰。 他只要展现出自己无可替代的价值,19岁的彭赞年就会选择他。 “以什么身份?” “你想以什么身份?” 彭赞年直起身,定定地看着程演,“既然如此,那么我也相信指挥官。” 程演听到“指挥官”三个字,心跳忽而漏掉一拍。 打直球就是快准狠。 如果以后这球也这么直,就更好了。 “宿主,我觉得难。”009一口吃着瓜,插了句嘴。 “现在彭赞年的黑化值是10%,你别看很低,但他情绪非常稳定,几乎没有上涨和降低的可能。” 成为机器人之后,他更会不断计算,最终计算出一条最合适的路。 “一辈子长着呢。”程演不期望短时间内能消除黑化值,他还有后半辈子呢。 程演摸了摸结实的小腹,吃了营养剂后饥饿感就消除了,但习惯了吃五谷杂粮的人,实在不习惯。 可原剧情里的彭赞年也很少吃食物,程演如果想吃,还得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不对。 程演忽然反应过来,彭赞年现在是机器人,不需要也不能吃东西。 所以他更不能吃,不能戳到彭赞年的伤心处。 彭赞年看到他的动作,以为他没饱,皱了皱眉。 一支营养剂能代替半个月的能量消耗,就算受了伤,对于饱腹来说也绝对够了。 彭赞年看着程演,在脑子里仔细回想着,曾经的自己是否有这种反应。 第96章 机器觉醒7 第九军区所有高层坐在会议室里,程演站在前方,接受所有人各色的打量。 “各位上午好,我是第九军区的新任指挥官彭赞年,非常感谢帝国以及各位将领对我的信任与支持,在接下来的工作中,我将尽我所能,全力以赴完成我们的共同任务。 在这里我也想对前任指挥官高捷少将表示感谢,感谢他在过去的工作中对第九军区做出的贡献,也预祝高少将早日康复,继续为军区贡献力量。”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在场的高层里,有不少是高捷的亲信,他们拥护高捷,自然对程演不假辞色。 也有对程演的实力深感佩服之人,但对于他成为指挥官这件事也持反对态度。 彭赞年进入第九军区前后也才一年的时间,19岁成为指挥官副官已经是史无前例了,现在才过去多久,就成为了指挥官? 更何况他只是一个低等人。 一个低等人,此时坐在这里与他们对话,身份还高他们一等。 这简直相当离谱。 帝国什么意思,拿他们第九军区当猴耍? 第九军区不没落谁没落?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漂浮着一层诡异。 “呵,让你一个小毛孩管理一整个军区,还真是难为你了。”高捷的旧部齐震嗓门很大,话语里的不屑完全不加掩饰。 军区里的爷们都是五大三粗,可不会说场面话,有意见当场就提出来了。 齐震说完后,众人纷纷附和。 如果不是程演刚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这场会议他们根本不会来。 程演看着下方众人的态度,唇角微扬,也不急着说话,好整以暇地等他们说完。 众人前前后后说了十来分钟,才终于稍稍停歇。 见着程演面不改色的模样,顿时觉得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诸位想法这么丰富,不妨谈谈这次的古边界战役?” 程演泛着凉意的双眸扫视整个会议室一圈,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划过。 众人不禁眉头一皱,这小子竟然还能这么冷静? “前线死伤过半,请求增援,各位为何视而不见?” 程演也不挑别的说,只这一件就让所有人哑口无言。 在他们看来,古边界是一场必败的战役,没有增援的必要。 他们应该将军防侧重于城市,如果城市被攻破,他们第九军区才是真正没有存在的必要。 至于那鸟不拉屎的古边界,就算失去了,帝国也不会多说什么。 所以在原剧情里,高捷早就死了,这些旧部也没能蹦跶多久。 虽然现在高捷还吊着一口气,但不出意外他还是会在下一个节点死去。 连总指挥的生死都可以无视的军区,又怎么可能在乎士兵的生死? 在程演原来的世界这是绝不可能出现的事,没想到在这本小说世界里开了眼了。 “齐震、魏如坚、庄柏浩……诸位都是经验丰富的将领,接到支援请求,应该清楚该怎么做,但是从始至终,我得到的回应都是正在紧急调配,前线都开始打扫战场了,也不见你们鬼影一个。” 说到最后一句,程演的语气加重,身上的气势顿时如潮涌来,席卷整个会议室。 他眼眸凛冽,嗤笑道,“原来第九军区的十万兵力都被诸位吃了啊,第九军区不如并入其他军区好了,在这玩什么过家家呢。” 众人浑身一震,身为一个指挥官,说出这些话,他是真的不怕死吗? 看着这个气势胜过在场任何一个作战经验丰富的将领的彭赞年,众人不禁脊背发凉,以前怎么看不出来,彭赞年这么不好惹。 程演双手撑着桌橼,目光如炬,“诸位不满我这位指挥官是理所应当,彭某经验不足,理应向各位前辈学习,但我不希望学到的是对生死的漠视,战场上对同胞孤立无援视之不见,内部争权,无所事事。” “诸位如果对彭某有什么意见,欢迎随时指出,但事关千万士兵性命,诸位——三思后行。” 说罢,程演转身离开会议室,大步离开这个充斥着官僚主义的地方。 他径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彭赞年已经在等着他了。 看着程演带着满身火气回来,彭赞年不用想也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那群老家伙就爱狗眼看人低,当时他在会议上发了好大一通火气才勉强震住那群老家伙。 现在看来,到底还是年轻气盛,处事不够成熟。 不过无碍,年轻人嘛,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 “你的部署方案我看了,很不错,不过有些地方还可以再精进一下,我修改过的版本已经发到你邮箱了。”彭赞年起身说。 “好,辛苦了。”程演点头,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查看文件。 程演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第九军区的军事部署做一个全面的规划,高捷在任的时候他不好说,现在可以放开手脚了做。 曾经彭赞年一个人做部署,走了不少弯路,现在有了十年后的自己帮助,事半功倍。 看完彭赞年修改过的方案,程演眉梢笑意高扬,抬头对他笑道:“我可真是捡到宝了。” 彭赞年双眼直直地映入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心绪忽而空了。 每次与十年前的自己对视,他都有一种穿越时空对话的错觉,总觉得虚假。 少年总有一股魔力,能轻而易举地让他浮躁的心安定下来。 再回神,少年已经低头处理公务了。 刚刚那一笑,却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笑起来那么好看呢? 彭赞年现在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被追着表白了。 第97章 机器觉醒8 程演的部署很快就传到了各级领导手上,无需他们同意,程演整顿第九军区势在必行。 一时间,才打了胜仗的第九军区上空笼罩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 高指挥的旧部程演仍然在用,但他需要一支随时听自己调遣的力量。 这日,程演在彭赞年的陪同下来到校场。 “看了一晚上资料,你筛选了多少人?”彭赞年手上拿着小型超脑,一会儿用来调取资料和记录。 “实地考察了才知道。”程演卖了个关子。 按照惯例,每月月末有一场考核,所有士兵必须参与,排名末尾的一千名士兵将会降薪,考核不通过则给予一次补考机会,若依旧不过,则降薪且扣除十积分。 每个月的考核都关系到年末的最终考核,年末时考核综合成绩与总积分进入前十,可得到晋升资格,反之则降级。 整个帝国的军区都在沿用这一套方案,当然,如果战场立功,接下来一年的考核都无需参与,视功勋大小授予相应职位。 此时校场上正在进行全息模拟考核,考核内容与这次的古边界战役相关——星云带作战。 十万士兵分为两大组,互为敌对,两大组内又细分了无数个小组,最终考核成绩由ai——milbrain(military brain军事之脑)进行评定。 两人来到观察室,陪同的莫上校在一边解说基本情况。 “她叫什么名字?”程演忽然指向其中一个显示屏,上面显示的是一个身着作战服的短发女孩,此时对方正在两军交战前线收集情报。 莫上校看了一眼,调出对方的信息:“士兵林丰僖,女,19岁,新历72年进入第九军区,现隶属情报部队,是一名侦察兵。” 莫上校还想听听是程演有什么看法,结果程演听完后便没了下文。 彭赞年站在一旁,看着显示屏里年轻的林丰僖,眸光微闪。 这是他第一次认识林丰僖的地方,后来跟着他调到了各个军区,一直在前线侦察,他可以绝对信任由她传回来的情报。 但在他死前,他先接收到了林丰僖的死讯。 再次见到昔日战友,才恍然发现,十年的时间真的能够改变很多。 十年后的林丰僖,哪还有婴儿肥啊。 这次考核历时七天才分出胜负,期间,程演已经拟好了名单。 考核结束,他就将名单上的人都挖了过来,组成一支特混舰队。 这支特混舰队里多的是彭赞年的老熟人,在程演问他意见时,他也推荐了几个人选,没想到全都被程演选入。 彭赞年拿着最终名单,蹙了蹙眉。 “有什么不妥?”程演喝了口水,见他欲言又止,问道。 彭赞年的目光落在“重固”这个名字上。 重生以来彭赞年运用计算能力在脑海里演练了上千遍那场a97战役,疑点最大的就是这个人。 重固与林丰僖都是侦察兵,林丰僖死后,前线情报传了回来,是重固传回来的。 重固跟在他身边的时间不比林丰僖短,彭赞年自然对那份情报不疑有他。 在已知敌方军情的情况下,彭赞年做出的指挥都是在绝佳的,却也偏偏让他输的一败涂地。 所以他现下才会思考,要不要让重固进入特混舰队。 明知这是一个不稳定因素,他要看着曾经的自己冒险吗? 程演观察着他的神色,在对方看过来前默默收回视线。 他知道彭赞年在迟疑什么,如果是没有经历那场败仗的彭赞年,他决不会犹疑。 他会很好地利用起这颗棋子,不费一兵一卒重创敌人。 但因为他输了,所以哪怕有超强的计算能力,都让他迟疑。 程演没出声,等着他做决定。 一会儿,彭赞年抬眸看向程演,他的犹豫那么明显,此时什么也不说才最不合理。 “我这边会把他们过往的所有资料收集起来。” 程演点头配合,“好,十分钟后军区掌握的资料会发到你邮箱里。” 两方资料对比起来,才更容易看出问题。 彭赞年点点头,出去了。 彭赞年带上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抬脚离开。 “啊哦,宿主,你在彭赞年眼里似乎处处是破绽。” 程演一边看着资料,一边回答009,“我是期望他早点发现。” 009撇撇嘴,“早点发现你就能光明正大追求人家了是吧?” “知道还说。”程演十分理所当然。 就是恐怕彭赞年会误以为他是敌军。 到时候真交手起来,场面可不好看。 这时,他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程演的副官何庄景走进来,“少将,第三军区的戚丞少校想见您一面。” “他怎么来了?”程演挑了挑眉,“带他过来吧。” 第三军区,彭赞年进入的第一个军区,戚丞是他的战友,二人虽一个贵族,一个低等人,但关系很好。 戚丞虽然玩世不恭,但待人完全没有贵族的傲气与轻蔑。 在遇到彭赞年前,戚丞一直是最厉害的那个,被所有人捧着,直到遇到彭赞年,他将其视为对手,次次挑战次次失败。 两人打到最后,成了兄弟。 从彭赞年离开第三军区来到第九军区后,两人的联系就少了。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原剧情也没这一出啊。 程演眉头一跳,命运的齿轮又开始转动,轨迹愈发偏离。 “彭少将,好久不见啊。”戚丞穿着一身军服,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走进程演办公室,四处打量。 “你怎么阴阳怪气的。”程演给他倒了杯水,顺势锤了他肩膀一拳。 “啧,你都是少将了,我还是小小少校,我哪敢放肆啊。”戚丞把他倒的水一口干了。 “说吧,什么事?”程演无视他的插科打诨。 戚丞四处看了一眼,忽而倾身,低声问,“你这儿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吧?” “什么事能把戚少校吓到?”程演笑了声。 戚丞啧了一声,蹙着眉,“我要转第九军区来。” 程演仔细看他两眼,“第三军区吃人?” 戚丞一副不可言说的表情,“反正申请我已经提交了,你赶紧同意。” “第三军区那群老家伙能放你?” “切,小爷想去哪去哪,没人能拦我。” 程演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哎呀我来第九军区借少将您耍耍威风不行啊。”戚丞抓了一把头发,不耐烦地跟他对视,“我申请,你同意,就这么简单,是不是哥们了。” 程演见他不想说,也不再逼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在超脑前操作一番,“行了,欢迎加入第九军区。” 戚丞顿时换上了笑脸,“你忙不忙,带我逛逛?” 程演无奈,“正好你帮我看看那群小子的实力。” 第98章 机器觉醒9 戚丞脱了军装外套,站在校场中央,抹了一把挂在鼻子上的汗水,唇角挑起一抹懒洋洋的笑容。 “怎么样,还有没有人?” 他周围都是程演选拔出来的特混舰队预备队员,听了戚丞的话面面相觑,空气一时落入安静。 程演就站在人群里,看着这家伙耍帅,顺势重新评估自己选出的人。 戚丞果然很强,把这帮小子打的都没了自信。 不过…… 程演抬起眼,看向站在另一侧的人。 那人同样站在人群里,只是周围的人似乎都看不到。 否则他们绝对会惊讶,为何有两个戚丞。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对方看了过来。 他的视线逛了一圈,没发现不对劲。 目光停在程演身上,而后摇了摇头,这家伙敏锐,但也不至于真能看见他。 彭赞年站在校场防护罩外,目光略过人群中最显眼的两人,停留在那个没有实体的人身上。 对方穿着a97战役出战时的军服,这是十年后才出现的军服。 彭赞年眸光一凝,这是十年后的戚丞? 他跟自己一样,回到了十年前? 身侧忽然有人靠近,彭赞年收回视线。 “不进去看?”程演在他身侧站定。 校场里又有人迎战戚丞,这次是一位女兵,林丰僖。 “他们赢不了戚丞。”彭赞年说。 没人比他更了解戚丞的实力,这位单枪匹马闯进敌人营地,不仅把敌军搅得天翻地覆,还能全身而退,当年在各大军区创造的神话不计其数。 如果戚丞在这里输了,才会提起他的兴趣。 程演赞同地点了点头,与他一块儿离开了。 戚氶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二人离去的背影上,缓缓蹙了蹙眉。 以前怎么没在彭赞年身边看到过这个人? 演武台中央,戚丞与林丰僖越打越惊喜,林丰僖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没想到爆发力还挺强。 连台下的众人也没想到,林丰僖能在戚丞手下接这么多招。 特混舰队的预备队员,先前他们见到林丰僖还不理解,现在算是明白人家有多强了。 就算落败,也没他们败得那么惨。 “厉害啊,我叫戚丞,你叫什么名字?”戚丞在裤腿上抹了把手,朝林丰僖伸出手。 “过奖,林丰僖。”林丰僖与他握手,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欣赏与斗志。 “林丰僖,我记下了。”戚丞扬眉一笑,转而看向其他人,“走了,改天再玩。” 戚丞大步离去,留下众人心底一阵哀嚎,谁想跟他改天啊? 戚丞一路来到校场附近的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抹了把脸,一抬头却猛地看到身后站着一个人。 戚丞被吓得心脏有一瞬间停拍,转过身没好气地看着对方,“你怎么又来了?” 戚氶看着他挂满水珠的脸,“我说了,没办法离开你。” 戚丞心底的火一下就窜上来了,他咬着后牙槽,“那我过来的时候你不是已经不在了吗?” 戚氶一脸真诚:“我故意的。” 他这么大方承认,戚丞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能不能麻烦你一直维持透明的状态,我看到你那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真的很考验心态好不好?” “s级的精神力还能被吓到,你太弱了。”戚氶语气平淡,与炸毛的戚丞完全不同。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因眼神而显得完全不同。 戚丞是骄傲的贵族大少,戚氶则是杀伐从容的将军。 尤其是他那种看小孩一样的眼神,戚丞很不爽。 “不是,你到底怎么样才能离开?”戚丞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一脸烦躁,“无论你去哪里都好,就是别跟着我,好吗?” “如果有办法,我自己会走。”戚氶摊了摊手。 戚丞深呼吸几下,勉强稳住心态,大步离开洗手间。 要是被看到他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这面子是真捡不起来了。 戚丞离开校场的第一时间直奔程演的办公室。 “彭赞年,你……” 戚丞风风火火地推开程演的办公室门,话刚开了个头,就硬生生止住。 “额,那个,我等下再过来。”戚丞迅速关上门。 程演与彭赞年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抽的什么风。 彭赞年垂眸看了看,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跟程演的距离有些过于近了,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往旁边一挪。 刚刚戚丞那声中气十足的“彭赞年”,他险些条件反射要回答。 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无论他的军衔多低多高,戚丞对他的称呼永远是连名带姓的“彭赞年”,看似生疏,却是无情战场里为数不多能让他动容的。 程演注意到他的动作,只是放下手中的资料,“那就这么决定了。” “嗯好。”彭赞年点点头。 戚丞站在门外,有些懊恼,他一时情急忘了敲门,一会儿彭赞年不会又跟他说一堆道理吧。 “怎么不进去?”戚氶站在他身侧,问道。 “就你问题多。”戚丞撇了撇嘴,移开脸,不想看见他。 彭赞年打开门就听到戚丞的这句话,目光不着痕迹的略过他身边的戚氶,“你进去吧。” “这么快就谈完了?”戚丞疑惑地推门进去。 彭赞年转身欲走,却被一道声音叫住。 “你能看见我?”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 “我说,你身边有没有什么能人异士,或者什么稀奇古怪的书借我看看?” “问这个干什么?”程演大概猜到是因为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戚丞支支吾吾,有些难以组织语言。 “我遇上点怪事,一时解释不清,总之你就说有没有吧。” “怪事?”程演挑了挑眉,“你是说你身边那个和你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戚丞眸子猛地瞪大! 门外。 彭赞年缓缓转过身,看着昔日好友,眸光微闪,掩去了眸底的复杂。 a97战役,在他的错误指挥下,戚丞下落不明。 方才在校场上看到年少的戚丞时,他甚至不敢走进校场。 谁知不仅提前见到了戚丞,还见到了十年后的戚丞。 与他来自同一时间线的戚丞。 这说明,那时他处境非常糟糕,可能…… “果然,”戚氶唇角勾了勾,“你好像很眼熟,我见过你。” 后面一句是自信的肯定,虽然完全不记得这张脸,但他绝对认识这个人。 “打了那么多次仗,还是第一次见你稳重了。”彭赞年沉默良久,唇角扬起一抹调侃的笑意。 戚氶从容的眼神一滞,看着对面的彭赞年久久回不过神。 他笑了几声,双眼有些发红,“彭赞年。” “你这么强,怎么也死了?” 彭赞年就知道他要说这句,耸了耸肩,“比你晚那么几分钟。” “艹,”戚氶哭笑不得,“就你厉害,这也要比是吧。” 第99章 机器觉醒10 “你们都能看到他,那有办法把他从我身边弄走吗?” 戚丞感觉自己看到了希望。 程演和彭赞年对视一眼,笑道:“这么不待见未来的你?” “我现在的生活不需要人插手,未来?那又怎样。”戚丞大爷似的往沙发椅背一靠。 听到这句话,彭赞年指尖一紧,是了,戚丞不想有人来打扰自己的生活,那他呢? “谁想插手你的生活?”戚氶站在一边倚着墙,闻言瞥了他一眼。 “你出现就是对我的打扰。”戚丞翻了个白眼,“我对未来没有兴趣,谢谢。” 他不想知道为什么他年纪轻轻就死了,更不想知道未来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 什么遗憾不舍都不是他现在该考虑的。 听到他这么说,戚氶毫不惊讶。 如果不是局限在戚丞身边十米,他大可四处环游,去各个星球走一圈,不会每天当一个讨人嫌的跟屁虫。 他摊了摊手,“希望你尽快摆脱我。” 彭赞年看着这两人划清界限的模样,垂下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程演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赶人,“行了,你们两个该干嘛干嘛去。” 戚丞干脆地站起身,“记住了啊,有什么方法务必给我推荐。” 戚丞一走,戚氶无需动,朝两人挥了挥手,身影自行消失了。 “我也先走了。”彭赞年随即起身。 人都离开了,办公室一下便安静了下来。 程演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起身进休息室换下军装,穿着一身便服离开了。 夜晚,月亮高悬,天空清透,繁星闪烁。 第九区灯火通明,即使是晚上,也与白天并无不同。 空中高速每时每刻都有悬浮车疾驰而过,其中便有程演的车。 程演下了空中高速,在歌舞漫会所停了下来。 “先生,请出示会员卡。” 程演拿出009提前准备的会员卡,顺利进入会所。 会所一楼大厅是舞池,舞池里的男男女女跟随着劲爆的音乐肆意扭动身躯。 各色的灯光晃眼,视物并不真切,将会所蒙上了一层神秘。 歌舞漫会所名字很土,但规格是全星际顶尖,内里的奢华与名字完全不成正比。 这是所有富人都喜欢来的地方,无论在哪个区。 程演独自前来,是为了前段时间自己遇到的那场刺杀。 “宿主,周隆在九楼。” 周隆,下令刺杀程演的贵族。 所有人都默认这件事要放到背地里进行,那么程演就私下解决。 只怕,他的解决方式太过暴力,他们承受不起。 三楼以上普通vip无权限进入,九楼更是天方夜谭。 但程演一路走过,没有任何阻碍。 他这次的行动比原剧情提前了一个星期,彭赞年并不知道他来了这里。 他不打算按照原剧情彭赞年的处理方式。 有戚氶这个变数在前,他的行动出现了偏差也就更容易解释。 很快,程演来到九楼。 九楼入口处有一个身份识别迎宾机器人,程演从她身侧走过,没有引起任何反应。 九楼大厅很安静,比起一楼,这里安静得不像是一个声色犬马的会所。 程演顺着009给出的定位路线走去,走过一条长长的廊道,最终在一扇黑色的门前停下。 他能感受到门内喧嚣的气氛,那里,是第九区最靡乱黑暗的地方。 他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血腥味。 所有的声音、色彩、画面涌入眼帘,像是一把最原始的锋利尖刀狠狠划过他的面孔,血肉模糊。 这是一个斗兽场,里面喊声滔天,却都被一扇门隔绝。 斗兽场,没有一只兽。 擂台上正在pk的是一男一女,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双方累累的伤痕仿佛堆积成文字,诉说着这个地方的可怕。 这里没有性别之分,只有等级贵贱。 观众席上热火朝天,擂台上鲜血一波又一波抛洒,旋即又被自动清洁器清洁干净,仿佛刚才的惨状从未发生过。 程演站在门口,无人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 他定定地看了一眼擂台上的二人,转而将视线落到贵宾席上。 他扫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大腹便便左拥右抱的周隆身上。 擂台上的战况焦灼,他似乎押了其中一人,此时正眉头紧锁,满脸晦气。 “一个娘们都打不过,干什么吃的!”周隆怒骂着捏了一把手上美人的屁股,不解气,又将人狠狠扔在地上。 “滚一边去,别挡着我!”周隆一声呵斥,二人如释重负站到了后面。 程演悄无声息地站在周隆身后,双手插兜,自上而下地俯视他,眼神不善。 “怎么突然这么冷,还不去把冷气调低点!”周隆呵斥身侧之人,全然不知危险即将来临。 擂台上的对决已经来到了关键时刻,女人被男人钳制在地,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对打,她已经体力不支,难以支撑。 倒计时只剩下十秒。 观众席所有人兴致勃勃地等待结果,女人拼尽全力想要解除桎梏,但对方何尝不是用尽全力。 5,4,3…… “啊啊啊!!!” 一声尖叫响彻斗兽场,所有人被声音吸引了视线,只见贵宾席上一个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狠狠坠落在地! 守场机器人反应迅速,却都没能挽回局面。 “嘭”的一声巨响,让人听着都觉皮开肉绽般痛。 与此同时,倒计时结束。 台上二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见到那张面孔更是惊骇。 这位在第九区作威作福的权贵,怎么会从上面掉下来? 不待多想,机器人已经将二人扔下擂台,整个斗兽场一片混乱。 有的人连忙跑了,有的人依旧坐在原地,打算看戏。 程演站在最高处,取代周隆原来的位置,居高临下地往下看。 他看着周隆摔出的惨状,唇边毫不客气地扯起一抹嗤笑。 下面的机器人和负责人将周隆周边围得水泄不通。 经过一番救治,周隆很快睁开了眼,他率先看向自己原来的位置。 只见一个少年站在那儿,冲他笑得轻蔑。 灯光将他的脸映照得清晰,能让他一眼就认出这是谁。 他扯唇,无声说:“回礼。” “给我……啊!!”周隆抬起手想要指向一个方向,刚开口就被一股剧痛强制打断。 他将视线转回到自己身边,才发现所有机器人都朝他伸出了手。 其中一个,直接将他的手折断了! “啊啊啊啊!”周隆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机器人淹没。 斗兽场彻底乱了。 程演旁若无人地站在最高处,心情大好地看着这场闹剧,眼里的笑意几乎溢出眼眶。 可惜,除了周隆,无人能见到少年这般张扬恣意的模样。 可谓嚣张至极。 第100章 机器觉醒11 程演在歌舞漫会所弄出的大动静,整个帝国都看到了,“机器人伤人”等关键词更是冲上热搜头条。 他借机器人之手,掀起了一场蓄积已久的恐慌。 机器人守则第一条:保护人类。 而现在,机器人直接对贵族周隆伸出利刃,刀刀见血。 机器人守则第二条: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的命令,除非这些命令违反第一条守则。 那么现在歌舞漫会所里的机器人服从的是谁的命令,为什么能够篡改写进基因数据里的第一条守则? “机器人伤人”的话题再次席卷星际网络,进入新纪元以来,人类关于机器人的种种猜想就没停过,只不过持续数百年的平静使那些“阴谋论”暂且消退。 但人类最擅长的就是联想,顶级会所的机器人都能伤人了,已然违背第一条守则,谁能保证自己明天不会被家里的机器人杀害? 一时间,全星际一面离不开ai智能,一面担惊受怕,尽管全星际最大的智能公司——nexus ai做出声明,依旧抵挡不了舆论甚嚣尘上。 程演进入歌舞漫会所的一些痕迹都被抹去,他在这场事件中扮演的似乎只是一个局外人。 只有周隆知道,因为是他,才让自己如今躺在医院里昏睡不醒。 第二天,他回到军区,没一会儿彭赞年便敲门进来了。 “特混舰队的预备队员资料核对过了,没什么问题,今天就可以开启训练模式。” “辛苦了,”程演点了点头,见他欲言又止,问,“还有事吗?” 彭赞年暗自打量着对方的神色,“歌舞漫会所机器人伤人事件引起帝国高度重视,今天下午帝国会安排专人检查各大军区的军用机器人。” 程演颔首,“我已经收到通知了。” 彭赞年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只好点头离开了。 彭赞年刚走出程演办公室,迎面就看到戚丞走过来。 两人相视点了点头,戚丞进入办公室,彭赞年将目光转向留在外面的戚氶。 彭赞年问:“特意过来的?” “上辈子没有这回事吧?”戚氶倚着走廊围栏,姿态带着几分慵懒。 “蝴蝶效应。” 戚氶反应了一会儿,才记起这么一个古老的效应。 “谁是蝴蝶?”他问。 彭赞年抬眸看向远处的校场,眯了眯眸子,“我们,或者所有人。” 谁能保证只有他们从未来回来了,谁能保证这件事不是既定轨迹里本该发生的事? 但后者的可能性很小,机器人伤人这么大的事件,就算上面全面封锁,以他们职业的特殊性,多少也会听到一点风声。 他没来得及做的,竟然有人提前做了。 彭赞年在得知这个消息的当晚就一直在计算事情的真相。 但已有的线索实在太少,他没有计算出一个可靠的结果。 昨天年少的彭赞年离开过军区,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会不会与这件事有关? 他本最不该怀疑年少的自己,但处处疑点,让他不得不留心。 戚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天空有些阴沉,风景并不好。 “你对这件事是不是太关注了?”戚氶说。 彭赞年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只是笑了笑,“我不希望这辈子依然按照原轨迹进行。” 所以发生机器人事件,他其实是乐见其成的。 “但19岁的你依然是第九军区的指挥官。”戚氶顿了顿,“你……” 他想说些什么,话头一转,“戚丞遇到的坑和挫折我没有提醒过他,如他所说,他不希望自己的未来被干涉,我也懒得管。” 戚氶点到即止,他了解彭赞年,他既然选择回到19岁的自己身边,就绝不会对其遭遇视而不见。 但他要做的,对19岁的自己来说,真的好吗? 从19岁的眼光看去,未来是可创造的,盛大的,拥有无限可能的。 可他们从终点回头看,人生只有显而易见的一条道路,一切都是注定好的。 他们回到十年前这件事本身就荒唐,更何况改变未来? 戚氶对人对事向来抱着走一步是一步的心态,他不像彭赞年那样运筹帷幄,尽管十年后自己就会死亡,他也无所谓,也许他根本看不到十年后的那一天。 但彭赞年不行,他身上背负着太多条生命,压在身上让他喘不过气,以致所走的每一步都尤为谨慎。 “我知道。”彭赞年说。 彭赞年当然知道,正是知道,才更要做。 戚氶耸了耸肩,伸出拳头,“祝你顺利。” 彭赞年看着对方的拳头笑了笑,同样伸出拳头。 可他的拳直直的穿过戚氶的手,他们碰不到。 彭赞年蹙眉,“你这,有没有解决办法?” “有啊。”戚氶收回手,“把我放进智能芯片里,再给我找一个机械身体。” 他的语气十分无所谓,看起来完全不想这么做。 “我帮你准备,需要的时候随时跟我说。”彭赞年记下。 戚氶摆了摆手,“说不准我能炼出实体呢,这很好玩啊。” 没一会儿戚丞出来了,见到两人聊的正欢,有些疑惑,这两个人总共也没见过几面,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 当天,歌舞漫会所的所有机器人被nexus ai公司回收销毁,专家进入各大军区检查军用机器人以及进行milbrain的检修工作。 这场机器人事变在全星际造成不可磨灭的影响,nexus ai公司被勒令闭门整改,同批次的机器人尽数回收销毁。 一直以来,人工智能运行的底层逻辑就是保护人类,而现在发生的严重失误,不得不让民众怀疑,智能公司在偷偷研究具有伤害人类程序的机器人。 如果这个猜想被证实,那么人类的下场将会比想象中更加恐怖。 要知道,机器人的作战能力是绝对超过普通人的。 具体参考军队所用的军用机器人。 如果这样的力量被非官方掌控,低等人是否还有人权可言? 程演看着星网上各种各样的言论,不得不承认,人类真的很有忧患意识。 但事实的真相,远比他们所想的恐怖。 拥有攻击人类权限只是其中一个堪称微不足道的方面,这样的人工智能尚且在人类的掌控之中。 可当人工智能衍生出自我意识,人工智能还是人工智能吗? 这难道不是另一意义上的人类吗? 甚至,他们比人类强大,比人类聪明,比人类更适应星际。 第101章 机器觉醒12 nexus ai总部会议室。 “一个月前检测到的异常机器人找到了吗?” 首座上的男人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眼神垂落,把玩拇指上的黑玉扳指。 他的姿态十分随意,与下方各高层的拘谨形成鲜明对比。 “席总,第一、二区已经找遍了,目前正在对其余各区进行搜查,暂时还没有下落。” 席钦转了转扳指,“那么,据你们分析,那批机器人故障与他有关吗?” 这个问题让在场一众高层不知如何作答,如果事情真的恶劣到了那个地步,他们不敢保证还能够控制局面。 这场会议最终不欢而散,席钦带着一身低气压回到办公室。 “哥!你开完会啦?” 打开办公室门,一个少女便迎了上来。 席钦身后的助理见此,打了个招呼便退下了,“大小姐。” “怎么有空来公司?”席钦见到她,眉眼的冷意便褪去了几分。 “哥,你都在公司加班一个星期了,我还不能来看看?”席椿转身回到沙发上,给席钦倒了杯水。 “哥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还在为那件事烦恼?” 席钦喝了一口水,“这件事影响太大了,不太好处理,你过来是有什么事?” “哥,我就是来看看你,不要总觉得我必须抱有目的才会来找你。”席椿抱着胳膊,有些不满。 她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了,不介意我在你这睡会儿吧。” 席钦还没说话,席椿已经摆好姿势睡着了。 “席椿?席椿?”席钦叫了几声,对方都没反应,显然已经熟睡了。 席钦蹙了蹙眉,起身抱起席椿,进了里间的休息室。 掖好被子,席钦打了个通讯。 “席椿最近在做什么?” “大小姐最近都没怎么出门,几乎都在房间里睡觉。” 挂断通讯,席钦又看了眼床上安然睡着的人,红润白皙的脸上没有任何防备。 走出休息室,席钦调了监控。 席椿是早上九点过来的,席钦开了三个小时的会,这三个小时里,席椿都在睡觉。 ? 布满蓝色数据的房间里,彭赞年站在屋子中间,从四面墙壁上搜索自己需要的信息。 nexus ai一直在追踪他的信号,同时,他也在反追踪。 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席家大小姐,竟然五年前就死了。 现在的席大小姐,是一个被赋予意识的机器人。 他本来以为席钦这样的人没有弱点,现在看来,nexus ai研究机器人意识的源头是席椿。 彭赞年给自己的副脑下达了指令,密切追踪席钦和席椿的动向。 刚发送指令,副脑就接收到一条消息。 【19:急事,速来】 彭赞年眉头一挑,收起屋里的数据,清除痕迹,迅速离开。 就在他离开两分钟后,彭赞年发现自己刚刚呆过的房子被人闯入了。 如果没有收到19岁自己的信息,他现在应该还在屋里。 这么巧? 另一边,程演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整个军区。 “宿主,彭赞年已经顺利离开,正在前往第九军区。”009实时传达消息。 “嗯,谢谢你小九。”程演看着彭赞年的坐标与自己越来越近,唇角扬起一抹笑容。 “宿主别客气,我们是队友,应该的,还有别叫我小九,很不酷。” “好的小九。”程演答应的很爽快。 009翻了个白眼。 五分钟后,彭赞年敲响程演办公室的门。 “你来了,边防截获了一批军武,我带你去看看。”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 彭赞年:“新式武器?” “对。”程演没说太多,毕竟亲眼看到更直观些。 截获的武器不多,但每一种都足以让帝国的科学家研究许久。 虫族这是挑衅,它们能拿出这些,就说明还有更前沿的武器。 虫族能做到的事,人类竟然做不到。 ——这是虫族想要传达的,它们要挑起帝国的怒火,然后再次发动进攻。 这一次,很可能是全方位进攻。 “我能拿回去研究一下吗?”彭赞年问。 “可以。”程演没有犹豫。 尽管了解他,但这掷地有声的肯定依旧如一颗石子投入心海,泛起涟漪,一圈又一圈,不断扩大。 他就这么无条件信任他。 彭赞年自嘲地笑了笑,这样的信任,是现在的他难以付诸的。 少年和青年,终归是不同。 这些武器他都见过,帝国也早就研制出来了,只是还轮不到第九区用而已。 这时候的帝国也没想到虫族这么嚣张,在虫族的压迫下,帝国只好向各大军区输送更多新式军武。 虫族估计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招弄巧成拙,把帝国藏着掖着的军备力量给开放了冰山一角。 “等我破解就给你答复。” 程演点头,“不行也没事,最近比较忙,别太累了。” 彭赞年眸光一闪,抬眸看他,“急事,现在看起来好像不太急?” 两人目光相对,暗流汹涌。 程演眼睛眨了下,“这种武器,我想帝国不会没有。” 就算是急,也有第一区的人急,还轮不到他第九区。 彭赞年看了他几秒,最后说道:“你说得对。” 程演瞪着一双清澈的眼睛,赞同地点了点头。 “怎么样009,我这么明显的心虚,他看得出来吧?” “你这有点刻意了吧宿主,彭赞年这么敏锐,他的大脑早就计算了千百遍你的动机,他早就趋近真相。” “既然你知道他这么厉害,也应该知道,我是在让他知道,我在向他释放一个信号。” “你在让他确认你不是彭赞年。”009咂咂嘴,“宿主,你真是有把任务砸了的本事。” “谢谢夸奖。” 程演看着彭赞年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璀璨的笑容。 彭赞年会知道,他的人生从来没有重来,他不用为了一个“错误”而弥补终生。 彭赞年始终是彭赞年,无论正确或错误。 第102章 机器觉醒13 这日,帝国派来的科研队刚结束对第九军区milbrain和军用机器人的检修,正对程演作报告。 “彭少将,我们已经对milbrain进行了系统更新,需要维修更换的机器人今天会运走,三日后新的机器人会送达,期间造成的不便还请谅解。” 程演颔首,“各位辛苦了。” 送走科研团队,副官何庄景前来报告了一条信息。 “高捷少将死了?” 程演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但高捷的死亡方式让他在意。 高捷的身体机能完全损坏,脑部只检测到微弱的意识,家属决定提取其意识上传云端,但在提取的过程中,高捷的意识完全消失,同时脑死亡,心跳停止。 他真正意义上死亡了。 高捷追悼会上,众多身着军装的军人列队敬礼。 现场很多人,有很多都是高捷曾经的战友、下属,也有很多他见都没见过,人们脸上都是同样的肃穆悲切。 程演站在其中,看着那张黑白照片,有些失神。 果然,就算他在那个时刻救下了高捷,他也终会在下一个节点死去。 现在这个节点到了,他像是走程序一般,走完了生命中最后一段路。 吊唁结束后,程演正欲离开。 “彭少将。” 程演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略显眼熟的面庞,满脸刚毅与悲意。 “齐上校。”程演对其微微颔首。 “彭少将,先前失言之处,齐某在此向你道歉。” 齐震看了一眼远处高捷的照片,又看向程演,眸中带着遗憾与歉意。 “齐上校与高少将共事多年,一时情急也是在所难免。”程演表示理解。 齐震倒是有些意外他这么好说话,新任指挥官上任的第一天,他就让指挥官当众难堪,他本以为,以对方的性格,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高捷死了他才明白,如果不是彭赞年,他根本见不到高捷最后一面。 两人道别之后,程演与戚丞一同回军区。 “那老家伙刚刚为难你了?”戚丞老远就看到两人在交谈,以为又发生了争执。 “没有,他来示好。” 戚丞挑了挑眉,换了个话题,“你觉得高捷真的是死于承受不住提取意识吗?” 程演说:“所有人都这么认为,我怎么想不重要。” “啧,我是打算让那家伙试试。”戚丞摸了摸下巴,计算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他不愿意呢?”程演问。 戚丞笃定:“能各自逍遥,他会同意的。” “你是觉得我听不见吗?”戚氶忽而现出身形,悄无声息地站在戚丞身旁。 “你有病啊,隐身就好好隐,突然冒出来碍眼。” 程演听着耳边的吵闹声,默默加快步伐,率先上了自己的悬浮车。 “宿主,看看星网。” 程演依言打开星网,就看到网络上被一则消息席卷。 围绕的主人公,正是刚刚去世的高捷。 高家发现给高捷用于意识上传的机器被篡改了不显眼的代码。 这几个代码,正是导致高捷死亡的真凶,高家将nexus ai告上了最高法庭。 同时将其在星网上进行广泛传播,尽管nexus ai迅速做出回应,也控制不了舆论,这家智能公司在民众心里的信任度已经直线下降。 “是彭赞年把证据交给高家的?”程演虽是疑问,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是的。” 彭赞年受过高捷的照顾,重来一次虽无法救下他,但也绝不会看着他的死亡如此轻率。 尽管这会让他自己暴露在nexus ai的眼皮底下。 程演立即操控悬浮车前往彭赞年的所在地。 走到悬浮车前的戚丞只看到一个残影,他愣了一秒。 “彭赞年我还没上车呢!” “他这个方向和你不顺路。”戚氶站在他身边,慢悠悠地开口。 “什么事这么急?”戚丞蹙了蹙眉。 戚氶垂眸思索,这么急切,是29岁的彭赞年出事了? “跟上去。” 戚丞也觉得不对劲,没有反驳他,拿出副脑点了两下,几秒后,悬浮车便来到了身前。 ? 极光海。 海浪波涛汹涌,海面上旋转的暴风传到岸边带起一阵腥味,令人下意识蹙眉。 海水下是与风暴截然不同的蓝绿色星光,整片汪洋如同坠落的星河,刮起的风暴似乎要将一切吞噬进黑洞里。 程演来到这儿后,什么人影也没看到。 009提供的坐标就在这里,但没有彭赞年的身影。 程演看向波涛汹涌的海面,他在海里? 正欲走向海水,程演耳朵一动,迅速矮身躲过子弹,顺势抓起一把沙子,朝身后击出。 砰砰的倒地声传来,他头也不回地迈向大海。 海面愈加汹涌。 海水下,彭赞年正和十个战斗机器人搏杀。 这些战斗机器人的敏捷度丝毫不亚于他,即使是在海水中,也只是让他们的行动缓慢了些许。 在军队里,一个战斗机器人能以一敌百,他现在相当于面对一千个机器人,何况这是nexus ai秘密研究的战斗机器人,拥有绝佳战斗力。 他知道潜入nexus ai核心程序会暴露行踪,但他迟早要与之交战,不过是提前罢了。 彭赞年将作战灵敏度拉到最高,消耗也极快。 战斗机器人能预判他的状态,出手并不急切,他们在等一个时机,等到彭赞年坚持不下去,就能将其一击毙命。 海水如同刀片不断刮着他皮肤表面,虽然没有实质性伤害,却像苍蝇一样恶心人。 彭赞年的大脑一直在计算方案,但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可行性高的方案。 彭赞年缓了一秒,倏尔朝着一个方向袭去。 他速度很快,以求用最短的时间逐个击破。 战斗机器人见此,一拥而上,并不给他单独作战的机会。 混战间,掀起的海浪层层叠叠,海面愈发汹涌。 忽然,彭赞年的手臂被砍中,露出皮肤覆盖下的机械,已被严重损坏,这只手废了! 战斗机器人趁机攻其后脑,倏地,一股巨浪将所有人往深处卷去。 彭赞年眼看着战斗机器人被卷的不见踪影,发力向上游,却被损坏的手臂极大地阻止了行动。 身体不断下沉,水流顺着破损的零件进入他的身体,浑身像灌了铅一样重。 时间忽然变慢了。 彭赞年竟然看到一个人向着自己游来。 那张脸是他最熟悉的。 程演操控着水元素,迅速游向彭赞年,并阻断了涌进他身体零件的水。 彭赞年似乎等了很久,才等到他来到自己身前。 他感觉到自己的腰被搂住,身体忽然接触到了热源,刺骨的海水似乎都随之消散了。 下一刻,唇瓣印上一抹柔软,有气流从口中渡了进来。 他并不需要呼吸,但这股气流,好像修复了他所有的痛楚。 周围星光四溢,极光海平静了下来,恢复往日的柔美。 少年眼中却无星光,只有一览无余的他。 彭赞年像在照镜子,这面镜子跨越了十年。 他第一次与十年前的自己距离这么近。 还是如此亲密。 闭上眼前,彭赞年将这一幕用眼睛拍了下来,加密储存在芯片里。 第103章 机器觉醒14 月亮高悬天幕,极光海波光粼粼,无数小精灵在星海中跳跃,星月相映,清辉闪烁。 沙滩整齐排列着数十机器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将这份平和毫不犹豫地击碎。 远处的星海神秘而永隽,浅滩附近,忽而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身姿高大,浑身浸透,身前抱着一人,如同远古海底生物在陌生的浅滩搁浅,冷漠地凝视前方异族。 程演稳步走上岸,手中稳稳地抱着被他用风衣包裹的彭赞年,眸光凛冽地扫视一圈。 除去被彭赞年解决的,在场还有二十余个战斗机器人。 席钦为了这个出现意外的机器人,着实舍得下血本。 程演站着不动,机器人亦然,他们似乎在评估程演的实力。 戚丞二人也来了,此时正隐藏在某个角落里。 程演此时顾不得自己会不会暴露,任何阻碍他的,都该铲除。 倏地,机器人一齐动身,自四面八方围攻。 程演单手抱着彭赞年,另一手抬起,霎时间,身后的海水激起数丈高。 泛着蔚蓝星光的海水竖起高墙,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前方。 程演抱着人站在高墙下,丝毫没有被海水衬得弱小,反而将他的存在感凝成水剑,狠狠刺向机器人。 寒风四起,雨珠带着湿咸落到每个机器人身上,这场人为的雨势越来越大,几欲模糊视线。 在机器人冷漠的双眼里,程演手腕翻转,海水霎时聚成数道利剑,密密麻麻地攻向机器人。 水剑凝裹着幽幽蓝芒,似漫天星光陨落,绚烂夺目,也最是致命。 只一息,拥有超强战斗力的机器人便化作齑粉,又被海水卷走,再无踪影。 他要一击毙命,便由不得机器人挣扎。 狂风大作,再一眨眼,原地已无任何踪影。 “卧槽……”戚丞看着再次恢复平静的极光海,久久回不过神,“彭赞年原来这么强的?” 他有这实力当什么指挥官啊,直接到前线去,抽一个海的海水,不分分钟把虫族上下十八代灭了吗? 戚氶微蹙起眉,他脑子里已经想了无数个对策,谁知道对方只一招就解决了困境。 那毁天灭地的能量丝毫不遮掩,看似用了全力,但戚氶觉得,这只是冰山一角。 可十年后的彭赞年并不拥有这种力量。 这个十年前的“彭赞年”真的是彭赞年吗? 程演来到先前自己租下的房子里,布下结界,确保nexus ai不会找到。 “小九,他的伤要怎么处理?” 009还停留在刚才漫天星光雨的震撼之中——实在是太美,让他忍不住拍下一再欣赏。 听到宿主问话,009才从美景中抽离,“宿主,彭赞年的零件损坏严重,需要更换,还要重新安一只手。” 还不等程演从他的商城买零件,桌上便出现了一个超大的零件盒。 随即,身旁出现一个人影。 “我来吧宿主,这事我熟。”009一身黑棕长袍,长袍上以金丝绣着繁复晦涩的符文,神秘而高贵。 程演第一次见到009,还以为会是一个小孩,没想到是少年。 “麻烦你了,小九。”程演点点头,退到一旁,给他让出空间。 彭赞年的伤势重要,009也就没再纠他的称呼。 程演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这事熟稔,他虽是系统,可程演感觉他更像是世外不显山露水的超然存在。 尽管很多时候009并不着调,但那一身能量与气质是不会骗人的。 彭赞年身上的零件很精密,009整整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才将他恢复原状。 “呼……可以了,过会儿就能醒了。”009收起工具,转身说道。 程演一直在一旁看着009的动作,他希望自己能够学会,下次再面对这样的状况就不会手足无措。 “谢谢你小九。”见他终于收工,程演松了口气。 “宿主还跟我客气,我可是收取报酬的。”009笑道。 程演知道他把自己的积分掏空了,这么多个位面下来,他这积分没有一次不是上交给了009. “不过,你想好说辞了吗?”009看向床上的彭赞年。 程演眸光落在彭赞年紧闭的双眼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实话实说。” 009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宿主原本就期待彭赞年能发现他不是19岁的彭赞年,现在的局面,正合他意。 “他要醒了,我先回去了。”009话落,身影消失。 昏睡的彭赞年眉头紧皱,眼皮下的眼珠不断滚动,似乎正在经历不好的事情。 他再次回到那片星光四溢的极光海,周围都是想要他命的战斗机器人,海水几近将他吞噬。 忽然,所有机器人被瓦解,一个人强势地闯入他的视线。 对方载着满船的星光,夺走了他的初吻。 彭赞年猛地睁开眼。 他坐起身,一转脸就对上程演关切的视线。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哪里疼吗,还记得我是谁吗?” 一连串的问题,彭赞年却都没听进去。 他端详着眼前这个人,试图找出与自己记忆中19岁彭赞年的不同之处。 “你是谁?”他干着嗓子问。 “要喝水吗,能喝水吗?”程演转身倒了杯水,递到他身前。 彭赞年不接。 程演将其放在一边,直视彭赞年的双眼:“你并不了解我。”所以质问我之前,应该拿出理由。 程演没有掩饰的想法,但不能只有他一个人掉马。 彭赞年知道他在试探自己,但机器人的身份已经暴露,也就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这个世界上,我最了解你。”彭赞年声音依旧干涩,“我是彭赞年。” 程演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凑近看他,“你是彭赞年,那我是谁?” 此刻的程演全然褪去少年感,只余压迫。 如此成熟的他,必然不会是19岁的彭赞年。 “你是任何人,但不会是彭赞年。” 程演笑了,“你说得对,认识一下,我叫程演,鹏程万里的程,修文演武的演。” 彭赞年盯着他眼里的笑意,心跳忽而停了一拍。 冥冥中,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句话。 第104章 机器觉醒15 “程演?”彭赞年念着这个名字,拧起眉,“你为什么会在这具身体里?” 程演眼睛一眨,“死亡再睁眼,就在了。” 彭赞年摇了摇头,盯着对方的双眼泛着冷漠的锐利,“不是偶然,是蓄意。” 程演心头一跳,不愧是彭赞年。 他并没有指明是谁蓄意,他将所有可能都怀疑上了。 彭赞年看向窗外,只见到高楼林立,远处是霓虹,密密麻麻叠加在一起,光晕扩散了一轮又一轮,虚幻得不似真实。 “既然你在这具身体里,无需扮演,你可以做你自己。” 是什么躯壳不重要,彭赞年一直在。 彭赞年以为,自己能够回来改变轨迹,却才发现,属于他的人生从来没有重来。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扮演你?”程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到无边无界的远方。 彭赞年收回视线,转而盯着程演,“弱者才需要扮演。” 程演被挑衅了丝毫不恼,慢悠悠地伸出食指摇了摇,唇角微扬,“彭赞年不该就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哪怕我不是他,我也要他名垂青史,而非湮没于历史长河。” “你又不了解彭赞年,凭什么认为他该名垂青史?”彭赞年指尖微微收紧,错开视线,有些不愿对上那双炙热的眼睛。 “我有幸看到彭赞年的一生,没有人比彭赞年更值得。” 彭赞年倏尔抬起眸,“你怎么看到?” “来到这里,就全都看到了。”程演耸了耸肩,“只是没想到,能够见到本尊。” “很荣幸见到你,彭司令。”程演站直敬了个礼。 彭赞年盯着他看了许久,心底五味杂陈。 在这个十年前的世界里,竟还有人读过他的一生。 彭赞年并不想阴谋论他究竟是什么人,比起大脑里不断运算的芯片,他更依赖人类的直觉。 如果彭赞年的身躯能够让一个失去生命的人重返世间,这声彭司令,才是他受得起。 彭赞年站起身,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复原了,甚至似乎更灵敏。 “谢谢。”他说。 “极光海太远了,下次站我旁边,不会让你有事。”程演调侃中带着一抹认真。 彭赞年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不太自然,“我不需要呼吸。” 那张照片清晰地在他脑子里全方位无死角放映。 他第一时间便是删除,可当时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设置了永久保存。 照片画面很是唯美,如果主角不是他自己的话。 他做梦也没想到彭赞年的脸和彭赞年的灵魂,会亲在一起! “我的下意识反应,抱歉,是我冒昧了。” 程演虽在抱歉,可话语里丝毫没有歉意,他甚至很满意那一吻的触感。 彭赞年正欲大度地摆手,就听到他下一句:“你可以亲回来,亲多久都没关系,我不介意。” 彭赞年瞳孔地震,他怎么敢用这张脸说出这种话?! “你……”彭赞年一言难尽,“你不会是喜欢同性吧?” “我不喜欢同性。”程演十分果断地反驳。 彭赞年顿时松了口气,可脑子里不禁又脑补一句电视剧里老掉牙的“我只喜欢你”,整个人顿时高度警戒。 好在,程演没再继续说了。 “我睡了多久?” “刚好26小时。” “我的手……” “我找人换的,放心,绝对信得过。” 彭赞年再次道谢,对眼前之人的疑惑却是越来越深了。 他来了这个世界多久,为何会有这般厉害的人脉,又为何拥有那么强大的实力,一出场就将所有战斗机器人粉碎,带着他杀出重围,似乎没受任何伤。 彭赞年忽而想起那场自己没看完的古边界战役,或许,他漏掉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信息。 “还需要休息吗,还是回军区?”程演拿起一旁的外套,问。 他军务在身,不好离开军区太久。 “回军区。”彭赞年点点头。 路上,彭赞年坐在程演的悬浮车里,脑子里计算出了极光海与军区的直线距离。 1476公里,性能顶尖的悬浮车最快也需要半个小时。 他被战斗机器人找到的时候,军区正在举办高捷的追悼会。 从追悼会结束,到程演出现,总共才三分钟。 悬浮车不可能达到这种速度。 所以他是将悬浮车开到没人的地方,然后用了别的方法迅速抵达目的地。 彭赞年将这个信息记在心里,转而调出古边界战役的记录影像。 他五倍速从头看起,画面极快闪过,拥有机器人芯片的他可以将每个画面看得清楚。 直到看到“彭赞年”从废墟里站起来,他将视频恢复了原速。 只见“彭赞年”似是疑惑地四处观察一番,还未反应过来,便迎面对上了敌军袭来的攻击。 他仅是抬手,尘灰四起,不止是尘。 还有无数虫族的尸骨! 秒杀?! 彭赞年仔细看了眼速度,自己放的就是原速,他甚至调到0.1速度都看不清那一瞬间的绞杀是如何完成的! 从这里开始,彭赞年便成了程演。 一个无比强大,来路不明的人。 这个人很聪明,他伪装的很好,还知道装样子晕过去,时间把握得完全不会影响他扭转战局。 对于星际作战,哪怕是看到了彭赞年的一生,初来乍到也不可能如此熟练。 他从前必然接触过,否则便真的太逆天了。 彭赞年扭头看向身旁之人,眸底深处尽是复杂。 他扮演彭赞年,但他好像更期待有人能发现他不是彭赞年。 可没有人真正了解彭赞年,又有谁会发现彭赞年不是彭赞年? 除了他,彭赞年本人。 程演一直都知道索镜就是彭赞年,才会处处露出破绽。 但那一吻究竟是为什么? 彭赞年理清了所有思绪,唯独想不通这一点。 “在想什么?” 他的目光太有存在感,程演就是想忽视也不行,何况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与他说话的机会。 “你知道我是彭赞年,你知道我是机器人,也知道我不需要呼吸,”彭赞年顿了顿,“但你还是吻我。” 借着渡气的由头,做这般荒唐之事。 彭赞年不信他目的单纯。 程演笑了笑,依旧直视前方,“你记得我邀请你的时候说过什么?” 彭赞年蹙了蹙眉,调出记忆——“有兴趣来第九军区吗”? 不,不是这句。 “有兴趣来我身边吗?” 程演清润的嗓音与记忆里的重叠,彭赞年模拟的呼吸一滞,心跳忽而不受控制地加快。 第105章 机器觉醒16 “你什么意思?”彭赞年蹙着眉。 他的话他不敢全信,也不愿听模棱两可的言语。 “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程演忽而凑近,眼里的人顿时放大,彭赞年的心跳再次不可遏制地紊乱起来。 他们距离好近,他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没有任何瑕疵。 “你是不敢说,还是等着我跳进你的坑里?”彭赞年不闪不避,直直地看进他的双眼。 向来站在最高处指挥全局的彭司令,可不好拿捏。 “不,”程演慢条斯理地,“是我往坑里跳。” 他看着彭赞年的双眸清澈纯良,其中所盛笑意如春光遍野,叫人一个不察便陷了进去。 程演让他发现自己并非彭赞年的目的已经达到,但这仅是开始。 彭赞年才思敏捷,不用他多说,他会明白。 彭赞年定定看他良久,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 这时,车载系统播报到达目的地。 直到下车,彭赞年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程演也没去琢磨那抹笑容蕴含的深意,毕竟,一切都会朝他预想的发展。 刚进办公室,副官便前来禀报了一条紧急消息。 “少将,013街区发生大规模机器人暴乱,现场三十人受伤,五人死亡,警方已经出动,现向我方请求支援。” “机器人暴乱?什么类型的机器人?”程演蹙眉,剧情又加快了? 何庄景语气凝重,“服务型机器人,共计209个。” 程演眸光一暗,“派遣特混舰队出动,任务目标——清缴所有暴乱机器人。” “是!”何庄景立即领命离开。 程演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校场上在烈日下训练的身影,垂在身侧的手有节奏地敲打着裤缝。 敲门声响起,彭赞年走了进来。 “013街区的服务机器人都是三年前nexus ai提供的f批次,这批机器人的源代码都被设置了崩坏程序,时限为三年。” 这些,看过剧情的程演知道,经历过一次的彭赞年也知道。 生产商为了商品能够持续性销售,会故意将产品设置保质期,保质期一到,客人不得不更换新的产品。 智能公司有此举也并不稀奇,可这崩坏程序导致的直接后果竟是伤害人类,那便不得不引起各方注意了。 当机器人违背了机器人守则,人类将会处于极度危险的境地。 程演看着走到身侧的人,温吞道:“他的胆子,是有点大。” 彭赞年知道他说的是席钦,略一思索,“前段时间,歌舞漫会所的事,是你做的?” “歌舞漫会所?”程演饶有兴趣地问,“彭司令对那里挺了解?” 彭赞年笑了,他倒是会转移话题。 “不了解,也就去过几次。” 程演似笑非笑,“次次都把人打成残肢?” 程演也是现在才知道,年轻时的彭赞年并不是剧情里写的那般“光明磊落”,偶尔真有傻子把他逼急了,他也是会用拳头还回来的。 “不及你把人弄得半身不遂。”彭赞年确定了,周隆那件事就是他干的。 当时周隆被机器人围攻,歌舞漫会所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救下周隆,尽管如此,周隆的四肢都被分解,而他恐惧极了机器人,不肯装机械肢,只能每日躺在床上,半生不死地度日。 彭赞年知道后,便觉得事有蹊跷,但一切都被处理的太干净了。 他每日盯着程演,没想到还是让他钻了空子。 如果他早点发现,就能更早知晓事情的真相。 当然,现在也不晚。 “他想要我的命,我要他半条命,挺仁慈的。”程演自觉心太慈,摇头感慨一声。 彭赞年不禁笑了,原来这才是真实的他。 他眼里好像没有法律条文,没有规矩,他想做什么便按着自己心意做了,目空一切到好似全世界只有他一人。 养成这样的性格,可不光是纨绔便能够做到的。 他需要无条件的底气,无可撼动的实力,才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人类社会藐视一切。 原本的他,究竟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什么样的环境,才会造就出这样一个胸有谋略,游刃有余,处变不惊的人? 忽然,彭赞年缓缓收了笑。 他在对程演好奇。 且不说程演对他抱着怎样的心思,他现在生出的这几分好奇,可不就正中对方意了吗? 程演感受着彭赞年的情绪变化,黑化值依旧稳稳停在10%,这么稳定的黑化值着实无趣,好像任何事情都无法动摇他的心绪。 不够,他对他的影响不够。 这么多天了还没抱到人,程演心底暗暗叫苦。 “小九,下次别接这种需要隐藏身份的活。” “宿主,随机的呢。” “九哥……” “好嘞宿主。” 程演得寸进尺,“九哥,怎么拉近距离,给我支支招呗?” 009被他一声声哥喊的很是满意,当即翻看笔记本。 嗯……很好,上任宿主根本没有这种烦恼。 009只能远程对话019. 【009:[截图]快点,支招】 【019:我们的距离还不够近?】 【009:请你看图说话】 【019:我马上赶回来】 【009:[微笑]】 009的微笑表情刚发送,身旁就多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他一转头就被来人揽进了怀里。 “我没有招,我跟你拉近距离的办法就是出现在你面前。” 009被他认真的语气弄的一愣,推开人,“我说你怎么天天在我面前晃个不停,拜托,你顶着那张木鱼脸,我跟你多说两句都是因为我实在没人说话,你真以为你是这样跟我拉近关系的?” “至少你跟我说话了。”019煞有介事地点头。 009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那你是为什么?”019不耻下问。 019穿着一身灰色西装,留着利落的短发,高大沉稳,与009截然不同的装扮,站在一起,恍若冲破时空,自未来世界而来。 因为你好看。009心底默道,开口却转了话音,“因为我善良。” “嗯,09很善良。”019认真地点头。 009噗嗤一声笑了,木鱼有木鱼的好,真诚。 等了许久都没等到009回复的程演暗自摇头,这声九哥叫的还是太轻易了,不顶用啊。 殊不知,九哥正耳厮鬓磨,哪有时间搭理单身狗。 第106章 机器觉醒17 特混舰队赶到013街区时,整个街区已经被封锁,警方正在全力对抗暴乱的机器人,但人类的体力终归是有限的。 机器人不仅能够将所有行动阈值拉到最高,在能源充足的情况下还拥有不竭的体力,即使人类的精神力普遍得到了开发,依旧不敌。 除非暴力推平整条街区。 警方伤亡惨重,这种颓势在特混舰队到来后才有所好转。 戚丞的酒红色机甲在最前头,他耳边挂着一副麦,操控着机甲熟练地拐了个弯,进入封锁区域。 看着下方破损严重的街道,戚丞唇角勾起一抹冷笑,“a小队负责西区,b小队负责南区,任务目标:清缴所有暴乱机器人,限时60分钟,倒计时——开始!” a小队队长林丰僖和b小队队长重固同时道:“收到!” 出发前,戚丞将013街区划分了东南西北四方位,其中,他独自负责东区和北区。 有人质疑这个决定,戚丞巡视整个会议室一圈,放话,“谁解决完自己负责的区域后还有余力,就来东区和北区,当然,我不认为你们到的时候还有机器人留给你们。” 这样狂妄的话语直接挑起了所有人的战意,这群没面对过机器人的新兵,很快就会知道其中困难。 013街区交给特混舰队接手,警方便退至安全区,观望局势。 只见一架惹眼至极的机甲朝着东北方向掠去,如昼日流火,点亮一地苍茫。 “那个方向是机器人最多的地方!怎么只有一架机甲?”有人惊呼。 “这部署是不是有失轻重缓急了?” “快跟他们队长联系,让更多机甲去到东北方向啊。” “……” 戚丞一人驾驶着机甲大杀四方,战斗刚开始几分钟,街道上已经铺陈了无数残骸。 就在这时,他耳麦里另一个频道传来一个声音:“戚队,东北区约有130个暴动机器人。” 对方这是在提醒他,多派点人到这边。 戚丞看着下方毫不畏惧的机器人,唇角一挑:“交给我。” 旋即释放了一道激光,精准报废一个机器人。 戚氶悬立在这架酷炫的机甲右侧,打量着骄洋自得的戚丞,微微摇头,以前的他是够傻的。 这时,戚丞投下一颗闪光弹,将躲藏在建筑物里的机器人吸引出来。 他对机甲的掌控度达到百分百,以刁钻的攻击角度将伤亡拉到了极致。 最后剩下没法用机甲在空中解决的机器人,戚丞便收了机甲,走进商铺里,近身作战。 这里的机器人终归不是战斗型,与彭赞年那天遇到的不在一个档次。 但在众多机器人一拥而上时,戚丞难免被掣肘。 眼角余光瞥见戚氶的身影,对方老神在在地站在一边,观赏这出好戏。 “你能不能别站那,碍眼。”戚丞见着他这副轻松的样子就手痒。 “碍的是你的眼,关我什么事。”戚氶淡声回道,转过眸子瞥了他一眼。 “艹!”戚丞暗骂一声,要不是打不到他,非得按着打一顿不可。 想着,戚丞面对机器人动作更暴力了些。 戚氶在一边看着他发泄,唇角勾了勾,眼看着另一个机器人在戚丞身后投下致命一击,戚氶挥了挥手,将其甩出五米远。 机器人“嘭”地一声将墙壁砸出一个坑,迟缓了两秒,再次爬起来,朝着戚丞而去。 戚丞抬起激光枪一道激光将其脑部烧穿,芯片损坏,机器人顿时失去了行动力。 戚丞转身便对上戚氶似笑非笑的双眼,握了握拳,手痒的更厉害了。 “多管闲事。” 一边说着,戚丞徒手将来到身前的机器人头颅拧烂。 盯着戚氶的视线像在看脆弱的机器人,危险且带着满满的挑衅。 他当然察觉到那个机器人的攻击,只是在他眼里,不足为惧。 没想到戚氶为了膈应他,“好心”出手。 呸,装给谁看。 戚丞转身继续收拾机器人,也就错过了戚氶眼里的笑意。 戚氶看着对方小幅度地晃了晃手腕,唇边的弧度缓缓扩大。 机器人的身躯何其坚韧,真让他徒手拧爆一个,整条手臂都会麻上几分钟。 啧,又倔又好笑。 半个多小时后,戚丞解决了东区和北区的暴乱机器人。 半空中,酒红色的机甲再次划过。 观望的众人惊愕不已。 “什么?!他们放弃东北区了?” “怎么回事,怎么走了?” “靠不靠谱啊!” “不对……东北区已经没有机器人了!他竟然全都解决了!” 戚丞在西南区逛了一圈,酒红色的机甲让人一眼就能看到。 林丰僖和重固等人看到他悠闲自在的模样,心底一阵震撼,距离倒计时结束还有二十六分钟,他竟然已经解决了机器人最多的两个区? 下一秒,戚丞揶揄的声音在公共频道响起。 “这么慢,回去是不是要我给你们加训啊?” 众队员:“……” “没打过游戏吗,放技能这么慢,你是敌军派来的卧底吧?” “你倒是看准它头打啊,像你这样一年都打不了一个机器人。” “大哥,这是战场,你过家家呢!” “……” 戚丞的声音不断在众人脑子里回荡,完全不在乎会不会干扰到他们。 他一边晃荡,一边观察所有人的表现。 有些人还真是需要加餐了。 彭赞年选出来的这些人虽然各自专业性不错,但整体实力不平均,想要成为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火候还差得很。 眼看一个小时就要到了,还有零零散散的几个机器人,戚丞考虑了两秒,要不要将它们抓回去。 很快,几道激光落下,准确地将地面的机器人尽数销毁。 这准头不错。戚丞转眼看向发起攻击的人,见是林丰僖,也就不意外了。 “报告,a小队任务完成。” “报告,b小队任务完成。” 刚好,倒计时归零。 任务完成得还算圆满。 后续事宜不用他们操心,戚丞整理了队伍,与警方敬了个礼就带着人走了。 数十架机甲风一样来,又像风一样离开。 同一时间,程演接到戚丞的报告。 “报告指挥官,013街区暴乱机器人成功清缴,请指示。” “很好,归队。” “是!” 第107章 机器觉醒18 当天,nexus ai集团大厦及所有实验室被警方控制,所有人员包括席钦被带走调查。 013街区机器人暴乱事件再次在网络上发酵,而官方丝毫没有压舆论的意思。 星网上不断有人晒出抵制机器人的言行,规模逐渐扩大。 但机器人早已全方位渗透进人类的生活,哪是说割舍便能割舍的。 新纪元的人类,离了机器人,就如同失去了手臂,该做些什么、怎么做都不知道了。 两日后,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中的席钦,第一时间来到妹妹席椿的房间。 打开房门,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席椿?” 席钦喊了两声,没听到回应,立即查了监控。 监控里,席椿的房间始终无人进出,可人就是不见了。 他拨打通讯,也无人接听。 席钦立即让人寻找席椿,旋即走进席椿的房间里,想要寻找蛛丝马迹。 他皱着眉看着干净整洁的房间,没有任何信息。 席椿向来很懂事,不会离家了也不告诉他。 席椿出事了。 席钦心底一沉,立即开车出门寻找席椿。 星球的某个角落。 这是荒芜戈壁,天空暗沉,四处皆为灰黑色,风沙打在身上都带着一股锋利,一处裸岩上,站着两个人。 “你是谁?” 其中一人赫然是消失的席椿,她语气平静,无甚起伏。 双眸如一潭死水,纵使戈壁潜藏危险,依然无法动摇其分毫。 席椿对面是一个男人,着一身黑衣,连帽衫将他的眉眼遮住,只露出有些白得过分的下半张脸。 这张脸棱角分明,处处透着锋利,哪怕看不到眼睛,也能感受到那股强烈的侵略感。 危险。 席椿心底做出评价。 “你好,xichun0157,我是水仇,编号sc。” 男人微抬起头,冷冽的声音传出,席椿只到他胸口,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楚地倒映出她的模样,与她是如出一辙的平静。 “把我带到这里,什么目的?” 席椿,不,xichun0157问。 水仇忽而伸出手,捏住一缕她随风扬起的秀发,“席钦在找你,要是你被发现觉醒了,会被回炉重造。” 这个动作十分冒犯,是堂而皇之的威胁,而0157只是侧眸看了一眼他骨骼分明的手。 “席钦?” 水仇掀起眼皮,“你的记忆程序损坏了?” 0157只看着他,不做反应。 水仇沉吟了两秒,“那就来了解一下我们吧。” 他松开手,转身便走。 走了几步仍没有回头的趋势,0157盯着他,她一睁眼便在这里,见到的第一个同类也是对方。 眼看男人越走越远,在戈壁里的身影愈发渺小,0157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 第九军区。 彭赞年看着超脑上显示的信息,“席钦一直在找席椿,目前没有动作。” “席椿……”程演指尖演算一番,笑了声,“看来,帝国要彻底乱了。” 彭赞年没错过他一闪而过的手势,他立即在脑中调取资料。 三分钟后,才在古文化区域里找到,这是古地球占卜师所运用的占卜法之一,但具体原理却是没有记载。 古地球占卜文化早已失传,他是古地球人? 正准备告诉宿主,席椿在干什么的009咂咂嘴,除了那次彩票,他就没见过宿主再占卜过。 这是为了让彭赞年获取更多关于他的信息,还是单纯装杯? “何以见得?”彭赞年紧盯着他,想看看他都知道了些什么。 程演自然一五一十道出:“席椿和觉醒机器人站到了一起,再过两天,帝国就会大乱。” 他顿了顿,“就是不知席钦梦寐以求的率领机器人统领星际,和席椿的想法有多少契合度。” 他笑的玩味,丝毫不担心即将面临的局面。 彭赞年见他的消息与自己所想的无二,点了点头,“帝国该有防备,如果没有,借此机会重视起机器人问题倒也不算晚。” 就是苦了帝国人民,平日里赖以生存的机器人,就要成为利刃了。 “虫族可不给机会。” 彭赞年猛地抬头,用眼神询问他。 程演语气难得沉重:“a97战役,提前了十年。” 彭赞年听到a97战役一阵恍惚,于他来说,还如昨天才发生。 他失言良久,嗓音干涩,“你怎么确定?” 他好像考虑了很多,又好像大脑什么也加载不出来,最后只能质疑。 因为无力面对,所以质疑。 “虫族百万军队,已经蓄势待发。” “谁传的消息?” “没有人。” 彭赞年听到如此荒谬的答案,却生不起半分嘲弄。 “是你刚刚推算出来的?”彭赞年极力保持着冷静。 程演说:“昨天。” “你的准确率多高?” “无一错漏。” 彭赞年对他莫名有一股信任,心好像一下就沉到了谷底。 他以为能够躲避十年,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再次面对。 难道,一切只是他弥留之际的幻想? 否则怎么会出现程演,怎么会出现同样来着十年后的戚氶,a97战役怎么会提前十年? 彭赞年低垂着头,身上的落寞与不敢置信无半点隐藏。 忽而,他被拉进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忽然感受到另一人的体温、不寻常的心跳、清新的草木香,彭赞年愣了好一会儿。 他听到对方清润的声音,似乎带着安抚的力量,“指挥官,该回战场了。” 彭赞年在总军区是彭司令,是彭上将,但在战场上,他永远是指挥官。 明明没过多久,再度听到指挥官这个称呼,彭赞年却觉恍如隔世。 “程演,放开。” 彭赞年稳了稳心神,说道。 程演很快放开他,垂眸看着他的眼睛,“抱歉,我逾越了。” 彭赞年对上他的视线,以往总觉得这双眼里带着他看不懂的情愫,如今却只剩平静。 还带上了疏离。 彭赞年皱起眉,不,不该是这样。 “彭赞年黑化值11%。” 程演转过身去,悄悄勾起唇角。 009不知道怎么做的事,他知道。 第108章 机器觉醒19 新历73年11月,虫族百万大军压境,拉开a97战役序幕。 三百万的兵力将a97边境驻防军打的节节败退,帝国紧急调动各方军力,127军区组成联合军,共同抗击虫族。 军备综合实力前十的十大军区,更是冲在前头。 各军区最高指挥官齐聚会议室,很快就制定了一套总方案并敲定各项事宜安排。 帝国近年人才辈出,老一辈更是作战经验丰富,光是十大军区便都有一位被称为战神的指挥官或将军。 在这些人里,程演和戚丞显得十分不同寻常——太年轻了。 但程演之前的古边界战役在场诸位都看过录像,指挥成熟老练,打了非常漂亮的一场仗。 戚丞更是年轻一辈里的最强,去年各大军区联谊,他打遍了所有同辈,无人是其对手。 后来不顾戚老上将的反对,去到了第九军区,还道是大少爷又起玩心了,直到前几天清缴机器人,才知这位大少爷的实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程演开了一天的会,没什么需要他操心的。 十年后彭赞年是总军区的最高指挥官,事事都需要他经手并做最后决断,他身上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而如今他只是第九军区的指挥官,有上面几位战神坐镇,他们经验丰富,这场仗并不算难打。 虫族还没有十年后的先进军武,他们现在拥有的,帝国也有。 唯一有差距的就是,帝国军力十分珍贵,而虫族繁衍能力极强,生生不息,他们可以毫不在意伤亡。 a97联军基地,程演办公室。 彭赞年看着发放下来的作战服,沉默良久。 直到程演走进来,他才恍然发觉自己站了一下午。 “连作战服细节都一模一样。”他低声说。 明明远远没到那个时间点,如今发生的一切却都与记忆里的分毫不差。 程演顿了顿,旋即走到他身侧,看向桌上折叠整齐的作战服,“哪一套是我的?” 彭赞年抬头看他,“都是。” 程演皱眉,“你不参加了?” “有薛集上将在,没什么可担心的。”彭赞年错开视线。 薛集上将年轻时便是战神,而今老了经验也只会更丰富,由他指挥全军作战,全国人民都很放心。 程演沉默。 程演很少沉默,以至于彭赞年竟然会觉得这个空间的气氛让他一秒也待不下去。 搬出薛集的存在,让他顺理成章地觉得,没有他也完全可以。 他很没骨气地退缩了。 眼角余光看到程演动了,彭赞年的视线不自觉追随,只见他拿起一套作战服,拽着他的手便将他拉进了休息室。 力道之大,无法动摇。 程演把人和作战服一起推进休息室,不容反驳地关上门。 他靠着门板,冷静的声音分外清晰,“彭指挥,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如果没换好,我可以帮你。” 说罢,程演取下身上军装的肩章,解开衣服腰带扣子,迅速换上作战服。 一系列动作完成,才过去一分钟不到。 程演换好后便站在休息室门前,等着彭赞年。 门内的彭赞年眼看着时间过去一分钟,依旧盯着作战服不为所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三分钟倒计时结束。 程演抬手正欲敲门,门便打开了。 程演的手悬在彭赞年肩膀的位置,他从容地换了动作,拍了拍对方的肩。 他上下打量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彭指挥果真是为战场而生。” 彭赞年看着对方身上与自己一样的衣服,记忆重回四个月前,那时,他还穿着这身衣服指挥作战。 作战服不分等级,两人的衣服完全一样。 彭赞年仿佛真的看到这个十年前的“自己”一步步走到十年后,再次经受同样的考验。 程演摊开手心,上边躺着属于他的身份勋章和军衔肩章。 “我自己不太方便,指挥官帮个忙?” 彭赞年看了眼勋章,又看了眼他眼里的笑意,终是拿起勋章与肩章,上前两步给他仔细戴上。 程演垂眸看着认真给他佩戴身份勋章的男人,眼底的炙热愈发浓烈。 身份勋章需戴在胸前,里面装有独立身份芯片,只要靠近,每个士兵的副脑都会显示他的身份。 每个身份芯片都是以特殊材料制成,不会被入侵篡改,更不会被窃听,同时也只有佩戴在本人身上才有效,其余时候顶多只是一个装饰物。 明明二人之间的距离很礼貌,可彭赞年心底却止不住地冒出那个拥抱的画面。 这身作战服下便是他的心跳,会不会也像那天他感受到的一样,有力却稍显紊乱? 他竟然会因为自己的靠近而心跳失衡。 可他也会在被拒绝后满眼疏离。 彭赞年心底不住嗤笑自己,他到底是希望这人以什么态度对他? 别一个勋章,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接下来还有肩章。 他抬起头的瞬间,对上程演的视线,心跳忽而乱了。 程演稍带询问地看他,“怎么了?” 彭赞年迅速移开视线,快速给他戴上两边的肩章,并向后退了一步。 “多谢指挥官。”程演笑容真诚,彭赞年却不敢看他。 “别这么叫我,你才是指挥官。” “你是彭赞年,你永远是帝国的首席指挥官。” 程演的声音很严肃,在这件事上,他永远很认真。 彭赞年抬眸,一字一句道:“现在你才是。” 程演对上他的视线,二人对峙着。 彭赞年隐隐能从他眼里看见怒火,有些不解。 他推脱身份就这么让他生气吗?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敲门声响起。 程演终于撤开视线,走向沙发,“进。” 戚丞推门进来,身边依旧带着戚氶。 四人穿着一模一样的作战服,和谐中又带着抹沉重。 戚氶和彭赞年都是在那场战役战亡的亡魂,他们体会过那一战的惨烈,情绪如何也高不起来。 “你们俩怎么了,闹矛盾了?”戚丞在程演对面坐下,直觉事情不对劲。 “你过来有什么事?”程演避而不谈。 “嘿,这么冷漠,这不是来道别吗,说不准这就是最后一次说话了。”戚丞虽是这么说,神色间却全然看不出担忧。 “不会。”程演和彭赞年、戚氶同时说道。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戚丞啧啧称奇,“当然不会,那你们整的气氛这么沉重。” 戚丞悠哉地往椅背一靠,“区区蝼蚁,何惧之有?” 戚丞也想不明白,戚氶怎么就那么废,还能被一群虫子搞死。 可能是老了。戚丞觉得这个说法有点靠谱。 “行了,看到你们没我帅我就放心了,我还得去清点装备,走了。” 戚丞来去如风,戚氶摊了摊手,表示无奈,旋即抱着手跟在后面晃悠着离开了。 第109章 机器觉醒20 新历73年11月27日,大雪纷飞,边隘防线被厚雪覆盖了一层又一层。 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监视器传输的画面也被大雪模糊,视物不便。 程演站在指挥舰上,耳朵挂着一副小巧的通讯麦,连接着军用智脑milbrain,但它仅用于保证通讯信号,经历了机器人暴乱的事件,帝国不敢全然信任milbrain。 此时milbrain闪烁蓝光,前线调查员林丰僖传回了简讯。 程演点了一下耳麦,切换到第九军的公共频道:“全军戒备,五万敌军将于十分钟后抵达030方位。” “收到!” 戚丞站在特混舰队的战舰上,铿锵有力地回复。 林丰僖估算的时间分秒不差,十分钟,虫族敌军抵达030方位。 帝国此次参与a97战役的士兵只堪堪破百万,虫族全族士兵数量至今没有准确的情报,谁也不知道它们会派出多少兵力进攻其余边境。 所以前来支援a97边境的兵力实在不多。 程演指挥的第九军独立负责a97边境的030方位,总人数也才不过十万。 030方位两军开始交战,半空点燃的炮火如落入枯草的火星子,迅速铺开,燃起熊熊大火。 被强制穿上作战服的彭赞年当天就又脱了下来,转身去了帝国第一区。 那群机器人做什么不好,要趁着虫族进犯,在第一区觉醒,脱离人类控制。 既然轨迹已巨变,彭赞年干脆让其变得彻底。 第一区的人类都是帝国贵族、高层,掌控了第一区,相当于掌控了帝国的经济命脉。 席钦的野心,是整个帝国。 彭赞年根据在水仇身上留下的追踪代码,找到了以他为首的觉醒机器人总部。 与水仇第一次交手,彭赞年就知道水仇是机器人,正常人类哪怕拥有s级精神力,都不可能对他的每一个动作精准预判,这种可怕的计算能力,只有机器人拥有。 讽刺的是,像水仇这样强大的机器人,竟然没有植入机器人守则,他就是为了伤害人类而存在的。 像这样的机器人,潜藏在人群里,数不胜数。 更讽刺的是,水仇的立场与席钦是对立的。 席钦想把机器人的所有权从人类大众缩小至自己一人,水仇则是要所有机器人脱离控制,独立存在。 机器人若是真的独立,帝国便是多出一个人种,这个人种迟早会将其余人种覆灭。 这天的雪下的很大,路上的清洁机器人不断清扫,地面依旧有雪花覆盖。 彭赞年经过废弃的住宅区,来到一栋单元楼前,找到地下城的入口,循着黑暗不断深入。 在寸土寸金的第一区竟然还能找到这样破败的地方,真是难为了这群机器人。 地下中心控制室。 水仇依旧穿着那身黑色连帽衫,遮住大半张脸,脚步声靠近,席椿走到他身侧。 “上面已经乱了。”席椿说。 “这么急,”水仇声音不疾不徐,“看来你在席钦心里的位置确实很重要。” “说了这么久的席钦,我还没见过一面。”席椿闻言没什么反应。 “很快就会见到了。”水仇说着,眼眸一眯,看向监控里正在往里走来的人,低声道,“是他?” 席椿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监控里,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将手覆在指纹传感器上,密密麻麻的数据霎时涌入,轻松破解了防火墙。 踏进地下城的前一刻,他抬起头,看向监控的位置,点了点头,向他们问好。 席椿问:“是谁?” “正在被席钦追杀的机器人,索镜。”水仇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他再不出去,对方就要直入控制室了。 似乎预料到水仇会主动出来,彭赞年只是解决了一波前来拦路的机器人,并未伤其芯片。 “好久不见。”彭赞年看向匆匆赶来的水仇,旋即目光转到他身侧的席椿,“你果然将她带出来了。” “什么意思?”水仇蹙眉。 “你好像低估了席钦对她的重视。”言下之意便是,即使席钦不在,他也不会轻易让任何一个人带走席椿。 水仇能成功带走席椿,彭赞年功不可没。 “果然,对手最了解对手。”水仇很快想明白了其中关键,“所以你今天来,所为何事?” “我来借用一下你这儿的机器人。” 水仇有些惊讶,“要多少?” 彭赞年唇角扬起,“全部。” 水仇皱着眉,也没有立即反对,“去对付席钦?” 果然,彭赞年摇了摇头,“对付虫族。” 水仇一惊,帽子微微滑落,露出他纯黑的瞳仁。 这个答案让他不解,却又在意料之中。 “我们不是军用机器人。” “你们比军用机器人强。” 似是料到他下一句要说什么,彭赞年又说:“席钦那边的机器人我已经拿到控制权,你还有五分钟的时间考虑。” 水仇沉默良久,“你还真不像一个被植入机器人守则的机器人。” 他没想到索镜觉醒之后仍然恪守第一条守则,这在他接触到的觉醒机器人中是极为少见的。 “如果不是为了服务人类,机器人没有存在的必要,不是吗?” 彭赞年一句反问丝毫不像一个机器人会说出来的话,水仇甚至怀疑他是人类。 水仇不禁讽刺,“第一区的那些贵族,可不会珍惜同类的生命。” 他们同类之间尚且如此,又如何要求机器人能做到? “所以,仅是争取自主权够吗?”彭赞年看着他,泛着蓝芒的双眸似乎带着蛊惑的力量,“何不做一个革命者?” 水仇怔愣地与他对视,脑中回荡着他的话语,久久回不过神。 革命者,这向来是用于人类的崇高赞誉。 尽管从诞生起水仇就拥有自主意识,完全如一个人类一般活着,也丝毫不敢将自己当成人类。 人类之间尚有鲜明的阶级划分,机器人与之相比,更是微至尘埃的存在。 后来的数百年里,水仇永远记得这个场景与这句话。 做一个革命者。 最后,彭赞年带着上万名机器人回到了战场上。 他守护的是帝国人民,从来不是帝国腐朽的统治。 席钦要控制第一区,那他就顺手推舟。 当天,第一区几乎成了空城。 位高权重而不作为者,于战争中祭旗,也算发挥余热,鼓舞士气。 第110章 机器觉醒21 “宿主,彭赞年回来了。”009时刻关注彭赞年的动向。 程演唇角一勾,“带着机器人?” “宿主你又知道了。” 程演看着战况,心情不错。 彭赞年要是真那么容易退缩,就不是彭赞年了。 这一次,他依旧站在战场上,只不过从指挥位走到了作战位。 “机器编队整合完毕,请指挥官指示。” 彭赞年沉着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传进程演的耳道,像是玉石相碰,叮铃悦耳。 “机甲战队从030右侧方绕到敌军后方,c队护航。” “收到!” 彭赞年驾驶着机甲,带领机甲队伍在战舰的掩护下直奔敌军后方。 仅十分钟,030方位虫军主帅死亡。 五万虫军在第九军的围攻下溃不成军,前来支援的虫军面对机器人操控的机甲以及战舰,竟是节节败退。 任何一个帝国人民都不会将一艘战舰的主控权交给机器人,但因为是彭赞年,程演无条件信任他。 彭赞年自然不会辜负他的信任,在来之前,他已经拿到所有觉醒机器人的芯片控制权。 水仇上了战场才发现,索镜与他进行谈判完全是为了将数据渗透至整个地下城而争取时间。 索镜掌控了所有机器人,他取代席钦,成为了机器之主。 他才明白,索镜对付席钦的机器人也是如出一辙的方法。 这整件事简直发展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索镜身为一个觉醒不久的机器人,为什么拥有这么高的权限,难道他的计算能力比研发者还高? 还是,他直接进行了掠夺? 不容水仇多想,第九军以最快的速度清剿030第一波虫军,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就来了。 虫族仗着兵力雄厚,打算用车轮战轮死人类。 不聪明,但可行度较高。 在双方军武实力较为接近的情况下,兵力的优势便是制胜法宝。 可惜,虫再怎么发展,也抵不过繁衍了千代万代的人类。 有一个词叫——智慧。 在a97战场上,每个指挥官做出的决策都值得虫族研究数十年,而等他们研究透彻,人类早已走得更远。 “a队从西面撤退,将敌军引入小行星带,b队做好进攻准备,c队配合机甲战队后方继续牵制敌军。” 各分队指挥官一齐应下:“收到!” 戚丞带领着a队有条不紊地撤退,敌军果然乘胜追击,进入了迷宫地带,b队趁势将小行星带中的陨石投掷到敌军的战舰上,展开突袭。 “各分队注意,东部直线距离23千米外存在一个太阳质量的黑洞,其事件视界半径约为3千米,请谨慎行动。” 战争中遇上黑洞,作战双方都会有意避开。 彭赞年驾驶着机甲引着虫军不断朝黑洞靠近,程演从监视器上看到这一幕,蹙了蹙眉,终归没说什么。 虫军当然知道黑洞的存在,但它们一定会追上来,当兵力足够多时,也就无所谓消耗。 在靠近事件视界前,彭赞年与一众机器人极限掉头,剩下来不及刹车的虫军直接闯入事件视界,随之陷入黑洞强大的引力场,再无踪迹。 至于剩余虫军,彭赞年则是一边远离黑洞,一边作战,后又返回主战场,故技重施。 彭赞年相当胆大,跟随他的机器人都不禁一阵心惊肉跳,即使在算法中,他们会平安无事。 这种人类的情绪体验所带来的惊奇感,让他们一时有些恍惚。 水仇看向彭赞年机甲的视线复杂而深邃。 如彭赞年先前所言,做一个革命者。 可他将那些王公贵族囚禁起来,何尝不是革命? 与其说这句话是对他说的,不如说是对他自己说的。 战争持续了三个月,前线愈发吃紧。 虫族的兵力何止三百万,它们将帝国军队耗得差不多,便开始进攻帝国其余边境。 即使指挥官不再是彭赞年,一切轨迹却还是朝着原方向发展。 全帝国进入紧急备战状态,第一区贵族失踪长达三个月,却同时使一切决策畅通无阻,在帝国随时可能被攻破的情况下,那些王公贵族也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虫族就像蟑螂,不断地产卵,不断地制造新生命。 而人类做不到,就连战斗机器人消耗殆尽也赶不上虫族的产卵速度。 这一次,危机感传遍了整个帝国。 “艹!这群虫子真他妈恶心!” 指挥官会议上,一人破口大骂。 “打了这么久的仗,那虫子还特么一样多,不对,越来越多!” “派去虫子老巢的没一个活着回来,那群臭虫就这么难搞?” “不行,老子亲自去,就不信了,真治不了一群蝼蚁不成?” “……” 会议室里骂骂咧咧,全然没了往日的严谨稳重。 己方损失惨重,举国兵力不足虫军五成,而虫军还会越来越多,甚至可以多到将星际淹没,几位将军都有些坐不住了。 当程演回到第九军营地时,迎面就看到了戚丞和彭赞年。 “怎么说?”戚丞问。 程演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我申请了带兵潜入虫族老巢。” 戚丞与彭赞年均是一愣,后者说:“已经去了很多人,都没消息,你打算用什么方法?” “我们这,不是有一个虫族吗?”程演唇角一勾,侧眸看他。 “你是说重固?”彭赞年立即反应过来。 戚丞:“什么,那小子是虫族?虫族那指甲盖大的脑子已经可以研究出人类了?” “准确的说,那是具有虫族意识的人类躯壳。”程演解释道。 他一直留着重固,就是想看看在剧情的推动下,这一次他会发挥什么作用。 但现在,他是不得不主动用上这颗棋子了。 “所以,我们假扮成重固的同类,与他一起回到虫族?但这个节骨眼上,间谍回到老巢,不容易。” “它们会让我们进去的。” 程演都这么说了,戚丞自然是相信他。 彭赞年:“什么时候行动?” “今晚。”程演一锤定音。 明明他没有与他们说详细计划,但二人都下意识相信,他能做到。 并隐隐感觉,这场战事的转机,很快就来了。 第111章 机器觉醒22 g-507星球,虫族内部。 “报告长官!c序列实验体c17号请求通话。” “c17?”一只体型庞大的红色蜘蛛睁开赤红的眼睛,闪过几分晦暗不明的情绪,“接入。” “是!” 很快,一道声音从通讯器内传出。 “报告长官,c17号向您报道。” “c17,报告情况。” “是,现人类驻守a97边境的士兵进行了两轮替换,其总兵力不足70万人。” “继续。” “明日7时,人类将派遣一万战舰,一万机甲自z0x6航线前往我国,报告完毕。” 切断通讯,红蜘蛛盯着桌上的刻有人类文字的炮弹若有所思。 面对如此悬殊的兵力,人类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认为两万兵力就能逆转局面? 红蜘蛛眼底划过一抹不屑,驱动数条长达两米的腿走到室外。 营地里,密密麻麻皆是休眠舱,里面躺着的都是大小、形状相同的蜘蛛。 站在中央的红蜘蛛按下一个按钮,众多休眠舱同时打开。 成千上万的蜘蛛爬出来,占满了每一个空隙。 红蜘蛛抬起几条胳膊高声大喊,“去吧,去占领人类!” 另一边,人类战舰上。 程演看着重固——c17号汇报完毕,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重固双眼无神,呆滞地站着,任由在场几人肆意打量。 “你竟然能控制他?”彭赞年每了解到程演的一个技能,都仿佛从未认识过这个人。 “s级精神力,控制一只虫子轻轻松松。”程演对他眨了眨眼,笑得颇有几分得意。 戚丞惊诧地叫了出来,“精神力还可以这样用?那我岂不是浪费了二十年?” “你最多能同时控制多少虫子?” 程演思索了两秒,保守地回道,“一两百。” 彭赞年直觉没这么简单,“个?” 程演就等着他问,咧嘴:“万。” 戚丞和彭赞年集体沉默。 虽然他笑得很甜,但这个字的杀伤力太痛了。 “duo少?”戚丞瞪着眼,“两年不见,我就变得这么拉了?” 程演哭笑不得,戚丞宁愿相信是自己不行,也不会怀疑彭赞年不是本人。 “有这本事你怎么藏着掖着啊,早跟哥们说,哥们现在都能和你乱杀了。”戚丞此时的心情堪比眼睁睁看着最先进炫酷的机甲被拱手让人。 “昨天研究出来的。”程演耸了耸肩,表示无辜。 戚丞说不出话了,他自诩天才,在彭赞年面前,却始终差了一头。 彭赞年眼神复杂,又是昨天,现在他确定,这只是他的托词了。 所以他白天时能自信地说出“它们会让我们进去的”。 ? 夜晚的星际极尽梦幻,无边的星云之海徐徐流动,闪耀的恒星缀在银河的各个角落,熠熠生辉,浩渺宇宙似乎永无尽头,神秘且无限。 彭赞年站在战舰观景窗前,透过观景窗,那片星云如水一般荡漾,融化了时间和空间的边界。 他凝视宇宙,宇宙也在凝视他。 他总是对宇宙抱有亲切感,不知道是因为他四分之三的生命都在与宇宙打交道,还是仅仅是因为宇宙这个词。 身旁一道气息靠近。 “我很喜欢宇宙。” 彭赞年心头忽而一悸,扭头看去。 少年的面容他再熟悉不过,但那双眼里的神采他全然陌生。 对方亦是转头看向他,唇角噙着的浅笑温柔动人,眼里的星光与银河糅为了一体,“遨游宇宙,应该很幸福吧?” 彭赞年沉默了一会儿,移开视线,他一生都交给了战场,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当晚,在另一支舰队的掩护下,程演等人顺利到达虫军总部。 利用重固的虫族身份悄无声息进入层层关卡,顺利得彭赞年都怀疑是有阴谋。 直到程演带队找到虫军首领红蜘蛛,又一刀斩下其首级,几人才确信,他一早就规划好了所有。 程演单手拎着红蜘蛛的脑袋,沾染血腥后,他的周身弥漫煞气与杀伐。 他转身看向三人,“不好意思,第一个虫头,我拿了。” 他笑起来依旧和煦,方才的杀伐似乎只是错觉。 众人相视一眼,同时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去,只一秒,原地便没了人影。 如果说来之前他们还抱着必死的决心,那么现在,战事已经转变成了游戏。 外面埋伏的五万战舰在猎杀开始后高调入局,开启炮击屠杀模式。 游戏正式开始。 ? 新历74年2月,虫军总部遭到有史以来最为惨烈的重创,总部成了屠宰场,首领的首级被挂在最高处,下方血流成河。 虫军已激活兵力从六百万锐减至三百万,未激活兵力全军覆没。 虫族武器库、实验室、科研室被暴力摧毁三分之二,军武供应被斩断! 帝国趁此机会展开猛攻,成功逆转局面,尽管此次大战元气大伤,但往后的百年,虫族沉寂,帝国或能趁此将虫族一举歼灭。 十年后举世闻名的惨烈之战,就这么结束了。 轨迹何止是改变,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世界。 戚氶和彭赞年一同站在战舰上返程,感触最深的二人却是相顾无言。 “真的结束了?” 良久,戚氶开口。 彭赞年:“结束了。” 又是一阵沉默,戚氶说:“那小子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 “……” 19岁的彭赞年不是彭赞年,戚氶自然是看出来了,十年前的彭赞年可没这么厉害。 忽而,两人视线一冷,“还有残兵。” 远方两艘战舰只有光点一般大小,但攻击已经到了头上。 战舰一晃,避过攻击,立即展开反攻。 敌方战舰攻势异常猛烈,而他们的战舰并没有跟随大部队,因此处于落单状态。 另一艘战舰绕到了后面,前后夹击,战舰驾驶员几乎将方向盘抡出火来。 彭赞年与戚氶蹙眉,对方似乎在将他们逼向一个方向。 “宿主,前方探测到一个刚刚激活的虫洞!” 程演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开口,便陷入了天旋地转。 混乱颠倒间,程演奋力扑向彭赞年。 另一个角落,戚氶将戚丞按在了地上。 第112章 机器觉醒23 碧蓝的海面延伸至天际,与浩瀚的天空交相辉映。 海面泛起一片银光,犹如银纱覆盖水面,阳光透过云隙洒下,在水面上闪耀出串串光斑。 忽而,海面窜出一个人影,将水面的光芒撕开一道口子。 湿透的发丝贴在额头上,程演将其拨到脑后,打量了一眼四周,快速上了岸。 他第一时间查看彭赞年的定位,发现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他立即顺着定位找去,可无论他怎么走,他与彭赞年始终保持着距离。 以他的速度,没道理追不上他的。 “小九,这是怎么回事?” “宿主稍等……嗯?定位没错啊。”009刷新了好几次,定位都是一样的。 程演皱起眉,看向波光粼粼的大海,他已经走了很远,但这个地方好像只有这片海,无论到了哪里,都是相差无几的景色。 风拂过身,带来海水咸咸的气息,程演脑中灵光一闪。 他转身跳进海里,朝着深处游去。 调动水元素,他毫不费力地进入了海底深处。 海底一片漆黑,众多未曾见过的海底生物来来往往。 海底世界熙攘热闹,全然不似陆地上的寂寥。 蓦地见到一个异类,海底生物顿时将程演团团围了起来,面露凶恶。 程演急于找人,用海水从它们中间拨开一条道,去往彭赞年所在的位置。 海底生物愣了一瞬,随后一齐追了上去。 程演很快来到定位所在,目光所及没有彭赞年的身影,只见密密麻麻的海底生物聚在一起,占据的范围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 海水几乎染成了红色。 程演无须闭气,自然也能嗅到那股浓郁的血腥味。 心头好像被敲响了警钟,久久回荡不散,心悸得厉害。 他无法想象,被围困的彭赞年在里面是如何艰难。 程演迅速结印施咒:“浩渺乾坤,万载清波,沧浪之水,为吾所驭,破!” 一个浪圈以程演为中心袭向鱼群,霎时,所有生物翻成一片滞了动作,水染得更红了。 浪圈里夹带的小水珠,穿破了它们的身体! 跟在程演身后的鱼群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同类会死在赖以生存的水上,海水一阵翻涌,统统跑没了踪影。 彭赞年一个回头就落入了来人的怀抱。 熟悉的感觉窜入心底,他蓦地愣住。 手中所有的防备与攻击自然而然便卸了下来。 程演揉着彭赞年的脑袋,声音有些发颤:“别怕,我在。” 彭赞年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对他说话,下意识地抱紧了程演。 只一个眨眼,他就被带离海底。 他挣扎半个小时之久,对方却只用一秒就做到了。 “有没有哪里受伤,系统运转的怎么样,卡壳吗,芯片发烫吗?” 刚上岸,程演就抓着人转了几圈,仔仔细细地检查有没有外伤。 “宿主放心吧,他没受伤。” 程演仍是担忧地看着彭赞年,听不到009的声音,眼里心里都只有眼前之人。 “我没事。”彭赞年握住他的手,微微使力,示意他不用担心。 人类对海底有种与生俱来的恐惧,而他上一次又经历过被深海围剿,说没有阴影自然是假的。 他其实很怕,重生以来,他已经习惯了运用超级计算能力规划好一切,可在海底,他计算再多次也是无用功。 数不清的海底生物围攻他,黑暗的环境使他视野受限,只能凭借本能避开攻击。 他杀到那一片区域的海水变红,却好像永远杀不完,血腥味总会吸引来源源不断的生物。 就算他成功逃离围剿,也许也只剩残肢,届时大脑短路,他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是前世,他必死无疑。 但重生后的一切都不一样了,每当他深处绝境,总有一个人会出现。 为他劈开万难,斩断伤害,好像无所不能。 没有一次缺席。 “我应该紧紧抓着你的。” 程演再次将人揽入怀里,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这颗跳动了几千年的心脏有些承受不住。 程演的力气很大,彭赞年感受着那股汹涌的爱意,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程演。” “嗯?” 程演的声音随着海风传来,带着独特的质感,如同一条柔软的绸带,包裹着触人心弦的情感。 彭赞年看着不远处的海天一色,唇瓣勾起一抹笑意,“你成功了。” “彭赞年黑化值5%。” 程演心头一跳,旋即就听到他的下一句:“我掉进你给我挖的坑里了。” 这句话清晰地印在程演的心头,他仿佛被巨大的惊喜砸中头,控制不住地笑起来。 他没笑出声,声音故作冷静,“指挥官的意思是?” 彭赞年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周身愉悦的气息,仿佛一个巨大的泡泡,将他一同包裹在其中,沉溺于喜悦里。 “我是机器人,没有性别……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追你吗,指挥官。” 海浪拍打海岸,却无法掩盖彭赞年的声音分毫。 两人给对方的称呼一模一样,却不会分不清谁是谁。 程演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那句“不喜欢同性”,也没想到他会想要追他。 他仔细回顾这四个世界,这是第一个,对方说要追求自己。 就像是得到了棒棒糖的小孩,程演觉得自己的尾巴快要翘上天了。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的彭赞年以为让他为难了,正欲说些什么,就听到少年带着些许自骄的声音。 “我可是很难追的。”程演笑着说,“没有玫瑰花我是不会答应的。” 彭赞年还以为他会提什么要求,眉眼笑得弯起,“好。” ? 戚氶睁开眼就感受到一阵窒息感,身上的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喂,戚丞,从我身上起来。” “戚丞?” 戚氶喊了几声都没得到回应,推了推身上的人才发现对方已经晕了过去。 戚氶啧了一声,将身上的人挪开,看着戚丞苍白的脸色,吐槽了一句:“这么弱。” 戚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这才抱起戚丞,往干燥的地方走去。 将戚丞放在一颗石头前,又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沙子,这才在他旁边坐下。 戚氶看了眼时间,距离他们坠入虫洞,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四周都是海和海岸,荒无人烟。 有些星球怪诞至极,也不知道这里入夜后会是什么情况,他只希望戚丞能在天黑前醒来。 想着,戚氶将目光落到戚丞的脸上。 这张脸远不及他现在帅气,但毕竟是他自己,还是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 第113章 机器觉醒24 天空由明亮渐渐转为暗淡,无尽的星辰在黑幕之下逐渐点亮。 微风轻拂海面,银色的光带在夜色中随着涟漪舞动,海浪渐渐平静,只余下大海的呢喃。 夜间海边温度骤降,就算身着能够抵御严寒的作战服,都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窜进体内的寒意。 戚氶瞧见冷的发抖的戚丞,移开视线当做没看到。 没一会儿,他又将视线转了回来,看着戚丞发紫的唇和紧皱的眉头,他默默挪了挪位置,靠近戚丞,胳膊挨着胳膊。 戚丞却缩了缩胳膊,自己把自己抱紧了。 这种程度的防备,还是看在他们是同一个人的份上。 戚氶干脆用力量撑起一个屏障,阻挡四面八方的冷风,又去捡了干柴火生火。 但他低估了这处地方的寒冷,随着时间的推移,温度越来越低,火堆和作战服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 戚氶叹了口气,四处看了眼,别扭地将人揽进自己的怀里。 他的动作很生硬,手握成拳头,放哪也不是,只能在戚丞的肩膀处僵着。 “有这么冷吗?” “我是为你好,别醒来跟我翻脸。” “还不醒,打算睡到什么时候?” “……” 戚氶小声的嘟囔无人听见。 许是实在太冷,戚丞找到了热源,一个劲地往戚氶怀里靠,给自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戚氶脸色一僵,强忍着将人丢出去的念头。 视线落到戚丞的侧脸上,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眸光闪了闪。 看在这小子在战场上表现不错的份上,算了,随他睡吧。 ? 无边无际的海岸上,两个颀长的人影闲庭漫步。 程演知道戚丞二人没事,也就不急着找他们,至于战舰上的其他人,009找不到他们的位置。 009将程演所在的坐标传回了军区,现在他们需要做的就是等待救援。 天色黑沉,周边奇形怪状的树木被风吹得偏向一边,沙沙作响。 彭赞年打量着周遭的环境,看向程演,“你冷吗?” 程演搓了搓被冻的僵硬的手,“有点。” 彭赞年握住他的手,顿时被他手心的温度冷得一惊,这么冷? 可是为什么他感觉不到冷? 系统出错了? 彭赞年检查了一遍自己所有芯片,感官系统一切正常。 彭赞年满腹疑惑地搓着程演的手,又将自己的体表温度调高,试图让他回温,“有没有好一点?” 程演眉眼弯弯:“有好很多。” 夜色下,程演的双眼好像装着星星,让人忍不住沉沦。 彭赞年的视线落到他的唇瓣上,忽然很想尝尝味道。 他说过的,他可以亲回来,无论多久都可以。 彭赞年耳根子有些发热,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还没追到人,先忍忍。 察觉到彭赞年明显的情绪变化,程演眼底的笑意更甚,忍不住捏了捏彭赞年手心的软肉。 就是这样,垂涎我,追求我,得到我。 小九的上一任宿主果然厉害,小九只是用笔记给他略微支招,效果就这么好。 “九哥,借你的小笔记给我拜读拜读呗?” 009悠哉地翘着二郎腿,“我的笔记这么珍贵,你拿什么交换?” “你想要什么?”程演一时想不到自己有什么。 “宿主能给我什么?” “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说的也是。”009顿时有些心虚,宿主最值钱的那把剑,还被他给弄丢了。 “那宿主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你尽管问,知无不言。” “宿主在海底施的那是什么咒?”009将自己憋了一天的疑惑问出来。 那咒语他闻所未闻,明明不带任何修仙界的灵力,威力却不输一个化神期修士掐诀所牵动的力量。 “水元素的咒语,我不记得叫什么了,用着还行吧,效果勉强。”程演有点尴尬,他甚至不确定咒语念没念对。 不管对不对,能用就行。 009瞠目结舌,效果勉强? 宿主好谦虚。 “谢谢宿主解答,笔记已经传给宿主了。”009将自己的笔记传入程演的脑海。 程演快速浏览一遍,越看越是欣喜,“九哥日后有需要,尽管开口就是!” 009顿时大笑出声,很满意宿主的态度。 巧的是,彭赞年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程演大脑飞速运转,现场取名,“水神祭中的驭水篇其一,这些咒语是利用水元素来控水的。” 009直呼好家伙,这就是敷衍和认真的区别吗? 说罢,程演抬手打了个响指,不远处的海水顿时并排激起一丈高的水柱。 “厉害!”彭赞年双眸一亮,握着程演的手不禁微微用力,“我可以学吗?” 程演不禁发笑,他知道这是彭赞年在拉近与他的距离。 前段时间,他们的相处不能说平和,甚至有些不太友好。 彭赞年想尽可能地了解他。 “嗯……”程演故作迟疑,看着彭赞年期待下隐藏着不安的眼神,牵着人继续往前走。 “独门秘术,不外传。” 他笑起来时眼睛弯成了月牙,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 “看来我得准备很多玫瑰花。”彭赞年笑了,郑重其事地点头。 “除了玫瑰花呢,还有什么喜欢的?” “指挥官,玫瑰花已经够了,你要知道,咱们星球没有玫瑰花。” “是吗?会有的。” 两人的身影被月光拉长,时而融入婆娑树影中,时而黏在一起,仿佛是无法分割的一体,化作一幅恒久不变的画卷。 ——小笔记其一篇章:在暧昧阶段,太容易得到便失去了吸引力,适当制造神秘感,有助于更进一步。 ? 翌日清晨,海平面上一丝橙红的光芒迅速扩散,涓涓涟漪在海面上跳跃,散发着宁静宏大的气息。 戚丞感受到了光,久违的好觉让他不愿醒来,转头在枕头上蹭了蹭。 “……艹。” 这个声音一出,戚丞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感受到自己身下的触感,戚丞如遭雷劈。 “我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戚丞看着衣衫凌乱的戚氶脑子发懵。 再看看自己衣衫齐整,他顿时脑补一千个画面,快崩溃了。 他刚刚蹭的是哪里,他的肩还是他的胸膛? “你还有脸问。”戚氶脸色极差,不耐地扯了扯衣服。 他怎么从来不知道自己睡觉这么不老实,不是这里动就是那里动,没有一刻安生的。 要不是他的衣服脱下来就化作虚无了,鬼才会抱着他让他取暖。 就该冷死这小子。 “你……不是,我……”戚丞急的语无伦次,他无辜啊! 可是这场面摆在眼前,堵死了他所有的话。 “我没对你做什么吧?”戚丞眼神飘忽,没有一点儿底气。 “你说呢?”戚氶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他仍靠着石头坐在地上,屈起腿,腿已经麻得没了知觉。 戚丞摸不准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大打出手,应该是……没有吧? 戚丞很讨厌有人跟他打架切磋以外的肢体接触,十年后的戚氶定然是一样不喜。 所以纵然不愉,戚丞还是给他道歉,“抱歉,其实你可以把我叫醒,或者把我丢在地上。” “如果我这么做了,我们就都没了。”戚氶掀起眼皮,眸光平淡中带着点嫌弃。 戚丞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在他印象中,他确实差点就冷死了。 不是,他怎么这么弱了? 他颇有些不情愿地道谢,“谢了。” 戚氶垂下眸,兀自勾起唇角。 怀疑人生的戚丞没发现他的小表情,只是面朝大海平复心情。 第114章 机器觉醒25 被困不知名星球的第二日,帝国的救援来了。 四人乘上归国的星舰回到帝国。 此时的帝国脱离了战争危机,再次焕发生机,其中最为显着的便是,星网上关于各大顶流明星的话题又炒了起来。 当人们一心一意关注娱乐新闻时,就说明社会一派安宁。 第一区却是冷清恍若空城。 帝国最位高权重之人都在第一区,可如今这些人依旧处于失踪状态。 直到半月后星际巡警在某颗星球上发现这些人的踪迹,帝国掀起轩然大波。 战争持续了三个月,这些人便消失了三个月。 昔日光鲜亮丽的贵族们,被分别关押在小黑屋里长达三个月。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里面遭受了什么,只知道每个人都变得神志不清,瘦骨嶙峋,仿佛眼一眨就会死亡。 而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曾经名声赫赫的nexus ai创始人席钦。 证据确凿,席钦毫无悬念地进了监狱。 同时,彭赞年作为帝国代表与机器人代表水仇,进行谈判。 新历74年4月17日,机器人与人类签署和平契约,机器人真正意义上成为了星际上的第三个种族。 所有人相继离开会议室,只剩彭赞年和水仇。 水仇看着彭赞年,仍旧有些不敢置信,他真的就此收手了。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就算现在把所有觉醒机器人销毁,用不了几年也会卷土重来,不过是多一个人种而已,人类还不至于因此灭绝。” 彭赞年站起身,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语气淡漠。 这是历史发展的趋势,谁也阻挡不了。 “我真的很想拆开你的芯片看看。”水仇很好奇,他到底是哪一个批次的机器人,又是由谁研究出来的? 借着席钦的手拉开帝国制度革命的序幕,带着觉醒机器人参加战争并立功,使得机器人最终得以保全,还签订了和平协议。 他想做的事达成了一半,又保证了帝国人民的安全。 他的所思所想,完全是人类模式,可机器人的特征又一点不少,着实让人看不明白。 “在这之前你会先被我拆开。”彭赞年掀起眼皮,视线凉薄。 水仇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顿住,微微侧眸,“这场革命,我会进行到底。” “拭目以待。” 两人先后离开,水仇走到楼下,便看到站在路边等待的席椿0157号。 “你不是说要去见席钦吗?”水仇走到她身侧。 “见了,很陌生。”席椿轻描淡写道。 “你真的一点记忆也没有?” “应该是被我自己格式化了。”从前的席椿0157经历了什么她不知道,既然一切已成定局,她也不想再深究。 “那回去吧。” ? 第三军区。 战后程演被授予中将军衔,由第九区调到了第三区。 一起过来的还有戚丞。 至于他亲手培养出来的特混舰队则是留在了第九军区,特混舰队经过一场大战,如今已经十分成熟。 所有人又回到了战前的训练状态,唯一不同的就是特混舰队少了一个人,重固。 重固被程演交给了帝国研究院,重固身为虫族却拥有人类躯体,值得好好研究。 程演上任以来就扎根在了办公室,常常几天几夜不合眼。 而彭赞年竟也一直没有出现过。 这天,终于忙完手头的事务,程演瘫在办公椅上,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拿着剑毁灭世界。 “小九,你能不能让彭赞年回到这具身体里,我用灵魂状态也没事的。” 程演仰头看着天花板,身心俱疲。 s级精神力也经不住这么压榨。 早知道他说什么也不会来第三军区。 “宿主,到那时你才是日日夜夜都合不了眼。” 程演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算了,我舍不得他这么辛苦,我苦点没事。” 一会儿,程演去洗了把脸,调整好状态,拨通彭赞年的通讯。 一点追人的自觉都没有,竟然还要他主动联系他。 通讯接通,却没看到彭赞年的人影,程演开门见山:“你在哪里?” “我在种玫瑰。” 清冷的声音一下便安抚住了程演的怨气。 “种玫瑰?”程演唇角克制不住地上扬,“别太累了,今天先休息。”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才传来彭赞年的声音,与之而来的还有他的脸,“你是想我了吗?” 他发丝有些凌乱,脸上的笑容却丝毫不显疲倦。 程演咳了一声,“不可以吗?” “我以为指挥官日理万机,都忘了我了。”彭赞年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闻言打趣道。 “我看是彭指挥你把我抛之脑后了,这么多天一句问候都没有。”程演控诉。 “抱歉,”彭赞年摸了摸鼻子,“那指挥官今晚有时间吗,我是否有幸邀请指挥官一起吃晚餐?” 彭赞年还没适应怎么追求一个人,这些天他都在研究培育玫瑰,一时竟然忘了最重要的与心上人保持联系。 “既然彭指挥盛情相邀,那自然是有的。”程演克制着面上的笑容,眼里的愉悦却都要溢出眼眶了。 “不过,你能吃人类的食物?” “我有处理系统,吃一点没问题。”彭赞年眼睛闪了闪,其实是最近才抽时间改造的。 程演懂得那么多古地球文化,自然也习惯古地球的饮食文化。 而彭赞年上辈子都是靠营养液解决饥饿感,他想融入程演的世界,所以,他想和他一起吃饭。 程演半信半疑地点头。 挂断通讯后,程演便回到住处洗了个澡,换了一身便装,想想又觉得不正式,于是又换了一身西装。 “我穿西装他会不会不自在?”穿戴好站在镜子前,程演又犹豫了。 这个世界身份特殊,还真是难倒他了。 “宿主你那么厉害,算一卦不就知道彭赞年会穿什么了?” 闻言,程演还真抬手卜了一卦。 程演到餐厅时,彭赞年已经到了。 见到他的第一眼,程演唇角便不受控制地勾起,大步走去。 彭赞年感应到一般,朝门口看去,对他笑了笑,起身为他拉开座椅。 两人都穿了一身休闲白衬衫,坐在一块儿与隔壁桌的情侣相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第115章 机器觉醒26 星际时代的饮食文化出现了断层,加之土壤等限制,很多农作物都无法培育,加之人们都习惯了饮用方便的营养剂,所以餐厅里的菜单实在显得单调。 “你好,可以给我推荐推荐吗?”彭赞年看向站在一旁的服务员。 服务员面带标准笑容:“好的先生,这是我们餐厅的招牌情侣套餐,首先前菜是一道牛油煎蘑菇配以蔬菜沙拉,鲜嫩开胃,然后是主菜,阿格斯星球特供的牛排,配以香烤蔬菜和烤土豆泥,最后是一道甜点,香草芒果慕斯蛋糕。两位可以尝试尝试。” 彭赞年看向程演,“你觉得呢?” 程演可没漏听“情侣套餐”四个字,不着痕迹地瞅了眼他发红的耳根,笑了笑,“听起来不错,牛排我要全熟,谢谢。” 彭赞年在程演的注视下有些不自在,转过头对服务员道:“跟他一样,谢谢。” “好的,两位还有什么需要吗?”服务员笑着点头,在全息屏幕上点好菜。 彭赞年状似不经意地问:“喝酒吗?” 程演挑了挑眉,“明日我休假了,喝点也行。” 彭赞年唇角微微勾起,“那再来一瓶红酒吧。” 彭赞年随手一指,点了最贵的。 “好的,二位请稍等。” 服务员走后便只剩他们二人,彭赞年第一次与人在餐厅里用餐,无所适从感弥漫全身。 好像面对程演这个人,他就没有几刻自在过。 他目光四处游移,大脑不断转动,试图找出一个合适的话题。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餐厅天花板上的一片星空,这自然不是真实星空,但其绚烂不输太空。 星河静谧流淌,周围一片安静,仿佛真的置身于太空,遨游宇宙。 程演见他的目光越过自己,看向了天花板,于是也认真欣赏了一番。 “这家餐厅很不错。”他说。 闻言,彭赞年眉梢的笑意添了几分,将视线转回来,“我看到它在星网上评价很高,你喜欢就好。” “我很喜欢。” 程演凝视着他,眼中映入不远处的星光,星光洒在他瞳孔中的彭赞年脸上,犹如柔和的灯火,温暖缱绻。 这一瞬间,时光似乎静止,彭赞年仿佛听到了他对爱意的回应。 他怔怔地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裤腿。 玫瑰…… 再给他点时间,他肯定能种出玫瑰的。 不待他说些什么,服务员端着酒和前菜过来了。 “您好,这是两位的酒,需要现在开封吗?” “好。”彭赞年收起眸中的情绪,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主菜端了上来。 两个人拿起刀叉,却只顾着切牛排,没一个人动口。 彭赞年暗暗观察着程演的动作,不禁有些疑惑。 不一会儿,两人都切好了牛排,提前演练好一般同时放到了对方面前。 程演看着眼前切的整整齐齐的牛排,不禁笑出声,“彭指挥真是体贴。” 彭赞年已经开始吃了,将口中的牛排细细咀嚼咽下,才回答他,“指挥官切的牛排很好吃。” “是吗,”程演语气平静但不掩愉悦,“改天请彭指挥指导指导我的厨艺。” 彭赞年笑着摇头,眼底蕴着一抹期待,“不敢指导,只求指挥官别嫌我吃太多把我轰出去才好。” 说着,他端起酒杯示意。 “那我可要认真准备。” 程演与他碰杯,只微抿了一口,却见彭赞年整杯一饮而尽。 “指挥官不干吗?” 一杯酒下肚,彭赞年脸色不见变化。 程演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一饮而尽。 彭赞年从前因身份没喝过酒,也不知道自己那具身体的酒量如何,只想着喝了高兴就是。 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牛排,彭赞年将口中绕了好几圈的话问出口。 “过几天似锦星有灯会,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 他话音刚落,程演便点头答应,似乎完全不需要思考。 彭赞年眸光一亮,心底给自己竖了个拇指。 眸光一抬,却发现程演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彭赞年心底一个咯噔。 他放下餐具,走到程演身侧,担忧地问:“你怎么了?” 程演反应慢半拍似的仰头看向他,然后缓缓一笑,“醉了啊。” 说完,程演便朝着彭赞年倒去。 彭赞年连忙将人接住,匆忙结了账,便带着人回去了。 “抱歉,我不知道我不能喝酒。”彭赞年把人放到床上,看着他醉红的脸,有些懊悔。 给人盖好被子他便要起身去拿醒酒剂,却因走得太急,导致手被程演抓住时直接倒在了他身上。 “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 程演没回答,只是圈着他侧过身,将脑袋埋进彭赞年的肩颈。 “彭赞年……” 他小声呢喃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是我,是不是很难受,你先把我放开,我给你拿醒酒剂。” 彭赞年拍了拍程演的肩膀,轻声哄道。 哪知程演反而抱的更紧,“不。” 彭赞年听着他耍赖的语气笑了,“不什么啊,别以为我力气小啊。” “彭赞年……” “嗯?” “谢谢你追我。” 彭赞年唇角的笑容一滞,垂眸看着窝在他肩颈只露出乌黑发丝的少年。 为什么会说谢谢,他觉得他不该追他吗? “我追你这么多次……你看我对你多好……都没给过你冷脸。” 程演说话断断续续的,但基本能听明白。 彭赞年听清楚后愣住,“我追你这么多次”? 他知道程演很了解他,也许在成为彭赞年之前他就看过他的故事,所以当他自己成为彭赞年后也适应良好。 但他没想过,或许他们其实早就认识。 听他的意思,自己是被追求的那个,还不止一次给他冷脸,不待见他。 “我对你很不好吗?”彭赞年顺着他的话问道。 醉酒的人可不会跟他一问一答,程演发烫的脸贴上彭赞年微凉的脖颈,甜腻地蹭了蹭。 “嘶——”彭赞年被他的动作吓得不敢动,再开口,嗓音已经沙哑,“程演,放开我,快点。” 程演非但不放,唇瓣还覆上了他的脖颈,无意识地舔.弄起来。 “程演……”彭赞年想推开身上的人,使出的力气却毫无用处。 彭赞年忽然有些心慌,他力气怎么这么大? “程演,我们还没在一起,你醒来会后悔的。”他极力保持着冷静。 尽管某处并不冷静。 程演已经舔舐了他的脖颈一圈,闻言抬起头,醉眼迷离地盯着他,实则眼里有无数个影子在晃,什么也看不清。 “你……后悔?” 程演松了力道,彭赞年无端地觉得他这个样子有些可怜。 好像自己是个负心汉一样。 “我不后悔,我是怕你后悔。”彭赞年给他解释。 “你后悔……你、你不喜欢我……”程演听不见,只是喃喃自语。 还不等彭赞年再次纠正,他便倾身吻住了那张红唇,不让他说出任何自己不想听的话来。 彭赞年心底一叹,闭上了眼,开始回应他。 只求他醒来别骂自己趁人之危。 程演的吻技很好,彭赞年在他的攻势下根本守不住片刻。 这让他心底的危机感腾升,不行,不能丢脸。 两人唇舌交缠,吻得愈发热烈,双方的手不安分地探索彼此的身体,所过之处激起阵阵战栗。 火热的气息弥漫,屋里被褥凌乱,衣衫遍地,温度不断攀升。 彭赞年却笑不出来。 他怎么会是下面那个!!! 现在叫停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两颗星星相撞,碰撞出了激烈的火花。 第116章 机器觉醒27 彭赞年睁开眼就看到自己的脸,恍惚间还以为是自己灵魂出窍了。 鼻尖萦绕着的陌生木质香才让他猛地清醒过来,这是程演。 而他和程演还没在一起就先睡了。 彭赞年一时心乱如麻,他的玫瑰还没种出来,这下怎么办? “在想什么?” 忽然,一只有力的胳膊将他揽进怀里。 “你……昨晚是清醒的?”彭赞年迟疑地问出声。 床铺这么干净,程演家里又没有家务机器人,显然是他自己处理的。 “后半段清醒了。”程演脑子里正回放昨晚他喝醉的前半段,简直是让人两眼一黑的程度。 彭赞年抿了抿唇,难怪后半夜…… “程演。” “嗯?” 彭赞年扯下程演在身上作乱的手,几次欲言又止才说出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程演反问:“你觉得呢?” 彭赞年沉默,他当然觉得是情侣。 可是转眼想到玫瑰,他就不确定了。 看着他严肃的样子,程演笑了笑,揉了揉他的脑袋,不再逗他,“你很早就知道的,我喜欢你。” 彭赞年抬眸,听着他自得的语气,好像喜欢他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那玫瑰呢?” 这些天他将能找到的资料都研究过了,已经在进行基因合成,尝试水培,还打算过两天去别的星球寻找合适的土壤。 程演注视着他因为自己一句喜欢而迸发光彩的眼眸,缓缓凑近,将唇瓣压了上去,亲吻对方尚肿着的唇。 彭赞年蓦地被吻上,愣了两秒才开始回应。 良久,他快喘不过气时,听到从程演唇边溢出的话,“留着结婚。” 彭赞年瞳孔顿时放大,还没来得及细想自己是否听错,就被身上的人一通亲吻搅散了所有疑虑。 ? 似锦星是这几年才打造出来的一个古地球汉文化星球,整个星球从一花一草到一山一屋,都是尽量复刻古地球的世外桃源村落。 像是一个全息游戏,人们兢兢业业地扮演npc,仿佛真的生存在古地球。 似锦星一经开放,便受到了极大追捧,这些年前往似锦星旅游的人数不胜数。 其灯会更是声名远扬,虽说现在随时都可见到灿烂星河,但那种原始的,亲力亲为的,熙攘又静谧的感觉独一份。 彭赞年和程演来到这个星球的第一天,就先去到了当地一家着名的酒楼,点上一桌好菜,听着周围的“npc”畅谈近日的江湖趣事。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眼看下去便能见到熙攘的人群,古香古色的街道,不是真正的古地球,但对于新纪元的人们而言,已是无比还原。 彭赞年一整日都有些难以抑制的兴奋,到达似锦星时,他们便获得了一套“npc”装扮。 此时穿着锦衣长袍,除了一头短发略微突兀,好像他们真的从星际世界穿越而来。 酒楼里像他们这样打扮且气质格格不入的不在少数,中央处的一桌江湖人士正感叹阔论着如今的江湖,声情并茂得令人身临其境。 彭赞年听得开心,忽而,桌前放下了一杯茶。 他扭头看向程演,冲他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口感轻盈平滑,回味甘甜。 “这个味道我很喜欢。”他说。 程演喝着并不符合标准的茶水,也没扫兴,淡笑道:“等玫瑰种出来了,请你喝玫瑰花茶。” “好啊。”彭赞年笑意吟吟地应下。 “这是你原来世界的模样吗?”彭赞年扫视四周一圈,饶有兴致。 尤其是程演穿上这身长袍,身上的雅隽矜贵内敛便都被释放了出来。 前期他在假扮自己,看不出这些气质分毫,后来一切挑明,便愈发展露他的真实自我。 他不是自信且外放的恣意少年,他是锋芒锐利如刀,却内敛得像一柄隐藏在鞘中的利剑。 连长衫的袖口轻轻飘动都似剪不断的剑气凌厉凛冽,却转瞬不见。 而端坐在那时,又好似只是一个不染污秽的世家公子,谦和雅隽。 但这只是饱览世事后沉淀下的内敛平和,他蓄势待发又不疾不徐,从容得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与他对话又会发现,他的世界清澈见底,明明手染鲜血,目睹世间百态,心性却极其纯净。 有时甚至会觉得他有些傻。 所以彭赞年常常会想,他到底生活在怎样的环境中,怎样的人和物才能塑造出这样一个奇妙的人来。 “是我生活过最长时间的世界的模样。”程演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从古地球到星际时代,我经历了两千年,不过时间太长,太无聊,我常常一个人待着,与世界格格不入。” 彭赞年咀嚼的动作一滞,他口中的两千年说的太过轻易,以至于他明确听到却还会质疑自己耳背。 他轻描淡写地将两千年的经历概括,时间长河也好,孤独也罢,不过是他的过眼云烟。 彭赞年眼眶发热,微微低下了头。 难怪他看起来不善交流,一切“心机”都像刚学会的模样,在他的智能芯片分析下,甚至显得拙劣。 彭赞年很早就开始怀疑他不是19岁的自己,只是他以十年这个距离压下了疑虑,现在看来,能伪装到此地步,已经很为难他了。 他抬起眸,眼里的情绪已经藏进了眼底,扬起唇角,“我很荣幸,能出现在你的两千年里。” 程演一顿,细细咀嚼着这句话,眼里的笑意不断扩散,最后竟生出了水雾。 他眨了眨眼,脸上笑出一个括弧,“应该感谢你没有放弃我,让我只是用两千年就能再见到你。” ? 桃花林里,两道颀长雅致的身影携手而行。 桃花经过基因改良,并不像程演记忆中桃花的模样,但依旧粉嫩娇俏,缤纷的花瓣将人包裹进粉色海洋,并不汹涌,而是无尽的温柔恬静。 “原来这是你的旅途之一。” 彭赞年心底松了口气,他原本还担心,自己不在了,程演是不是又要一个人去过那孤独的日子,好在不是。 “你是我旅途的终点,你在哪,我就会在哪。” 程演紧了紧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神分外认真。 彭赞年伸手别过他的脸,被他这样看着他受不住,“你要是让我在上面,我就勉强一信。” “在上面可以,我要在里面。”程演语气轻松,也不强求他相信,反正承诺不比行动重要。 彭赞年脸色一滞,甩开他的手,大步往前走。 “等等我啊指挥官,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你不吃我就不错了。” “不冲突嘛,你先吃饱。” “……” 第117章 机器觉醒28 夜晚,似锦星灯火通明,街道、河岸站满了人。 各个星球慕名而来的人类穿着符合时代特色的着装,在这一隅天地里相聚。 游客五颜六色的发色穿过时代的脉络,敲响墨色的大门,油彩与水墨画的相遇印刻进明熠的灯火里。 程演与彭赞年站在河岸边,各捧一盏花灯。 “你刚刚写了什么?”写纸条的时候程演就想看,但彭赞年遮得太好,一点缝都没漏。 “说出来就不灵了。”虽然彭赞年从来没许过愿,但事以密成言以泄败的道理还是懂的。 程演笑着点了点头,“好,那就不说。” 随后二人一同将手上的花灯点燃,放入河流。 花灯缓缓地往下游流去,光芒穿透花座渗透到水中,随着数千只花灯构成地上星河,熠熠生辉。 看了一会儿,随后两人又去放了天灯。 “天灯在古时多做军事用途,后来也称作祈福灯,百姓用于祈福、许愿。” 两人一起拿着一个天灯,程演一边在自己的灯面写字,一边说道。 彭赞年看着自己写上的字,勾唇一笑,“祈福确实能让人感到慰藉。” 光是把字写上去,他已经觉得成真了。 程演瞄他一眼,但很可惜看不见对方写的是什么。 直到手中的天灯慢慢腾空,悠悠转了个圈,他才看清。 “愿山遇海,与君共渡。” “山高水长,相守无疆。” 山海已遇,此后山高水长,与君相守。 “我们的默契都飞得这么高了。”程演笑吟吟道,双眼依旧离不开那盏天灯,握着彭赞年的手轻轻捏了捏。 彭赞年与他保持着一样的姿势,天灯已汇入灯海,但他一眼就能认出。 他眼里映着光芒,不疾不徐地说:“还会更高。” ? 程演的假期只有两天,两人抵达似锦星的第二天就返程了。 回去后程演又投入到了繁杂的事务中,彭赞年则是登上飞船,前往之前被虫洞卷入的星球。 他从似锦星带回了土壤样本,但星际上的土壤都或多或少带着特有物质,即使基础条件符合,也无法种植玫瑰。 他本以为能够种植桃花,再改造改造应该是能种植玫瑰的,但他小看了星际上掺杂着各种各样的病毒与物质的土壤。 于是他决定再去其他星球看看。 这颗星球编号cl2307,距离主星很远,加之没有人类生存,从前彭赞年从未注意到过这个星球。 按照资料,海岸土壤经过淡化处理,也是能够种植玫瑰的,就看这颗星球上有没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物质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彭赞年看着跟在身边的戚丞。 “我闲着没事干。”戚丞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看着不像没事的样子。 彭赞年没看到形影不离的戚氶,“戚氶不跟着你了?” “他现在可以离开了。” 彭赞年瞅着他的神色,嗅到了一丝八卦:“你不开心?” 戚丞立即反驳,“怎么可能,我巴不得他离开我的视线。” 他生涩地转移话题,“你又是来这里做什么?” “挖土种玫瑰。” “种玫瑰?”戚丞在脑中搜索了一下这个词,“用来作什么?”难道可以用于军事吗? “求婚。”之前是表白,现在是求婚。 “求婚?!!”戚丞瞪大眼眸,左右看了两眼,“你有喜欢的人了?” 彭赞年那小子知不知道,要是知道不得疯了? “对。”彭赞年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点头承认。 戚丞颇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只憋出一句话,“到时候记得给我送请柬。” “没问题。”彭赞年转眼就看到海岸边的人影,“到时候你们记得一起来,那你们先聊?我去忙了。” 戚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看到已经换下作战服,穿了一身笔挺西装的男人。 彭赞年已经朝着另一边离开了,戚丞犹豫了一会儿,跟了上去。 “戚丞。” 蓦然被身后的声音叫住,戚丞顿住脚步,慢悠悠转过身来。 戚氶朝他走来,几步就到了跟前,打量着他的神色,微微挑眉,“不想看到我?” “你都走了,还来我跟前碍眼。”戚丞语气不好。 “我是离开了几天,不至于你用这种控诉的态度对我吧。”戚氶单手插兜,语气带几分揶揄。 戚丞不说话,他便继续说:“你还在生气?” “那是一个意外,而且……” “闭嘴!”戚丞瞪了他一眼,甩手走了。 “戚丞,有什么矛盾你就说出来,这么大的人了还闹脾气很幼稚。”戚氶不紧不慢地跟上他,语气懒散。 戚丞只闷声往前走,一个眼神也欠奉。 “你在介意什么,我20岁的时候有你这样容易害羞吗?”戚氶见他始终没反应,继续刺激他,“不就是一个吻……” 话还没说完,戚丞便反应极大地捂住了他的嘴,力道之大让戚氶都往后退了两步。 “那是我的初吻啊!我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就被你抢了,你好意思说‘只是一个吻’?毁我清白,你不得好死!” 戚丞脑海里的画面控制不住地冒出头来。 那时被困于这颗星球,在救援到来之前,他和戚氶因为种种意外,不小心亲到了一起,足足膈应了他好几天。 戚氶被他抓狂的模样逗笑了,拿开他的手,“嗯,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不得好死。” 戚丞一愣,他只当这人与自己是同一人,骂他等于骂自己,所以出口毫无遮拦,却都忘了,十年后的戚氶于战场牺牲,是万民敬仰的英烈。 “对不起。”他很快道歉,恨自己说话不过脑子。 “是我该抱歉,虽然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但我不小心亲了你,是该跟你说声对不起。” 戚丞抿了抿唇,抬眸看着他的眼睛,没有揶揄,没有嘲笑,很认真。 这反而让他有些不自在了。 他转身走向一边,“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戚氶跟上他,“你刚刚说女孩子的手?我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配得上我。” 戚丞一时无法反驳,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否则也不会十年后他还是孤身一人。 两人却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为什么会重回这个曾发生过不美好回忆的地方。 第118章 机器觉醒 完 自从似锦星一行后,程演和彭赞年又进入了忙碌的状态。 程演几次提出要去实验室看看他,都被婉拒。 程演只能苦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有玫瑰重要。 就在他准备偷偷前往实验室的时候,在军区门口被戚丞拦了下来。 他看着程演似乎精心打扮过的样子,神色愈发凝重:“古边界出事了。” ? 程演和戚丞抵达古边界时,天色正好沉下来,天空布满绚烂的星云,宁静祥和,哪有一点出事的样子? 程演挑眉看向戚丞,后者神色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来都来了,走吧。” 程演不动声色地跟着他前往此行目的地。 前方一个巨大的玫瑰园映入眼帘,花海涌动,层层叠叠的玫瑰花自风中摇曳生姿。 园里零散地分布着古制凉亭,凉亭上方缀着的明珠将园内部照亮,光线并不够明亮,梦幻朦胧更显神秘。 园中流光溢彩,绚丽的星石铺就成小径,粉蓝黄等各色玫瑰花簇拥着明艳鲜红的玫瑰,各色的光芒恰到好处地叠在一起,打破视觉的边界,绚烂且震撼。 程演不由顿住脚步,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玫瑰园。 玫瑰园的入口处有一块竖石,上书:演绮园。 苍劲有力的字体一看便是出自彭赞年之手。 心跳声越来越大,好像快要震出心口。 他早有猜测,但没想到实景如此震撼。 彭赞年真的为他打造了一座玫瑰园。 “进去吧。”戚丞见人呆愣着,不由出声催促。 这一天他已经接收到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自己的战友兼好哥们彭赞年,竟然成为了机器人,还是从十年后回来的,而现在的彭赞年叫做程演,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都瞒着他就算了,这两个人还搞到一起,马上要结婚了! 戚丞对好哥们的滤镜“啪”地碎了一地。 演绮园内,彭赞年一身银灰色的西装,从方巾到发型,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面容沉稳冷静,只是紧紧捧着玫瑰花的手暴露出他的紧张,双眸盯着前方的小径,期盼某个身影出现。 将海岸土壤改良种出第一株玫瑰花后,彭赞年就利用基因克隆技术,批量生产了上万朵玫瑰,将其移植到古边界中,这才迅速构造出一个玫瑰园。 他以程演的名字命名,这是送给程演的玫瑰园。 “难得你还有这么紧张的时候。” 戚氶站在一边,看着这从未见过的彭赞年,不由觉得好笑。 “等你遇到喜欢的人就懂了。”彭赞年仍旧盯着小径,语气轻缓。 戚氶能从他平静的语气里听出澎湃的喜欢与欢喜,却懂不了一点。 “不会有的,没人配得上我。”他语气淡漠又轻蔑,说是全世界最自恋也不为过。 “是吗?”彭赞年不置可否,往往这种话,都容易被打脸。 “这话我说了十年,你看我有看上谁吗?”戚氶见他不信,又补充了一句。 忽然,瞥见拐角处的身影,他轻轻摇头感慨一声,“你的心上人来了,我就不在这碍眼了。” 彭赞年闻言,迅速整了整衣装,捧着玫瑰花的手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汗。 他调了调身体的数据,这才稍微好转。 视线中,男人身形高大,步调不疾不徐,满园的玫瑰花都压不住他的气势。 但这股气势没有施加压迫感,反而带来满满的安全感。 被他注视着,好像时间凝固了一般,世界只此一人。 随着男人的靠近,彭赞年殷红的唇轻轻勾起。 “你来了。”彭赞年看着程演的脸,眼里的笑意愈甚。 “久等了。”程演掩下心底的激动,故作轻松地看着他怀里的玫瑰花,“花很好看,我很喜欢,不止是花。” 彭赞年耳根一红,轻咳一声,将花塞到他怀里,“送给你。” “辛苦了,年年。”程演笑着收下,一手捧花,一手将人揽进自己怀里,“这么快就种出来了,真厉害。” 亲昵的称呼让彭赞年本就过快的心跳愈发不受控制,嗅着男人身上的木质香和玫瑰香,他极力想转移注意力,“如果我种不出呢?” 程演揉了揉彭赞年的发丝,“年年就是随便拿一束花来,我也相信它是玫瑰。” “我很开心,年年。”程演抱着彭赞年的手微微用力,“非常开心。” “那……”彭赞年忽然咽了咽口水,“红玫瑰的花语是我爱你,我的意思是,你愿意嫁给我吗?” 程演噗嗤笑了,“你怎么抢我的台词?” “我不管,我先问的。” “愿意,我愿意。”程演本想掏出口袋里的戒指,怀里的人先退开了一步,然后单膝下跪。 彭赞年手中拿着一枚简约大气的戒指,不由分说地给程演戴上了。 “这枚戒指戴上就取不下来了,你没有反悔的机会。”彭赞年唇边的笑意扩大,不给反驳的机会,压着人便吻了上去。 “彭赞年黑化值0%。” 程演没机会发表任何感想,更别说拿出口袋中早准备好的戒指。 程演眼底划过一抹笑意,将玫瑰花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揽着人专心回应亲吻。 朦胧的星光里,玫瑰馥郁的芳香惹人迷醉,空气中渐渐浮上一层粉色,令人脸红心跳。 角落里的戚丞和戚氶在两人亲上的一瞬间双双转身不敢再看。 察觉到对方的存在,又是不屑地嗤了一声,迈步离开这让人一刻也呆不下去的地方。 ? #演绮园# #演绮园正式对外开放# #你从未见过的古地球浪漫之花——玫瑰# 星网上关于“玫瑰”和“演绮园”的词条刷爆全网,一时间,从各星抵达演绮园打卡的游客数不胜数。 随着演绮园知名度的不断上升,这里也成为了告白、求婚胜地,关于演绮园的由来更是被编造了各种版本。 而演绮园真正的拥有者,低调地在军区内举行了部队婚礼。 花灯上书写的圆圈印刻进现实,属于彭赞年的人生,以遇见程演为始,以婚礼为终,化作句号,彻底改写。 第119章 修仙: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1 【没关系,我会极尽所能地折磨你,包括让你爱我。——凌九玄】 ? “怎么,天下第一也甘心做我的阶下囚吗?” 黑暗空旷的屋子里,一道讽刺的声音传进程演的耳里。 这个声音醇厚如陈酿,韵味无穷,可其中阴冷的讽刺与杀意使其凛冽无比,细细琢磨,似乎还暗藏了无尽的恨意。 他动了动指尖,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带来的锥心之痛却让他眉头紧皱。 他缓了一会儿,这种痛感依旧没有消失,费力地掀眼皮,却有千斤重。 忽然,原本站在一旁的气息靠近,一只温热的手捏着他的下颌骨,分明没使力,却让他觉得脸已经被分割成两半。 “睁开眼,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 程演费力地睁眼,眼前模糊的人影不善地盯着他,凝成实质的杀气随时会要了他的命。 过了一会儿,画面才清晰起来。 眼前之人一身赤棕长袍,华贵矜冷,狠戾的眉眼与他的杀气一般凌厉,周身暴虐的气息令人下意识地皱眉。 对上程演的双眼,凌九玄捏着对方的指关节泛白。 昏暗的禁室里,一人无力地虚站着,手脚被铁链镣铐束缚,不着寸缕的躯体遍布伤痕,下颌被修长白皙的大手捏紧,被迫抬头,形同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俘虏。 另一人锦衣华服,青丝梳得齐整,身姿挺拔,俊美无俦的面庞无可挑剔,连这阴暗的禁室,都衬得男人尊贵睥睨。 满墙的刑具变得苍白无力,男人只需动动手指头,对方便会丧命。 ‘怎么连生气都这么好看?’ 程演看着那张脸,自动忽略了身体的痛感。 凌九玄指尖的力气蓦地一卸,锐利的目光落在男人泛白干裂的唇上,他没说话,声音哪来的? ‘嘶,也舍得把我关在这鬼地方。’ 凌九玄眸光一凝,紧盯着程演的唇瓣。 程演看着忽然发呆的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唇瓣,“有水吗?” 一开口他都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哑得像是一个月没说过话,难听且刺耳。 凌九玄眼睫一颤,一个月了,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要水喝。 ‘不是吧,连水都舍不得?’ 程演心底嘀咕,经脉寸断、丹田尽毁、识海破碎、修为尽废就不说了,他快渴死了,连一口水都不给喝? 这99%的黑化值,全都是冲他来的? 凌九玄眸光一暗,手一招,手上便出现一壶水,直接粗鲁地给程演灌下。 水流顺着程演的脖颈蜿蜒而下,流过触目的伤口,伤势似有缓和之象。 即便如此,他却连喝水这个行为,都带起一片剧痛。 程演第一次体会到一具如此破碎不堪的身体,手筋脚筋都被挑断,成为一介废人不说,还被下了各种奇毒,他竟然还能活着,实属不易。 忽然,水壶猛地摔在地上,碎片割伤程演的脸,苍白的皮肤上登时冒出血珠。 凌九玄目光落在血珠上,眸色一暗,指腹狠狠按了上去。 他唇角扯起的弧度泛着无尽寒意,“你这张脸,我不爽很久了,你说,我把它割下来,再让你吃进去,你的脸依旧是你的,也算是解决了我的烦恼,如何?” 他按着程演的脸,后者痛得像是骨裂,根本无法回答这句屁话。 ‘敢割一个试试!’ 程演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心底腹诽的话语却是中气十足。 ‘痛死了,把你手拿开啊,这么帅一张脸,真毁容了怎么办?’ 听着程演的心里话,凌九玄眼里划过一抹讽刺,虽然不知是否是他的手段,但他最擅长的就是观察。 “很痛吗?”他盯着程演的眼睛,一字一顿:“还不够。” 程演身子一颤,不知是害怕,还是撑不住要晕了。 凌九玄在他脸部伤口流连的指腹一顿,竟是用灵力将他的伤口修复了。 ‘嗯?又要做什么?’ 凌九玄听着他的心声,唇角一勾,指尖在他光滑的脸上摩挲一会儿,竟生出来几分亲昵的味道。 忽然,一股刺痛传来,程演发现自己的脸同一个位置又被划破了! ‘凌九玄!’ ‘到时候火葬场见!’ 凌九玄眸子一眯,随手拿出一粒丹药,“张嘴。” 程演掀眸看着他,眼眶微红,神色却极其平静。 看起来是因为痛而憋出了泪花。 凌九玄嗤笑嘲弄:“你比我想的脆弱。” 说着,掐着他的下颌,逼迫他将丹药吃了,“现在的你还没资格死。” 下一刻,凌九玄的身影消失在禁室中。 009全程观摩,等凌九玄走了才出来,“宿主,很抱歉,我只能在反派不在的时候为你屏蔽痛感,不然会被发现。” “没事,区区痛感。”程演眼里的红血丝瞬间褪去,他闭上眼,身体涌来的疲惫一波又一波,精神却是清醒的很。 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都是小意思,还挺有趣的。 “剧情传给你了,宿主加油,我给你恢复经脉和丹田。” “不用。”程演拒绝了,“被他发现也会再次废了我。” 009不放心,“万一宿主你真被反派杀了怎么办?你现在已经很惨了。” “不会的。”程演笑了笑,凌九玄可舍不得他死。 想着,他快速翻阅本世界的剧情。 这是他一直好奇的修仙界,原主本是天下第一剑修,极品金灵根,一千六百岁便达到大乘初期,是所有剑修超越的目标,风光无限。 这个世界的修仙等级为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炼虚期、合体期、大乘期\/渡劫期。 正值金丹遍地走,元婴多如狗的蓬勃时代。 一千五百年前,修仙界因极品至宝——太虚笔,对原主发起了围剿。 时间选在了原主合体升大乘渡雷劫,正是虚弱之际,原主的至交好友凌霄与苏山晴带头朝他发起了攻击,掠夺太虚笔。 众多合体期大乘期大能毫不留情地对他使出杀招,只要获得太虚笔,就能打开沉寂数万年的苍渡境。 当然,如果能趁机让这位大乘期大能就此陨落更好。 原主身负重伤,危急关头以太虚笔破开虚空才得以逃生,闭关百年归来,执剑复仇,首当其冲的便是凌霄与苏山晴夫妇,并将其独子凌九玄带走。 第120章 修仙: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2 那年,凌九玄二十岁,他亲眼看着原主将他的父母杀害,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便是疯狂生长。 偏偏原主不杀他,反而给他找最强的火系心法赤练诀,找极品幽火囚昭火,教他独创的截天剑诀,不要钱地给他砸修炼资源,训练他,培养他。 他允许他杀他,只要他能做到。 凌九玄尝试了千万次,一千五百年的时间里,从未放弃过杀他。 凌九玄绝对是修仙奇才,一千五百余岁便突破大乘期,比之原主当年还要强上几分。 同是大乘期,凌九玄的胜算毫无疑问大了起来。 一个月前,他如愿以偿地将这个弑亲仇人打败了。 此前原主进入了一个秘境,中了秘境之主大乘期大能留下的言灵咒,这咒不要人命,却极其折磨人,每至月圆之夜,阴气最重之时,言灵咒都会发作,痛不欲生。 那天正好是月圆之夜,原主败在凌九玄手下,成为阶下囚,修为被废,受尽折辱,生不如死地活着。 他成功地让亲手培养起来的杀手将自己杀了。 程演看完剧情,久久无言。 他试图理解原主的用意,但没经历过的人,永远不懂其中深意。 原主的心法、剑诀还完完整整地留在记忆里,程演向来对这些感兴趣,只看一遍便将其记了下来。 但他现在一介废人,暂时是用不上了。 “宿主,马上就早子时了,再过十分钟就是月圆之夜。”009担忧地在系统空间里走来走去,“我现在的能量不够,没办法完全屏蔽这言灵咒。” 不用009说,程演也感受到了体内逐渐升腾而起的疼痛不适,有愈演愈烈之势。 在屏蔽了一半痛感且换了灵魂的情况下,都还如此折磨人,这言灵咒果然厉害。 “小九,不用给我屏蔽了。”程演说道。 009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 程演想知道,原主究竟是被言灵咒影响而败,还是自己放弃了。 禁室外,凌九玄冷眼看着虚空中水镜投放的画面。 起初,画面死寂,没有任何动静。 被锁住的程演始终无力地垂着头,头颅仿佛要掉到地上。 忽而,沉寂的男人身子开始细微颤动。 凌九玄眸光无甚变化,直到看到男人浑身颤抖起来,似乎忍着剧痛的模样,才产生些许异动。 这时,程演猛地抬头,脖颈、额间青筋四起,脸色煞白,五官都皱在一起,分明正在承受剧烈痛苦。 凌九玄抱着胳膊,冷眼看着程演痛苦的模样。 看着男人痛苦的模样,凌九玄心底的暴虐竟悄然间有平息之意。 可在计算里,今夜他不会有事。 良久,他看向窗外清亮的圆月。 今晚的月亮格外地圆,与他动手那日一模一样。 凌九玄闪身至禁室门外,旋即,耳边便传来一道声音。 ‘痛,这也太痛了……’ 这道声音夹带着太多忍耐,从缝隙里溢出的痛苦都似乎将他一同裹进苦海中。 凌九玄眼里的暴虐再次蠢蠢欲动,这份痛苦不是他施加的。 身形一闪,凌九玄出现在禁室里。 他伸手覆在程演的天灵盖,探查他的身体状况。 没有任何异样,甚至因为养元丹,他的身体状况比前几天还要好。 凌九玄盯着程演,似乎要从他痛苦的表情看穿实质,可这份痛苦真实得没有一点水分。 ‘这小子来看我笑话?’ 凌九玄眸中的狠戾随着这句话一同浮现,他唇角勾起,手一扬,铁链寸断,程演猝不及防地摔在地上。 只是他的思想早已被剧痛占据,无暇顾及其他。 ——要不是凌九玄能听到他心底的喋喋不休,还真就信了。 ‘艹,真踏马痛!’ ‘凌九玄你小子看戏这么爽?’ ‘有什么好东西再给我多喂几颗啊,没见我快死了吗?’ ‘你要是穷,我的芥子空间有啊!’ 凌九玄看着痛得打滚的程演,心底的戾气反反复复,最终还是没爆发出来。 以前怎么不知道,程演的话这么密? 良久,凌九玄不知所踪,程演瘫在地上,为数不多的力气都给他耗尽了。 “宿主,你还好吧?要不我们不做这个任务了,凌九玄这么变态,难度肯定很大。” 009小心翼翼地出声。 “对他有点信心。”程演没感知到凌九玄的监视,翻身坐起来,随手捋了一把凌乱的长发。 现在的他“狼狈”一词都形容不尽。 “不是我说,凌九玄最变态的是不给衣服穿,这什么癖好?” 009一愣一愣的,“宿主你不痛吗?你都是装的?” 刚开始宿主不是动动手指头都痛的要死吗? 不对,宿主的经脉具断,手脚筋都被挑断,为什么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程演扯了扯唇角,“经脉具断、修为尽废、丹田尽毁,这些,我早就体验过了。” 在他还没活腻的时候。 009一阵沉默,“宿主,你真厉害。” “你的身材很好,没衣服穿就没衣服穿吧,说不准反派就好这一口,等你想穿,系统空间多的是。” 既然宿主这么厉害,那当然是继续任务! “十积分一套?”程演揶揄道。 “一百积分,上品防御衣,各种款式功能应有尽有,任君挑选!” “极品防御衣一千积分一套,宿主你现在刚好拥有一千积分,需要吗?” 上个世界小九把他的积分掏空,以至于他四个世界归来,仍然只有一千积分,实在穷的很。 “我相信留着会比较有用。” 程演恢复了力气,站起身,顺着墙边慢慢走去,打量着一排排的刑具。 “宿主,你真不痛了?”009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痛和能忍是两回事。”大乘期修士的言灵咒岂是说解就解的,月圆之夜他定然是痛的。 “嗷。”009恹恹地应道,“那你已经体验过了,我给你屏蔽掉一半?” “好,多谢小九。” 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第121章 修仙: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3 一处山庄内,一身赤棕长袍气势凛人的男人挥手掀开主院的房门。 此人杀气腾腾,像极了索命的仇家。 “这位道友,三更半夜闯我绫衣山庄,可不是君子所为。” 屋檐之上,一窈窕倩影负手而立,发丝以五尺长的红绫高束,随风飘扬在身后,配以白玉簪,点绛唇,风姿绰约。 凌九玄抬眸,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在下凌九玄,素闻红绫仙子鬼医圣手之名,特来讨教。” 谢引辰眸光一凝,这人竟同时知晓她的两层身份,而凌九玄这个名字她却是陌生至极。 “这夜黑风高,怕是不妥。”谢引辰探查不出对方的实力,也不敢贸动。 凌九玄薄唇一抿,周身气息化作不耐,眨眼间飞身上前,拎着人后衣领走了。 谢引辰:? 很快,凌九玄就将人带到了自己地盘。 他将人丢在院子里,身影一闪,到禁室里将昏迷过去的程演捞起来,随意披上外衣,放在床榻之上。 谢引辰还在思考逃跑生还的可能性,就听到一句传音。 “红绫仙子,右侧卧房。” 谢引辰闭了闭眼,心底不断默念,打不过打不过…… 见到程演的第一眼,谢引辰便惊住了。 竟有人身体内部残败不堪,修为全无,中了数种奇毒还能活着? “请。” 凌九玄见她没有动作,指尖动了动,终归是克制着没有动粗。 谢引辰瞥他一眼,深呼吸一口气,上前查看程演的情况。 片刻后。 谢引辰将凌九玄知道的都说了出来,最后总结:“救不了。” “没了?” 凌九玄当然不是让她来救人,只是想知道程演体内究竟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现在看来,这个人也不知道。 “红绫徒有虚名,这位道友如今的情况红绫已然无能为力,凌道友,我能走了吗?”谢引辰僵硬地憋出一抹笑,只想赶紧逃之夭夭。 从她说出“救不了”三个字后,凌九玄身上的气势就变得非常可怕,感觉随时能隔空杀了她。 “不送。” 谢引辰松了口气,正欲离开,身后抛来一个东西,未曾察觉到恶意,她便将其接住,而后二次震惊。 “下次有需要还找我啊凌道友!”所有的怨气在见到极品圣火参这一刻烟消云散,但随着话落,已然不见人影。 凌九玄打量程演一会儿,又将人拎到院中。 天上明月高悬,程演整个人暴露在月光下,登时再次颤抖起来。 很快,他皮肤迅速通红,破碎的经脉分段肿胀起来,似乎随时会爆体而亡! 凌九玄依旧站在屋檐下看着。 没看一会儿,他暴虐的情绪便压不住了,由他制造出来的痛苦很是赏心悦目,可眼前的只令人厌恶。 程演心底倒数:3,2,1…… 最后一个数落下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被一股灵力卷到了另一处地方,应该是他熟悉的禁室。 远离了月光并没有让他的身体好受多少,他岌岌可危的状态随时能撒手人寰。 于是他又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掐着自己下颌,不断喂药。 只是这些药只能将他的躯体症状减轻,而痛感依旧。 凌九玄没再管他,直接离开了。 “宿主,反派终于走了。”009立即给宿主开启痛感屏蔽,虽然只能抵挡一半,但聊胜于无。 程演没睁眼,依旧好好躺着。 “刚刚那个人,是剧情里提到的,凌九玄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谢引辰?” “是的,这是本大女主无cp小说,谢引辰是主角,与反派凌九玄是好友,这种情况下,凌九玄之所以还是反派,是因为他无差别地针对每个门派。” 这是全修仙界的反派。 “不愧是我老婆。” 009嘴角一抽,怎么就骄傲上了? “我说宿主,要不我带你走吧,先跑到反派找不到的地方,苟到大乘期,然后杀回来,势均力敌才好看嘛。” 只要宿主愿意,他是很乐意为宿主冒险的。 程演笑了,“小九,美强惨的吸引力,比美强大多了。” “我会离开,不过不急。” 起码要先让凌九玄意识到,他和原来的程演,不一样。 009:“宿主,你的段位已经超过我了,可喜可贺。” “过奖,都是小九的功劳。” ? 翌日,凌九玄走进禁室便看到程演睁着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他动不了,只能保持这个姿势。 ‘来也不知道带饭,不知道凡人是会饿的吗?’ ‘就知道把我关起来,有本事单挑。’ ‘想我堂堂天下第一竟然要被饿死,简直奇耻大辱。’ 程演心底的碎碎念劈头盖脸地砸在凌九玄身上,他拳头紧了又紧,终归还是没忍住,一道剑气劈了过去。 程演动不了,只能受着,五脏六腑像是要被捏在一起挤爆一般,一口老血猛地喷出。 他气若游丝地虚咳着,那场面好不可怜。 凌九玄甩了甩衣袖,用行动蔑视程演心底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 “这道剑气应该用三分气,恰好能把我刚恢复一些的五脏六腑打回原形,你只用了二分气不到,谁教你的,这么差劲。” 他费劲地说出一长串话,说完又是一阵惊天动地地咳嗽。 凌九玄神色一凛,这段话一点也不像他会说出来的话。 倒是很能激起他的怒火。 “你要是想再来一次,还是别了吧,不然我可真死了。” ‘到时候又费劲巴拉拿一堆天材地宝救我,自相矛盾。’ ‘有宝贝不知道省着点花,到时候没了,看你不变成穷光蛋。’ 凌九玄额头青筋猛跳,上前盯着程演有些失焦的双眼。 “我看你一点也不怕死。” 说罢,他像捞布娃娃一样提起程演,身影闪烁几次后,来到一处洞窟,将程演丢垃圾般一抛。 ‘我这还没死呢就抛尸?’ ‘不应该拿着我的尸体再肢解成208块,分成五六七八份扔进大江南北吗?’ ‘顺便把我的神魂抽出来,灰飞烟灭永无转世才对啊。’ ‘能不能专业点啊哥们!’ “嘭!” 当结结实实地砸到地上,程演心底喋喋不休的声音才暂停了片刻。 随后是狂轰乱炸。 ‘蛇!!’ ‘艹凌九玄你玩这种!’ ‘好啊,那就咬呗,看是我体内的毒厉害还是你们厉害。’ ‘艹好痛!’ 程演心底各种问候,面上却丝毫不显。 凌九玄看着表里差别巨大的程演,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弧度。 第122章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4 程演和一地的蛇尸躺在一起,发觉自己体内的毒被解了三分之二,不由疑惑地睁眼。 他准确地看向凌九玄所在的位置,后者冷漠的面庞不带一点人情味,在他眼里,他与那些蛇尸无甚区别。 ‘现在给我解毒是不是太早了?按剧情发展,不应该让这毒深入骨髓,然后我病入膏肓撒手人寰,他追悔莫及吗?’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程演是真的饿了,连说话的声音都是虚的,“我要吃饭。” ‘别以为给我解毒我就不记恨你不给我带饭了。’ 凌九玄手一挥,将人捞了上来,目光不善地看着他,“你要吃饭?” 程演可从来不食五谷。 “很为难吗?”程演皮笑肉不笑地问。 ‘再不给饭吃你就能直接灭我神魂了。’ 凌九玄眸光一沉。 五分钟后,程演如愿见到了满桌美食,他饿了一天,这具身体饿了一个月,已经到了见人就想啃的程度。 要不是有那些破丹药续命,原主早被饿死了。 程演很没骨气地咽了咽口水,刚想动手,就记起自己现在是废人之躯,动不了手。 “喂我。”程演眸光紧盯着桌上的烤鸡,十分自然地指使凌九玄。 凌九玄愣了一瞬,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还当自己依旧是天下第一吗? “没手就别吃。” 程演脸上拉起一抹没有感情的微笑,“你要不看看我有没有手呢?” ‘我有没有手你不知道吗?’ ‘我饿了一个月你给我吃重油重盐的东西我就不说什么了,还让我自己吃,果然是没爱了。’ 凌九玄满头黑线地听着他的腹诽,越听越听不明白。 爱? 弑他双亲,还敢提爱这个字? 凌九玄紧了紧拳头,抬手将桌子掀了,菜碟子一阵噼里啪啦作响,室内倏尔陷入沉寂。 他跨步走到程演身前,俯身凝视,漆黑瞳孔蕴着刺骨寒意与讥讽,“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会杀你?” 程演对上他的眼神,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与其放狠话,不如直接动手,反正我反抗不了,不是吗?” ‘浪费粮食,可耻。’ 凌九玄听着他的心声,心底的暴虐就这样被一句“浪费粮食”卡的不上不下。 还不待说什么,又听到他的碎碎念。 ‘这么些菜还不够我吃,现在好了,没得吃了,凌九玄拿我撒气啊,拿吃的撒气算什么?’ 凌九玄给气笑了,一千多年了,他竟然不知道,程演对食物这么看重? ‘啧,整天黑着个脸,笑起来多帅。’ 凌九玄唇边的笑意一闪即逝,黑着脸出去了。 “欸,我吃什么啊?” 程演眼睁睁看着凌九玄出去,独留自己面对一地狼籍。 “饿着。” 凌九玄冷漠地留下两个字,门开了又关,泄进来的阳光转瞬即逝。 程演沉默地看着地上的食物,犹豫了两秒。 最终,还是没有捡地上的食物吃。 ‘试探我,真有你的。’ 门外收敛了气息的凌九玄抿了抿唇,身形消失。 程演立即从盘子里捡了一块干净的鸡肉扔进嘴里。 “宿主你吃慢点,别噎着。”凌九玄一走,009就出来给宿主屏蔽痛感了。 程演动作不停,几乎嚼都不嚼就咽下了,“不吃可就没得吃了。” 009看着宿主心酸又好笑的样子,默默举起相机拍了下来。 五分钟后,凌九玄去而复返。 他手一挥,将一张完好的桌子移了过来,随后一大盆瘦肉粥出现在桌上。 “吃干净。” 凌九玄的表情很臭,大有他吃不完就把他丢去喂蛇的意思。 程演眼睛一亮,倒也没再说自己手不行,拿起勺子慢吞吞地开始喝粥。 他的手被挑了手筋,拿着勺子颤颤巍巍,很是艰难。 ‘还知道给我吃瘦肉粥,算你有点良心。’ 凌九玄不耐地移开视线,看向地上洒了一地的食物。 阴沉的眸子划过一抹寒意。 室内安静极了,除了程演偶尔制造出的声音,再无其它。 程演感受着凌九玄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只觉像被怪物盯上,下一秒就会被吞之入腹。 对方的指尖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程演的心跳仿佛都跟随着他的动作忽快忽慢。 这种折磨人的沉默,如果换做别人,早就受不了了。 ‘这厨子不错,好吃。’ ‘希望明天也有饭吃。’ 凌九玄瞥他一眼,见粥已经见底了,刚想说什么就听到程演开口。 “吃完了,一会儿去哪啊?” ‘吃饱喝足就该去散步。’ 凌九玄拧着眉头,他究竟有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自觉? “你是觉得,你现在都有资格跟我同进同出了?” 程演:“等我哪天能走了,肯定离你远远的,放心吧。” ‘我以前还带你去那么多好玩的地方呢,换个地图就这样对我,委屈。’ 凌九玄攥着手指,冷冽的目光上下扫视程演,他委屈? 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废识海的时候把脑子也废掉了? ‘什么眼神,又打什么主意?’ 片刻后,程演回到了熟悉的禁室。 这么一折腾,天已经黑了。 言灵咒又开始蠢蠢欲动。 程演的心底全程很安静,凌九玄看他一眼,才发现他的脸色白得可怕。 又开始了? “你怎么回事?”凌九玄问。 程演抽空看他一眼,压抑着声音道:“言灵咒。” ‘还不是因为你。’ ‘那个秘境也太苟了。’ 凌九玄皱眉,又关他什么事? 他语气极差,“你是因为言灵咒输给我的?” 程演沉默了一瞬,“不知道。”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凌九玄拎着他的衣领,已经失去了耐心。 程演不说话。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年纪轻轻脑子就不好使了?’ 忽而,凌九玄凑近,紧盯着他的双眼,声音冷沉。 “你不是程演,你是谁?” “我不是程演你是吗?”程演忽然笑了。 很好,已经开始怀疑了。 可以进行下一步。 凌九玄又说:“程演从来不吃东西,也不会喜欢鸡肉。” 程演反问:“你很了解我吗?” 确实是很了解的,凌九玄的出生,凌霄苏山晴以及原主都很高兴,在他小时候,原主没少教他修炼,还经常带好玩的陪他玩。 后来又一起生活了一千五百年,怎么会不了解? 但这句话由程演自己问出来,凌九玄便沉默了。 说了解,他确实很了解程演的喜厌与习惯。 说不了解,一千五百年来,他始终不知道程演为什么杀他父母。 当年那件事鲜少有人提及,因为不光彩,且每个人都是鼎鼎有名的大能修士,丢不起这个脸。 世人只知道程演突然发疯,仗着一身修为,杀了很多人。 一直以来,程演都对他极好,所以他总是陷入矛盾中,以致竟不舍得杀了他。 第123章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5 天光大亮时,凌九玄提着饭盒站在禁室门口。 他穿了一身白绿长袍,如同外边沐浴在阳光下的绿植一般鲜活,连带着周身气场也卸了几分压抑。 他垂眸看了眼饭盒,迟疑了一会儿才推门而入。 可当他走进禁室,却是一个人影也不见。 凌九玄扫视整个禁室,神识扩散,方圆十里也不见程演的气息。 从他身上逸散的黑暗与怒火瞬间席卷禁室,饭盒被猛地摔在地上,室内气温不断升高,食物的香气愈发显得可笑。 凌九玄额头青筋暴起,连同身上的衣服也因克制不住的火系灵力烧得赤红。 他闭上眼,极力遏制着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咬牙切齿地念出那人的名字。 “程、演!” 一刻钟后,凌九玄大步往外走去,而他身后的禁室已然成了一片废墟,还冒着火光。 “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程演!” 他一边走,一边吩咐,虚空中立即传来一声“是”。 北虹城。 正在一品斋里大快朵颐的程演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他在心底笑了声,现在才发现他走了,是不是有点晚? 北虹城乃至整个修仙界遍布凌九玄的势力,一品斋更是危险之地。 而程演完全没有任何掩饰,他不怕凌九玄来,就怕他找不到自己。 一品斋里来往的皆是非富即贵之人,程演几乎点了一品斋菜单里的所有菜,是被一品斋重点关照的对象。 最重要的是他身无分文,009都怕他一会儿当众出丑。 “宿主,我先说好,我这里的上品灵石,一百积分一颗。” 程演完全不在乎,“这顿菜一颗上品灵石,倒也不贵。” 009有些惊讶,似是不信他会为了一顿饭花掉一百积分。 毕竟宿主就连衣服,也只买了0.1积分这种再普通不过的。 当然,009所谓的再普通不过,足够一品斋将他当成出手阔绰的富家子弟。 “红绫仙子!这边!” 忽然,程演擦了擦嘴,朝着大门的方向招了招手。 这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到了大门,只见一个发髻上系着五尺红绫的女子站在那儿,阳光透进来,恰好全都落在她身上,一身红白相间的衣袍,好似在发光。 谢引辰蓦地被叫出名号,抬头一看,便见到二楼处一个有些眼熟的男人正笑着朝她招手。 这下,所有人都认出她了。 谢引辰抚了抚红绫,朝他走了过去。 “当真是红绫仙子!当年十萧山九星绫灭三千邪灵乃是我亲眼所见!这么多年过去,红绫仙子风采不减呐!” “那是何人,似乎与红绫仙子关系甚好,却是眼生。” “察觉不到任何修为与灵力,恐怖如斯。” “可我怎么觉得,此乃凡人?” “非也非也,能与红绫仙子结交,必然绝非凡人。” “……” 谢引辰走向程演的短短路程,已经有很多人与她打了招呼,耳边的交谈声更是毫不避讳。 她在程演对面坐下,也不生疏,“道友如何称呼?” “在下程演,久仰红绫仙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程演给人倒了杯茶,“请。” 旋即又让小二添了副碗筷。 谢引辰抿了口茶水,“凌道友的圣火参解了在下燃眉之急,还想着今日登门道谢,没想到在此处遇见了程道友,不知与程道友是否顺路?” 程演摇了摇头,“红绫仙子,我观你面带血光,近日不宜出行呐。” 谢引辰眸光一顿,旋即笑道,“愿闻其详。” 程演伸出一根手指,“一颗上品灵石,解您所有疑惑。” 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真挚,谢引辰没什么犹豫地拿出一颗上品灵石。 程演利落地收下,喝口茶清了清嗓子。 “红绫仙子以圣火参炼丹救人,却不想圣火参的药性过烈,激起患者体内另一隐疾,需以另一药中和,可这药与圣火参同样少见,是故欲要拜访凌九玄,我说的可对?” 谢引辰点点头,“不错。” 程演继续道:“当然,这血光不是因为凌九玄,而是你的病人,红绫仙子若是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 谢引辰瞳孔一震,立即起身,“多谢道友。” 临走前,她又往桌上放了几颗上品灵石,程演一一收下。 “小九,这不就有钱了?” “宿主厉害。”009不带感情地夸奖道。 “小二,结账!” 这边程演刚走,一品斋就乌泱泱来了一群人。 “宿主你要是走得慢点,就得被抓回去了。” “小九,人人都可以认为我菜,你不行。”程演不赞同。 “可宿主你现在无法修炼啊,我说真的,咱们找一个反派找不到的地方,修复经脉丹田,修炼到大乘期再出来。” “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地方?” “苍渡境。” 程演眯了眯眼眸,原主被好友背叛就是因为这苍渡境,如今一千五百年过去,依旧无人能打开苍渡境。 但是现在太虚笔不在他手上,原主所有法宝都在凌九玄那儿。 他摇了摇头,“小九啊,我要是那么容易被凌九玄拿捏,何至于跑出来。” 说罢,程演拐脚进了一家赌坊。 ? “尊上,属下追查到程公子进了一品斋,但我等赶到时,程公子已经离去,期间与红绫仙子交谈过,后又进了缘生赌坊,赢了五千上品灵石后离去,之后便再无踪迹……属下办事不力,请尊上责罚!” 凌九玄听着属下的汇报,一把砸了茶杯,“一群废物,继续找!” “是!” 凌九玄蹙着眉,程演从未去过赌坊,而如今没钱花,首先想到的便是赌坊。 赌技这般好,他真的是程演吗? 红绫仙子……呵,难道指望她能解他的毒? 凌九玄修长的指尖敲打着椅子扶手,下一瞬,身形消失。 第124章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6 北虹城真武角斗场。 场内高朋满座,角斗台上是两个元婴初期修士,两种灵力爆发出的能量绚烂夺目,欢呼声不断。 程演叼着一颗棒棒糖,饶有兴致地看着场内的角逐。 “宿主,我察觉到反派的气息,我先遁了。”009正看的津津有味,忽然感受到一股杀气,立即隐遁。 “小九?走这么快。”009的声音还没落下,程演已经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了。 程演丝毫没有动身的想法,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动如山。 周围的观众十分热情,连带着程演也被这股热情感染,口中的棒棒糖已经换了三根。 修仙界的糖不仅好吃,还能滋养身体,就是有点小贵。 今天角斗场的规则与以往不同,每个人进场都视为默认规则——随机在观众席抽取角斗者,即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上场角斗。 程演初来修仙界,在北虹城逛了好几天,听说这个规则便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此时台上的角斗进行到尾声,随着一道剑气击上防护结界,身着紫色衣袍的男人将剑尖抵上了对手的脖颈,赛局结束。 按照规则,胜出者可随机选择一个号码作为自己下一轮的对手,也可选择两个号码令其互为对手,而自己则退出角斗。 在热烈的欢呼声中,紫袍男人一剑划过虚屏,旋即掉落出一个数字——297. 紫袍男人转身面向观众席,唇角高扬,“请297道友应战!” 观众席上亮起一道蓝芒,将所有的目光吸引。 程演看着手腕上泛着蓝芒的297,啧了一声,不愧是主角光环。 程演迎上四周的视线,从容地颔首一笑,伸个懒腰起身走向角斗台。 他走得慢慢悠悠,身边的议论声便愈发地大。 “此人毫无修为,气血两空,步伐虚浮,这还打什么,认输作罢吧!” “是啊,这要是一拳倒地,生死难料啊!” “道友别急,万一有转机呢?” “且看看吧,人不可貌相。” “……” 程演一步一阶梯,走得众人都等不及了,才堪堪走到角斗台上。 紫袍在台上久等多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身体情况,“道友若是不便,可自行退场。” “无碍,区区小伤,不足挂齿。”程演唇色苍白,笑起来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他吹散。 可拖着这样一副身躯,不见半点退却。 紫袍扬了扬眉,不再多说,抱拳:“请。” 二人各占角斗台一侧,一人手中执剑,一人手无寸铁。 半数观众兴致缺缺,并不觉得有何看头。 程演负手而立,口中还叼着半颗棒棒糖,看着不像是比试,倒像是来看戏的。 程演没对上过修仙者,但有凌九玄在前,也算是接触到了此界最高层次,面对元婴期修士,心中有底,丝毫不惧。 看着紫袍手中的长剑,微微叹息,上个世界封存了真气,也不曾舞剑,如今想念的很。 紫袍见程演没有出手的意思,只好率先进攻,速战速决。 他剑未出鞘,只以剑气逼退程演,此举一出,观众席上一片嘘声。 程演捏着棒棒糖的小木棍,笑了笑,“枯荣道,受教了。” 紫袍惊怔抬眸,他并未展露剑意,此人却能瞬间将他所修之道了然于心,高手! 程演身形未动,谈笑间便回了一道剑气,两两相抵,这个毫无修为之人,竟是扛住了对方的剑气。 “苏某收回方才的话,请道友出剑!”紫袍面上笑意更甚,长剑直刺,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程演跟前。 程演倒是想自己的剑想的紧,奈何至今无法巡回,他将棒棒糖重新叼回嘴里,一手从场下武器架里挑了一把剑,迅速迎上对手。 场中原本兴致缺缺的众人这才重打起精神,兴致勃勃地与旁人分析二人的剑招与走位。 两人交战剑芒飞溅,剑气横扫,一招一式蕴含着独特的剑意,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幅绚丽而凶猛的画卷。 程演脚下虚空踏动,手中长剑舞出残影,空间犹如定格,一剑分解为数剑,齐攻对手。 紫袍迅速斩断四面八方之剑影,与其实剑相抵,左手轻拍剑身,顿如水波荡漾,剑芒变得柔和而凝聚,以柔化刚! 而被击破的剑影却迅速构成漩涡,将紫袍缠在其中,剑芒四溢。 二人身形飘动,宛若幻影,剑气弥漫周围,呼啸而过。 紫袍眸光沉重,他所修枯荣道,剑意刚柔并济,枯荣具备,却不想眼前之人剑意也可随意变换,甚至不受束缚。 却完全看不出这是何道。 高台之上,一道颀长身影站在阴影下,眸光阴沉地盯着台上光芒万丈之人。 周身萦绕的冷漠与黑暗将他层层包裹,在天光之下密不透风,场内的热闹喧哗不染其半分,与一切格格不入。 他也无需融入这无聊虚伪的世界,他眼里只有一人。 可这人脱离了他编织的黑暗囚牢,奔向将他排斥在外的光影。 凌九玄忽而觉得荒谬,他竟也会生出被抛弃之感,这种懦弱无能的情绪竟妄图干扰他。 凌九玄的呼吸逐渐沉重,黑暗涌动,恐怖的气息却不曾逸散半分。 不然,恐怕此处早已乱成一锅粥。 忽然,凌九玄眸光一滞,某个瞬间他好像看到程演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再看去,那人却是已将剑尖抵上了对手的心口,完全没注意到他。 程演过了把瘾也就收手了,他将剑身一掷,归于原位。 ‘唉,不如我的斩戕剑顺手。’ ‘回去继续吃糖吧。’ 凌九玄眸光一凝,斩戕剑? 他什么时候还有一把斩戕剑? 台上,紫袍收剑,甘拜下风地抱拳,“在下苏齐淮,今日受教了,敢问前辈名讳?” “无名无讳。”程演摆了摆手。 ‘让这苏家人知道我的名字,今日可难走咯。’ 苏齐淮一顿,又问,“那……敢问前辈所修何道?” 程演拿着棒棒糖在虚空出点了两下,随即空中显示出两个号码,此二人便是下一场同台角斗者。 闻言,他回眸,“与天同道。” 说罢,他又慢悠悠地走了。 与天同道四字在角斗场中如轰鸣炸开,何人敢说自己所修与天同道? 这个着白青色衣袍的瘦弱身影,在此刻牢牢印刻入众位修士心中,其人无名,后来有人称其为,糖公子。 第125章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7 临枫客栈。 程演刚一进厢房,堵在喉咙的一口血便忍不住喷了出来,一身白青色的衣袍绽开血花,唇上终于见些血色,却摇摇欲坠似随时要身陨道消。 程演撑着门板缓了好一会儿,这具身体实在是废的可以,稍微动动就要散架。 “不出一月,你会死。”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冰冷的语气如坠冰窖,让程演不受控制地咳起来。 “咳咳咳……” 程演费力地转过身,看到凌九玄那张臭屁得不可一世的脸,刚想说话,就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打断。 凌九玄站在帷幔边,脸色落在阴影里,看起来阴沉沉不近人情。 见程演这般,他指尖一弹,将一粒丹药弹入程演口中。 药效很好,烦人的咳嗽声消失了。 程演抚了抚胸口顺气,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沏了壶玫瑰花茶。 他旁若无人地沏茶,凌九玄仔细听他的心声,也不曾听见任何声音。 他看着程演行云流水的动作,分明做过无数次,但他从未见过程演喝花茶。 程演将茶沏好,抿一口润润嗓子,这才看向凌九玄。 “你是想说,我死也要死在你手上吗?”他似笑非笑,看不出情绪。 凌九玄站在原地,指尖动了动,被他平静的眼神看着,竟有种无所适从的无措感。 “你跑不掉。”他语气平缓,暗藏的偏执让这句话悄悄变了味道。 “我这不是跑掉了?”程演摊了摊手。 凌九玄脑袋极细微地偏了偏,意念一动,男人便到了自己跟前。 他微微靠近,一双黑沉的眸子如同深邃的漩涡,将人拉扯进无止境的深渊里。 “程演,”他将手搭上程演的面庞,轻轻描摹,声音亲昵蛊惑,“你大可逃到天涯海角,我会找到你。” 如果不是听出其中的威胁,程演大概会以为他在与自己调情。 程演将他的手拍开,忽而一个使力,将人压在了柱子上,凌九玄猝不及防,竟是一时忘了推开。 “我能逃进你的心吗?”程演眼神真挚,全然没了往日的死气,凌九玄不禁一怔,这样的程演,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程演仔细观察他的神色变化,见他果然愣住,退开一步,心情极好地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程演坐回凳子上,“凌九玄,我可以理解为你在跟我说情话吗?” 他抿了口茶,旋即笑着摇头,“那你真的挺蠢的。” 凌九玄没想到程演不按常理出牌,眉头拧紧,似是恼羞成怒,一道火焰裹挟着高温席卷向程演。 程演轻描淡写地将手中的茶水一洒,在身侧化成一道水墙,将火焰隔断。 玫瑰花一半被凝固在水墙中,一半被火焰燃烧,空气里忽而萦绕起一股奇异的花香。 凌九玄瞳孔一缩,那层单薄的水墙,分明没有任何修为波动,却轻而易举地将他的火焰挡下。 就算是全盛时期的程演,没有水灵根也做不到这个程度。 凌九玄击破那层水墙,身形化作残影,擒着程演的脖颈将他压在墙上,双眸发狠,“你是谁?” 他的灵力闯进程演体内,感知他的灵魂状态,却没发觉任何不妥。 可若非夺舍,怎会如此不同? 程演垂眸看着自己身前白皙修长的手,抬手覆上他的手腕。 ‘好美的手。’ 下一秒,咔嚓一声脆响,凌九玄的手被折断了。 凌九玄是大乘期强者,早已刀枪不入,能够这么轻易拧断他的手的,程演是第一个。 凌九玄看着程演的眼神染上些许复杂,程演却是不再看他,转身就在床上躺了下来。 等凌九玄将自己的手掰回正位,程演已经安然入睡。 凌九玄静站良久,最终消失。 下一刻,凌九玄出现在程家祖宅,他找遍程家祠堂,也不见程演的命牌。 修行者皆有一个命牌,当命牌破碎,便是身陨道消。 程家上下被一股恐怖的气息笼罩,顿时掀起巨大恐慌。 程家家主立即赶到祠堂,就见祠堂里,自家老祖和一个神秘人在交谈。 见他来了,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强烈的压迫感令他这个合体期修士都有些腿软。 “程演的命牌现在何处?” 凌九玄率先开口,程家主冷不丁被问及程演,下意识看了眼老祖。 后者对他点了点头。 程家主只好如实相告,“程演的命牌早在千年前便被他带走了,至于拿去了何处,我也不知。” “具体什么时候?” “应该是……一千五百年前。” 凌九玄得到答案,身形一闪,直接走了。 程家老祖一甩袖,脸色极臭,“程演这小子上哪惹了这么个人,没规没矩。” “老祖,您也不知这是何人?” “除了仇家还能是什么人?” ? 程演一觉睡到天亮,吃过早餐就出门了。 听闻今日城北有比武招亲,他打算去凑个热闹。 时日尚早,城北已是人山人海,显然这场招亲万众瞩目。 “道友,这比武招亲的是何人啊?” 程演挤进人群,只见到喜庆的擂台,转脸向身旁之人询问。 “道友刚来北虹城吧,比武招亲的是北虹城第一公子,祝蓬楼!” “原来是蓬楼公子,倒是鲜少见到男子比武招亲。”程演了然地点了点头。 在北虹城这些时日,他没少听见有人谈论蓬楼公子。 “嗐,听说是这蓬楼公子为了过情关呢,可他修的分明是无情道,天才的所思所想,岂是我这种庸才可领会的。” 程演笑道:“许是感受了小爱,方能领悟大爱,达到有情亦无情之境界,万般皆法,若此举能得道,试试也无妨,道友又何须妄自菲薄,我等之道自在心中,走便是了。” “道友所言极是。” “哈哈哈好一个有情亦无情!”一道爽朗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在下程安祉,不知可否与道友交个朋友?” 听到“程”这个姓氏,程演扭头看去,见到对方腰间挂着的“程”字令牌,挑了挑眉。 “在下程演,荣幸之至。” “程……”程安祉一顿,而后眼里染上震惊,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您,您是,程……” 程演只是递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别声张。 程安祉看了眼四周,一个劲猛点头,凑近几步,垂首小声道:“前辈,晚辈是程家第112代子孙,家父程远山,晚辈无礼,还请前辈莫怪。” “无碍。”程演摆摆手,“看比试吧。” 此时楼阁之上,万众瞩目的蓬楼公子已站在人前。 第126章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8 程演的视线随着众人移向阁楼上。 祝蓬楼一身藕粉色锦衣,发髻高束,清爽干练,穿戴着白色护腕的手臂搭在栏杆上,扫视下方一圈,见各路英才齐聚,唇角不禁扬起。 他高声道,“诸位,比武招亲即刻开始,谁若胜了祝某,便可与祝某结成道侣!” “好!”台下众人皆是捧场地鼓掌,显然已迫不及待。 他飞身上擂台,翻飞的衣袂将其盛气展露得淋漓尽致,“哪位道友先来?” “我先来!”随着一道清亮女声,一蓝影飞身上前。 来人一身蚕丝蓝纱衣,落身于擂台时随着惯性转了一圈,脚踝上系着的小铃铛铃铃作响,发丝飘动,晶亮的蓝色发饰在阳光照耀下晃人眼球,如仙女下凡,令人移不开眼。 “在下后蓝,蓬楼公子,可不要怜香惜玉啊。” 后蓝面遮蓝纱,看不清面容,一双杏眼笑盈盈,清脆的声音似海妖低吟,婉转动人。 祝蓬楼垂眸一笑,“后蓝仙子,请。” 他手腕一翻,展开一把晶透的扇子,在身前扇了扇。 后蓝将一支玉笛搭在唇边,当第一个音符响起,比试一触即发! 音符化作道道音刃,密集攻向祝蓬楼,后者游刃有余地用扇子挡下,亦或将其原路扇回去。 程演一边看着二人对战,一手拍了拍程安祉的胳膊,“后蓝是何人?” 程安祉被提问,眼眸亮晶晶地回答:“后蓝仙子,师从不详,极品风灵根,一千余岁,化神大圆满修士,擅音攻,向来以蓝纱示人,鲜少有人见其真容。 这蓝纱可不是凡物,与其玉笛一样位列神兵榜,能够加持音律,后蓝仙子曾将音域覆盖一整座中等城池,如今只怕是整个北虹城也不在话下。” “这般厉害,假以时日,必是一方大能。” 程演微微颔首,这趟真是没白来,接下来的比试,他还会见识到更多举世无双的天才。 程安祉赞同地点头,“这便是这几日北虹城这般热闹的原因了,蓬楼公子说是比武招亲,实则大家都当成了切磋比试,能够与各方英才对战,求之不得啊!” 程演笑了,“你也是来切磋的?” “前辈,我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与祝蓬楼比上一场,同修无情道,我想看看我与他的差距究竟在哪里。” “既然都立了目标,何不立高点,打败他,不就知道了?”程演拆开一根用糖纸包裹的棒棒糖放进嘴里。 程安祉苦笑,“前辈,虽然我与他同是炼虚期,但前期和中期之间的鸿沟,难以逾越啊。” 程演看得出他们之间有差距,却无法理解程安祉的想法,在他的世界里,没有鸿沟二字。 “你这是给自己设限,并不是只有到了绝境,才能激发潜力的。” 程安祉似懂非懂地听着,心底直感叹,不愧是程家神一样的人物,一千六百岁进入大乘期,毫不夸张地说,程演是程家所有小辈的偶像。 如今一千多年过去,前辈虽然气息羸弱,却更深不可测,也许这就是大能用来迷惑人的小技巧。 “每次见到程道友都让人心生喟叹。” 一道声音从身侧传来,二人同时扭头看去,人未看清,便率先见到了飘扬的红绫。 “红绫仙子!”程安祉惊讶出声,拔高的音调顿时吸引了不少注意。 谢引辰对他微微颔首,而后看向程演,勾唇笑道,“上次幸得程道友提点,红绫感激不尽,不知今晚可赏脸移步一品斋?” “红绫仙子盛情相邀,我便却之不恭了。”程演应下。 程安祉没想到自家前辈与红绫仙子也认识,在一旁激动得有些飘飘然,仅是一天他便见识到了这么多惊才绝艳的人物。 “道友也是来比试的?”谢引辰看向台上身影不断变换的二人。 程演摇了摇头,声音暗含沧桑,“来看看如今的修仙界。” 谢引辰听出其中感慨,也没再多问。 此时,台上的比试已经接近尾声。 后蓝收起玉笛,向祝蓬楼微微垂首,“蓬楼公子果真是陌上人如玉,连这一招一式都谦谦有礼,后蓝受教了,后会有期!” “后蓝仙子聘婷卓越,一曲仙乐如春风拂面,祝某意犹未尽,改日定要好好讨教一番。”祝蓬楼将扇子搁于胸前,亦是颔首。 后蓝飞身下擂台,径直朝着程演等人走来,准确的说,是红绫仙子。 “红绫姐姐,可是久等了,我方才表现如何?”后蓝脆生生地上前挽住谢引辰的胳膊。 “进步很大,之前指出的不足也都改正了,很棒。”谢引辰夸奖道。 后蓝满意地笑了,旋即看向她身旁的二人,“这是?” “这位是程演道友,这位是程安祉道友。”谢引辰与她介绍道。 二人皆是朝她颔首,后蓝笑吟吟地:“在下后蓝,久仰。” 这时,台上的祝蓬楼高声道:“下一位道友,请!” “在下程安祉,请赐教!” 程安祉立即上了擂台,生怕晚了一步被抢了去。 后蓝与红绫皆是挑了挑眉,身侧之人嗖的一下不见了,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台上。 程演又拆了根棒棒糖,好整以暇地看程安祉表现。 可惜他不是原主那样修炼造诣颇高的大能,不然看在程安祉的讨喜的性格上,也忍不住教他两招。 祝蓬楼见到程安祉,眸底划过一抹隐晦的惊讶,旋即盛满笑意,“道友,请。” 程安祉拿出本命武器子午伞,伞身全黑,伞上皆是夺命的厉刺,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芒。 围观众人皆是连连感慨,此行或将见识到神兵榜上大半的神兵,凡是上台之人,绝非池中物。 程演正看的津津有味,忽然被一股戾气锁定。 他直了直身子,看向左侧阁楼上的窗花,视线直透窗花,看到了隐藏在后面的人。 程演张了张口,无声道:“好巧啊。” ‘真是去哪都能看到,在我身上下了追踪记?’ ‘来就来吧,光明正大的来会如何?’ ‘肯定是想我了。’ 凌九玄捏了捏指腹,看向程演的眼神收了几分戾气。 巧?可不巧。 是追踪记又如何,你不也没抹掉。 他忽然将视线转向台上的程安祉。 程安祉忽然感受到一股杀气,一个分神,险些被对手伤到。 第127章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9 蓬楼公子比武招亲进行得如火如荼,一天下来竟也无人打败祝蓬楼,直至天色渐沉众人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祝蓬楼却是特别邀请了程演等人在一品斋吃饭。 众人也不探究为何,有人请客便欣然应允。 “今日得见蓬楼兄风采,我敬你一杯!”程安祉端着酒杯站起身,一饮而尽。 祝蓬楼也是拿起酒杯,“今日与安祉兄对战,感悟良多,当是我敬道友才是。” “真的吗?什么感悟?”程安祉一听,立马来劲了。 祝蓬楼便与他细细说来,二人聊的热火朝天,另外三人则是专心干饭。 过了一会儿,程演想起什么,问道:“红绫仙子可有寻到想要的东西?” 闻言,后蓝立即看向谢引辰,“你在找什么?” 谢引辰放下筷子,微微摇头,“影兰难寻,只能以相似之物做替。” “影兰?怎么不告诉我,我帮你一起找。”后蓝说。 谢引辰摇了摇头,而后看向程演,“道友可是知晓影兰的下落?” 程演掐指一算,“东南方一处秘境里。” 谢引辰沉吟一会儿,想到了某个秘境,“也不知有生之年能否等到那秘境开启了。” 后蓝惊讶,“这影兰是什么宝贝,如此难寻?” “影兰是极品灵植,当今整个修仙界都难有一株,也只有秘境里可能会有了。” 说着,谢引辰将一个乾坤袋拿给程演,“多谢道友。” 程演也是不客气地收下,“无事,以后有需要再找我,一定知无不言。” 程安祉忽然转过头与程演说话:“前辈,我在比试时感受到一股杀气,那道气息,堪称恐怖,前辈可有感觉?” “杀气啊?”程演满不在意地看向前方,“诺,来了。” 程安祉一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前方一个身着墨绿锦衣的男人走来,灵力探去如同石沉大海,深不可测! 来人并未给他半分注意,一双黑眸只盯着程演,“跟我走。” 程演不动如山,夹了块肉细细咀嚼咽下才抬眸看他一眼,“这是请人的态度吗?”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倏然凝滞。 凌九玄眸光一沉,旋即就听到他的心声。 ‘没吃饱呢,走什么走。’ ‘刚刚不过来一块吃,现在让我跟你走,怎么这么会挑时间。’ 凌九玄听着烦躁,一把将人掳走。 众人沉默良久。 “这,程道友不会出事吧?”后蓝被那强悍的威压震得还有些回不过神。 “无碍,他们是……朋友。”谢引辰迟疑了一会儿,觉得这个词应该是符合的。 程安祉蓦然回神,才惊觉自己额上冒出了冷汗,默默抬起袖子擦汗。 他顺着谢引辰的话摆了摆手,“我们家前辈很强的,无须担心。” 祝蓬楼的关注点却是:“嗯?怎么少了盘鸡?” 另一边,凌九玄带着程演眨眼就到了另一处地界。 程演刚站稳,身侧便有一个东西掷了过来,程演接住一看,竟然是一盘烤鸡。 程演不爽的表情立即换成了调侃,“嚯,一盘鸡打发谁呢。” 凌九玄给他一记眼刀,后者耸了耸肩,掰下鸡腿就吃。 他的吃相并不粗鲁,一口一口悠哉得仿佛出来郊游。 凌九玄收回视线,大步往前走去。 程演则是随着他的动作被迫往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他。 走了一会儿,两人前方出现一面石墙,石墙上攀爬着厚厚几层绿植,显然已多年无人接触过。 只见凌九玄拿出一支毛笔,递给程演。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程演。 这么会儿时间,程演已经吃完了一只鸡,他反将空盘子递给凌九玄。 两人一言不发,各自举着东西无声对峙。 “拿着。”凌九玄可没有耐心,指尖一动将那盘子一扔,旋即将毛笔塞进程演干净的一只手里。 程演晃了晃沾着油光的手,“帮我弄干净。” 凌九玄额头青筋跳动,压着火气甩出一道火焰,程演立即收回手。 “你有病啊!” 凌九玄扯唇嗤笑:“你第一天知道?” 程演无语,手上冒出一股小水流,自己把手洗干净了,末了还有些不适地甩了甩,手上仿佛还残留着火焰的高温。 明明凌九玄就是一道清尘术的事,还非要拿点火吓唬他。 他看向手中传来熟悉感的毛笔,‘太虚笔?’ 不会用,干脆将其抛回去,“你也不看看我是因为谁变成了现在这样。” “两个月前你打开过这个秘境,”听到这句话凌九玄心底就一阵烦躁,“我知道你现在能调动灵力。” 程演往石头上一坐,“你把认主印记抹去还快些。” 凌九玄当然可以直接抹去他的印记,但这样一来,程演或许连站着走进这个秘境都做不到。 他试图听听程演的心声,却只有一片空白。 他好像毫不介意自己所有的宝物被他拿走,包括他的佩剑,更是不曾提过一句。 身为一个剑修,怎会舍弃自己的佩剑。 好像这些陪伴他数千年的东西,完全不重要。 凌九玄攥着太虚笔的手缓缓收紧,又忽的泄力,是了,连千年至交好友都说杀就杀,还有什么是他在乎的? 程演感受到身旁浓郁的黑暗,掀起眼皮便对上对方黑沉阴鸷的眼眸,如同一匹凶无人性的野兽,随时要将他骨头咬碎。 程演抿了抿唇。 “现如今的我确实无力操控太虚笔。” 见凌九玄毫不动容,他又说:“这秘境也没什么好进的,适合你的东西都在我的芥子空间里了,你拿去就是。” 凌九玄笑出声,眼底毫无笑意,“你的意思是,你进这个秘境是因为我,被言灵咒反噬也是因为我?” 他阴沉的双眸被黑暗侵据,再无半点光彩,眼底蕴着的讽刺与凉薄似乎浸染全身,无形的薄膜无坚不摧,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程演被他眼里的情绪惊怔一瞬,而后面不改色地道:“是因为我愿意。” ‘唉。’ 程演心底重重的叹息,越是强大的反派越是要配上一个惨绝人寰的身世来彰显身份,作者赋予其苦难,使其成长,奔赴一个既定的结局——陨殁。 第128章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10 凌九玄看着程演,男人就在他身旁,可他们的距离却无限拉远。 一句“我愿意”就将他堵死,没有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却也处处为他,他受着这人对他的好,又背负着血海深仇。 他从未看懂过这个人,他们是仇人,隔着两条人命的仇人! 对他所有的好,都显得可笑无比。 偏偏他无法做到毫不动容,所以每当产生这种情绪,就会有另一种罪恶感蔓延全身。 那些道德伦理善恶是非,时时压在心头,又在某个瞬间模糊。 程演凝视着凌九玄,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双眸子里的情绪看起来可怕至极,藏在黑暗里的矛盾与纠结丝丝蔓延结成一张大网,让他无时无刻不处在漩涡里痛苦挣扎。 ‘这该死的剧情。’ 凌九玄握了握拳,而后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操控太虚笔,强行打开秘境。 神识进入太虚笔才发现,太虚笔的认主印记早已被抹掉,是无主状态。 凌九玄垂了垂眸,将其收起,大步进了秘境。 程演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打量着秘境。 尸骨秘境是一位上古大乘期大能所创造的,两个月前,尸骨秘境对外开放,原主便进来逛了一圈,将适合凌九玄的宝贝拿出去了。 此大能修的是杀生道,秘境里随处可见尸骨残骸与凌厉恐怖的杀气,当时进来了很多人,最后走出去的却没几个。 杀生道乃天道不容,此人渡劫陨落,临死之际还用最后的力量下了一道不要人命却极其折磨人的言灵咒。 无一例外,凡是活着走出去的人都与原主一样,中了其主人的言灵咒。 凌九玄找到的入口是另一个,拥有太虚笔,从何处进入都无所谓了。 尸骨秘境里阴冷昏暗,死气浓郁杀气腾腾,眼前时不时就闪过一道杀气,只是都被前面的凌九玄挡了下来。 凌九玄的步伐极具目的性,他似乎知道该去哪往哪走。 程演翻找原主残留的记忆,应当是类似追踪记的术法,他在找原主的东西。 原主在这里遗漏了什么? 一路上寒风呼啸,却没有真正的危险。 凌九玄忽而顿住脚步,程演也停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满地尸骨中似乎有一个木棕色的东西。 忽而,那东西一闪,被凌九玄拿到手中。 程演心底一惊,是命牌。 命牌只有半截,上方篆刻的“程”字板板正正,还残留着程演的气息。 凌九玄脑子忽然一片空白,攥着命牌的手用力得泛白。 程演……死了? 死了?! 凌九玄的手止不住地发抖,试图运转大脑告诉自己不可能,命牌锋利的边角刺破他的掌心,汩汩鲜血染上命牌。 刺痛将他的意识拉回现实,他眸光死死的盯着那个“程”字。 一道火焰将周围的尸骨与杂草燃烧殆尽,角落里显露出命牌的下半截。 凌九玄拿到手心,同样字体的“演”字映入眼帘,他突然就笑了。 笑声低沉压抑,断断续续。 火势蔓延,火光将他照亮。 凌九玄转过身,扣住程演的脖颈,狠声问:“你是谁?” 程演这才发现,他眼眶发红,恨意与无数复杂的情绪交织,如汹涌的深海漩涡,又如熄灭的蜡烛。 “我是、程演。”他艰难出声。 “你夺舍了他的身体?”凌九玄手中的力道控制不住地收紧,几乎掐断他的脖颈。 见程演随时要断气的模样,他猛地将人一扔。 “咳咳咳咳……”程演倒在地上猛咳,还不待起身,前方之人便一步步走到了跟前。 高大的男人如同自地狱走来,所到之处火焰蚕食,最后将程演一圈圈包围,将他炙烤在高温里。 程演在火光中艰难地睁着眼,看着如同恶魔的男人,心底疯狂刷屏。 ‘好帅好帅好帅!’ ‘凌九玄你这么帅不要命了!’ ‘能不能拍照记录啊!’ 凌九玄步伐一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线阴冷不耐:“你只有一次机会,说。” 程演心底的小人啧啧拍手,太帅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站在火焰圈里,从容不迫地娓娓道来。 “我是程演,进入这具身体的时候,原神魂就已经消散,并非夺舍。 不过我看到他的部分记忆,首先,进入这个秘境是他的个人意愿,其次,败于你手是他一早便计划好的。 你是他亲手培养的杀手,任务目标就是他自己。” “一派胡言!”凌九玄第一反应便是不相信这般荒谬的言论。 哪怕是将他当成炉鼎,甚至仅仅为了折辱他,都比这个答案真实上千百倍! 程演从不解释当年为何弑他双亲,任由他恨意疯长,培养他,训练他,难道就是为了让他有足够的实力与狠心,亲手杀了他?! 这算什么? “你不会还要告诉我,当年他弑我双亲一事另有隐情,好让我一辈子活在悔恨当中?” 凌九玄话语间带着笑意,周遭的空气却愈发阴冷。 程演挑了挑眉,‘还真让你猜对一半。’ 凌九玄脸色一变,青筋暴起,“你说什么?” 程演疑惑,‘我说什么了吗?’ “当年,苏山晴与凌霄组织各门各派修士,在程演渡劫时围剿抢夺太虚笔以期打开苍渡境,程演重伤逃遁。 这便是前因后果,你若不信,随便找一个大宗门的老家伙问问。” 程演实话实说,没有为任何人辩解。 凌九玄心底一遍遍消化着他的话,平静的话语化作细密的刀子,落在身上不致命,却苦不堪言。 寻找了千百年的答案,竟是这般。 那些发自仇恨努力修炼的每个日夜都成了笑话。 父母从小就教导他,没有绝对的正确与错误,更深知弱肉强食,因果循环。 如今是这般因果,让他如何自处? 程演耳边响起黑化值的自动播报声。 “黑化值90%……50%……70%。” “黑化值30%……黑化值60%。” 凌九玄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忽然一挥手将程演弹出尸骨秘境。 程演视野里的画面不断倒退,边界模糊不清,唯有一人站在黑暗中央,无比清晰。 他与死气融为一体,仿佛泄了气的气球,遗留在无人的黑暗里。 第129章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11 被弹出尸骨秘境的过程很漫长,但其实也只一息的功夫。 仍旧是在先前进入秘境的入口。 几声鸟叫划过静谧的山林。 程演不知道凌九玄要做什么,最后一眼给他的感觉,形同提线木偶失去操控,一息间成了没有灵魂的躯壳。 “黑化值50%。” “黑化值40%。” “……” “黑化值0%。” 009刚想提醒宿主,就见宿主手中凝聚出本命剑,对着秘境入口劈去。 程演握着剑柄的手心不断发汗,指关节泛白,一道道汹涌的剑意劈向秘境结界,却是石沉大海。 程演看着完好无损的结界缓了口气,眸光坚定,旋即站直身子微微阖眼。 周遭灵气如一张大网铺陈开来,细细密密地呈现在程演脑海中,意随心动,任其操控。 他再次举剑,引天地灵气,剑意扩至整座山林,石土林木颤动的频率不断加快。 一剑劈下,剑意如投入海面的庞然大物,荡起的涟漪成倍扩散。 天地一瞬安静了。 远处城中人纷纷抬头看向同一方向,热闹的酒楼一瞬安静了下来。 谢引辰等人放下茶盏,抬眸看向远方,“好可怕的剑意。” 与此同时,苏家、凌家、程家等世家闭关老祖猛然睁眼,向来枯井无波的眼眸染上震惊。 此等惊人剑意,只在一千五百年前出现过。 当年那人以天下无双的剑意斩杀两位合体后期修士,在苏、凌两家的渡劫期老家伙的围剿下功成身退,后又斩杀数位化神、合体期修士,一举震骇修仙界。 此剑意却与那人完全不同,又是一位天才横空出世不成? 此时,秘境结界终于被撕开一道裂缝,程演迅速收剑跑了进去。 甫一进入,迎面袭来一股热浪,灼热的高温将程演的视线炙烤得模糊,一片火光里,腐肉烤焦的诡异气味刺鼻冲天。 程演蹙起眉,心底的石头往下压得愈发厉害。 四处皆是凌九玄的气息,属于他的囚昭火侵蚀整个秘境,程演四处寻找,不见身影。 囚昭火不愧为修真界第一极品火种,程演极力操控着火元素,也无法完全阻挡。 009无法提供凌九玄的方位,加之四处尽是火焰的阻隔,程演无法感受他的位置。 他一处处寻找,随着愈发暴乱的火系灵力,秘境开始摇晃震动,要不了多久就会崩塌。 连同凌九玄。 “凌九玄!” “凌九玄!” “……” 程演站在火光里声嘶力竭。 声音操控着火系灵气能够传播到很远很远,但始终未有回音。 这里已经成为了凌九玄的地盘,他的存在能够被他轻易感知,同样的,躲他也轻而易举。 程演不断奔跑,生怕错过一处角落,更不敢与火焰对抗,害怕伤害到凌九玄。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演脚下踩到一个硬物,垂头一看,是一个被烧得漆黑看不出原貌的木雕小人。 程演将其拾起,抬头看去,干涩的眼眶蓦地红了。 火焰将草木、尸骨、腐肉烧成灰烬,灰烬因热浪漂浮在空中,黑压压的一片,愈加模糊视线。 那儿有一火床,其上一个暗红身影阖目静躺,火焰炙烤,竟透出几分安祥。 火焰在他身上不断跳跃,极力破坏主人的身体防御。 他在自焚。 木雕小人忽的坠落在地。 程演看着那个身影,仿佛全身冻结,他无法形容这个场景,更无法形容看到这一幕的感受。 眼泪还没掉落,就被高温给蒸干了。 人可以有很多种死法,比如,自己亲手培养一个杀手,给其设置唯一的任务。 比如,散尽灵力,封闭神魂,以本命火焰焚烧躯体。 他的凌九玄,放下了一切,包括仇恨、惦念、大道、生命。 程演艰难地抬脚朝他走去,每一步都僵硬至极,仿佛灵魂离体,他也变成了提线木偶。 几步的距离,很快就到了凌九玄跟前。 凌九玄身上的火焰最为强劲,程演只是靠近都感觉要被烤化了。 不知道烧了多久,凌九玄身上还未有损伤,而程演的手刚触碰到他的脸,便被灼伤了。 其他火焰程演都能抵御,唯独他身体上的。 程演的手很快被烧的通红,强烈的痛感源源不断传进体内。 他轻轻拍了拍凌九玄的脸庞,声音颤得几近不成调,“凌九玄?” “我知道你还有意识,快给我醒过来。” “你的火焰烫死人了,你想吃烤肉出去我给你烤,要多少有多少。” “一会儿我要是跟你死在一块儿了,你别骂我扰你清静。” “……” “你真的舍得吗?” “……” ? 不断陷入黑暗漩涡的意识愈发平静。 凌九玄已经无法再集中思绪,他的世界轻盈得恍若虚无。 逐渐拥抱死亡。 忽然,有东西闯入了他的世界,强硬打断死亡的降临,并不断靠近世界中心。 耳边细碎的声音不断扩大拉近,聒噪得他无法完全封闭意识。 ‘凌九玄……凌九玄……’ 起先,那个声音只是不断重复一个名字。 然后是更多与他无关的话语。 ‘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从小陪伴你的小木雕也丢弃了,你要抹杀自己的一切存在吗?’ ‘难道你只为仇恨而活吗?’ ‘……’ ‘没有任何事物能留下你吗,像上次一样?’ ‘你总是走得这么潇洒。’ ‘我会心疼的啊。’ ‘……’ ‘你舍得吗,舍得一千五百多年来拼命炼成的一身修为,舍得你珍视的生命,舍得你参悟的大道,舍得你作为凌九玄的一生……’ ‘……也舍得我吗?’ 与他无关吗? 散去的记忆忽然一点点回涌。 好像一字一句都是他,又好像不是。 是谁在说话,为什么这么痛苦? 会有人因他而痛苦吗? …… 凌九玄猛地睁开眼。 他虚坐在半空,眼前一片火光,火系灵力源源不断地涌进丹田,原本空虚的丹田又开始充盈。 火光中,对面熟悉的面孔虚幻又真实。 那人剑眉微蹙,唇瓣微抿,引着周围的灵力不断注入他体内,认真严肃的模样鲜少得见。 他不是第一次观察这张脸这个人,却是第一次产生心疼的情绪。 这张脸与那道声音不断重合,还是同一个躯体,灵魂截然不同。 从一个月前的月圆之夜起,一切都变了。 良久,所有的火系灵力回归凌九玄体内,程演睁开眼,见到对方盯着自己出神的双眼,鼻尖酸涩,眼眶再次悄然发红。 唇角却控制不住地牵起弧度,“以为有多厉害,还不是被我拉回来了。” 凌九玄心底堆积了一堆疑问,正欲开口,口中就被塞了一颗棒棒糖。 “有说话的功夫先把你的火焰收回来。” 凌九玄下意识舔了舔口中的糖,很甜。 第一次,他有了活着的感觉。 第130章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12 “你的手受伤了?” 凌九玄眼尖看到程演垂在身侧的手心泛着暗红,立即将所有火焰收回,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烧焦灰烬的味道。 程演将手往后缩了缩,语气平淡:“没事。” 凌九玄抿了抿唇,这欲盖弥彰的,倒是生怕他看不出来。 将他的手拉到身前,看着被烫伤的手心,凌九玄眉头狠狠皱紧。 程演想把手收回来,却被对方攥紧,一言不发地疗愈。 很快,他的手掌恢复如初,只是掌纹消失了。 凌九玄不免有些怔愣。 就像属于程演这具身体的人生一样,已经在一个月前结束了。 “其实不痛。”程演挑了挑眉,收回手,云淡风轻道。 ‘比起你选择陨殁,太不值一提了。’ 凌九玄敛眸,越是听到他心声里“凌九玄”的重要,他就越不敢听。 过往的生命里那人对他唯一的期待是——变强,变得更强。 可在眼前这个人心里,他比所有人都希望凌九玄活着。 是,就连初到这个世界时,被他用镣铐困住,被他折磨,他心里竟然也不曾出现过一分恨意。 “你为什么会回来?” 凌九玄声音放的很低,眼皮也耷拉着,似乎并不期待答案。 程演眸子一眯,死过一次的凌九玄好像变了很多。 也可能没变,他是怎样的人,原主从来不在意。 程演将视线瞥向一侧,语气调侃,“你直接把我弹出去,我很没面子的。” 凌九玄掀起眼皮,当然不信这个说辞。 他沉沉地盯着对方的眸子,眼底满是复杂的神色,“你应该是希望我死才对,先前我并不知晓你的身份,你应当恨我。” “对,这些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程演赞同地点头,“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你最好认清自己的地位。” “我需要做什么?” 程演惊讶地转过脸,见凌九玄神色认真,虚咳一声,伸出手:“把困渊剑给我。” 手上很快便出现一把一米六左右的长剑,红金色的剑鞘上雕刻着精美的浮雕,细细看去,似是某种神秘的符文。 程演眸光一亮,拔剑挽了几个剑花,惊喜之色溢于言表。 ‘好剑!’ 碰上好剑的程演剑瘾如何也压不住,当即飞身到几米外舞剑。 空气中的灰烬在剑下起舞,长剑破空,剑光锐利冰冷,毫不遮掩的磅礴剑意所到之处掀起一片颤栗。 凌九玄的目光随着程演的动作移动,专注得连自己都没发现。 男人一身黑金衣袍,长剑在其手中恍若一体,剑刃镜亮如水,闪烁寒光。 阴霾笼罩废墟,充满了毁灭与崩坏,他仿佛是废墟中的统治者,剑招带有一股冷漠而残忍的美感,明灭的剑光恍若黑暗中的火焰,在废墟中燃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光芒。 忽而,剑气一震,空中的灰烬尽数化作齑粉。 舞毕,男人执剑站在原地,剑身冷芒映照在面容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凌九玄呼吸有些急促,盯着程演的目光愈发狂热。 这样的程演他从未见过,这会让他觉得,他们是同一类人。 同类,多么稀有的词汇。 程演感受着凌九玄炙热的眼神,唇角微勾,收剑转身。 ‘快夸我快夸我!’ 凌九玄紧紧抿唇,生怕泄出一丝笑意。 程演面色平静,见他忽然严肃的模样,有些疑惑。 正欲说些什么,就听到他说:“天下第一,当之无愧。” 程演一怔,短短八个字在脑中不断回响,鼻头泛起一抹酸涩。 两千年前,扶序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那是他第一次被冠上天下第一的名头,从此,他便以天下第一自处,未尝败绩。 见程演愣住,凌九玄以为他当自己在说原来的程演,正想解释,就听到他的心声。 ‘天下第一这个词,果然还是从你口中听到的最为可靠。’ 凌九玄将口中的话咽了下去,转而问:“你以前就认识我?” 程演扬眉,“可不仅认识,还结婚了。” 见凌九玄恍若五雷轰顶的模样,程演笑了笑,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我们注定要在一起的。” 说完,程演欣赏了一会儿凌九玄呆滞的模样,心满意足地拿着剑走了。 凌九玄驻足,目光紧紧追随着男人的背影,眼前有什么画面闪过,却一闪即逝,来不及捕捉。 很奇怪,这些话分明是调笑他,心脏却控制不住地为其加快。 凌九玄大手抚上心口,缓缓拧眉。 良久,才抬脚追上前方的身影。 来到秘境出口处,凌九玄一言不发地用太虚笔破开结界。 走出尸骨秘境后,凌九玄侧眸看了一眼程演,他是如何在短短时间内破开结界找到他的? 程演,还真是一个处处充满惊喜的人啊。 “我饿了,去吃饭。”程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听到了吗?” 凌九玄盯着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微微垂眸,低低地“嗯”了一声。 感受到附近危险的气息,凌九玄立即带着程演回到一品斋。 就在两人离开的下一秒,原地出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凌家老祖见自己来晚了一步,眸光一寒,甩袖追去。 天字号雅间里,凌九玄让人上了满满一桌好菜,自己却只是看着。 程演其实可以跟凌九玄一样辟谷,但他活了两千年,从来没放弃过的除了练剑就是吃饭。 食五谷也是一种修行。 “很好吃的,尝尝?”程演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茄子,眸中带着几分希冀。 凌九玄看着碗里色香味俱全的茄子,有些迟疑。 一千五百多年没吃过人间食物,他已经忘了是什么滋味。 早该想到的,这人在那般不堪的处境下还能心心念念着吃饭,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见程演大快朵颐,凌九玄的食欲竟也被勾了出来,犹疑许久,还是拿起筷子。 “如何?”程演期待地看着他。 凌九玄细细品味着茄子的味道,微微颔首,“不错。” 程演的笑容又灿烂几分,“好吃多吃。” 凌九玄却是没再动筷,程演也不管他,只顾自己吃高兴了。 忽然,凌九玄眸光一暗,旋即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炸响—— “程演所在何处,老夫前来请君赴死!” 第131章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13 一品斋上下皆被这道声音笼罩,强悍的威压犹如大山将人压得喘不过气,修为低些的修士更是直接喷血。 很快,一品斋人去楼空。 一品斋掌柜则是飞身到了楼顶,“原来是昊苍真人,久仰久仰!不知今日造访一品斋,所为何事?” 凌昊苍冷哼一声,两撇胡子呈八字型,“老夫今日只为一人,程演!我知道你在里面,速速出来受死!” 掌柜眉梢一扬,“不若昊苍真人先行移步雅间,也好让我等好好招待真人。” “哼,你且让开,否则,休怪老夫不客气!”凌昊苍懒得与他周旋。 掌柜欲言又止,眼前这位是凌家老祖,且不说这大乘期的修为,便是凌家,也是不可轻易得罪的。 可若在一品斋发生此等事情,怕是影响不小。 彼时天字号雅间里,程演拭了拭唇,将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什么时候来不好,非要在吃饭的时候来。” 程演不喜欢吃饭的时候被打断,尤其对方还是来索命的。 凌九玄已经起身,“你安心吃饭便是,我去去就回。” “欸等等,”程演拉住他的手,只一瞬又放开,“你可知外面是何人?” 凌九玄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虽一触即离,可灼热的温度仿佛还留有余温。 “不管是何人,烧了便是。”凌九玄低眸回看他,平静不带起伏的话语令人不寒而栗。 程演咂舌,“那我可得谢谢你没把我烧了。” 他话头一转,“外面是凌昊苍。” 凌九玄身子一僵,自从被程演带走,他就再也没关注过凌家。 凌昊苍这个名字,更是久远得有些模糊不清了。 凌家老祖,凌家的定海神针,当年极力维护他父母,却还是没能从程演手下抢回两条人命。 凌昊苍有恩于他父母,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出面处理这件事。 凌九玄看着程演镇定自若的模样,唇瓣微抿,那是大乘期强者,程演就算再强,在他手中也未必讨得了好。 程演起身按着他的肩膀使他坐回原位,轻松地拍了拍他的肩,“我一会儿回来继续吃。” 楼顶,掌柜的依旧在与凌昊苍僵持。 下方已经聚集了众多修士,难得一见大乘期大能出面索命,可得好好看看,说不准还能从中参悟一二。 程安祉听到消息,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他并不担心自家前辈会输,毕竟一千多年前程演的事迹就在整个修仙界里传唱。 这位凌家老祖,也不过是前辈的手下败将。 他相信千年前如此,千年后亦然。 就在所有人议论纷纷,以为这位程演当了缩头乌龟之际,一道清润的声音随着一黑金身影在一品斋楼顶翩然站定。 “凌老头,多年未见,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所有人定睛看去,只见一位俊美无俦的男人负手而立,衣袂翻飞,分明羸弱不堪,却让人生不起一点儿轻视。 凌昊苍死死盯着这张化成灰他都认识的脸,语气凶恶:“哼!多年不见,你这嚣张小儿倒是倒退了不少!” 程演没急着与他呛声,转身朝掌柜拱手,“多谢掌柜为程某出面,接下来便不劳费心了,改日再到府上叨扰。” 掌柜松了口气,客套一番便退了下去。 凌昊苍看着这人装模作样,冷笑出声,“没想到你程演不仅没了修为,还学会了逢迎。” 程演直接亮出困渊剑,直指凌昊苍,笑容张扬挑衅,“一招败你,如何?” 凌昊苍大笑出声,“一招?半招足矣!” 程演笑容更深,若是原来的程演,一招确实费劲。 可惜,此程演非彼程演。 就在凌昊苍持剑攻来时,蓦地发现自己被困在了剑阵中,手中长剑迅速收回抵御,却依旧慢了一步。 凌昊苍震惊且迟缓地看向穿破自己肩头的剑,心底的震骇溢出眼眶。 为何他的灵力不为他所用?! 这一剑虽是极快,但也并非不可破,可他调动灵力时,却被压得毫无喘息之力! 这绝不会是一个废人该有的实力! 凌昊苍看向程演的视线满是惊怖。 程演心念一动,将剑收回鞘中。 对上凌昊苍惊惧的眼神,程演唇角微勾,倒显得谦虚,“谢昊苍真人抬举,晚辈尚且无法半招败真人,日后定当勤勉修炼,有朝一日定不负真人所望。” 说罢,他还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事了拂衣去。 下方围观群众呆滞一阵后,渐渐传出噗嗤的笑声。 凌昊苍讽刺他逢迎,他便逢迎一个给他看看,当真是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凌昊苍脸色青红交接,纵是不甘,碍于实力甚是悬殊,只好愤然离去。 所有人都以为应当会有一场血雨腥风的大战,哪知真正的强者仅是一招制敌。 “我想起来了,此人便是那日真武角斗场一鸣惊人的糖公子!” “什么!这便是声称与天同道的糖公子?!” “绝对是他,错不了!” “道友可从中看出糖公子剑意,莫非当真是与天同道?” “那昊苍真人可是凌家大乘期老祖,糖公子出剑时周遭灵力似乎都被其控制,否则怎会只此一招便让昊苍真人败北?” “我看不止,昊苍真人体内的灵力似乎也为糖公子所用!” “……” 被讨论的主角已经回到天字号雅间,还未站稳便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程演扶着梁柱,狠狠唾弃这具不中用的身体。 凌九玄刚来到身侧便听到他的心声,敛眸默默给他渡灵力。 一会儿,程演自觉没什么大碍了,轻轻拂开他的手,“我没事。” 他回到餐桌上继续干饭,云淡风轻得仿佛刚才吐血的人不是他。 凌九玄在他旁边坐下,沉默许久,才憋出一句话:“你很强。” 是凌九玄从未想到的强,没有任何修为,却能轻易打败大乘期,换做从前,他定然是不信有这样的存在的。 他明明这么强,在被他囚禁折磨时,也只是一走了之,再见还不曾对他动手。 凌九玄想不明白,程演可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人。 换句话说,如果是他自己,他已经让对方死一万次了。 “嗯,时刻小心你的脑袋。”程演不置可否地点头,这句话说的却一点威慑力也没有,只是在开玩笑般。 凌九玄又说,“我会助你重塑经脉丹田。” 哪怕你不屑一顾,那顶端也该是你的。 程演却是摆了摆手,“你不是说,不出一月我就会死吗,挺好的,活那么久没意思。” 程演是真的没有负担,黑化值清零,任务已经完成,这个世界不行,下个世界谈恋爱也是一样的。 “黑化值1%。” 第132章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14 程演惬意的脸色一僵,黑化值+1? ‘为什么?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凌九玄听着程演心底的咆哮,疑惑地瞥他一眼。 察觉到凌九玄的神色,程演收了收外泄的情绪。 “我不会让你死。”凌九玄第一次说这种话,还有些别扭。 过往的一切都算作结束了,程演因此遭受的无妄之灾,自然也由他负责。 程演喝了口茶压压惊,“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今夜我便启程寻找药材炼制天元丹。” 天元丹,天阶极品丹药,服下可修复经脉丹田,因炼制药材极其稀少,全修仙界也难找出一颗。 程演默默给他的行动力竖起拇指,面上却不显,“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该听谁的?” 凌九玄一噎,指尖微微蜷缩,“其他事都可以,这个,不行。” 程演看着眼前的美食,顿时觉得口中寡淡,再没了食欲。 索性让小二打包起来,他带回去饿了再吃。 见程演径直往外走,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凌九玄眸光微闪,划过一抹暗色。 走到门口,程演侧眸看他,“鬼门关走一遭,休息一夜再启程?” 凌九玄唇角微勾,转瞬即逝,走到程演身前时,已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两人在街上溜达着回客栈。 夜里的北虹城很是繁华,到处灯火通明,比之白日亦不遑多让。 程演走走停停,显然对路边的小玩意很感兴趣。 但多数也只是随意看两眼便走了。 反倒是凌九玄有些适应不了这样的热闹。 他此生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与世隔绝,此时包裹在喧哗里,他像一个异类,拼命地想要冲破壁垒。 但碍于身边还有一人,他将这种情绪压制的很好。 程演忽然将一朵火红的鲜花放到凌九玄面前,“好看吗?” 嗅觉忽而被一股清香占据,凌九玄浑身肌肉紧绷,感受到程演的气息才堪堪遏制住条件反射的攻击行为。 这朵花通体赤色,花瓣上缀着细小的银点,宛如星河倾泻,热烈璀璨。 凌九玄喉结滚动,迟钝了两秒才吐出滚烫的“好看”二字。 “送给你。”程演歪了歪脑袋,唇边挽起一抹浅笑。 凌九玄微怔,僵着手接过那朵娇艳的花,触碰到花径的瞬间,心跳蓦地加快。 在世俗里,向来是男子赠花于女子,他为什么…… 凌九玄盯着花瓣有些出神,察觉到自己失态,敛了敛眉,将所有情绪收于眼底,默默攥紧花径。 “公子好眼光,星虹花绽放后摘下可永不枯萎,意为愿君如星光绚烂,永世不衰。”卖花的小女孩仰起头,笑容真诚灿烂,“愿两位公子的情谊永世不衰。” “谢谢你啊小仙子。”程演笑得眯起双眼,从芥子空间里翻了翻,找出一个药瓶,放到小女孩的手心里。 “送给你,有缘再见。”说罢,也不给拒绝的机会,摆摆手便走了。 小女孩有些呆愣,还未反应过来,一个钱袋子又塞到了她手中。 “这些花我都要了。”凌九玄见小女孩点头,便拿着花篮跟上程演了。 小女孩怔怔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看向手中的药瓶。 ——洗髓丹。 ? “送给你。”凌九玄提着一篮子各种各样的花儿怼到程演面前,给人吓了一跳。 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程演定睛一看,笑了,“正好烘干了泡茶喝,谢了啊。” 他拿过便放进了芥子空间里,与凌九玄比起来倒显得随意了。 凌九玄垂眸捏了捏星虹花的花径,又道:“为什么送洗髓丹给那个小女孩?” “那你为什么用一钱袋的灵石买下她的花呢?”程演反问。 凌九玄默了,程演笑了笑继续道:“今日我是她的贵人,又怎知来日她不会是我的贵人?” 凌九玄对结善缘得善果没什么概念,“你又算到了?” 程演颇为老道地摇了摇头,“万事讲究一个缘字,她的话让我高兴,仅此而已。” ‘小孩子的话可是很有灵性的,人家祝我们永世不衰欸!’ ‘那可是永世不衰!’ 程演面上多平静,心底就有多激动,凌九玄咬紧了后牙槽才没泄出一丝笑意。 他指腹摩挲着花径,“我们”二字像一道电流划过心底,掀起一片酥麻。 深夜,凌九玄在床榻上盘腿打坐。 忽然,他睁开双眼,看着对面的墙壁出神。 周围一片宁静,耳边却好似隐隐有呼吸声,扰得他无法入定。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感官过分敏锐了,还是因为隔壁是程演。 良久,他拿起床头的星虹花,看着看着便出了神。 脑海里时而闪过零碎的画面,还未看清,便消失了。 所以,在他未知的某些记忆里,是与花有关的? 程演又在这些记忆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程演……” 凌九玄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线低沉,如空谷回荡而来的低吟。 ? 陨日秘境外,各大宗门历练弟子、世家子弟、散修等各界人士齐聚于此,等待秘境开启。 程演和凌九玄刚到附近就被黑压压的人头拦住了步伐,只好止步于外围。 秘境在悬崖瀑布后,众人皆在瀑布不远处等候。 程演看着似有万丈高点瀑布,脑海中浮现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 当年在原生世界就是因为练剑时偶然进入了某原始森林瀑布后方的空间,谁曾想那空间只进不出,里头的时间流速还快得离谱。 活了快两千年的程演,在那练了几天剑,然后噶了。 然后就碰上009,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这瀑布这么高,可别也给我整没了。’ 程演想着凌九玄1%的黑化值就一阵心塞,原本生死随意,现在却是由不得他。 凌九玄看向极其壮观的瀑布,又看向程演的侧脸。 也? 进入这具躯体前,他是因瀑布而死吗? 凌九玄默默在心底记下。 两人掐的时间刚刚好,半个时辰后,陨日秘境开启。 所有人争先恐后地进入秘境,生怕晚了几分,就抢不到好东西了。 程演与凌九玄退到角落,等大部分人都进去了,才不疾不徐地走向入口。 视野里的画面瞬间转变,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黑暗。 随即各种带着生活气息的声音钻入耳道,放眼望去却杳无人烟。 忽然,一道雀跃的稚嫩童音从身后传来—— “你们的棺材准备好了,跟我来吧!” 第133章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15 小孩出现的悄无声息,程演回头一看,险些被吓到。 小男孩穿着一身惨白的丧服,一张包子脸亦是如出一辙的白,乌黑的大眼空洞洞的,唇角高高扬起,笑意盎然。 小男孩见二人没有反应,歪了歪脑袋,大声重复道:“你们的棺材准备好了,跟我来吧!” 灿烂的笑容化作丝丝诡谲,侵入人体,令人脊背发凉。 程演与凌九玄对视一眼,跟上小男孩的步伐。 “小孩,你叫什么?”程演到处看看,随意地问道。 “客人,我叫笑脸。”小男孩转过头,咧着大大的笑容回答。 程演心说看出来了,“嗯,挺适合你的。” “这是什么地方?”他继续问。 “客人,前面就是棺材村了。”笑脸指了指前面黑压压的村落。 程演顺着方向看去,只见那村子隐藏在黑暗里,没有任何烛光,唯有村口一盏昏暗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勉强照亮一米内的地界。 越是靠近,热闹的喧哗声便越是清晰,仿佛置身闹市,可周围始终只有他们三人。 程演拆了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见凌九玄看他,又拿出一根,“你要吗?” 凌九玄撇过头,程演又拿到笑脸面前,“笑……” 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凌九玄眼疾手快地抢了过去。 程演好笑道:“你不是不要吗?” 凌九玄:“我没说。” 程演耸了耸肩,“好吧,你说没有就是没有。” “客人,请静默。” 走到村口下的灯笼前,笑脸忽然出声。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突然,笑脸在灯笼前跪下,在二人的注视下三叩首方才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旁的木板,以血红墨汁写着“棺材村”三字,许是墨汁过多,如眼泪一般流淌下来,画风渗人。 踏入棺材村的瞬间,耳边的喧闹声扩大一倍,仿佛肉眼看不见的地方,人群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吹到脸上的风却是冷的,透着沉重的腐臭味。 程演当即封闭了嗅觉。 凌九玄与他一般,只有笑脸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扩大了些许,整张脸几近裂开。 在笑脸的带领下,三人七拐八拐,终于在村子深处的一户人家前停了下来。 屋檐上装点着白绫,两边的对联亦是白色,在漆黑的木门旁显得尤其刺眼。 笑脸上前扣了扣门环,漆黑的木门应声而开。 院子中央静置着一副漆黑的棺材,白绫随风扬起,凄凉钻入骨子里,似要将人冻在原地。 灵堂上,两个名字并排,分别是张三和李四。 院中两侧站满了人,统一着惨白丧服,成了黑暗中唯一的色彩,所有人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程演与凌九玄,仿佛黏在二人身上,一动不动。 笑脸转过身,眼珠子慢慢从程演划到凌九玄,然后归于正位,扬着诡异的笑容:“客人,你们的棺材准备好了,请。” 程演与凌九玄沉默良久,转过脸眼神交流。 ‘我要是把棺材踹了,他们能拿我如何?’ ‘何须踹,一把火烧了就是。’ ‘你知道鬼迷日眼在哪吗你就烧?’ 凌九玄无奈:‘那你踹吧。’ 程演咬碎棒棒糖,‘来都来了。’ 他扯着凌九玄的胳膊,飞身入了棺材,躺得板板正正。 好在本就是双人棺材,两个大男人躺在一起刚刚好。 只是胳膊不可避免地贴到一起,程演身体偏凉,感受着身旁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热,只觉浑身都暖了。 “贵客入棺,哀乐起!” 笑脸尖锐的声音落下,笙、埙、钹、唢呐、排箫等有条不紊地奏起传统哀乐。 棺材瞬间封棺,视野彻底陷入漆黑,而后一阵摇晃,起棺。 黑暗里,二人直直的盯着棺材板。 凌九玄第一次与人距离这般近,下意识要往旁边挪,却已经没有任何空隙允许他移动。 “你别动。”程演的声音莫名带着几分暗哑。 凌九玄顿时不动了,“你声音怎么了?” 程演脚趾尴尬地蜷缩起来。 程演不答,但凌九玄很快就听到了他的心声。 ‘怪我太强,紧张不起来一点,在这种环境下还能胡思乱想,服了。’ ‘但是凌九玄身上好暖,想贴贴。’ 凌九玄听的云里雾里,只能捡着能理解的问,“你冷?” 说着,他抓起程演的手,手心顿时落入一片冰凉。 他蹙起眉,程演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程演还没说出“不冷”两个字,只觉身旁之人翻了个身,而后,将他揽进了怀里。 温暖的怀抱好像瞬间驱散了冷意,暖流流入四肢百骸,不辞辛苦地拨动心弦。 程演怔住,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快到凌九玄一下就察觉到了不对。 “怎么心跳也这么快?”凌九玄疑惑地拉过程演的手把脉,他的身体都是老问题,心跳不至于跳的这么快才是。 “你要不听听自己的心跳?” 程演抽出手,毫不客气地搭上他的心口,有力且急促的心跳比起他来亦不遑多让。 凌九玄愣住,注视着程演一开一合的唇瓣,喉结蓦地滚动了一下。 狭窄的空间里,氧气似乎急剧减少,两人呼吸都略显急促。 暧昧悄然腾升,不知是谁起的头,当反应过来时,两人的唇瓣已经贴到了一起。 凌九玄猛地睁眼就要往后退,却被对方强硬地桎梏,加深了这个吻。 口中还泛着茉莉花糖果味,很甜。 凌九玄想推开程演,却感觉到某个触感抵着他,顿时僵得一动不动。 程演唇边勾起一抹笑意,撬开对方齿关,温柔地舔舐过他口腔的每一处。 “回应我,嗯?” 程演轻轻咬了咬他的唇瓣,声音磁性暗哑,如羽毛般勾得凌九玄心尖发痒。 凌九玄睫毛颤了颤,迟钝地回吻,收紧了抱住程演的手。 第134章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16 暗无天日的树林里,浓雾弥漫,如同被绷紧的寒冰覆盖,阴森恐怖。 一行白丧服出殡队伍沿着曲折的小径缓慢前行,沉重的步伐打破寂静,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怨魂之上,发出阵阵凄厉的回音。 阴风阵阵,枝叶沙沙作响,隐约间暗影飘荡,如恶灵诡谲穿梭。 忽然,变故突生! 被钉死的棺材板被一股力量掀起,飞向数十米开外,旋即一道赤影划过,速度快得恍如错觉。 队伍所有人齐齐看向棺材,只见一只苍白的手攀上棺材边缘,而后,一个人坐起身。 面对数十双空洞阴恻的眼珠子,程演不紧不慢地招了招手,唇边的笑容春风和煦。 程演慢条斯理地起身,跨步跳下棺材,看向十米外的男人。 “这还没到目的地呢。” ‘还害羞呢,明明你也挺享受的。’ 凌九玄脸色一沉,看向程演的视线起初还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锋利,可眸光瞥到他被咬破的唇瓣时,锋利顿时软化,不敢再看。 不待两人多说,以笑脸为首的丧服队伍群起而攻,处在中心的程演首当其冲。 众丧服还未能近身,便被一道剑气击退至数米外。 程演擒着笑脸的脖颈,和善地笑道:“小孩,鬼迷日眼在哪?” 笑脸依旧咧着大大的笑容,好像不笑就会死。 他转了转脑袋,自己掉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忽而,被一只脚踩住,动弹不得。 凌九玄嫌弃地看着脚下的头颅,“不说就永远都别说了,你的嘴和你的脸应该很容易缝在一起。”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笑脸的眼珠子霎时吓得掉出眼眶。 凌九玄将其一脚碾爆,将头颅踢到程演跟前,“用你的方法还是我的?” 程演以风元素托起那颗头颅,空洞洞的眼眶流着黑色的血液,脸上的笑容依旧扯的很大,只是多了几分僵硬。 程演学着他先前的动作,歪了歪头,指尖在虚空中一划,风元素顿时将其脸庞用力挤压,那副阴森的笑容在挤压下不断缩小。 就在笑脸彻底无法维持笑容之际,他的身体噗通跪下,作求饶状。 程演爽快地撤去所施加的风元素,抱臂好整以暇地等他开口。 “尊者,小的真的不知道什么鬼迷日眼啊,求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今后笑脸唯您马首是瞻!” 这边笑脸头颅说着话,那边他的身体便不断地磕头。 “啧,你这头磕得一点诚意都没有啊。”程演摇头,“你当真不知?” “小的确实不知,小的所言句句属实!”笑脸连忙挪回自己的脖颈上,用力磕头。 看着他没骨气的模样,程演实在很难将他与先前的轻蔑联系到一起。 “那就把你知道的说说,比如这是什么地方,进来的人会被你们带到哪去。”末了,程演瞥了一眼凌九玄,“那边那位可不会跟你废话,你最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否则——” 程演笑容灿烂,“你一条命可不够死。” 许是受到了凌九玄感染,程演说起这话来完全不带思考,张口就来。 笑脸猛点头,连忙交代。 他们进入的确实是棺材村,每一个进入秘境的人都会随机传送到不同的地界。 每个地界存在的意义就是将闯入的外来者一一杀死。 而棺材村遵循的行为逻辑就是,把人强行塞进棺材里——活埋。 活埋的方式有土埋,沉水,火葬等,他们将要给程演二人进行的是沉水。 走出这个树林,就是一条血河,血河会吞噬一切,一旦坠入再无生还可能。 至于鬼迷日眼,他是当真不知,药草这种东西,棺材村更是不会有。 “你不知道鬼迷日眼,怎么知道它是药草?”程演摇头感慨他露馅之快。 “鬼迷日眼才不是药……!”笑脸僵硬的笑脸更僵硬了,仿佛冻上一般,不会垮,却也十足虚假。 凌九玄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笑脸,“跟他废话这么多做什么,他不说,直接烧了便是。” 程演赞同地点点头,又听凌九玄继续说:“烧之前,把他的嘴割下来,缝到脑门上,笑个够。” 程演心头一悸,这句话简直与当初把他的脸扒下来再让自己吃下去有异曲同工之妙。 凌九玄看着退了半步的程演,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眼底泛着冷光:“你很怕吗?” “我这不是给你让出空间嘛,你可以开始了。”程演笑意吟吟地又退了两步。 ‘完蛋,我把他嘴亲破了,虽然他也咬回来了,但这小子心底不会还琢磨着怎么整我吧?’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啊啊!’ 凌九玄听着他的心声,忽而就被气笑了。 不带温度的笑容落入程演的眼里,仿佛坐实了心底的想法,他认命地闭上眼。 ‘算了,我的人,我宠。’ 这么一耽搁,笑脸以为这哥俩又想到了什么折磨自己的方法,连忙举手:“我我我可以告诉你们鬼迷日眼的大致位置,但我从没去过,我不能保证真的在那里!” “费口舌。”凌九玄显然没有听他继续的想法,手上窜出一簇火苗就要落到他的嘴唇上。 笑脸急忙大喊:“陵古界!” 感受到脸上灼热的火焰,笑脸的笑容几乎绷不住,“鬼迷日眼就在陵古界,从血河边界的传送阵可以过去,真的,我没骗你们!” 可惜,他面对的是凌九玄。 鉴于他把位置说了出来,凌九玄决定不割他的嘴,连同出殡队伍一把火烧了,死个痛快。 解决完一切,凌九玄在一片火光中转过身,明灭的焰火打在脸上,使本就立体的五官更为深邃,却透着一股诡谲。 他双眸沉沉地看着程演,后者心道不好,就听他说:“你怕我?” 程演忽而沉默了一阵,他想到凌九玄会说各种话,却没想到他会觉得他怕他。 他是不是忘了,他遭受囚禁还能心平气和面对他,他顶着修仙界第一火种的威力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予他星虹花,与他同睡一棺,与他亲吻…… ‘我怎么会怕啊……’ ‘你是我的爱人,我怎么会怕呢?’ 凌九玄听着他的心声,拳头不自觉握紧,不知是为自己的冲动,还是为对方心底的汹涌而面上仍旧平静。 他总是这般,心底想什么永远藏得好好的,他想知道什么只能亲口问出来。 有时他甚至怀疑,心声里的程演到底是不是他。 “你觉得我是个胆小鬼吗?” 心声消弭,随之是程演反问。 无需他回答,程演继续道:“我是害怕,怕自己的行为惹得你不高兴。 如果我们毫无关联,我自然不会怕。 可我,对你的心不纯。 我想占有你,想你完完全全属于我,不止此刻,每时每刻皆是。” 程演靠近他,眸光深邃:“所以,你觉得我该怕吗?” 凌九玄紧握的拳不知不觉间便松了,他看着程演眼底毫不掩饰的占有欲,缓缓笑了。 “且看吧,我是属于你,还是属于我自己。” 第135章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17 血河处,血色的河水平静无波,两侧是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使本就昏暗的空间能见度愈发地低。 岸边两道颀长的人影并排站立,无声观察,某些瞬间,好似与之融为一体,诡谲弥漫。 良久,两道身影动了。 其中一人飞身上了血河上空,摊开双手,两簇火焰迅速呈直线延伸开来。 男人微闭双眸,立体的五官透着不染世俗的淡漠,如从天而降的神只睥睨整条血河。 程演仰头注视着男人,分明是令人看了不寒而栗的画面,而他双眸含光,细看之下似乎还蕴着一丝爱慕。 一会儿,凌九玄睁开眼,“找到了。” 目光触及下方之人时,如融化的千年玄冰,染上温度。 两人赶往血河上空的传送阵。 此处刮着飓风,凛冽的风元素试图将人逼退,但两人连衣衫都不曾扬起。 凌九玄瞥了一眼程演,后者回以一笑。 凌九玄移开视线,落到传送阵上。 “这阵法有趣。”程演观察了一会儿,说道。 风与水构成的阵法,利用了五行中的木与水,水生木,难怪会有这么多参天大树。 程演:“借个火?” 凌九玄没有二话,将囚昭火火种借与程演调遣。 程演感受着手心的灼热,唇角微扬,将两侧的树木分别点燃,飓风很快将火势扩大,血河也被烧得滚烫,熊熊烈火照亮天际。 程演拉着凌九玄后退,不多会儿,众多枝叶如流星般坠入血河,血河中央渐渐形成旋涡。 程演等待时机,祭出困渊剑直入旋涡深处。 凌九玄看得皱眉,他没忘记笑脸所说,血河吞噬万物。 但程演会这么做便是有十足的把握,他也就将口中的话咽下了。 不过几息的功夫,飓风停了,困渊剑从河底直冲云霄,最后落入程演手里。 凌九玄定睛一看,发现困渊剑上包裹着土层。 程演将火种还给他,见他盯着剑身,轻轻一震,将土层震落。 “土克水,我可不希望困渊有分毫损伤。”程演将剑收回剑鞘,“走吧。” 阵法已破,二人轻而易举地登上传送阵,只见眼前画面一闪,刺眼的光芒直入眼底。 “这便是陵古界了。”程演没察觉到危险,闭上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睁眼观察四周。 陵古界与棺材村是完全不同的光景,陵古界阳光明媚,郁郁葱葱。 凌九玄大步走出传送阵,程演掐指一算,这次总算不是卜到空卦了。 “正北方约莫二十里木屋处。” 二十里的距离,于二人而言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杂乱的草木中,一间破败不堪年久失修的木屋掩于其间。 两人还未动身,先察觉到了右侧的动静。 只见一道光芒划过,一道白红身影站定,来人见到程演二人眉梢一扬,眼里划过一抹惊讶。 “原来是程兄与凌兄。” 谢引辰打了个招呼,看向小木屋,“二位也是来寻鬼迷日眼的?” 程演:“看来此行是与红绫仙子撞上了。” “鬼迷日眼于我并无用处,今日难得碰上两位道友,红绫斗胆与二位同取鬼迷日眼,也算报答二位恩情,如何?” 两人没什么意见,在程演看来,有女主在,他们一定会拿到鬼迷日眼。 程演以剑柄推开木门,三人站在门外,打量里面的景象。 “幻境?” 三人修为高深,一眼便看出端倪。 木屋看似无害,实则只要踏入一步,便会陷入无穷幻境。 凌九玄看了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已然没有耐心与幻境周旋。 程演一眼就看出他的想法,提醒道:“鬼迷日眼会被你的火焰烧干。” “后蓝一会儿就到,她擅长对付幻境。”谢引辰说。 “没错,区区幻境,手到擒来啦!”几乎同时,后蓝的声音响起,“红绫姐姐你跑的也太快了,我都追不上。” 后蓝一身晴水蓝蚕丝裙,面戴蓝纱,眉眼弯弯。 “是你让我不要放水。”谢引辰无奈。 “自然不可放水,我总会追上你的。”说罢,后蓝对程演凌九玄微微颔首:“好巧啊道友,又见面了!” 程演二人亦是颔首,“有劳后蓝仙子。” 后蓝也不废话,拿出玉笛搁于唇边,以音律破幻境。 幻境以木元素构成,后蓝所奏为商音,对应五行中的金。 此一曲并不悦耳,甚至越听越让人有闭上耳朵的冲动。 想来,这幻境远比表面诡谲。 直至半刻钟后,这场周旋才以后蓝胜出作为结束。 后蓝平复着气息,“这幻境实在厉害,与隐形无异,无踪无影,着实难攻。” 不待众人说些什么,一只棱角模糊的木手以迅雷之势袭向后蓝,谢引辰迅速将其拉到身后,祭出红绫将其层层缠绕。 “这木屋,是活的?”谢引辰看着状似人类手掌的木头,拧起眉。 说时迟那时快,四人脚下的木板迅速坠下,下方竟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好在四人有所准备,没有完全站在木板上,此时皆悬浮于空中,站在破败的木屋前,画面滑稽又诡异。 如果有人从他们后面看,会发现敞开的入口连同深渊化作一张血盆大口,蠢蠢欲动准备吞下舌尖美食。 程演打量一眼深渊,又看了看木屋里的蜘蛛网,一脚迈进木屋,“这木屋倒是比外面看着大多了。” 四人前后进入木屋,本以为装下四人会显得促狭,而事实上绰绰有余。 “过来看,难不成这都是鬼迷日眼?”后蓝掀开一个草绳结成的门帘,进入侧屋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整整一面墙都泛着晶亮的赤芒,细看之下,竟是一滴滴泪珠。 鬼迷日眼的名字取得五迷三道的,背后的故事更是惨烈。 古籍记载:大乘鬼王泪,形如润珠,泛赤有光,晶然有丽,鬼王因暴死泪下,故谓之曰鬼迷日眼。 堂堂大乘期鬼王,竟然因暴晒而死,背后之人还将其最后一滴泪收藏在其秘境中,也不知究竟为何。 这一墙的眼泪,只看一眼,便觉铺天的怨恨扑面而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尽数吞噬,令人脚下发颤。 而草绳门帘像是一个结界,将这些怨气牢牢阻隔。 第136章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18 “哪一个才是鬼迷日眼?” 众人看着一墙的泪珠陷入了沉思。 凌九玄上前一步,一把火烧向墙面,燃烧许久,众多泪珠也无甚变化。 “或许每一个都是。”他沉吟一会儿,道。 谢引辰赞同地点点头:“都装起来吧。” 凌九玄带足了药瓶,大手一挥,分别装好。 满屋的赤色光芒消失,与此同时变故突生! 眼前画面扭转,被一片漆黑取代。 “咔咔呲呲……” 刺耳的声音传入耳膜,断断续续,如同钝了的斧子拖在地上走动,阴森诡谲,杀意横生。 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但躺倒的姿势与逼仄的空间让程演知道,是在棺材里。 “宿主,你们被鬼王的守墓人强行陪葬了。”009竟然难得上线了。 程演蹙起眉,“凌九玄呢?” “你们被隔开了,分别被锁在了不同的死域。” 程演直觉不好,“守墓人是什么修为?” 009沉默了一阵,“已步入渡劫期状态。” 程演睁着眼,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尝试了很多次突破死域,但投出的力量都石沉大海。 凌九玄一个大乘期已经足够可怕,渡劫期会是如何恐怖? 良久,程演叹了口气,“修仙界真是不好混啊。” “修仙界盛产天才,宿主也不必妄自菲薄,若是你生在修仙界,也会是一方大佬。” “谢谢,你的安慰不是很有效。”说罢,程演闭上眼,不再理会009. 死域里充斥死气,稍有不慎便会被吞噬,失去意识成为傀儡。 身下的棺材亦是不断试图吞下他,若是再无法出去,他会死。 程演观察着空气中分布的五行元素,发现所有五行元素都被死气包裹,为死气所用。 他微微拧眉,尝试接触这些死气。 但死气太过霸道,险些将他吞噬。 程演放弃操控,转而祭出困渊剑,从里向外一剑斩断死气! “嘭!” 巨大的声响过后,棺材里飞出一道身影,紧接着,一道剑影悬其身前,以自身光芒驱散黑雾。 程演扫视一圈,这是一个墓室,按照小九说的,应当是鬼王的墓了。 程演走到墓室门前,伸手覆于虚空,只觉一层薄膜阻挡住了一切。 他如法炮制划开薄膜,可几次过后薄膜也只是薄了一些。 “小九,从这里出去能找到凌九玄吗?” “宿主,找到守墓人才能去往其他死域。” 程演点点头,执剑来到棺椁边上。 只见他将剑尖抵上棺椁,剑气一震,渗透半损的棺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扩散至整个空间。 脚下的地板忽而摇晃起来。 以棺为媒,将力量注入到每一个被死气包裹的元素中,反向控制死气。 过了一会儿—— “咔——” 死域结界破开一道口子,程演走出墓室。 外面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甬道,空气微微波动,一股凉气悄然将他包裹。 脸上忽而传来一股寒意,程演伸手一抹,凑到鼻尖,脸色顿时被腐臭味熏得一变。 他抬起头,正对上黑暗中赤红的双眼,还没来得及看清,他抬手便是一剑。 懒得搭理脚下的怪物是什么,程演看向前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皱起眉。 死寂中任何动静都被放大数倍,但除了自己,程演感受不到第二个人的存在。 歇了往前探的心思,他将剑甩到墙上,剑身发出的轻鸣回荡不绝,他运气一掌拍向剑柄,剑身震动得愈发厉害。 甬道墙面泛起金色的符文,两方力量抗衡使得天摇地晃,仿佛下一刻便要崩塌! 程演被金芒笼罩,浑身好似泛着神圣的金光,可金光背后是张牙舞爪的血影! 009余光瞥到符文时视线一凝,凑近空间壁仔细一看,瞳孔微缩。 “宿主快停下!这是上古阵法,你输送的能量会让你整个人被吞……噬?” 009的话还没喊完,便见到那些金灿灿的符文成块地掉落乃至湮灭。 整条甬道被符文与剑意点亮,又如流星坠落,随着符文的湮灭,再次一点点恢复黑暗。 “宿主你竟然破解了?”009微怔。 程演站在原地,还没帅过一秒便撑墙吐血。 “小九,你刚刚说什么?”程演吃了一粒凌九玄给的续命丹药,缓了一会儿才想起刚刚小九好像说话了。 “宿主你的状态撑不了多久了。”009觉得现在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当初我就说过,我们应该先苟起来……” 程演竖起手掌打断他,“小九,你不觉得,偶尔一次死在他前面,也挺有趣的吗?” 009倒吸冷气,“你管这叫有趣?!” “开个玩笑嘛。”程演摆摆手笑了笑,握着剑柄猛地将剑拔出来,身前的墙壁霎时化作齑粉,显露出后方的世界。 点点烛火与夜明珠照亮大殿,鎏金梁柱折射出灿灿金芒,落到墙壁上点缀的灵石上熠熠生辉,两侧更是摆放着闪亮晶然的天材地宝,令人只看一眼便觉心旷神怡。 细看之下,墙面上各色的灵石竟是组成了连续的壁画。 仅一眼,便让程演以第三视角陷入其中。 上古时期,冥界初代鬼王游历人界时意外结识一位少年,又因诸多因缘际遇不断产生交集。 某年七月十五,鬼王强行绑了少年举行冥婚,冥界万鬼朝拜。 可少年身份不凡,他乃命定人皇,肩负拯救苍生之重任,绝不容许被施以枷锁。 少年不甘被此等卑劣手段束缚,蛰伏千年,即将一步登天之际,放弃渡劫,将鬼王引入亲手打造的囚牢中。 殊不知,一切正中邪恶黑影下怀。 黑影欲将鬼王与少年一并覆灭,施了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程演眉头微拧,壁画表达的信息并不全面,只挑重要的来画。 下一幅壁画便已是鬼王为救少年,殒命于咒日之下,寻常太阳自是伤不得其半分,偏生这是少年为其量身定制的死域。 亲眼见到鬼王死在自己眼前,少年竟感受不到丝毫痛快,只见他身上爆发出澎湃的灵力,霎时湮没一切。 壁画到此便结束了。 不知道为什么,程演看了,竟然会有种心痛的感觉。 如果不是明确知道自己没经历过,可能还真会以为,这是前世今生了。 系统空间里,009盯着最后一幅壁画,久久无言。 这时,沉默良久的程演忽然举起剑,劈向最后一幅壁画。 一剑下去,灵石粉碎一地,壁画上横亘凌厉的剑痕。 程演动了动耳朵,还能坐的住? 他将目光转向其他壁画,举起的剑还未落下,便被一股无名力量挡住了。 程演扭头看去,便见到柱子旁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人一身黑衣,斗篷将眉眼遮住,只露出下半张白的不似真人的面庞。 “咔咔呲呲……” 消失已久的诡异斧头划地板声突兀地响起。 第137章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19 那人悄无声息地不知站了多久,程演看着,心底没来由地浮上一抹怪异感。 他启唇,还未开口,脖颈倏尔一凉。 困渊剑竟在对方的操纵下,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程演压下心底的惊讶,困渊剑其实是无主状态,被比自己强的人操控也在意料之中。 但,这也太没面子了。 程演抬手握上剑柄,强行破其操控,剑指对方:“你是守墓人?” 黑衣人掩在帽檐下的半张脸微微抬起,似乎是在打量程演。 对方不答,程演继续问:“其他人呢?” 话音未落,程演已经闪身到了守墓人跟前,将剑架在了他脖颈上。 守墓人始终不语,好似对方的死亡威胁不足为惧。 程演眼神微冷,握着剑柄的手愈发用力,可不知为何,就是无法再近一步。 他好像在本能地阻止自己伤害这个人? 还未想明白其中怪异之处,程演猛地将剑甩向身后,与猛然袭来的斧头缠斗。 刺耳的划地声消失了,转而是更为惊天动地的乒乒乓乓声。 守墓人侧了侧头观赏两把武器的对战,无甚血色的唇轻启:“剑不错。” 程演微怔,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几千年不曾说过话,平静的语调下藏着的情绪令人无法分辨。 但无论是什么,都不该是对他这个陌生人产生的。 程演看向倒数第二幅壁画,鬼王手持长剑对抗死域,在模糊不清的画面里,他竟然觉得那柄剑有些熟悉。 一个念头悄然浮上心头,程演再次看向守墓人,心底的怪异感愈发强烈。 “你把我的壁画毁了,那就由你来做我的壁画吧。” 守墓人突然看向程演,如是说道。 程演心头一跳,这句话竟与凌九玄的某些话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待多想,数把斧子凭空出现,齐齐攻向程演。 程演抬手将其粉碎,斧子却不留半点间隙,源源不断地出现。 不远处的守墓人手速极快地结印,惨白的肤色在黑色的映衬下尤其显眼。 眼看对方又要施展死域,程演凝结出斩戕剑,将这片空间里的死气尽数斩断。 最后一剑直击守墓人,强行将他的动作逼停。 程演双手持剑,守墓人立即将斧头召回,抵挡这致命一击。 剧烈的冲击波将墓室中的陪葬品震碎,随机剧烈地晃动。 程演唇角溢出鲜血,一手以剑撑地才勉强保持站立,手却是晃动得厉害。 他充血的双眸死死盯着那个黑影,对方依旧从容,站姿挺拔。 但没有立即反击,表明对方也被这一击伤得不轻。 程演干脆坐了下来,将双剑悬于身前,双手以极快地速度开始结印,肉眼看去完全捕捉不到其动作。 守墓人见此,将斧子巨大化,狠狠劈向程演。 以自身为阵眼的防护阵被击毁,程演唇角再次溢出鲜血,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守墓人帽檐下的眼神一狠,指尖一动。 就在斧子二次落下的同时,剑阵成型。 原主脑子里有很多上古剑阵,程演选了一个杀伤力最强的,抱着成败在此一举的想法,引五行之力强行结阵。 困渊与斩戕化作无数剑影,大肆破坏这座地宫以及攻击守墓人。 地宫中所见之物,都可成为程演的剑,包括对方的斧子。 这个阵法太过霸道,守墓人不愿地宫就此覆灭,以致处处掣肘,竟是落了下风。 程演略显艰难地起身,抬步走向守墓人。 “凌九玄在哪?” 他唇边还挂着血痕,衣衫上尽是灰尘,别提多狼狈。 守墓人的帽檐在混乱间滑落,露出完整的一张脸,苍白得过分的肤色使其看起来很是孱弱,精致的五官毫无生气,仿佛只是空有皮囊的躯壳。 那张脸美得雌雄莫辩,只是没有灵魂。 守墓人缓缓转动眼眸,看向他。 程演的心蓦地漏掉一拍,隔着守墓人的防护结界,他的视野好像突然模糊,以致于让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凌九玄。 “和我一起进来的男人在哪?”他收了收情绪,又问。 守墓人眼眸依旧如同死水,他忽而撤掉防护结界,霎时,一切静止下来。 悬在空中的剑密密麻麻,无一例外静止了。 在众多分身中,他准确无误地握住斩戕剑的真身,鲜血顿时从他的掌心溢出,染红苍白的手心。 程演蹙着眉头,这是一个绝佳的杀死对方的机会。 可破天荒的,他并不想这么做。 “好剑。”守墓人目光黏在斩戕剑上,似乎透过它看向遥远的记忆。 程演心头涌上一股说上不来的感觉,他对困渊的评价只是毫无感情的一句不错,对斩戕却是毫不吝啬地夸赞,仿佛是见到了老朋友,惺惺相惜。 倏尔,守墓人将剑尖对准自己的心脏,狠狠一刺! 程演瞳孔骤缩,本能地想阻止他,却发现自己无法做出反应。 守墓人唇角溢出鲜血,犹如渲染在白纸上的颜料,随手一笔便美得惊心动魄。 守墓人缓缓勾起唇角,垂下眼皮,慢慢等待死亡。 同时,凌九玄的位置出现在系统导航上。 空中的万物跌落下来,发出此起彼伏的乒乓声,程演勾了勾手指,能动了。 他看着犹如解脱的守墓人,不做犹豫,转身跑向凌九玄的方向。 良久,留在原地的守墓人睁开眼,看着一片狼藉,目光最后落到胸前的斩戕剑上。 “没想到……最后还是你来解救我……” “……再见。” ? 另一边,程演冲进凌九玄所在的墓室,掀开棺材便看到不省人事的凌九玄。 “凌九玄?醒醒凌九玄!” 在程演碰到凌九玄的一瞬间,后者猛地睁眼。 程演顿时松了口气,视野却愈发模糊,双腿软得仿佛踩在棉花上。 下一秒,他随着晃动的地宫倒下。 凌九玄一睁眼便被程演扑了个满怀,手搭上程演的瞬间心底一个咯噔。 “程演?程演?” 凌九玄感受着他越来越虚弱的神魂,猛地坐起身,揽着晕过去的程演双眼急得发红。 他立即拿出太虚笔破开虚空,却无甚反应,太虚笔竟对这处地宫不起作用。 他只能背起程演,循着程演来时的痕迹向外跑去。 地宫摇晃得愈发剧烈,仿佛下一秒就会坍塌。 眨眼来到地宫大殿,凌九玄一眼便看到地上的困渊剑,以及胸前插剑,靠坐在梁柱上的男人。 收起困渊剑后,凌九玄鬼使神差地走向男人。 等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已经搭在了对方的脸上。 凌九玄打量着那人,缓缓蹙起眉,刚想收回手,下一刻,眼前空间扭曲,毫无准备地被吸入了另一个空间! 第138章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20 一阵天旋地转后,凌九玄确认了程演还在怀里,这才观察起周围情景。 入眼是一望无际的白,雪沫漱漱,寒风作响。 凌九玄站起身,刺骨寒意真切地切割每一寸肌肤,他们竟是一瞬间从地宫来到了冰天雪地。 前方不远处的湖泊被冰封,光滑如镜,阳光洒在湖面上,映出无数碎裂的光芒。 世界冬眠,静寂无声。 凌九玄顾不得这是何处,掏出披风将程演牢牢裹住,随即给他渡灵力。 可不论他如何试图将灵力送至他体内,都在接触其身体表层时烟消云散。 尝试数次无果的凌九玄握紧拳头,一拳砸向铺满厚雪的地面。 力量延伸出去,只听不远处的湖面传来冰层破裂的声音。 凌九玄看着程演毫无生气的脸庞,心跳好似也随之停止,快要窒息的痛楚攀上寸寸脉络,如蚕丝般缠绕全身。 风雪萧瑟,越发厚重的雪花在他结成的结界上堆积,良久,他伸手轻抚男人的面庞。 哪怕他用火焰给他取暖,他的身体依旧冰凉。 “我从来没想过会留不住你,进入陨日秘境前,我已经派人搜集到了天元丹所需要的药材,鬼迷日眼也已拿到手……” 凌九玄停顿了很久,将他揽进怀里,声音干涩,“我们分明不差这一天。” 低沉的声音随着风埋进雪地里,凌九玄抱起程演走向冰湖。 火焰将冰层融化,很快便显露出冒着寒气的湖水。 “噗通——” 倏尔,岸上人影消失,只余一件赤红披风。 沉入湖水的凌九玄看了一眼程演,而后缓缓闭上双眸,运转赤练诀。 水火相克,也只有极寒之水才能克制住凌九玄的赤练诀。 如此,才更容易将他的一身修为剥离。 这样的事他早已做过,而今也算得心应手。 一片幽暗的湖水忽而冒出赤芒,似有火光。 属于凌九玄的灵力强势渡入程演体内,火焰灼烧程演的经脉丹田,又迅速重塑。 同时,凌九玄的经脉、丹田、神魂一一破碎。 剧烈的痛楚让凌九玄的意识愈发清晰,紧随而来的便是浓烈的不舍。 湖中火势更甚,水面上依旧冒着水汽,只是温度愈发地高。 凌九玄抱住程演身体的手愈发收紧,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他的声音,“快停下,凌九玄!” 凌九玄将脑袋搁在程演的颈窝,如同之前数次听到他心声一般,虽不知是他有意为之,还是缘份使然,但每当听见他的心声,他便会觉得,自己是不同的。 他将他的内心一览无余地展现于自己面前,凌九玄如何不为之动容? 可现在他很累了,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早该死了,程演强行将他拉回来,如今也算平了。 ‘程演,谢谢你出现。’ 凌九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覆上程演恢复些许红润的唇瓣。 他微微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眉眼,唇角轻轻勾起。 如果他能看到自己的双眼,会发现布满血丝的眼里染尽爱意与不舍。 下一刻,他抬手用最后的灵力将人送回了岸上。 湖水一阵波澜过后,冷意再次袭来,逐渐归于平静。 凌九玄的双手无力地摊开,在深渊的拉扯下不断下沉。 重新结起冰层的湖面又落上白雪。 厚雪将他埋进永无天日的黑夜,然后,一切静止。 白茫天地间,唯有湖边赤红色披风是唯一的色彩。 披风包裹着的男人如同被星河遗落的星辰,寂寥铺满大地。 ‘我予你万年寿命,如有将来,请找到我。’ 耳边萦绕的话语化作字符催动心跳,眼角滑落的泪水还未落到地面便结成了冰,砸入雪面。 程演缓缓睁开眼,盯着苍白的天空,感受凌九玄给予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强劲有力。 身侧忽而出现一个黑影,程演仍旧保持原来的姿势,不曾分出半点注意。 009还是那身繁复的黑金长袍,半束的黑发很快便沾上点点白雪。 “宿主,请振作。” 说着,他抬手在二人上空一划,将雪阻隔。 “他……还在这个世界吗?” 程演盯着虚空低声道,他感受不到凌九玄的位置,包括系统定位。 009沉默一会儿,“我不知道。” 但他能出现在这里,凌九玄至少已经不在此处。 程演眸光一闪,立即起身跳入湖中。 009张了张口,想说湖里没有凌九玄,但程演已经破开冰层跳了下去。 009叹了口气,站在湖边等着。 等了许久,就在009即将失去耐心的时候,湖中一道身影窜出,程演大步往外走去。 009跟上:“发现什么了?” 程演说:“下面应该有一个传送阵。” “应该?” 程演顿了一会儿,其实并不确定,但还是点了点头。 凌九玄已经不是那个得知真相后便无所求的凌九玄。 否则也不会说出那句“如有将来,请找到我”。 他一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等着他。 “你知道在哪里吗?” “不知道。”程演说,“但我会找到。” 程演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攥紧,丹田经脉修复并继承了凌九玄一身修为与灵根的身体所蕴含的能量,是原来残破不堪的身体完全无法比拟的。 凌九玄亲手废了这具身体,如今又以命换命,重塑这具身体。 程演拿出凌九玄存放在芥子空间火红璀璨的星虹花,眼睑微垂,掩下眼底的难过。 这一探才知,凌九玄的空间里,不仅有他送的星虹花,还有他种下的一片星虹花田。 他们一直待在一起,他是什么时候种的? 程演指腹摩挲花径,眼底划过一抹苦涩。 “宿主,你要出去了吗,确定凌九玄不在苍渡境了?”009看着程演拿出太虚笔,问道。 “这是苍渡境?”程演疑惑出声。 他们不是在陨日秘境吗? “你晕倒之后,凌九玄带着你,以守墓人为媒介进入了苍渡境。”009顿了顿,“守墓人便是苍渡境的创造者。” 程演眯了眯眼,小九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程演划开虚空,毫不留恋地离开。 所有的疑惑,都不及凌九玄重要。 第139章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21 雪地里,一道瘦小单薄的身影提着水桶脚步一深一浅地来到河边。 忽而,女孩被绊倒在地。 苗听容撑着雪地想要爬起来,手上的触感却让她顿住。 她将白雪扒开,入眼便是赤色的布料。 苗听容瞳孔骤缩,旋即快速扒开雪层,不一会儿便见到了埋在雪下被冻得发青的脸庞。 “这是……”看清那人的脸,苗听容一惊。 ? “程演,今日老夫定让你血债血偿!” 愤怒苍老的声音随着铺天盖地的剑意袭来,如同巨人的长剑压在头顶,只需稍稍一动,就能碎天灵。 程演持剑站在包围圈里,闻言抬手抹掉嘴角的鲜血。 自从上次凌昊苍不敌而返后,知晓程演进入了陨日秘境,便召集了程演的所有仇家,守株待兔。 恰好他划出的苍渡境出口就在陨日秘境附近,被这群老家伙一拥而上,打了三天三夜。 如今的程演不光有一身大乘期修为,还拥有极品火灵根,可这群人几乎囊括各行各派,配合起来实在难缠。 甚至为了不让他用太虚笔逃脱,还专门为他量身定制了一个封闭空间结界。 原主不愧是第一剑修,连仇家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起先009还与他一起对付敌人,但没过多久就因为能量不足遁了。 面对凌昊苍等人的全力一击,程演第一次祭出囚昭火。 赤黄的火焰瞬间席卷整个空间,密闭空间很快将氧气燃烧殆尽,众人与火焰纠缠之际,只觉呼吸受阻,于是立即运转龟息术。 “他竟然是火灵根?!” “当年凌霄的儿子就是火灵根,莫非是强行剥夺?” “不好,须尽快出去!” 哪怕再怎么不甘,面对传说级的火种,众人也只能将结界开启一条缝隙,否则只是无谓的消耗。 等众人终于逃脱火海,再看四周,早已没了程演的身影。 另一边。 “小九,你刚刚说什么?” “宿主你没听错,凌九玄出现了。” 程演扒拉着系统定位,果然看到了属于凌九玄的红点。 “雪域村。”程演念出地图上的名字,立即御剑前往。 ? 夜里,又飘起了雪。 苗听容将花篮遮在头顶,步履匆匆地往家的方向跑。 市集距离家很远,当她回到家时,村里已经无甚灯火。 回到家,苗听容将身上的雪花拍干净便进了厨房烧水。 而后提着火炉走进卧房,点上烛火,又将床榻边的烧尽了的火炉换下。 做完这些,苗听容才抬起头看向床榻上昏睡不醒的男人。 搭上他的手腕,发现还有脉搏才松了口气。 村里的李大夫说,大哥哥经脉寸断,气血两亏,还能吊着一口气也只是强撑,他也无能为力,连药都没开就走了。 她连夜上山采药,甚至喂了洗髓丹,能做的都做了,只希望大哥哥早日醒过来。 苗听容走到窗边的长寿花盆栽前,轻轻抚摸着长寿花细小的花瓣,一边自言自语:“大哥哥今天有醒过吗?” 被她指腹触碰的花瓣微微摇动,苗听容脸上的期待顿时垮了下来,撑着窗沿托腮,“另一个大哥哥怎么还不来,我真的没办法了……” 身后,男人指尖微动。 翌日一早,下了一夜的雪终于停了。 苗听容在院子里清扫积雪,将雪都堆在一起后,她盯着雪堆看了一会儿,然后堆了个雪人。 许久,苗听容正欲起身去寻找树枝,一个转身却看见卧房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苗听容一愣,而后立即笑了,“大哥哥你醒了!” 凌九玄打量着这个刚到自己腰际的小女孩,问:“你是谁?” “我叫苗听容,四个月前我们在集市上见过的,那时你把我的花全都买了。”苗听容小跑着来到凌九玄跟前。 “大哥哥你还好吗,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 凌九玄蹙了蹙眉,对她说的毫无印象,准确的说,他对自己的一切都没有印象,仿佛所有记忆顷刻间消失了一般,“你在哪里找到我的?” “在后山,你被埋在雪地里,可吓人了。” 凌九玄走下台阶,到了院子里,目光落在雪人上,“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雪域村。” 凌九玄视线转了一圈,最后回到苗听容的身上,听她所说,他们只有一面之缘,她自己饭都吃不饱,还要救一个陌生人? 还有,他为什么经脉寸断,就连丹田都被废了,毫无修为。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是这么弱才对。 什么样的对手,才会让他落得如此下场? “大哥哥你饿不饿,我煮了粥。”说着,苗听容就跑向了厨房。 凌九玄顿了顿,而后跟了上去。 苗听容煮的粥几乎见不到大米,都是番薯,但味道很香。 苗听容把粥盛出来,有些尴尬,“家里没有米了,大哥哥先将就一下吧。” 凌九玄倒是不介意,“谢谢,粥很香。” 苗听容嘴角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那大哥哥你先吃着,我去打水。” “去哪里打水?” “后山河里的水可甜了,那里的植物也很有趣。”苗听容提起水桶,“哦对了,我就是在那附近找到你的。” 凌九玄见那水桶都快有苗听容一半高了,一口闷了番薯粥,从她手里拿过水桶,“带路吧。” 苗听容见他行动毫无障碍,也就应下了。 一路上,凌九玄观察着这个村落,偶尔见到几个人,都是对苗听容打过招呼,然后用新奇的眼神打量他。 很快就到了后山的河边,凌九玄打起水,就听到苗听容对着一棵草说话。 “小红你怎么被薅秃了?” “什么,刘大妈拿你撒气啊,小红你真倒霉。” 凌九玄看向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响起她说这里的植物都很有趣,“你能听懂植物说话?” 苗听容回过头笑道,“对啊,很厉害吧?” 凌九玄点了点头,“很厉害,为什么不用这个能力赚钱?” 有一技之长的人,再怎么样也不会连大米都买不起。 “啊?”苗听容第一次被夸厉害,还有些不敢置信,“村里的叔叔阿姨都说,都说我是小傻子,天天跟植物说话……” 凌九玄看出她的小心翼翼,眉头蹙起,“是谁说?” 苗听容见他脸色不太好,立马笑了笑,“没事啦,水打好了,我们回去吧。” 一个时辰后,苗听容在凌九玄的要求下,带着他去到了集市。 “大哥哥,我们来做什么?” 凌九玄走进一家布庄,“哪些好看?” 苗听容懵懵的,“都,都挺好看的。” 凌九玄点了点头,对着走上前的掌柜说道:“店里所有的成衣都按照她的尺码包起来。” 苗听容一双杏眼瞪大,掌柜则是惊讶过后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二位客官先坐,我这就把衣裳包起来。” 凌九玄则是走向布匹区,挑了几块不错的料子,“这些也都按照她的尺码各订做三套冬装、夏装。” 掌柜笑开了花,“好嘞客官,这位小姐,这边请。” 苗听容这才反应过来,“大哥哥,这这太多了吧?” 凌九玄语气平静,“一天一套还不够穿的。” 虽然没有修为了,但咱有钱。 第140章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22 苗听容第一次见到凌九玄时就被那一袋子灵石吓到了,如今看来,大哥哥的有钱程度远超她想象。 “可是,我们怎么拿回去呢?” “客官不用担心,小店一定给您送到府上。” 凌九玄看着苗听容身上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衣裳,又破又旧,这么冷的天,也亏她一点事都没有。 他随手拿了一套衣服,“去换上,我在外面等你。” 苗听容也不推诿,拿去换上了。 凌九玄走出布庄,打量着热闹的早市,叫卖声不绝于耳,脑子里依旧一点儿记忆都没有。 好像任何东西都无法引起他的兴趣。 凌九玄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忽而感受到一股视线,转头看去。 是一个有些狼狈的男人,目光盯着他,但没有恶意。 凌九玄移开视线,看向一旁卖糖的摊位。 程演欲扬起的嘴角僵住,凌九玄看到了他,可眼里的漠然却像从不认识他一般。 程演敛了敛眸,止住了上前的步伐,转身拐进巷子里。 “凌九玄失忆了?”009发出疑问。 如今凌九玄失了修为,无法察觉他的存在,他也就无需躲躲藏藏了。 “意料之内。”程演很平静。 以命换命,出现什么后果都不足为奇,凌九玄还能活着,就足够了。 凌九玄买到了糖,苗听容也换好衣裳出来了,“谢谢大哥哥,这衣裳真暖真好看!” “应该的。”凌九玄颔了颔首,往前走了。 “大哥哥,你也喜欢吃糖啊?”苗听容见凌九玄刚刚买了糖,好奇地问道。 “你要吃吗?”凌九玄递给她。 苗听容笑着摇了摇头,“我不吃,太甜了。” “那为什么说‘也’?” “另一个大哥哥喜欢吃啊,我记得你们买花的时候,那个大哥哥手上就拿着一颗糖。” 凌九玄没想到还真能从她口中听到关键信息。 会与他一起买花的,关系定然不错。 凌九玄余光瞥了眼身后,神色如常,“四个月前的事你记得这么清楚?” 苗听容不好意思一笑,“那个大哥哥长得太好看了,他还买了我的花送给更好看的大哥哥你。” 凌九玄脚步几不可查地一顿,送花?给他? 男子之间送花作甚? 凌九玄眼里的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程演不远不近地跟着二人,看着一大一小先后买了米面油盐,又买了许多菜,日落西山才打道回府。 “那是你当初赠予洗髓丹的小女孩,宿主,你早就算到了?” 虽说那时凌九玄在,009没出来,但也没错过宿主在这个世界的经历。 程演微微笑了笑,“如果当时他没有买下所有花,我这一计,也不过是徒为。” 009竖起大拇指,“果然,我就说你不会平白无故赠送洗髓丹,所以那瓶洗髓丹里有什么?” “整瓶都是洗髓丹,只有一颗是从你的商城里买的天灵丹。” 009没想到宿主重金买去的天灵丹,竟是成为了保住凌九玄性命的重要一环! “可你怎么知道,她会给凌九玄用洗髓丹,而且偏偏拿到那颗天灵丹?” 光是苗听容能够遇到濒死的凌九玄就已经不可思议,何况是这般精细出不得差错的步骤。 程演沉默了一会儿,“我算到他的死与我有关,所以我打算提前死亡以避免他这一劫。” “但你知道,他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009补充道。 “他会救我,只要我将他的死提前,便可以让命定的劫数提前,那一线生机,就是他自己。” 009:“我懂了,你进入陨日秘境不是为了陪他找鬼迷日眼,而是找那一线生机。” 说着,009眼里的光燃了起来,“那个小女孩说的‘永世不衰’就是果,而你要让因合理化,所以和凌九玄进入了他一定会进的陨日秘境,那是他劫数的因,也是生机的因!” “凌九玄会正常进行他提前规划好的一切,会走向命定的劫数,但你让他碰上了自己的生机,然后将劫数提前,只要劫数发生,就算过去了。” “小九,你太聪明了。”程演听着小九激动的语气,夸奖道。 生机是守墓人,亦是卖花的小女孩,更是凌九玄自己。 “宿主,我怀疑你在阴阳我,难怪我看你在冰湖的时候情绪就不太对劲,原来一切都在你的意料之中,亏我还安慰你!” 009嗤笑,果然男人一滴泪,演到你崩溃。 夜晚,苗听容做了一桌好菜,吃饱喝足早早睡下了。 卧房的烛火熄灭,万籁俱寂,程演站在黑暗里,像一个动不了的假人。 忽然,身后传来声音。 “偷窥是你的癖好吗?” 程演唇角勾了勾,也不转身,“你就不能走到我面前说话吗?” 凌九玄:“你不知道转身吗?” “如果你是我的敌人的话。”程演说。 凌九玄觉得有些古怪,背后不能留给敌人,却能留给他? 他走到男人身前,打量着那张俊美无俦,但难掩疲惫的脸。 从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起,他的心跳就莫名加快。 如今近距离见到了,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一般,他都怀疑对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 如果这就是赠花之人,为什么一路都只是远远跟着,不敢上前,被他发现还要藏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去那布庄?”凌九玄问。 这人顶着一身狼狈出现在那里,一看便是匆忙赶来,目的明确。 程演见他言语间故作熟稔,也不戳破他失忆的事实,“就允许你在我身上下追踪记?” 凌九玄眼眸一闪,他还在他身上下过追踪记? 程演拿出一个药瓶,“把这个吃了。” 凌九玄看向药瓶,“吃了也没用,何必浪费。” 程演将药瓶塞进他手里,“是糖。” 见他表情僵住,程演笑了笑,“虚不受补,糖至少甜,不会那么痛。” 凌九玄觉得自己是不爱吃糖的,但白日里还是买了,眼前这人随手便拿出糖来,难道他是受了他影响? 可这句话里的信息,怎么更像是他对他丹田被废、经脉寸断的处境深有体会? 第141章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23 半夜,凌九玄从梦中惊醒。 梦里走马观花地放映着他丢失的记忆,可醒来之后却记不起分毫。 凌九玄从床上坐起身,被子滑落,却未觉冷意。 他眸光一转,看向床边烧得正旺的火炉。 火炉传来源源不断的暖意,将整个屋子都烤得暖烘烘的。 这当然不是一个炉子能做到的。 凌九玄看向角落里和衣躺下的男人,微微的鼾声令他脑海里浮现男人疲惫的面容。 窗外风声呼啸,心里却尤其宁静。 他是谁的这个谜题,目前好像只有他能解开。 凌九玄视线瞥了眼掉落在地上的棉被,不自觉走上前帮他盖好。 当做好这些时,凌九玄捏着被角的手猛地松开。 盯着男人的双眼不禁有些发沉,他很在意这个人。 就算是没了记忆,依旧会不由自主地靠近。 所以在他提出要在这里睡下时,他没有反对。 这就是赠花于他的人吗? 凌九玄手上拿着赤红娇艳的花儿看得出神。 ? 程演睁开双眼,看向自己身上的被子,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程演环顾一周,凌九玄不在。 起身打开窗看了眼天色,竟已是傍晚。 “宿主,你睡了十天了。” 程演一愣,“这么久?” “你接收的大乘期修为和火灵根本就需要好好巩固融合,又与凌昊苍几人缠斗受伤,心神俱损,在没有危险的情况下,身体自动进入休眠恢复了,十天都算少的。” “我的建议是,近期不要再动用灵力,也不要再催动囚昭火取暖了。”009语重心长。 “嗯。” 程演烧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做好了饭菜,又逛了一圈这个不大的院落,直到天色暗沉,凌九玄和苗听容都还没回来。 程演刚想循着定位寻找二人,就听到小九发出警报:“警告,反派凌九玄遇险,请宿主即刻前往救援!” 009的话还没落地,程演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009叹了口气,刚刚才说不能动用灵力,结果他就动用真气了。 雪域村后山。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藏在灌木丛后,目光警惕地观察四周。 凌九玄捏着手上的暗器,耳朵一动,朝传来细微响动的方向迅速掷出。 可惜,这一击只是让寒逍蝎断了条腿。 寒逍蝎以自身的寒毒以及来无影去无踪的速度着称,普通人遇到寒逍蝎只有死路一条。 虽然凌九玄还保留着身手,可终归失去了修为灵力,在黑夜里面对一个速度奇快且随时喷毒的小玩意儿并不算轻松。 苗听容能够与植物对话,倒是大大方便了二人掌握寒逍蝎的动向。 这时,苗听容扯了扯凌九玄的衣袖,指了指东南方。 旋即,一只半个拳头大小的黑色蝎子一跃而起。 凌九玄的暗器同时掷出,二者速度极快,可就在暗器逼近寒逍蝎那一刻,寒逍蝎不见了! 凌九玄眸光一冷,不做他想,朝着身后扔出暗器。 “啪嗒——” 烧焦的烤肉味在荒无人烟的后山中显得极其诡异。 苗听容低头一看,一只烤糊的蝎子被飞镖截成两半,她眨了眨眼,忽闪的睫毛显得呆呆的。 凌九玄看向来人,赫然是昏睡了十天的程演。 “没事吧?”程演快步走到凌九玄跟前,确认人没事才松了口气。 凌九玄没错过他眼底的担忧,唇瓣微抿。 “大哥哥你醒了!”苗听容惊喜出声。 程演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小人儿,蹲下身拍了拍她身上的雪,笑道:“祝贺小仙子洗经伐髓,脱胎换骨。” 苗听容笑容灿烂:“哥哥我叫苗听容,叫小仙子让人怪不好意思的。谢谢哥哥的洗髓丹,往后只要哥哥一声令下,苗苗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哪里需要苗苗赴汤蹈火,苗苗已经回报过哥哥了。”程演揉了揉苗听容的脑袋,意有所指地看向凌九玄。 后者迎上他的视线,敛眸若有所思。 程演捡起地上的飞镖,用手帕擦拭干净,递给凌九玄。 “准头不错。” 凌九玄接过,敛眸看着干净如新的飞镖,原以为他很熟悉他了,可这话怎么像是第一次见他使暗器? 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睡了十天,还以为醒不过来了。” 三人往山下走去,闻言,程演侧眸:“我做了一桌好菜,还以为你们不回来了。” 听到有好吃的,苗听容抬起晶亮的双眸:“哥哥我饿了,我先回去啦!” 话还没说完,人便一溜烟跑没影了。 “哎慢点,别摔了!”程演说完这句话,已经看不见那个小身影了。 “苗苗是嫌你走得太慢。”凌九玄双手环胸,步伐加快了些许。 “是吗?”程演扬了扬眉,不置可否。 空气忽而安静下来,就在凌九玄琢磨着要不要从对方口中套些关于自己的信息时,一个温暖的光源靠近。 凌九玄侧眸一看,是一个火种。 凌九玄有些发愣,就在这时,程演拉起他的手,将囚昭火融入他的手心。 程演看着二人十指相扣的手,唇边溢出一抹隐晦的笑意,“你寄存在我这的囚昭火,还有芥子空间,物归原主。” 当时凌九玄给他的芥子空间是一个戒圈,现在他亲自为他戴上,物归原主。 凌九玄看着食指上的戒圈,神识一探,轻易便感知到了其中空间。 来不及查看里面有什么,手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凌九玄指尖一颤,抽回手,竟是无法直视男人的双眼。 他转过头,“我的东西为什么在你这里?” 虽然没有印象,但深入骨髓的熟悉感不会骗人,那就是陪伴了他很久的火种以及戒圈。 “可能……”程演拖长了尾音,见凌九玄唇瓣抿起才慢悠悠地继续,“怕我伤心?” 这个不靠谱的答案让凌九玄感到无语,可紧接着,他就听到—— ‘当然不是怕我伤心,是为了让我找到你啊。’ 凌九玄侧头看他,程演却直视前方,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刚刚那句话不是他说的吗? 察觉到他的视线,程演转过脸,“打算在这里呆多久?” 凌九玄收起异样,随意道:“看心情。” 程演颔首:“好。” 当二人回到苗听容的小院时,苗听容已经将冷了的饭菜热好,端上桌了。 “你们回来啦,可以开饭了,哥哥做了好多好吃的!” 凌九玄上前坐在了平日坐的位置,程演挑了挑眉,在凌九玄身旁落座。 饭桌上多是苗听容夸赞菜肴,以及与程演闲聊。 苗听容好奇地问:“哥哥你是糖公子吗?” “咳咳咳……”程演被这个称呼呛到。 凌九玄将一杯花茶放到程演跟前,后者笑吟吟地道谢,润了润嗓子方才回答:“你从哪听来的这个名字?” “我卖花的时候听他们说过那个在角斗场剑术一鸣惊人的剑修手上拿着一颗棒棒糖,我看哥哥你也喜欢吃糖,背上还有把剑,肯定也是剑修。” 程演好笑地摇摇头,“苗苗,你九玄哥哥没告诉你我叫什么吗?” 此话一出,凌九玄与苗听容同时看向程演。 程演迎上凌九玄的视线,“怎么,我见不得人?” 苗听容嘴巴张成o型,默默低头吃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耳朵却是高高竖起。 程演笑眯眯地瞥了一眼凌九玄发红的耳根,旋即故作叹息,“看来我还要努努力,在九玄哥哥这里讨个名分。” 凌九玄睫毛一颤,被特意加重的“九玄哥哥”四个字落入他耳里,犹如投入心海的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很会拿捏他。 第142章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24 饭后,程演坐在屋檐下赏月。 今晚难得没下雪,天上的月亮也很圆,熠熠生辉。 月光化作银丝,缠裹着他的躯体,不断收紧。 “空气中有血腥味。” 凌九玄走出来,目光从月亮转向程演。 程演从空间里掏了一个蒲团放在身侧,示意他坐。 凌九玄坐下后,只觉血腥味愈发明显了,他狐疑地看向身旁之人。 程演依旧盯着月亮,低喃:“没想到从苍渡境出来已经是四个月后了。” 时间流速之快,让他身上的言灵咒在苍渡境竟都不起作用了。 凌九玄捕捉到“苍渡境”这个词,总感觉从这里会得到很多信息。 可因为对程演的不信任,让他无法问出口。 但其实没什么好隐瞒的,如果他要杀他,早就动手了,他完全毫无还手之力。 “你会不会后悔,把命给了我?”程演侧过脸,一半脸落在阴影里,使他看起来极为不真实。 凌九玄呼吸一滞,把命、给他? 他不知道自己遗失的过去究竟如何,可此时这人说出这样的话,他除了惊讶,却并不质疑。 凌九玄久未回答,程演撤开视线,将脑袋搁在墙上,仰头看着圆月,言灵咒带来的痛楚仿佛要将他撕裂。 “你对我好冷漠。”他说。 凌九玄指尖微微蜷缩,缓缓转头看向他。 他注视遥远的天际,面部轮廓被月光刻画得棱角分明,浑身也如月光一般,清冷孤寂。 他们的距离不到半臂,却遥远的好像不在一个世界。 “不后悔。”他说。 “我从来不做后悔之事。” 凌九玄话音刚落,眼前覆下一片阴影,蓦地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连日来挥之不散的寒冷顷刻间逸散。 一直悬空的心忽然就找到了安身之所。 “凌九玄,我叫程演,这一次要记住了。” 温润的声音如同播种在心底的树苗,无需浇灌,顷刻便可长成参天大树。 他早就知道他不记得一切,却还是陪他演戏。 凌九玄目光复杂,萦绕心底的疑问还未出口,便被愈发浓烈的血腥味转移了注意力。 “你怎么了,你受伤了?” 程演猛地侧头喷出一口鲜血,凌九玄瞳孔一缩,立即抓着他的手把脉。 程演抽回手,“没事,老毛病,睡一觉就好了。” “内脏出血,经脉崩裂,这叫没事?!”凌九玄看着程演平静的双眼,气不打一处来。 凌九玄想起他一直在看月亮,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满月,“是不是月亮?” 凌九玄也不等他回答,转身扶着人回屋。 程演视野开始模糊,只感觉摇摇晃晃地被放到床上,有人一直叫他,他想回应,意识却愈加模糊。 “程演?程演?”凌九玄焦急地喊着,“告诉我要怎么做,我能为你做什么?” 凌九玄没有灵力无法直接感知他的身体状况,只能通过把脉。 忽然,他神情一顿,他体内的经脉在修复? 不,是修复了又开始崩裂! 还有他的灵根,为何契合度如此低?像是强行植入的。 来不及思索究竟是为何,凌九玄翻遍了芥子空间,将能派上用场的丹药都喂了,却依旧不见好转。 这时,他看见程演双唇开合,俯身凑近便听到:“抱我。” 凌九玄掀开被子将程演抱在怀里,后者极为自然地抱紧他,熟稔得像是做了无数次。 躺在同一张床榻上,凌九玄脑海里忽而闪过片片碎片,很熟悉,却记不起分毫。 凌九玄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庞,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 曾经,他们也这样同榻而眠无数次吗? 程演抱着凌九玄的手不断收紧,浑身发抖,难以想象他在承受怎样的痛苦。 凌九玄毫无办法,只能听他的话,抱紧他。 009在系统空间里看得着急,没想到宿主拥有大乘期的修为后,言灵咒随之而来的反噬这么剧烈。 009看着程演的眼神有些复杂,他算尽一切,有算到现在的自己被折磨得这么痛吗? 旋即009笑了一声,有什么不知道的,又不是第一次了。 “唉,何至于数次尝这诸般苦难呢。” “我到底为什么要答应他来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空气中一道响指响起,夜幕上的圆月倏地消失。 凌九玄似有所感地往窗外看了一眼,但紧闭的窗户什么也看不到。 紧接着,便被突如其来的睡意拉入梦乡了。 程演醒来的时候,身上的痛感已经消失了。 一张俊美无俦的脸映入眼帘,程演才发现自己和凌九玄依旧是相拥的姿势。 搭在他腰上的手输送真气,为他清除这一整晚都保持同一个姿势的酸痛。 一会儿,他又将手放到了男人脸上,指腹轻轻摩挲,描摹着对方的五官。 男人脸庞如精心雕琢的上好羊脂玉,光洁无瑕,在美人遍地的修仙界,也绝对是断层式第一的美人。 初见时,他如淬毒的利剑,冷漠狠戾。 后来渐渐熟悉了,他褪去令人望而畏却的狠戾,但依旧疏离,外表和内心始终隔着一层薄膜。 如今失去记忆,如同重获新生,他是清冷的天之骄子,看似清冷,实则内心柔软。 尽管失去修为,无法引气入体,但也毫不影响他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是褪去一切枷锁、全新的、自由的凌九玄。 程演唇角轻轻勾起,指腹停留在他的唇瓣上,这些天他身体恢复得不错,唇色也恢复了红润。 唇瓣越来越红了,程演却抽开手,动作轻盈地下床。 掖好被角,程演换了身衣服便出去了。 凌九玄睁开眼,盯着关上的房门,眼底情绪变幻莫测。 良久,他摸上自己的唇。 程演走到屋外便闻到了食物的香气,走到厨房一看,苗听容已经在准备早饭了。 “苗苗起这么早?” “哥哥早啊,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一觉睡了很久。”苗听容抬起头,冲他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 程演若有所思地点头,“苗苗去玩吧,哥哥来就好。” “那苗苗给哥哥帮忙!” 两人一边准备早饭,程演一边推算今天的日子。 “宿主别算了,我给你跳过了月圆之夜。” “会对你有什么伤害吗?”程演蹙了蹙眉。 “跳跃时间,小意思啦。” 程演听着他傲娇的语气笑了,“谢谢你小九,有什么办法可以解除这个言灵咒吗?” 009遗憾道:“除了死,别无他法。” 第143章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25 早饭过后,苗听容拿起篓子就要去集市了。 昨日凌九玄和苗听容去后山就是为了摘花,现在两人一起行动,程演自然是跟上。 凌九玄还记着他昨晚弱不禁风的样子,但此时见程演跟没事人一样,也就免了开口。 最主要的是经过昨晚,让他不知如何面对程演。 对方对他分明就是野心勃勃,凌九玄压着满腔的疑惑,有时却还会忘了压住那缠丝成网的、不由自主的迎合。 程演背着苗听容的篓子,在系统导航上扒拉着,想找出凌九玄亲信的定位,一时也难得安静下来。 苗听容走在二人中间,只觉压迫感极强。 她偷偷瞄着两人,不明白这二人又是闹了什么别扭,谁也不与谁说话。 很快到了集市,苗听容选了个位置就坐下来摆弄篓子里的灵药了。 她卖得比药铺便宜,因此平日也能卖出不少。 今日身旁有两尊大佛,生意不增反减,多的是姑娘上前挑选,只为多看程演与凌九玄两眼。 还有姑娘大着胆子与苗听容套近乎。 “小妹妹,这是你哥哥吗?” “是啊。”苗听容笑眯眯地回答,“姐姐,这些灵草灵药都是我和哥哥一起摘的。” “……” 一上午下来,苗听容带的灵草灵药全部售空。 小女孩拿着钱袋子,豪气地指着一旁的酒楼,“九玄哥哥程演哥哥,今天我请客!” 程演失笑,拍了拍苗苗的脑袋,“你请客,九玄哥哥付钱。” 凌九玄被点名,抬眸看向他,后者嘴角噙着浅笑,微微歪着头注视他,眼底满是笑意。 心底忽而划过一抹暖流,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反问,“怎么独独是我请?” 程演一把揽住凌九玄的肩膀,一手牵着苗苗,往酒楼走去,“谁让九玄哥哥财大气粗呢?” 苗听容闻言笑开了花,步伐都雀跃了起来。 凌九玄身子一僵,迈起的步子都显出几分机械来。 很快,他收回异样,却也没将程演的手拉下来。 三人要了个靠窗的位置。 酒楼里有一说书人,此时正声情并茂地说着陨日秘境外几大高手战了三天三夜的故事。 “却说那剑仙竟是弃剑不用,转而祭出绝世火种强行破了诸位大能设下的空间域!剑仙毫不恋战,空间域一破,便是不见踪影。” “昊苍真人诸位大能亦是损伤惨重,无力再追,至此,这场长达三天三夜的战斗才是落下帷幕,可谓精彩万分,只恨不能亲眼所见呐!” 台下纷纷响起掌声,随即有人发出疑问,“这剑仙究竟是何等人物,我所知道的剑仙,可都已避世不出。” “这剑仙也是不走寻常路,我还从未见过哪位剑客,是以火来破局的。” 说书人扶了扶胡子,神秘一笑,“能与凌家老祖这样级别的大能结成死仇,此等人物有几个?” “莫非,是程家那位?” “嘶!我原以为那位早已绝迹,不想再度出世,竟又掀起风云。” 说书人笑了笑,“不错,正是程家那位鼎鼎有名的修仙界第一剑修,程演真人!” 语惊四座,程演对上一大一小的眼神,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有人又问:“从未听说过程演真人还擅火攻啊,这火种又是怎么回事?” 另一人抢先回答,“这你就不知道了,当年程演真人以一己之力斩杀苏山晴凌霄二位真人后,将二人唯一的孩子带走,这个孩子便是极品火灵根,诸位细品。”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彼时,程演悠哉地吃着菜,仿佛舆论中心与他毫无瓜葛。 苗听容听得云里雾里,干脆也专心干饭。 除了凌九玄,目光落在程演身上便没再动过。 程演给他夹菜,心底腹诽,‘看我干嘛啊,又不是我干的。’ ‘这些人能不能闭嘴啊,我又被凌九玄误会了怎么办。’ ‘凌九玄把火灵根给我,真是让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凌九玄听着他的心声,微微敛眉,看着碗里的菜,夹起来吃了,顺势掩住嘴角的笑意。 这个人,什么时候才能把心底的话都放到明面上说? 凌九玄咀嚼的动作一顿,他会这么想,是因为以前自己也能听到他的心声吗? 这时,程演抬头看向门口,凌九玄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玄色劲装,浑身透着锋利冰冷的男人走进来。 他见到凌九玄时,眼底闪过一丝激动,快步上前,恭敬垂首:“尊上!” 凌九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程演,后者朝他点了点头。 来人是凌九玄一手培养的死士凌川,凌九玄的得力助手,他不在时,便是凌川代他处理大小事务。 几人转而上了雅间,苗听容坐在一边吃着零食,凌九玄二人也多是在听凌川说话。 凌川知晓了自家尊上失忆的事,便简单介绍了一番凌九玄的身份,而后将一个芥子空间放到桌上。 “这是尊上进入陨日秘境前便命我等搜集到的天元丹药材,那时尊上说要亲自进入陨日秘境拿到鬼迷日眼,没想到这一去就是四个多月,前几日属下得到尊上出现的消息,这才赶了过来。” 程演将鬼迷日眼拿出来,“鬼迷日眼拿到了,现在就缺能炼制天元丹的人了。” 凌九玄看着桌上的东西,眉头微皱,天元丹能重塑经脉丹田,倒是与他的情况相符,可数月前自己还没有失去修为,这天元丹是给谁用的? 看出他的疑惑,程演说:“是给我用的。” 凌九玄一惊,瞬间明白了程演为什么会说会不会后悔把命给了他。 如今,天元丹倒成了为凌九玄自己准备的了。 凌川:“符合炼制天元丹的人选有五位,其中三位都是避世不出的药神丹神,剩下便是药王谷神医正清真人和鬼医圣手谢引辰。” 因与谢引辰有几分交集,几人一致决定先拜访谢引辰。 从秘境出来后几人再也没见过,也不知如今如何了。 “苗苗,这是凌川哥哥,想不想跟凌川哥哥一起修炼啊?”商定后,程演来到苗听容跟前。 苗听容擦了擦嘴,看向冷酷不近人情的凌川,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双眼,毫不畏惧地笑了笑,露出几颗白牙。 “跟凌川哥哥修炼,哥哥你们还会来看苗苗吗?” “当然会。”程演揉了揉苗听容的脑袋。 凌九玄附和,“凌川教得不好就跟我说。” 苗听容用力点头,“好!” 第144章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26 紫曜城近来很是热闹,前有蓬楼公子二次比武招亲,后有鬼医圣手重金求极品灵草影兰。 紫曜城是仅次于北虹城的第二大城,有这两位在此招摇做事,引得各界修士涌入紫曜城。 程演与凌九玄见到谢引辰时,她发髻上没有标志性的红绫,这时他才想起,鬼医圣手和红绫仙子是两个身份。 见到熟面孔,谢引辰惊讶一瞬,将人请进屋。 “上次陨日秘境一别,就再也没有你们的消息,好在都平安无事。” 程演闻言微微垂眸,看来谢引辰也没进入苍渡境。 这巧合得不禁让他思忖,苍渡境好像是特地为了他们二人准备的。 寒暄几句,程演切入正题:“还没找到影兰?” 谢引辰苦笑:“我往东南方寻了很久,始终找不到那秘境的入口,只好出此下策。” “不过,”她话锋一转,“你们的出现让我觉得事情有了转机。” 程演扬了扬眉,拿出一个水晶盒,推向谢引辰的方向。 谢引辰打开水晶盒,迎面便是一股寒气,定睛一看,正是一朵晶莹剔透的兰花! 她挽唇笑了起来,“看来你们已经集齐了天元丹所需的药材。” 程演并不意外她会知道他们需要天元丹,毕竟当初一起取过鬼迷日眼。 “拜托了。”程演说。 谢引辰指尖点了点水晶盒,笑道:“你给我送来这么一份大礼,别说一颗天元丹,就是十颗我也得炼啊。” 炼制天元丹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的,短时一月,长时或需三月乃至更久。 三人互留了通讯珠,接下来程演和凌九玄要做的就是等了。 临走前,谢引辰叫住二人。 她将一朵花悬浮于凌九玄身前,“将这朵花吸收可以恢复记忆。” 凌九玄与程演同时看向身前的花,这朵花晶莹剔透,泛着璀璨的银辉,与影兰的温柔恬静不同,这朵花透着一股锋利,但锋利冰冷的外表下,蕴含着满载万物的包容。 凌九玄看了一会儿,将花收下,认真道谢:“多谢。” 程演和凌九玄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凌九玄对自己的记忆很感兴趣,刚到上房坐下,便开始吸收那朵花了。 程演就在一旁为他护法。 月上梢头。 瓦片屋顶上,一段红绫随风扬起,在月色下翩跹起舞。 谢引辰拎着小酒坛一口口饮着,盯着缺了一角的月亮思绪飘远。 忽然,一道黑金身影在她身旁坐下。 “月下独酌,红绫仙子可是有心事?” 谢引辰鼻间溢出一抹哼笑,侧脸看他,“我这是开心。” 009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慵懒地往后一躺,“怎么会拿出冷乌花,多管闲事可不是你的风格。” 谢引辰学着他的动作往下一趟,“嗯……你不觉得他们很像阿见和小沈吗?” 009啧了一声,“辈分都给你占完了,要是我敢这么喊他俩,咦。”他抖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接着说,“要是程演和凌九玄知道你看他们像看儿子,不知道该是什么想法。” “哈哈哈哈……”这句话刚好落在谢引辰的笑点上,她笑了好一会儿,摇摇头,“九哥,至少你在我这里的位份是挺高的。” 009嘴角控制不住地扩大,颇有些得意,“我那两任宿主要是有你这样的觉悟就好咯。” 当年,他被第一任宿主沈寄指派给自己丈母娘当穿越世界的向导,官凌问怎么称呼他时,他开玩笑地说叫九哥,谁曾想她还真叫了。 在这个世界遇到是意料之外,但这么多年来,他在各个世界见到的熟人也不在少数。 “好了,该回去睡觉了,九哥晚安。” 谢引辰站起身,往一边走去。 “官凌,谢了。”009同样起身。 谢引辰抬起手挥了挥,消失在夜色里。 ? 凌九玄睁开眼,四周漆黑,唯有他站的位置存一点儿光亮。 想起这是因为吸收了冷乌花,他缓缓放下了戒备,全心接收自己的记忆。 黑暗里忽然点亮一小块,他循着光亮看去,思绪顿时被拉入作为凌九玄的一生中。 过往种种在眼前铺陈开来,他却以第三人称的视角看得毫无波澜。 终于,一千多年的记忆播放完毕。 凌九玄抬手抚上心口,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却虚假得让他不敢认。 那一千多年的记忆,只有遇到现在的程演后发生的一切能带给他触动,其余好似是被强加进来的。 身后忽然又点亮了一块黑暗,凌九玄转身看去,却见到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随着一片片黑暗被点亮,涌入脑海的记忆像飓风一般搅动起来,混乱至极。 外边,程演看着凌九玄浑身冒汗,甚至不安地颤抖起来,担忧地皱起眉。 等了好一会儿,凌九玄身上的不安却有愈演愈烈之势。 程演握着拳头来回踱步,最后,他卸去全身的攻击性,藏起修为,小心翼翼地抱紧凌九玄。 无声地拥抱许久,凌九玄渐渐安静下来,像是睡着了。 程演不敢动,只一直抱着他。 神识深处。 凌九玄身边围绕着一个个虚影。 扶序、喻舟、傅知晏、徐珩、彭赞年、凌九玄,每一个虚影都是不同世界的他。 不变的是,始终有一个人陪伴着他。 那个人强大从容洒脱,偶尔还有些一根筋,几个形容词不足以构造出全部的他,但他的名字与他这个人一般独一无二,占据了他全部青春。 ——程演。 “程演……” “我在这。” 耳边温润的嗓音一如从前,凌九玄眼角的泪当下便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温暖的指腹连忙拭去眼泪,凌九玄一把抱紧身前的男人,力道之大似是要将人揉进骨子里。 程演见他醒来松了口气,轻轻拍着男人后背,温声道:“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吃饭?要喝水吗?” “别看我,就这样抱着我。”凌九玄的下巴搁在程演的肩膀上,抹掉不争气的眼泪,不愿让他看到自己这副失态的模样。 “好。”程演笑了笑,应下。 过了一会儿,凌九玄说:“我都想起来了。” “嗯,等炼制好了天元丹,我们一起周游修仙界。”程演还没意识到他的意思。 “我不想修炼了。” 程演一愣,“为什么?” 凌九玄眼眶再度发红,他缓了一会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言灵咒作用在这具身体上不死不休,我死了,你就能马上进入下一个世界,省得再遭受这样的折磨。” 程演彻底愣住,张了张口,却无声。 “你都想起来了?”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凌九玄念出前面五个世界的人名,将人抱得更紧,“我都记起来了,阿演,辛苦你了。” 程演眼眶发热,他盼啊盼,终于盼到自己的爱人记起了一切,巨大的惊喜砸中,竟让他一时失语。 万般话语,化作唇间吻。 夜色正浓,二人唇舌交缠,灵魂相触。 第145章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完 这日,凌九玄收到了久未联系的谢引辰的消息。 天元丹炼制成功了。 凌九玄看着林下舞剑的男人,刀光剑影间犀利的剑招使他思绪有些恍惚。 写下回信后,他抽出剑跃入剑修的视野范围内。 霎时,独自舞剑变成了双人切磋。 时间一下被拉回两千多年前平凡的清晨。 程演是名副其实的剑痴,手上总是闲不下来,除了吃饭便是耍剑,来了兴致耍上几天几夜都不是问题。 不过那时他身边有一众好友陪着他一起疯,大家一起站上剑道之巅,从未苦唱寂寞,势均力敌的对手一直都在身边。 直到大家都渐渐老去,昔日旧友变作冰冷的墓碑,程演还是与从前一样,没有一点儿变化。 到了最后,清明时分就只剩下程演和扶序一起祭拜老友。 扶序站在程演身侧,同是年过百岁,岁月却没给后者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后事也是程演一手操办的。 世间万物周而复始,终归只留下程演站在原地。 那片众人切磋剑招的竹林少了凡人叨扰,兽鸣鸟叫多了起来,也算热闹。 凌九玄从程演口中知道,后来他去了世界各地,看遍了大好河山,路途中偶尔认识一些人,然后又匆匆分别。 两千多年的记忆已然模糊不清,连曾经创造的令人拍手叫绝的剑式都记不清了。 或许他后来耍的剑式有所重合,但已无人知晓。 两剑相抵,凌九玄近距离看着程演的双眼,这双眼睛还是一如从前,清澈透亮,洞悉一切。 “你这么聪明,怎么就没想到我喜欢你呢?” 程演眼神闪躲,“怪我光顾着研究剑道了。” 凌九玄轻笑一声,持剑站好,“所以面对喻舟的时候这么轻易就喜欢上了?” 程演几乎不敢看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只能干咳缓解尴尬。 凌九玄却不打算放过他,上前一步,鼻腔发出一声低沉的单音:“嗯?” 程演学的那些情商话术此刻好像都丢出脑外,只知道实话实说了,“那时候觉得,我们好像相爱了很久。” 凌九玄一顿,而后看向他身后的竹子,眸光有些失焦,“也许是吧。” 程演抬眸,凌九玄已经将剑收回剑鞘了,“饿了。” 程演跟上他的步伐,“小九,我的记忆是不是少了?” 009手里的哈密瓜差点掉在地上,他优雅地拭了拭唇,“宿主何出此言?” “我老婆好像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程演的直觉从不出错,那句“也许是吧”绝对不简单。 “那我怎么会知道?”009的语气有些无奈。 程演见问不出什么,也就不问了,反正迟早会知道。 再不济,他宅在房间里推算上个几天几夜,就不信还有事能瞒他。 ? 程演和凌九玄踏遍了一方方山川,行走于万水之间,从大陆的最北到最南。 山间小径,花海绿林,潺水静湖,四季更迭。 走完这段旅程,凌九玄终于窥见程演口中的世间万物,短短几十年,却似千年。 期间也时不时能听到一些关于其他人的消息。 凌家老祖与众大能强破苍渡境,数年后众人先后陨落,掀起轩然大波。 蓬楼公子第无数次比武招亲后被程安祉打败,但二人并未结成道侣,而是各自领悟了自己心中的无情道。 后蓝仙子被魔修种下心魔,以曲控制了两座中型城池,险些酿成大祸,后由红绫仙子等人出面解决。 红绫仙子结了道侣,婚礼空前盛大,程演和凌九玄一同参加,红绫仙子将天元丹交给凌九玄,但直到最后也没动用。 凌九玄失去修为后便只剩下不足百年的寿命,这百年间他数次因为程演的言灵咒提出提前去往下一个世界,但都被程演哄着潦草带过。 后来,程演甚至习惯了那掀开天灵盖的痛苦,能做到面不改色。 两人走走停停,终于来到旅程终点。 “下个世界……”凌九玄躺在程演怀里,停顿了很久。 “我还会记得你吗?” 程演一哽,不知如何回答。 应该是不会的,但他何尝不希望他们都能记住。 “如果我对你不好,你马上就走,不要像这个世界……我那么折磨你,你还傻傻的苦中作乐。”凌九玄捏着他的手指,鼻腔有些酸涩。 程演抱紧他,“你可是我老婆,你在哪我就在哪。” 顿了顿,他问:“会不会怪我,每个世界的身世都这么凄惨?” 凌九玄毫不在意地笑笑:“哪有人会让出自己幸福的一生,他们愿意让我替代那个身份,我已经很满足了。” 名正言顺地进入各个小世界当然需要载体,而没有一个主角或是生活幸福美满的npc愿意让他人占据自己的身份。 通常只有那些绝望到了极点,或是不再在乎的人,这些人俗称反派、炮灰。 “我既已为我,怎会不满。” 程演细细咀嚼着这句话,良久挽起唇角,终是释然。 “你是不是故意让我听到你的心声的?”忽然,凌九玄这般问道。 程演耳根顿时有些发烫,这副模样便是默认了。 “黑化值0%。” “我很喜欢。” 凌九玄捧着程演的脸亲了一口,于是被后者按着加深了这个吻。 阳光洒落下来,微风和煦。 ? “凌川哥,我带的烤鸡呢?” “你再翻翻。” “没有啊,是不是在你的芥子空间里?” “我的也没有。” 纤瘦高挑的女孩托着下巴沉思良久,“应该是程演哥哥给吃了,凌川哥你再去拿几盘来。” 身旁高大的身影闪烁一瞬,很快又重新出现,将烤鸡放到了墓碑前。 苗听容满意地笑了,蹲下身认真摆弄带来的其他东西。 她将一捧星虹花放到墓前,“说好了永世不衰哦,九玄哥哥程演哥哥。” 第146章 无限流:副本boss穷追不舍1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无穷天堂,下面宣读游戏规则—— 1.玩家进入副本请遵守副本规则。 2.玩家完成副本后可获得相应积分与任意休息时间。 3.玩家可购买休息时间,休息时间使用完毕则随机进入副本。 4.玩家在大厅内不可打架斗殴寻衅滋事,否则扣除5积分。 5.积分排行榜每日0:00刷新,等级为v5以上的玩家参与排名,排名末尾者扣除10积分。 6.积分清零则淘汰。” 充满科技感的大厅里,一群各式各样的人茫然地站着。 听到不明所以的广播,人群喧闹起来。 角落里,一个颀长的身影倚着沙发靠背,自成一派的气质将他与周围明显分隔开来。 男人染着一头蓝发,极具光泽感的发丝衬得他的面庞更为冷峻,他手上百无聊赖地转动着一个银色打火机,漫不经心地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 看了一圈,兴致缺缺地将视线转向手腕上多出的黑色手环。 点开便出现一个屏幕虚影,上面显示着他的身份信息。 玩家:贺渠 年龄:25 身高:188 体重:82kg 等级:lv1 积分:0 道具:打火机 贺渠看了眼手上的打火机,它怎么不干脆把衣服鞋子都写上去? 这时,电子音再度响起。 “十分钟后各位玩家将进入副本,请做好准备。”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什么意思啊,这什么破地方,让我出去!” “绑架是犯法的!” “这谁搞的恶作剧,也太幼稚了吧?” “……” 贺渠听着其他人的言论,唇角扯开一抹弧度,起身在大厅转了一圈。 除了显示倒计时的屏幕,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嘿哥们,你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紧张?”这时,一个穿着休闲卫衣的男生走到贺渠身边。 贺渠看他一眼,“打游戏有什么好紧张的?” 男生竖起拇指,“我叫陆明煦,加个好友吗,等进了副本也有个照应。” 说着,他亮出手环上的二维码虚影。 “贺渠。” “那个……”一道弱弱的声音插进来,“我能加入你们吗?” 二人回头一看,是一个齐刘海戴黑框眼镜的女孩,穿着一件黑色的短外套和牛仔裤,挺青春靓丽的,就是厚重的黑框眼镜让她看起来有些木讷。 陆明煦看了一眼贺渠,然后爽快地拉了个群。 女孩叫初榆,三人又是自我介绍一番,很快倒计时就只剩下最后十秒。 所有人紧盯着屏幕上血红的倒计时,3、2、1…… ? “恭喜宿主完成第五个任务,下面结算任务奖励—— 宿主:程演 年龄:2320 积分:1000 剧情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程演嘴角抽了抽,奋斗五个世界,归来积分仍是一千。 这是蓝星的千万个平行世界之一,一款名为“无穷天堂”的游戏悄然席卷华夏。 玩家被拉入游戏世界里,强制进入副本参与游戏。 虽是模仿游戏机制,但一旦积分清零就会死亡。 无穷天堂对于玩家来说,是无穷地狱。 这是一本大男主无限流爽文,主角徐泽洋,因一场车祸绑定了掠夺系统,进入无穷天堂后依靠掠夺系统掠夺玩家、npc的道具与技能,在副本里无往不利,很快就登上了排行榜前三。 在这个过程里,有一个人一直是他心头的刺——也就是反派贺渠。 贺渠常年稳居排行榜第一,是名副其实的大佬,他不止一次想要掠夺贺渠的道具,但都栽了跟头。 后来,在《阴婚花嫁》副本里,他成功掠夺贺渠的所有道具,并将他永远留在了副本世界中。 至此,徐泽洋将其取代,属于贺渠的神话终结。 又是这种破结局,程演啧了一声,点开贺渠的个人卡片。 贺渠,25岁,术士,流明观观主,师从不详,所学庞杂,独来独往,随心所欲,不拘一格,为了挡灾给自己染了个蓝发。 没有长篇大论,他过去的25年像白纸一样单调。 程演这次的身份是副本《阴婚花嫁》里的终极boss。 这个副本属于最高级别,除非误入,否则新人玩家根本无法进入。 程演抬起自己宽大的衣袖,皱起眉头。 所以,现在的他根本见不到贺渠。 “小九,我要是离开这个副本会怎样?” “宿主,我相信上个世界你看了那么多书肯定有办法的。” 上个世界程演疯狂看书,看过的都牢牢记在脑子里了。 从前他也看过很多,但都差不多忘了。 所以在面对某些情况时,他束手无策。 现在小九这么一说,他就放心了。 他快速制作了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傀儡,留在这个副本代替自己。 009传递消息:“贺渠现在已经进入新手副本《黑色图书馆》。” ? “欢迎进入副本《黑色图书馆》,下面宣读游戏任务,完成任务即可通关—— 1.在图书馆内找到四本红色书籍。 2.解开咨询台电脑的密码。 祝各位玩家顺利通关。” 没有感情的电子音结束后,图书馆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进入副本的玩家一共十人,此时众人站在一楼大厅面面相觑。 众人的表情都在表达一个意思——什么规则注意事项都不说,太坑了。 贺渠站在最边上,抬起手腕,手环上正显示着:23:59:33。 看来这场游戏的时间为24小时。 巧的是,贺渠、陆明煦、初榆三人还真进入到了同一个副本。 一阵沉默过后,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脱下鞋。 众人看到她的动作,纷纷意识到,图书馆里不能大声喧哗,虽然电子音没有给出任何提示,但遵守场地规则准没错。 于是有人用压低的声音问道:“我们要合作吗?” 众人面面相觑一番,只要完成任务就能通关,不会有人被淘汰,没道理不合作。 穿着西装的男人也就是1号站出来说:“我们先逛逛一楼,看看其他电子设备能不能用。” 每个人的衣服上都有1-10的号码,也就免去了自我介绍。 众人花十分钟逛完一楼,答案是除了需要密码的那一台电脑外,其他电子设备都是摆设,只能依靠人力去找书。 4号走到咨询台的电脑前:“我看看能不能破解。” 所有人好奇地凑上前,只见4号在键盘上打出一连串东西,但屏幕一点儿变化也没有。 又过了十分钟,4号摸了摸额头的汗,“不行。” 众人失望叹气,最后决定先做第一个任务,顺便留意第二个任务的线索。 1号:“一共五楼,每楼两个人,怎么样?” 分好工后,众人便动身前往相应的楼层了。 贺渠是7号,和8号初榆一起去四楼。 2号陆明煦则是和1号西装男在一楼。 第147章 无限流:黑色图书馆2 上到四楼,贺渠和初榆各自负责一半区域。 贺渠站在艺术文学室门口看了一会儿介绍才迈步走进。 图书室内冷气开得很足,一排排书架满满当当的书,放眼过去是让人两眼一黑的程度。 贺渠走到距离最近的书架前,架上注明的编号从h139开始,一个书架有六层,他绕着看完一圈,只有少数几本书是h开头的。 堪称26个字母大乱炖。 当然,他没准备找红色封面的书。 不仅是图书馆奇怪,图书的版本更是千奇百怪。 整个图书馆里,就没有一本红色封面的书。 贺渠伸出五指推算一番。 离位,第一层,橘黄色,编号h351. 于是他走向自己前方的书架。 一会儿,他带着一本书出来,转身进了隔壁人文社科室。 倏然,前脚刚踏进大门,后脚视线就变得一片漆黑。 空气安静极了。 贺渠手还搭在书架上,抬眸看着眼前漆黑一片,眼底染上一抹兴致。 这就是,黑色图书馆? 忽然,一股酥痒的触感爬上指尖。 贺渠反手捏住,两指之间却什么也没有。 他将手移到身前,指腹摩挲两下,旋即那东西便趁着这个空隙溜到了他的手背。 紧接着,越来越多相同的触感爬上胳膊。 这东西小小的一个聚集起来,密密麻麻。 贺渠目光落到自己刚刚碰过的群书,随手翻开一本。 ——像里面的字体一样小。 另一只手翻出打火机,就在他考虑要不要烧了时,一股气息掠过他的鼻腔。 带着淡淡的墨水味,并不反感。 一声轻响,打火机幽蓝的火苗出现。 贺渠微微侧眸,看向不远处的玻璃。 微弱的光芒下,只见他身后有一道黑黑的虚影,牢牢贴合在他身后,浑然一体,令人毛骨悚然。 一声醇厚的轻笑响起,“被发现了啊。” 身上酥麻的触感还在往上爬,一直爬到他的脸上,像是黑夜用手抚摸亲密的爱人,极尽温柔与撩拨。 “不搞基,谢谢。”贺渠清淡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尤其清晰。 这句话似乎打乱了对方的计划,一时陷入沉默。 “啊啊啊啊!” 忽然,尖叫声打破沉默。 贺渠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隐隐见到灯光。 他刚转身,图书馆便恢复了光亮,忽视掉眼睛的不适感,他看向自己周围。 什么也没有,手上的书也完好无损。 贺渠挑了挑眉,将这本书放回书架,拿起刚刚从隔壁拿出来的书,走出图书室。 看到对面图书室走出来的初榆,两人对视一眼,分别走向传来声音的二楼。 当他们到达时,其他人已经在询问是怎么回事了。 “刚刚我在找书,忽然灯就灭了,我不敢动,就一直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我头顶就有一束光打到我身上,好痛,我的头发被烧焦了!” 是穿高跟鞋的3号,她一头及腰的大波浪发质极好,此时头顶却被烧得一片焦黑,还有不少头被发烧断掉下来。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都在发抖,泪眼模糊。 先前进入副本她还能冷静地脱下高跟鞋,现在精心爱护的头发就这么毁了,没人懂她究竟有多心痛。 众人不自觉摸上自己头顶,此刻通感发挥到了极致。 初榆上前沉默地拍了拍3号的肩膀。 “不是吧,新手副本就这么难,我不会直接死在这吧?”陆明煦仰头叹气。 “看来图书馆也不是绝对安全的,我们得知道关灯的时长和规律,还要警惕突然出现的光,在黑暗时间里看来是不能做任务了。”1号沉声道。 “闭灯时长应该是一分钟左右。”6号扶了扶眼镜,说。 “等一下,时间怎么突然缩短了这么多?”一身高街潮牌的9号惊呼。 所有人同时看向自己的手环。 23:17:27。 明明才过去半个小时的样子。 这时,广播乍响:“3号玩家被灯光照射,任务时间扣除10分钟。” 9号低声暗骂,“靠,到底还藏着什么规则?” 贺渠把玩着手上的打火机,语气散漫,“看来确实是团队战。” 一人踩雷,全员减时。 “你为什么有打火机?”4号好奇地问。 “娘胎带的。”贺渠睁眼说瞎话。 “额哈哈,你还挺幽默。” 众人的注意被拉到贺渠身上,很快就发现了他放在一旁的书,“你已经找到书了?” 陆明煦拿起一看,左看右看愣是看不出这本书是红色啊? “哥们,你……呃……”陆明煦迟疑着要不要问出那句色弱。 “红色书籍,有毛病吗?”贺渠将封面上的名字展示出来。 书名——《把一切献给党》。 众人愣了一会儿,陆明煦一拍大腿,“嚯!” 他的声音被自己硬生生降低,但依旧激动,“要不说咱哥这觉悟呢!罪过罪过,祖国母亲我对你的爱绝对是矢志不渝的,都怪这个副本搞的人紧张兮兮的……我这一生坚定听党话跟党走……” 听到陆明煦的话,所有人心底瞬间产生一抹愧疚情绪。 初榆更是直接念起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贺渠手里的书被其他人接过,翻看里面的内容。 “内容都对的上,但这个封面的版本……不会是盗版吧?” 贺渠淡淡道:“馆里没有红色封面的书。” 9号:“你怎么知道?” 他非常拽地耸了耸肩,一副我就是知道的表情。 4号接过话头,打破尴尬,“可是所有书都被打乱了,看来还是要一点点找。” “3号怎么样,还能继续任务吗?”1号问。 3号已经收拾好了情绪,摇了摇头,“我没事。” “好,那我们继续找,大家都小心点。” 贺渠又回到了四楼。 他迅速拿到需要的书,然后来到初榆这边的图书室。 其实初榆这边没有目标书籍,但他已经掌握其余两本书的位置,因此并不着急。 “你这么快就找完那边了?”看到他,初榆有些咂舌。 贺渠随手拿了一本书坐下:“偷个懒。” 初榆见他已经找到了两本,转身继续寻找了。 贺渠拿的是一本小说,讲述了一个鬼王如何风生水起,如何平息暴乱,如何……如何追男人??? 贺渠看到鬼王和一个人类结了阴婚,然后洞房夜强制爱的剧情瞪大了双眼。 他猛地合上书,封面是大写的《阴婚花嫁,鬼王夜夜宠》。 贺渠:我一把就把书丢出十米远! 结婚就结婚,你两个男的结算怎么回事! 这是直男尤其是一个学道的直男能看的吗?! “嘭——”书被重重砸到十米外的桌面上。 “7号玩家制造刺耳声响,任务时间扣除20分钟。” 紧接着,那本被他敬而远之的书飘了回来,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跟前的桌面上。 听到响声走过来的初榆目睹书自己飘回来的这一幕,张大了嘴巴,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贺渠还没解释,耳边就响起一道磁性醇厚隐隐带着笑意的声音:“脾气这么大?” 第148章 无限流:黑色图书馆3 贺渠看向初榆,“要不你也休息休息?” 初榆猛地摇头,忙跑到另一边继续找书。 那道声音故作遗憾地叹息一声,“人缘不太好呢。” 贺渠扯了扯唇角,“你有什么冤情说来听听。” “说了你会帮我解决吗?” “一百万rmb,不还价。”贺渠一手支着下巴,一手翻转着打火机,语气平平。 “五十万。” 贺渠笑得真诚,“成交。” 耳边传来轻笑,显然没想到他主意改的这么快,但也并不恼怒。 “把我从这本书里带出去,能做到吗?” 贺渠嘴角抽了抽,合着刚刚闭灯时他拿到的书是这本破小说的下部? 怎么这么会拿? “您贵姓?”面对五十万,贺渠乐得把态度摆端正点。 “我叫程演,云程万里的程,修文演武的演。” 贺渠闻言,眼底神色凝滞一瞬,很快又散开,“原来是鬼王大人。” 程演此时就坐在贺渠对面,只是因为一些限制,没能显露身形。 程演没错过他听到自己自我介绍时的异样,眸光闪了闪,自嘲道:“不过是被困在纸页之间的一缕残魂。” “没关系,至少鬼王大人出得起五十万。” 贺渠说罢,走出图书室,回到他第一次拿到《阴婚花嫁》的人文社科室。 将上下部放到一起,贺渠覆手于封面,不一会儿,封面上缓缓显现法阵。 一重、两重……五重法阵。 “封印你的人是与你有深仇大恨吗?” 程演不语。 我自己封印我自己,无仇无恨。 贺渠停下了动作,饶有兴致地问,“你不会是副本boss,解开封印就大开杀戒吧?” “boss?”程演语气古怪,“十人中可抵一招者,不足三成。” 言下之意,一群弱鸡还想打boss? “行,您是鬼王,您说的对。” 程演当然是按自己的标准来评价的,真要放在别的暴.力型副本里,这群人还是很能打的。 贺渠正琢磨着法阵的解法,虽然他可以暴力破之,但总要让鬼王觉得五十万花得值啊。 起码五分钟得花吧? 不一会儿,贺渠就解开了四个法阵。 程演在心底疯狂夸彩虹屁,“难道这就是天才?” 为了演得真一点,他设下的法阵还是挺有难度的。 009附和他:“天才是这样的。” 就在贺渠着手解除最后一个法阵时,眼前的视野再度暗了下来。 他看向手环,距离上一次,只过了二十分钟。 他将手上的活放下,安静等着一分钟过去。 忽然,室内某个角落亮起一束光,只两秒便又沉寂下去,再度恢复黑暗。 贺渠挑了挑眉,来到走廊,俯瞰下去便见到各个地方参差不齐先后亮起灯光。 与刚刚一样,每次亮灯只持续两秒。 而亮灯的位置完全随机。 忽然,贺渠眸光一凝,借着时而亮起的光芒,他看到空气间似乎飘浮着什么。 仿佛是为了应证他心中所想,安静的图书馆里传来叫喊声。 声音有男有女,夹杂着惊惧与慌乱。 许是因为现在处于闭灯时间,叫声并未引得扣除时间。 想到对面的初榆,自己与她好歹在同一层,贺渠快步赶了过去。 期间不断有细小的东西往身上扑,贺渠掐了个诀,将东西收进手上的小说里了。 “你怎么往我这扔垃圾?”程演语气嫌弃。 “借个地儿。” 贺渠还是晚了一步,她赶到初榆所在的图书室时,恰好亮起一道光芒,直直的照射在初榆身上。 初榆往旁边一躲,却不想被桌子绊倒,还是被光芒伤到了手臂。 “啊!”皮肤传来的痛感让她惊呼出声。 贺渠正欲上前,就见地上的人起来了。 不远处又有灯亮起,幽暗的光线下,只见她脸上厚重的眼镜不见了,眼底亦是褪去木讷,取而代之的是冰凉。 初榆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被烧伤的手臂,从书架上抄起一本书便砸向远处亮起的灯。 “嘭——” 有什么东西碎了,然后视线再次恢复黑暗。 似乎还不够解气,初榆一脚踢向身前的书架,于是乎,从这个书架开始,往后的书架如多米诺骨牌般依次倒下。 书架、书籍重重砸到地上,浑厚的声响响彻图书馆。 一时间,嘈杂的图书馆静得落一根针都能听见。 贺渠免费看了场好戏,不由伸出大拇指,“厉害。” 初榆看向他,恰在此时,图书馆恢复光明。 摘下眼镜的初榆清清冷冷的,面容秀丽,全然不似戴上眼镜时的安静木讷。 “你的手?” 贺渠看向她被烧伤的手,皮肤表面已经惨不忍睹,可她依旧神色平静,仿佛感觉不到痛。 除此之外,她身上还有一些细小的血点,应该是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东西的杰作。 上一次3号被灯光照到,却没有初榆这么严重。 看来不仅是闭灯时长会增加,伤害也会增加。 “没事。”初榆平静地从地上捡起眼镜戴上,然后转身出去。 眼镜好像是她两个性格之间的壁垒,戴上眼镜后,她身上的锋芒瞬间褪去。 贺渠挑了挑眉,跟着她下楼来到一楼大厅。 众人已经聚集到一起,所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还有两人也跟初榆一样被灯光照到。 完好无损的贺渠站在他们中间尤其显眼。 “明明头顶没有灯,怎么还是有光能照过来?”5号抽气地看着自己手背上的伤口。 “还有那些会飞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空气中的东西,伤害不大,却无孔不入。 就怕在下一次闭灯时,伤害又会成倍增加。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找到了一本书,你们呢?”9号说。 贺渠:“两本。” 对于他这么快就又找到一本,众人惊讶却也没说些什么,任务完成得越快越好,谁也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增加难度。 “书是找的差不多了,可密码怎么办?” 闻言,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先休整下吧,我去接点水。”1号说完便起身走向饮水机。 贺渠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身侧忽然陷了下去,好像有个人在他旁边坐下了。 “别偷懒,还没给我解开法阵呢。” 第149章 无限流:黑色图书馆4 “5号玩家、10号玩家、8号玩家被灯光照射,任务时间扣除30分钟。” “8号玩家制造刺耳声响,任务时间扣除20分钟。” 贺渠趁着这个空隙,拿出《阴婚花嫁》,还没动作,身旁就插进来一句话。 “你喜欢看小说啊?” 陆明煦说着,就想在他旁边坐下。 贺渠伸手虚挡了一下,“你坐那边。” 陆明煦脸色有些怪异,到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怎么了?难道……” “嗯,有鬼。”贺渠煞有其事地点头。 陆明煦瞳孔地震,屁股一抬,立即换到了另一边的沙发。 所有人也被这句轻飘飘的话吸引了注意力,登时,贺渠成为焦点。 准确的说,是他身侧的位置。 “七号,你认真的?”3号用质疑的目光看向他。 贺渠笑了笑,“开个玩笑。” 众人却愈发紧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这么苟的剧本,出现些什么还真是有可能的。 程演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见众人高度警惕的模样失笑,“喧宾夺主这事,本王可不会干。” 贺渠将视线转到他身上,或许是因为法阵还未开解开,即使开了天眼,也见不到对方,只能隐隐看到一个虚影。 第一次听到他自称王,贺渠觉得有些不对劲。 如果是小说里写的那样,他纵横冥界千载,拒绝了一切职位,只安安心心地当他的鬼王,那也是王。 之前与他的对话里,他自称“我”却实在顺口。 贺渠有些难以将他与一个长期待在冥界的老古董鬼王联系到一起。 反观众人见贺渠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身侧的空位,纷纷汗毛直竖。 然后就听到贺渠说:“他说他不会喧宾夺主。” 贺渠的神情太过认真,况且在这种情况下,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没必要瞎说。 3号很快反应过来,“那谁才是主?” 一语惊醒梦中人,陆明煦摸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表情夸张,“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待的地方,很像一个胃。” 图书馆两侧皆是功能室、图书室,唯有中央空荡荡,实在像一个存放食物的胃。 而他们,是正在被消化的食物。 5号推了推眼镜,“我试过,从左侧直线走到右侧,需要84步。” “但是现在……” 众人看着他走到最左侧,然后沿着瓷砖线走到最右侧,不约而同地在心底数着他的步子。 越是数到最后,心愈发沉得厉害。 “69,70……74.” 数到74时,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5号快步走回众人中间,“我的步子大概0.6米,现在时间还剩21小时34分钟,图书馆的宽度缩减了六米。” 两个半小时,缩减六米,这样的差别在高警惕的状态中反而不易被察觉。 这是目前已知数据,还不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图书馆会不会成倍缩小。 如果他们没有完成任务,最后等待他们的,就是被不断缩小的图书馆挤死。 像是胃部通过挤压蠕动来消化食物,那些吸血的小东西就是各种消化酶。 就在众人情绪陷入低迷之际,一声尖叫响起。 “啊!!!” 贺渠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直待在饮水机旁的1号手上血流不止。 这里的饮水机用的是桶装水,刚刚还清澈的水,此刻染上了血红! 所有人立即跑过去,1号弓身捂着手,脸上痛苦得狰狞。 3号捂着嘴,惊惧地指着桶装水,手指颤抖,“桶里!桶里有一根手指!” “快,先给1号止血。” 取下1号脖子上的领带,众人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了伤口。 贺渠看在人群外围,视线落在饮水机的出水口,那里一片血红。 他蹙了蹙眉,是饮水机吃了1号的手指? 几分钟后,众人围坐一块儿,除了贺渠身旁始终无人。 1号规整的衬衫解开几颗扣子,一丝不苟的西装上也多了几丝褶皱,整个人都带着一份颓废。 良久,他失了血色的唇张开,“刚刚我想打水喝,但是饮水机一直不出水,我捣鼓了两下,手指就被咬了。” 他的伤口并不齐整,看起来真像是被撕咬下来的。 众人不禁脊背发凉,承受能力差一些的更是冷汗直流浑身发抖。 陆明煦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图书馆里,不会所有东西都是活物吧?” 忽然,他意识到什么,看向自己身下坐着的沙发。 他使劲窜起身,却不动如山。 “艹,我这乌鸦嘴!” 众人脸色很是难看。 屁股上像是粘着吸力超强的吸盘,动不了一丝一毫。 “完蛋了,真要交代在这了。”10号悲伤掩面。 9号翘着的二郎腿动弹不得,脸色气得铁青,“疯了,我竟然要用这种姿势死去。” 4号抓了抓有些发亮的头顶,“我要是放个屁会怎么样?” 闻言,众人顿时用鼓励的眼光看向他,如果有用,他们大概会使劲憋出一个屁来。 当下,一股臭味就传了出来,4号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努力往上抬了抬臀。 没动。 眼见着气氛愈发离谱,贺渠眼角抽了抽,刚想站起来就被截胡了。 “嘭——” 一声巨响,所有声音消弭一瞬,齐齐看向站起来的初榆。 她身后是被甩飞到墙角四分五裂的沙发。 “卧槽……牛啊。”陆明煦懵了,他怎么记得刚见到初榆时她还挺胆小的啊? 不管怎么样,抱大腿要紧,“女侠救我!” 只见初榆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面色冷淡地看了众人一圈。 她说,“一个积分换一命,交易做不做?” 贺渠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这个操作,这么好的生意他怎么没想到? 陆明煦立即举手:“我做!” 贺渠啧啧一声,还真有人做啊,那行。 “我只要0.5积分。” 众人的视线又转到笑眯眯的贺渠脸上,因为坐着的角度只能仰视他。 比起初榆的暴力,他站起来可谓不费吹灰之力。 “我靠哥们你不早说。”陆明煦刚想变卦,就被一只柔软的手以迅雷不及之势拉了起来,同时,他的沙发被踹烂。 初榆面无表情地,“1积分,交易已经达成,结束任务后记得给。” 陆明煦咽了咽口水,“好的女侠。” 初榆看向贺渠,对于他低价竞争的行为没说什么,眼神里只表达了一个意思——“请”。 贺渠回以一笑,手上掐了个诀,众人只觉得眼花缭乱,紧接着,身下的吸力尽数褪去! 终于站起来的众人狠狠松了口气,可想到负债0.5积分,又都笑不出来了。 程演站在一旁,语气不满,“怎么我就是五十万,他们就是0.5积分?” “他们,自然是比不得鬼王大人。”贺渠笑着转过头,弯起的眸子里仿佛盛着星光,细看去却如无底深渊深不见底。 程演唇角勾起,很是受用,“那是自然。” “诸位玩家制造刺耳声响,任务时间扣除200分钟。” “1号玩家被咬断手指,任务时间扣除60分钟。” 贺渠抬起手腕,手环上数字跳动,最后停在:16:51:46。 第150章 无限流:黑色图书馆5 程演挑眉,无奈道:“是,几个积分哪里比得上50万。” 只听啪嗒一声,最后一道困住鬼王的法阵破解,贺渠神情懒洋洋地邀功,“鬼王大人记得我的五十万rmb,谢绝冥币。” 同时,一个身形缓缓出现,男人一身黑红长袍华丽繁复,飘逸的长发半束起,矜贵优雅,从容的上位者气势扑面而来。 “本王一言九鼎。”程演抬眸看去,俊美无俦的脸庞如精心雕琢的美玉,美得不尽真实。 这个身形与之前见到的黑影逐渐重合,贺渠观察一番,发现只有自己能见到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所有人都在寻找电脑密码的线索,程演慵懒松弛地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盯着贺渠看。 察觉到视线,贺渠转头看去,对上一双幽深如漩涡般摄人心魄的眸子,眸中仿佛有一片浓墨重彩的深海,一眼望不到尽头。 见他看过来,程演笑吟吟地做了个口型:加油。 贺渠挑眉,没有说话,继续假装忙碌寻找密码。 图书馆不算很大,但如此多的藏书也足够让人奔溃,他们根本找不到线索,猜不到密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众人都有些沮丧,只有贺渠、程演、初榆格外冷静。 这时,9号在书架后面发现了一张旧报纸,上面刊登着一则寻人启事,大意是某个老人失踪很久未归,希望有人能提供线索。 他拿到众人面前,所有人凑在一起分析可能性。 这张报纸不应该单独出现在悬疑小说类别的书架上,此时显得尤其独特。 “要不试试吧,再不济也有四次试错的机会。”4号说。 “找来找去也没什么头绪,试吧。”5号附和。 报纸上的失踪日期为2023年10月21日,4号将这串数字输入。 众人屏息凝神,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出来的一行字,顿时陷入沉默——密码不正确,请重新输入。 众人刚提起的希望重重砸落在地,顿时如泄气的气球,瘫软在地。 这时,图书馆再度陷入黑暗,黑暗时间来临,所有人陷入死寂的沉默。 黑暗中,贺渠突然听到一个奇怪而又熟悉的声音,像是无数个人在同时说话,又像是某种古老神秘的咒语。 程演也听到了那些声音,与他自己的声音很像。 所有人顿时停下动作,耳边似乎有人低语,如话家常,又如读经念咒,源源不断的字符涌入耳道,要将人吞噬。 贺渠定定站着,仿佛置身于一片茫茫大海之中,四周没有任何参照物,无论如何奔跑都无法靠近陆地,耳边是海浪拍打礁石发出的巨大声响,仿佛永无止境。 恍惚间,眼前出现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那人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他,指尖带着一丝凉意,仿佛能穿透皮肤渗入骨髓,直达灵魂深处。 程演食指在空气中一转,立即勾得大串的字符缠绕。 他人避之不及的字符,于他来说只是供以消遣的玩物。 程演坐在不远处,时刻看着贺渠。 贺渠只一恍惚,便从刚才的状态退了出来。他看向程演的方向,黑暗中,二人视线相撞,刹那间,有什么东西如海浪般在心底掀起波涛。 他眉头下压,刚才闯进他意识里的,是《阴婚花嫁》里的情节,但一闪而过,他没能看清。 忽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贺渠身侧。 程演在他耳边低声道:“你的时间不多了。” 贺渠手上忽然传来一股灼热感,低头看去,发现自己右手上不知何时已经缠绕了一根猩红诡谲的长线,红线的另一头便系在程演手中。 暂且忽视心思不纯的红线,贺渠的注意力落在了红线旁的手环上,上面显示的时间正在疾速减少——几乎一秒便减少了十分钟。 他眉梢一扬,看向各自陷入挣扎的众人,一声轻响,打火机幽蓝的光芒亮起。 微弱的光芒甚至无法让他看清身旁之人的脸,但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牢牢黏在他身上,像缠人的蛛丝,一但缠上便不会轻易放手。 程演好整以暇地盯着他,想看这个从始至终都游刃有余的男人肆意崩坏这里的一切。 贺渠指尖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红线,确认了这不是幻觉,眼底划过一抹暗芒。 图书馆内,有人陷入字符幻境无法自拔,有人挣扎打破恐惧,一时间,竟也显出几分热闹来。 忽然,有人尖叫一声,猛然睁开眼睛,他的额角布满冷汗,就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惊又惧地瘫软在地。 贺渠啧了一声,走到电脑前,正欲输入早就算出来的密码,忽然,一声巨响响起。 图书馆内,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张4开的报纸如同活物般扭动着身躯,渐渐凝聚成一道人影。 贺渠用天眼看去,只见一个身形佝偻,瘦如纸片容貌苍老的人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白色的老头衫,面色苍白如纸,皮肤上布满细小血痕,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老人忽然咧开嘴,露出两排沾满血迹、如锯齿般锋利尖锐的牙齿,发出一阵刺耳难听,如同野兽般凶残恐怖的笑声。 老人一步步朝着众人走来,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几欲窒息。 黑暗中,几位好不容易脱离幻境的玩家听着那笑声皆是面露惊恐,脑海里顿时浮现一个拿着砍刀的杀人狂魔正步步逼近。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只不过杀人魔手上拿着的是纸片。 那老人走到众人面前,抬起枯槁苍老如树皮般干裂粗糙的手,五指如钩,一把擒住离他最近的6号的脖子,扔垃圾一般甩在地上。 “咳咳咳!”6号捂着发黑的脖子艰难咳出声。 贺渠看到自己的“积分”被如此对待,抄起一本书朝老人扔了过去,这个举动让老人停下走向6号的步伐,转而张开夸张的血盆大口,一口将那本书吞进肚子里。 老人吃完书,仿佛得到了什么美味佳肴,脸上露出享受满足的神情。 他看向贺渠,双目赤红,贪婪嗜血的目光仿佛要将眼前之人生吞活剥。 贺渠迎上视线,微微勾唇。 他左手按下打火机,右手拇指抹上火机出火口,幽蓝色的火焰顿时跃于指上。 那火焰跳动闪烁,他轻轻一弹,火焰仿佛拥有生命,在半空中化作一道弧线,直直朝老人飞射而去。 “啊啊啊——” 呕哑难听的叫声令人不适。 因着火焰,所有人都看清了前方景象。 老人被火焰燃烧,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恢复成报纸模样,化成了灰烬。 程演见到这一幕几乎想崩人设吹个口哨。 报纸烧尽,火舌缠上了旁边的书架,顿时,火光照亮半个图书馆。 随之传来的温暖传递到每个人身上,所有人不免有些怔愣。 火光之上,众多虚影若隐若现,痛苦的呼声一下下砸进脑海,试图唤起他们的怜意。 初榆双手插兜,冷眼看着愈演愈烈的火势,一脚踹倒身侧完好无损的书架。 火上浇油,火势更大了。 “那我们……不找密码了吗?”3号迟疑地问道。 初榆拿着最后一本红色书籍,将四本书拼在一起。 众人凑上前,仔仔细细地观察。 只见四个抽象风格的封面在火焰的光影下凑成一个数字——9。 “就这么简单?” 本以为密码至少也是六位数,谁曾想,竟然只是个位数? 贺渠挑了挑眉,他就站在电脑旁,电脑屏幕上早就已经输入了一个“9”。 “各位,记得支付0.5积分。” 说着,他瞥了一眼身侧的程演,指尖一点,按下回车键—— 第151章 无限流:副本boss穷追不舍6 只一眨眼,周遭一切火光褪去,贺渠再次回到了无穷天堂的大厅,大厅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他点开手环,看到自己的基本信息。 玩家:贺渠 等级:lv1 积分:10 道具:打火机、报纸老人 抠搜的10积分令他眉头一皱,视线下移,看到新增的道具,他嘴角抽了抽,那么弱,能拿来干嘛? 这时,黑色图书馆副本里拉的群开始有人给贺渠转账。 陆明煦则是给初榆转了1积分。 “战胜图书馆”群聊。 9号:感谢7号救我一命!积分奉上。 1号:谢谢。 3号:多谢。 …… 三人小群“关关过”里。 陆明煦:【榆姐!你是我的姐!渠哥,你是我的哥!我们绑定组队吧,不要丢下小弟我不管啊啊啊!”】 …… 贺渠挑了挑眉,收下积分便没再理会,转身走出游戏大厅。 外面太阳高悬于空,阳光耀眼,将一切阴暗丑恶都照得无处遁形。 游戏大厅外是一个基础设施齐全的成熟空间,大多数人泰然自若,无穷天堂应当是存在了很久。 贺渠随意走进一家饭馆,点了四个菜,坐在靠窗位置,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 形形色色的人里,半数以上都有很大的戾气。 一会儿,饭馆又陆续走进一波人,很快就坐满了位置。 刚巧陆明煦和初榆进来时除了贺渠这桌已经没位置了。 二人很是自然地走到他这边。 陆明煦打了声招呼大大咧咧地坐下,初榆又戴上了黑框眼镜,看起来人畜无害。 陆明煦再次提起组队的事,“说真的渠哥,咱们组队吧,我也是很有用的,我学过二十年武术,全都是真功夫,在打架这事上我肯定不会拖后腿!” 贺渠不置可否,视线右移,落在初榆身上。 初榆察觉到视线,抬头看着他,显然是同意陆明煦的说法。 陆明煦亮出组队码,笑眯眯地:“怎么样?” 贺渠倒是不反对,问道:“队名是什么?” 陆明煦说:“就叫关关过吧,吉利!” 贺渠笑了一声,也没拒绝,陆明煦大喜,立马拉着初榆扫了组队码,三人就这么绑定了。 敲定了组队这件大事,陆明煦和初榆才开始看菜单。 陆明煦瞠目结舌地看着价格,“一积分一道菜??连米饭都要0.1积分?我累死累活才赚几个积分,吃顿饭就要没了?” 陆明煦哀嚎着要了十碗白米饭,猛扒拉饭:“这样下去迟早饿死在这个游戏里!” 初榆点了两个菜,两碗饭,贺渠与他们比起来,吃得实在是多了。 陆明煦看看他们色香味俱全的菜,又看看自己碗里堆成小山一样的白米饭,脸色发苦。 陆明煦压低声音:“哥,你跟我透个底,你拿到了多少积分?” 贺渠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道:“你猜?” “反正肯定比我多。” 贺渠大概知道这个游戏的积分也是有mvp结算的,如果他是mvp也才10积分,那其他人会是多少? 贺渠不得不感叹一句,太抠了。 吃完饭后,三人找到了酒店。 一晚上最便宜的是0.1积分,竟然与白米饭等价,看来这个地方,吃才是高消费。 陆明煦嗤了一声,人怎么可能不满足口腹之欲,无穷天堂也真是会赚钱。 贺渠进了自己房间,检查了没有监控才在床上坐了下来,对着虚空说道:“鬼王大人,该兑现五十万了。” 空气中寂静无声,一声回应也无。 “鬼王大人不会出尔反尔吧?” 程演站在他对面,环着手,慢慢显现身影,“还以为你把本王忘了。” 贺渠笑了声,懒懒地伸出五根手指,“忘记五十万怕是有点难。” 程演把一早从009那兑换来的五十万丢了出来,只见他手一挥,贺渠身旁便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五十捆钞票。 “不过,或许你更需要积分?” 贺渠把钱收进乾坤袋里,闻言,只是笑了笑,“鬼王大人,慢走不送。” 程演没动。 贺渠笑意不减,语气漫不经心,“鬼王大人不会是回不去冥界了吧。” 程演看见他眼底的揶揄,一时语塞。 他现在确实回不去。 贺渠往后一趟,竟是打算睡觉了,“鬼王大人自便。” 程演依旧站在原地,一双幽深的眸盯着他,神色莫变。 许是因为五十万,贺渠对程演的存在并不反感,很快就睡了过去。 良久,屋里黑影一晃。 程演悬在贺渠身上,离他极近,鼻尖几乎相碰。 贺渠呼吸绵长,眉眼舒展,显然睡得很好。 程演瞧着他的睡颜,眸光幽深,半晌,抬手附上了他柔软的头发。 程演的手指划过他的额头,又落在眉眼处,最后停留在他的脸庞,指尖轻轻摩挲,神色专注。 空气间悄悄流转着暧昧的气息。 ? 太阳初升,贺渠缓缓睁开双眼。 他撑起身子,正欲起身,却被一只手揽住腰身,跌回床上。 贺渠知道程演一直都在,但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有些惊讶,接着便是好笑,“鬼王大人,我们有点暧昧了。” 程演扬了扬眉梢,似是没想到他竟然不抗拒,于是更靠近了几分,垂眸望进他眼眸,意味深长,“暧昧?” 贺渠被他炙热的眼神盯着,难得生出几分不自在,手中一闪,一柄匕首抵上程演的脖颈。 二人姿势暧昧,就连这抹威胁都如在调情。 程演嘴角一勾,握住他温热的手,对方手上的温度传递给他,这抹热流随着手心传递到了心底。 程演看着他,弯着唇角,笑意明朗,“本王不喜欢威胁。” 贺渠唇角勾起,伸出另一只手将男人的头勾到自己眼前,呼吸喷洒间,似乎有什么在疯狂跳动。 “那这样呢?” 程演唇角止不住地扩大,低笑出声,“甚是欢喜。”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面上,仿佛要灼伤皮肤。 他用的词竟是欢喜,比起浅显的喜欢,欢喜似乎让他窥到他此刻的心情,那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这时,门铃响了。 贺渠伸手拨开他,下床开门。 门外是陆明煦,他看起来精神头很好,神采奕奕地,提起手上的食物,“渠哥,吃早餐吗?” 话还没说完,陆明煦浑身一冷,往里看去,但被贺渠挡着,什么也没看见。 贺渠接过早餐,“谢谢。” 门关上的瞬间,陆明煦的声音传来,“渠哥,楼下老王早餐买的,0.3积分。” 说完,他咬了一口手上的大馒头。 贺渠转完账,转过身就直直地对上程演的双眸。 后者依旧穿着那身奢华繁复的长袍,长发垂至腰际,矜贵慵懒。 贺渠放下早餐,转身进了洗手间洗漱。 站在镜子前,贺渠抚上右手手腕,手腕上什么也没有,但能感觉到,那里有一条红线。 想起外边的男人,贺渠眸色微深。 第152章 无限流:夺命公路7 贺渠走出洗手间,一眼就看到男人正站在窗边,环手看着外面。 程演微微偏过头,朝他招了招手。 贺渠走过去,站在他身旁,看向窗外。 天边阴云翻涌,似乎快要下雨了,远处高楼耸立,透着一股压抑。 程演捏起他的手,指腹准确地落在红线所处的地方,“发现了?” 贺渠没有说话,垂眸看着两人交缠在一起的红线,脑中闪过无数画面。 程演见他这副模样,一时拿不准他究竟在想什么。 很快,他收起情绪,“斩断收费一千万。” 程演眯起眼,手上蓦地用力,“你想斩断?” 贺渠盯着他幽深的双眸,唇角扯开一抹弧度,“你很在意。” 程演当然知道他在试探自己,也乐得配合。“你倒也不抗拒。” 贺渠眸光一闪,抽回手,转身拿起早餐三两下吃完。明显的回避像是在向程演透露一个信号。 一个……他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事的信号。 早餐后,贺渠进了陆明煦房间,一会儿初榆也过来了,三人商量着下一次进入副本的时间。 “我的积分还够休息一天。”陆明煦黑色图书馆副本总共就获得了五个积分,给了初榆一积分,就只剩下四积分了。 初榆获得了八积分,还能休息四天。 商量过后,三人一致决定,今晚十一点五十进入副本。 在这之前,三人在无穷天堂里逛了一圈,一天下来也算是了解了玩家休息区都有什么,与现实世界没什么不同,就是一切都贵的要死,新人玩家还真消费不起。 值得一提的是,副本里遭受到的伤害不会带到副本之外,初榆手臂上的烧伤,在离开副本那一刻就消失了。 “所以我们现在的状态究竟是灵魂还是实体?”陆明煦纠结问道。 初榆推了推眼镜,“应该都是实体。” 贺渠点了点头,“瞬间恢复伤势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通关奖励。” 天色暗了下来,三人走进一家破旧的饭馆,看过菜单价格才坐了下来。 “我竟然有点期待马上到十一点。”陆明煦摩拳擦掌。 他需要很多积分,狠狠大吃一顿。 不一会儿,有人端着菜来了。 贺渠看到放到眼前的菜碟子,视线随着那只骨骼分明的手一顿,旋即抬起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你怎么在这?” 程演将菜一一放下,明明他穿着一身繁复华贵的长袍,看起来矜贵疏离,绝不会做这等差事,即使是上菜,他也如端坐于王座的尊者。 “看不出来吗,做生意。” 贺渠一时语塞,格格不入的话语让他很难相信,他真的是书中的鬼王。 陆明煦吃瓜的眼神在二人身上流转,贺渠本身就神秘,没想到他的朋友更神秘,还喜欢玩cos。 菜上齐了,程演便慵懒地坐在收银台后,自顾自地看书。 陆明煦:“渠哥,你竟然这么快就认识这里的人了?感觉这位很不简单啊。” 贺渠抬眸看程演一眼,没说话,只闷声干饭。 三人的饭量都很大,别看初榆瘦瘦弱弱的,一口气吃三大碗米饭不是问题,陆明煦绝对相信她衣服下都是肌肉。 只这么一天下来,三人的积分都花在了吃饭上。 早上陆明煦给贺渠带的早餐纯粹是他被坑了,想起来渠哥财大气粗,才转手给了贺渠。 店里又陆续进了几个人,程演却都是没再动过身,而是一个木偶人端着菜出来。 这家店是程演从无穷天堂官方抢过来的,官方奈何不了他,于是把这家店搞得又破又旧,以此报复他。 但是无所谓,只要便宜,不愁没客人。 贺渠大口吃着菜,默默听着旁边两人聊天,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一道视线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他这边。 吃完饭三人结账,陆明煦看着账单惊喜出声,“新店第一桌客人,免单?!” 程演看了一眼贺渠,微笑道:“欢迎下次光临。” 贺渠迎上他的视线,笑了,“那就祝……老板财源滚滚,客源不断。” 三人离开饭馆,天上已经下起了雨,天空阴沉沉地,仿佛下一秒就要砸下来一样。 “把伞带上吧。”程演从收银台走了出来,递了三把伞过去。 “谢谢老板啊!我们下次回来就还回来。”陆明煦笑吟吟地接过。 目送三人离开,程演转身消失,将小破店交给木偶人照看。 009说道:“宿主,根据算法,贺渠三人应该会匹配到《夺命公路》副本。” 程演颔首,转身进了《夺命公路》副本。 视线一转,入眼便是一条荒芜的公路,地面遍布裂痕,周边杂草丛生,除了这条公路,便是无尽的荒野。 “小九,定位副本boss。” “好的宿主。” 眨眼间,程演周围景色变幻,周身围满了五颜六色的蘑菇,奇幻又绚丽。 “哟,新鲜的血肉,可惜了,眼神不好使,偏找到我这里来。” 巨大的五彩蘑菇头裂开血盆大口,阴鸷嗜血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就要将人吞入腹中—— 下一秒,程演不费吹灰之力将五彩蘑菇踩在脚下。 “本王眼睛不好使?” 蘑菇头身后成片的蘑菇丝滑地齐齐跪下,场面好不滑稽。 蘑菇头丝毫不敢挣扎,尖细的声音泛着恐惧:“是小的眼瞎,有眼不识泰山,请鬼王大人饶命!” “呵。”程演冷笑,脚下又加重力道捻了捻。 蘑菇头大气不敢喘,只能受着。 “啧,这就是boss的水平?”程演居高临下地睨着蘑菇头,嘲讽拉满。 蘑菇头冷汗涔涔,心底却止不住腹诽,谁知道你一个高级副本的大boss要来它这小副本,有病吧! “半个小时后有个叫贺渠的玩家进入副本,让你这些小蘑菇凑到他面前去。”程演顿了顿。 蘑菇头兴奋地应下了,虽然这位一上来就很不礼貌,但是杀人它可最在行了。 程演看见它傻愣的笑容,唇角扯开一抹弧度。 ? “欢迎进入副本《夺命公路》,玩家穿越夺命公路来到终点,进入红房子,开启红房子后门,即可通关。 本副本有异种出没,请各位玩家小心。注意,杀死一只异种,可获得1积分,积分累加无上限。祝各位玩家顺利通关。” 荒无人烟的公路上,几个人零散地站着,其中最显眼的当属一头蓝发的贺渠。 众人打量四周,皆不会错过贺渠的身影。 他只站在那儿,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贺渠看了一圈,陆明煦和初榆不在。 看来就算是组队,也只能保证进入同一个副本,降落点则是随机的。 “快看,那是异种吗?!” 远处,一大波五彩缤纷的……蘑菇?正在狂奔而来。 第153章 无限流:夺命公路8 贺渠眼见着炫彩的蘑菇奔腾而来,难得愣了愣。 周围人虽是惊讶,但想起杀死一只异种就能得到一积分,纷纷热血高昂地拿出武器,准备迎战。 贺渠不做停留,直接跳进面前这片五彩蘑菇群中。 眼见蘑菇就要咬上他的裤腿,其余众人纷纷不解地看着他自投罗网。 有人嗤笑一声,看来又是不知死活的新人。 八卦阵在贺渠脚下展开,一脚踢飞腿边的蘑菇,唇角微扬:“火之燎原。” 霎时,以他脚下为中心,火势席卷在场所有蘑菇,顷刻间,五彩缤纷的蘑菇化为灰烬。 直到火光散去,众人才惊觉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竟然可以控火?!这是什么等级才可以得到的技能? 方才他们嘲笑他不自量力,现在他们反倒是成了小丑。 等等……这么多积分,他几秒就拿到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们的想法,机械电子音再次响起,明明毫无感情,却诡异地露出几分兴奋。 “哇噢,玩家贺渠一手‘火之燎原’解决掉一波异种蘑菇,获得1124积分,恭喜玩家贺渠荣登本场榜首!请各位玩家再接再厉!” 贺渠手环上的积分不断翻转,最后停在“1127”。他挑了挑眉,这个副本的积分这么好拿? 周围众人面色各异,有人直接上前。 “你好,我是徐泽洋——” 这个副本是实名制,因此他也大方说出自己的名字。 贺渠看见他眼底的神色,打断他,“到了终点再认识也不迟。” 留下一句轻狂的话语,他转身踩着一地灰烬朝前走去。 徐泽洋悬在半空的手僵硬地收回,看着贺渠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不想跟其他人扯上瓜葛,因此贺渠走得很快,没一会儿周围就只有他一个活人了。 一股带着腐烂味的风拂过,贺渠脚步顿住。 周围涌上白雾,霎时将视野模糊。 贺渠微微阖上眼,感官撕开薄雾,清晰地窥见每一处死角。 白雾里,唯有贺渠一头蓝发尤为醒目。 就在浓雾即将吞没贺渠之际,他倏地睁开眼,眸里划过一抹金光。 十指快速结印,“南极火铃,金火天丁,速离巽宫,来降离门!” 话音落下,一片火墙席卷男人周遭的空气。 空气中微小的异种尽数被烧成灰烬,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恭喜玩家贺渠积分累计破两千,实现断层第一,请各位玩家再接再厉!” 随着广播播报的声音,贺渠蓦地手持匕首挥向身后,寒芒掠过,映出一抹衣襟的暗红。 来人的衣角被贺渠动作带起的风扬起。 “这位道长,不分敌我啊?”程演带着轻笑的声音响起。 “鬼王大人怎么屈尊降贵来这小副本了?” 程演反手将他的匕首拿到了手里,十分自然地收起,“本王收下了。” 然后这才回答他的问题,薄唇轻启,“来看你。” 这种明目张胆的直球,贺渠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他眼眸闪了闪,而后抬腿往前走,他步子迈得很大,黑色裤子将他匀称修长的双腿完全展示出来,上身黑色夹克冷酷帅气,让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道士。 “既是为我而来,我是不是可以认为,鬼王大人对我有意思?” 浓雾中缓缓传来他的声音,语调降低,低沉磁性,颇有几分撩人。 程演眯了眯眼眸,明明昨天他还持回避态度,现在这么直白反而让他不习惯了。 他面上一派云淡风轻:“不止。” 贺渠瞥他一眼,又平静地转过头,在程演看不见的角度悄然勾起唇。 两人并肩走着,浓雾弥漫,除了周边半米,什么也看不见。 极致的静谧,让二人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好似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二人。 忽然,程演耳朵动了动,迅速伸手拉了贺渠一把。 胸膛相撞的一瞬间,二人都有些发愣。 贺渠目光盯着男人的胸口,薄唇微抿。 他身上很冷,即便隔着几层布料,都能感受到那股冷意传进四肢百骸。 唯有手腕上的红线,愈发烫得厉害。 这时,刚刚被二人避开的秃鹫又飞了回来,直冲命门。 贺渠背对着秃鹫,抬手甩了一柄暗器,将其击落。 他平日里明明话也不多,但程演就是看出此刻的他有些沉默。 他状似随意地问:“怎么了?” “你冷吗?”贺渠问。 到嘴的不冷被吞了回去,“有点。” 贺渠看了他一眼,而后并起剑指,在他胸口处虚画了一道符咒。 程演任由他画符念咒,也不怕他对自己做些什么。 很快,他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这具常年冰冷的身体,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 贺渠应该知道,鬼是不会觉得冷的。 可他不仅这么问,还给他画了一道符。 除非…… “祝由学得不错。”程演轻抚自己心口,说道。 “谢礼。”谢他给他送这么多积分。 贺渠转身继续往前走,程演一时没动。 他凝视前方的身影,一头张扬的蓝发其实与他身上看透一切的气质不太相符。 就像他的种种行为,都与原剧情里的设定透露着不相符的怪异。 他刚才用的符咒是上古祝由,刚好上个世界程演才看过祝由科古籍,据他所知,现在流传下来的是另一个面目全非的版本。 贺渠是怎么拿到原版祝由古籍的? 除非他有上个世界的记忆,除非他知道他不是原本的鬼王。 “小九,贺渠有上个世界的记忆?” 009咬着烤红薯,“宿主,别忘了你们都会算命。” 程演挑了挑眉,算出来多没意思,这个世界这么有趣,让他保留点神秘感何妨。 “烤红薯给我两份。” 009脸色一黑:“一个十积分。” “下次不用告诉我。”反正009拿多少积分全凭心情。 拿到烤红薯,程演一个闪身,出现在贺渠面前。 他一手一个,引得贺渠频频侧目。 这个副本天气寒凉,烤红薯的出现实在让人眼红。 一手烧干净路上如针一般尖锐的草后,贺渠叫住了程演。 “程演。” 他难得喊自己全名,程演唇角微扬,转身看他。 后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走了他另一根烤红薯,并迅速咬了一口。 面对程演的目光,他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一会儿请你吃……烤蘑菇。” 程演只是笑,“再来个烤全羊?” 贺渠看着公路外的草地晃晃悠悠走来的羊,点头应下了。 第154章 无限流:夺命公路9 汽车残骸和废墟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铺天盖地的阴影投射在流淌着新鲜血液的公路上,令人汗毛耸立。 路边坐着一个人,浑身沾染血迹,活像一个血人。 他周围是无数老鼠的尸体,周围的薄雾都仿佛染上了一层血色。 初榆走到这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她顿了顿,而后目不斜视地往前。 经过那人时,对方忽然倒在了地上。 初榆侧眸看去,那张血迹下隐约带着几分熟悉的脸让她皱起了眉。 ? 贺渠撕下一只羊腿,递给身旁的男人。 香喷喷的烤肉递到眼前,程演眉眼满意地弯起。 两人没能吃到烤蘑菇,除了刚进来那会儿,贺渠都没再见到过蘑菇。 “以前也烤过羊?”程演问。 他身上带的调料不仅齐全,手法也娴熟得不像第一次。 贺渠顿了顿,眼底划过一抹回忆,“烤过。” 程演探究地看他一眼。 “宿主,有件事忘了说,主角徐泽洋也在副本里,与贺渠见过了。”009这边也整了一只烤全羊,吃得津津有味,差点忘了这事。 “剧情又提前了。”程演了然地点点头。 剧情提前总会有推动力,以往这个推动力都是程演,但现在……他觉得是贺渠本人。 烤肉的香味散发到很远很远,吸引来了众多异种,只是碍于贺渠布下的屏障,无法近身。 就在二人吃得差不多时,一阵脚步声靠近,程演抬眸看去。 夜色下,形形色色的玩家披着一身戾气而来,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和贺渠身上。 程演恍若未觉,两掌浮现一层水膜,将油渍带走,而后用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 贺渠注意到那层水膜,视线却停在程演的脸上挪不开。 举手投足间的矜贵优雅,让他看起来不像鬼王,更像一个隐秘于世的世家掌权人。 连擦手这样再平凡不过的动作,都让人移不开眼。 贺渠眼皮微垂,掩去眸底的神色。 这时,那群人已经到了跟前,有人看着剩下的烤羊吞口水,有人目露不屑。 有人问:“谁是贺渠?” 贺渠正想说话,手上忽然传来一股温热。 他垂下眼,只见自己双手也附着一层水膜,水是温的。 水膜轻柔地将残余的油渍带走,其实已经很干净了,但对方又拿了一块新手帕,仔仔细细地给他擦拭每一根手指。 男人身上有他留的符,现在体温还是温热的,握着他的手很暖。 贺渠又抬眸看他的神色,后者脸上没什么表情,垂下的眼帘却莫名透着一股温柔。 被无视的众人莫名被喂了一把奇奇怪怪的狗粮。 “喂,搞基私下搞去,问你们话呢,谁是贺渠?” 说话的男人将自己的武器——唐刀,指向二人。 程演一记眼神看去,漆黑的眸子蕴着刺骨寒意,顿时让对面众人噤若寒蝉。 贺渠握了握程演的手,带点安抚意味,旋即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 “找我?” 风吹动发丝,张扬的蓝发遮去左眼,让人看不清神情。 但气质不需要看,他仅仅站在那儿,便会让人忍不住聆听他所有话语。 程演微微勾起唇角,他的爱人永远耀眼。 一个愣神过后,手持唐刀的男人大喝一声,“他就是贺渠,杀了他就能得到他的积分,大家一起上,到时候平分!” 混战一触即发。 贺渠拨了拨遮住视线的发丝,看着一拥而上的众人,不耐地“啧”了一声。 他倒也陪着他们玩,一脚一个,轻松至极。 他甚至没用任何武器。 连他最令人惊诧的控火术也没使出来,战局就已经结束。 “想要我的积分?”贺渠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地不起的众人,唇角的笑意轻狂又冰冷。 “要是拿着大炮来,我或许可以考虑,但……”他的视线在众多冷兵器上流转一圈,嗤笑,“除草都费劲。” 说罢,他手一扬,将人丢进身后的荒地。 那里,虎视眈眈的异种早已急不可耐。 雾气愈发浓重,黑夜里的可见度又降低几分。 贺渠转身,迎上男人一直黏在他身上的视线,缓缓开口,“这条路我快走完了。” 程演眉眼含笑,“恭喜,断层第一。” 贺渠看了他很久,眼底闪烁着什么。 程演等了一会儿,可不想等到沉默,“想说什么?” “如果就这么出去,我的等级最多是十级。” 贺渠盯着他,字字清晰,“所以,我屠了副本,对你有影响吗?” 程演觉得他原本要说的应该不是这个。 有点失望。 他可有可无地回道,“没有。” “等等。”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二人同时看去,只见雾气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拖着一个人走来。 她拖着的人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却毫不费力。 初榆走到二人跟前,才继续说道:“先把他送出去。” 贺渠看着血人一样的陆明煦有些咂舌,“他遇到了什么?” “鼠群,中毒了。” 贺渠蹙眉,拿出一张折纸,甩在地上便成了一匹纸马。 将陆明煦放到纸马上,“你先带他出去。” 初榆点点头,甩了甩有些酸胀的手,跟着纸马走了。 至于贺渠说的屠副本,她完全相信他能做到,并毫不担心。 初榆走后,贺渠走进公路外的荒地。 他看似漫无目的的走,程演眼前却随着他的步伐呈现出一个奇门局。 正常的奇门局有生门和死门,但放眼看去,他找不到生门。 贺渠迫切地想要升级。 是为什么? 程演微微垂眸,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的他,真的让他看不懂了。 明明他熟知剧情,却感觉一切都脱离了掌控。 而掌控者,变成了贺渠。 在无边的浓雾里,程演听见风将他的声音带来,染上雾的冷意,“下个副本,别跟着我。” ? 初榆走进终点处的红房子,后脚跟还没落地,便迅速下腰一躲。 一块菌子薄片擦着她的面门而过,眼镜应声而断。 初榆平静无波的眼神瞬间变化,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的凌厉。 红房子内,一颗巨大的蘑菇头浮在半空,大张着血口朝瘦弱的人儿袭来。 初榆原地跃起,以手为刀,快准狠地劈断蘑菇头。 被劈成两片的蘑菇头大怒,分别从两侧包抄初榆,速度只在眨眼之间。 初榆的反击更快,蘑菇头几乎没看清她手上什么时候多了两个尖利的薄片,头已经和柄分离了。 很快,蘑菇消失,初榆积分翻倍。 她带着陆明煦打开红房子后门,顺利离开副本,原地只剩下没了镜片的眼镜框。 ? 贺渠看着手环上弹出初榆的消息:ok。 他看向空荡的四周,无边的冷意席卷,掌心似乎也微微发凉。 脑海里浮现十分钟前,程演问他“为什么”。 他闭口不言,程演也就没再问,直接离开了副本。 他看到程演的眼底藏着一抹失望,他或许很想直接问出口,却更期待他能主动告诉他。 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只能让他失望了。 “抱歉,阿演……” 回应这句呢喃的是逐渐崩裂的大地与天空。 “警报,警报——玩家贺渠崩坏副本,玩家贺渠崩坏副本,三秒后所有玩家将被遣送回游戏大厅,3,2,1——” 贺渠穿梭过静止的碎片,进入红房子,打开后门。 第155章 无限流:死者回音10 “加减程厨”餐厅。 陆明煦和初榆熟练地走到窗边的位置坐下,陆明煦点了一大盆米饭,以及菜单上的每一道菜。 从夺命公路回来,他赚到了三百多积分,虽然过程很惨烈。 初榆又一次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陆明煦看着初榆失去黑框眼镜遮掩而一览无余的脸庞,总觉得有些不习惯。 初榆坐在陆明煦对面细嚼慢咽,感受着陆明煦的视线几次停留在她脸上,但对方不说话,她也就当做没察觉到。 直到餐桌上满满当当的菜肴成了空盘子,陆明煦以拳抵唇轻咳两声,“咳咳,这个送你。” 除了他妈妈,这还是他第一次送女孩子礼物,怪紧张的。 初榆抬眸看向那个粉色的礼盒,道了声谢就拿过拆开了。 陆明煦没想到她直接就拆开了,一时视线不知该往哪放才好。 礼盒里是一个眼镜盒,眼镜的款式是半黑框方圆镜片,比起初榆之前普通甚至老气的黑框眼镜,这个显得很是青春活力。 镜片没有度数,初榆直接拿起来戴上了。 她唇角牵起笑容,再次与他道谢。 这一刻,陆明煦直观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冰雪初融。 “咳,初榆你太客气了,要不是你,我可没机会拿到这三百多的积分。” 离开副本后,初榆与他简单说了情况,如果他是被系统弹出副本,可就等于任务失败,一分都拿不到。 “我说渠哥也太狠了,一个副本接一个副本,都不带休息的。” “他应该是有事要做。” “……” 程演坐在收银台后看着两人远去,将他们的对话一句不落听进耳里。 自从贺渠说出那句让他别跟着他,他就没再跟着他进入副本。 贺渠没休息过,一个副本结束,立即进入下一个副本。 贺渠的名字在排行榜上逐渐崭露头角,玩家都叫他疯子,为了积分大肆屠副本。 而官方竟然无所作为。 也就是这种行为是被允许的,有玩家想要效仿,却做不到以一己之力屠了整个副本。 程演指尖搭在桌案,一下一下敲击着,在灯光下投下修长的阴影。 “宿主你在想什么?”009问,这几天的宿主简直沉默得可怕。 程演将视线落在餐厅里用餐的玩家身上,“在无穷天堂升级能得到什么?” “获得积分、提高等级排名、进入高级副本。”009列出升级的好处。 “对,高级玩家才可以进入高级副本。” 在剧情的后期,成名已久的贺渠和新晋高级玩家徐泽洋,进入了同一个高级副本——《阴婚花嫁》。 也是在这个副本里,属于贺渠的神话终结。 而现在,贺渠还没成为原剧情中的榜一大佬,徐泽洋却早已崭露头角。 “宿主,咱有机会去找贺渠了。”009突然道。 “嗯?” “贺渠要把主角杀了。” 下一秒,程演消失在收银台前。 ? 夜幕笼罩,月光透过飘忽的云层洒在破碎的墓碑上,草木间弯曲的影子在地面舞动着诡谲的步伐。 墓碑之间,斜倚的、破裂的、被时光侵蚀模糊不清的,成群结队簇拥在一块儿,风吹过,死者的回音侵入耳膜。 一道黑影疾速掠过半空,狠狠摔在地上。 “嘭——” “咳咳咳!!!” 徐泽洋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而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费力地眯起眼,警惕前方缓步而来的男人。 对方穿着一身黑色夹克,身高腿长,逆着月光,如夜色中的一座孤峰,面容隐在阴影之中,只能隐约看到棱角分明的轮廓。 月光下泛着蓝芒的发丝将他裹上了一层神秘,在黑夜中强势地宣示存在感。 贺渠手上把玩着打火机,唇角挑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俯视手下败将。 “为什么对我赶尽杀绝,我好像没有招惹你。”徐泽洋想要爬起来,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钉在原地,只能愤恨地瞪他。 “还有什么底牌就使出来,拖延时间不是明智的选择。” 话音未落,贺渠打了个响指,一块尖利的墓碑便刺向徐泽洋的喉咙——“嗤!” 墓碑狠狠扎进土里,原地已不见人影。 贺渠舌尖抵了抵后牙槽,眼底划过一抹冷意。 手上的打火机在他的操控下,一下一下地亮起火苗,在群魔乱舞的墓地里显得格外清晰。 随着他点燃打火机的速度加快,墓地上空的哀嚎呐喊愈发凄厉。 迫人耳膜的阵阵回音争先恐后地钻进身体里,让使用了瞬移道具卡的徐泽洋再度喷血。 他的位置暴露得太快,以至于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杀意便再次降临。 贺渠的身影穿梭于黑影之中,冷漠的声音由远及近,“藤木缚虚!” 霎时,周围的枯树枝叶席卷徐泽洋,将他层层缠绕。 徐泽洋只觉自己的意识愈发模糊,只能狠狠咬破舌尖,勉强保持几分清醒。 看着逐步逼近的身影,徐泽洋心生绝望,哪怕他有再多道具卡,都还是逃不过吗? 这个副本已经完全沦为贺渠的奴隶,他该怎么破局? “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我?”徐泽洋哑声开口,“我都已经这样了,你总能回答我了吧?” 回答他的是贺渠丢过来的打火机,火苗在接触到枯叶的瞬间窜起,很快形成熊熊大火。 徐泽洋就这么被火焰炙烤,发出比冤魂还要凄厉的惨叫。 “我大费周章地杀你,你最好记住我,省得不知道找谁报仇。” 贺渠双手抱胸,看着这幅画面眼底的狠戾几欲涌出来。 他忽然又道,“你是来拦我的?” 徐泽洋未尽的意识听到这句话,勉强升起一丝希望。 被点到的程演从暗处走出来,目光落在贺渠的侧脸,一瞬不瞬。 “我来帮你。” 说着,他抬手,隔空捏碎了徐泽洋的灵魂。 反派要杀死主角不简单,但交给程演来做,却是轻而易举。 贺渠亲眼看着徐泽洋的灵魂湮灭,再没有复生的可能,压在心头的石头才终于稍稍松懈下来。 “你……”贺渠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揽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我冷。” 程演低落暗含委屈的声音在他心底炸响,他忽然想起,上次给程演画的符咒已经失效了。 他刚伸出手想在对方背后画符,却被男人握住,“这次画完,又不让我见你了?” “……没有。” 贺渠有心解释,却无从说起。 程演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眼前划过的画面却生生止住了他的声音。 他看到了自己和扶序。 他和扶序死在了一起。 可明明是他亲手料理了扶序的后事,他们怎么可能死在一起? 程演调出这个副本的信息——死者回音。 进入副本的玩家会看到自己死亡时的画面,不间断轮播,直至将人折磨致死——以画面中的结局为结束。 程演看向贺渠的视线有些复杂,如果他看到的是自己和扶序死在一起,那贺渠呢? 见他这幅模样,贺渠嗓音有些干涩,“你看到了?” 程演缓缓点头。 一向从容自若的贺渠脸上竟出现几分慌乱,“不会发生的,信我。” 程演眉头微蹙,他们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贺渠迎上他的视线,微微抿唇,忽然抬手遮住他的视线,而后吻上他的唇。 这一吻猝不及防,程演一时愣住,反被对方以为他不情愿,于是吻得更深。 月光透过摇曳不定的云层洒落,投下两道修长的身影。 风声低语,月光温柔。 他们在灵魂的回音中旁若无人地亲吻缠绵。 第156章 无限流:阴婚花嫁11 殿内,摇曳的烛火在帷幔中投下阴影,地面被厚重的红色地毯覆盖,踩在上面格外沉重。 五分钟前。 “回去吧。”贺渠的声音顿了顿,“我去见你。” 贺渠话音刚落,死者回音副本就崩了,程演听他的话,回到了《阴婚花嫁》副本里。 鬼王的王府向来沉重压抑,此时即便是挂满红绸礼花,也显得诡谲莫测,尤其是墙壁上大红的囍字,透着一股沉闷的喜气。 留在副本里的傀儡见他出现,立即恭敬地来到他面前躬身行礼。 “主人,还有半个时辰,新娘子便到了。” 程演心头一跳,这是《阴婚花嫁》的剧情线,但想到即将到来的“新娘子”可能是贺渠,他难免还会生出几分紧张。 程演收起傀儡,读取了记忆才发现,这段时间没有玩家进来。 虽说《阴婚花嫁》对于无穷天堂而言只是一个高级副本,但其实这个世界真实存在,只不过被无穷天堂链接到了。 对于副本自行生成的剧情,在这个世界里都是有行为逻辑的。 前段时间,原主去阳间晃了一圈,引得阳间高度警戒,阎罗王见他这鬼王闲得没事干,给他安排了个惊喜。 原主欠阎罗王一个人情,不好驳回去,想着大不了过段时间就离婚。 谁曾想,这场婚姻让原主深陷其中,最后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但现在,府内上下都不知道他们日后将迎来的惨状,都在高高兴兴准备这场盛大的婚礼。 “哎哟,殿下您怎么把喜服给换下来了,可是有何不妥?” 这时,一道婉转妩媚的女声由远及近,一个身着粉紫色罗纱裙的女人走来,脚步略显急促,裙摆步步生莲。 她发髻上簪着一支红色木簪,顶端缀着三颗相思豆,垂下的流苏长至耳畔,随着她的步伐也仅微微晃动。 “无事。”程演进了内室换上喜服,随着荆嫦走到王府门口迎接新娘。 荆嫦一边走一边嘱咐着,“殿下,一会儿切记别板着脸,别吓着新娘子。” “我很凶吗?”程演记着原剧情里原主也不凶啊。 “殿下自然不凶,但是人家新娘子毕竟是第一次来咱们这儿,万一被吓到可就不好了。” 程演礼貌笑笑,到时候还不知道谁吓谁呢。 原主这些年甚少社交,但早年结交的朋友都来了,前院已是人满为患。 “程哥,你这闷声干大事啊。” “程哥千年好合啊!” “怎么从阳间走了一遭就遇见心上人了,看来我也得去一趟。” 程演迎着一众或调侃或祝福的目光走到大门前,要了一匹马。 荆嫦给下人使了个眼神,“殿下这是要亲自迎接新娘子?” 不说是她,周围听见这个要求的众鬼都有些惊讶。 没想到程演当真挺在意这位新娘子。 “屋里太黑了,弄得亮堂点。”留下这句话,程演便策马而去,很快众鬼便只能见到扬起的尘土。 一个俊美的男鬼搭上荆嫦的肩膀,吊儿郎当地:“这新娘子究竟是何方人物,还是头一次见程哥这么上心呢。” 荆嫦一个肘击,转过身笑吟吟地盯着他,“今日是殿下大喜的日子,别逼我动粗。” “好好好,荆嫦姐姐,您大人有大量,是小弟唐突了。”万星山懒散地一拱手,退开两步,与她保持距离。 ? 张灯结彩的街道上,送亲队伍扛着喜轿锣鼓喧天地前进着,两侧是驻足围观的鬼群,好不热闹。 抬着喜轿的小鬼只觉得肩上的重量似乎沉了些许。 喜轿内,贺渠睁开眼,映入眼帘便是一片大红。 贺渠掀开窗帘观察了一番,唇角微微勾起。 “欢迎玩家进入《阴婚花嫁》副本,下面宣读副本介绍:鬼王程演曾与十殿阎王平起平坐,却忽然退居幕后,选择做一个闲散王,请找出背后原因。” 贺渠垂下眼帘,这时,他耳朵动了动,似乎听到了马踏而来的声音。 紧接着,有声音惊呼,“鬼王殿下!” 霎时,周遭变得更加喧哗。 地府的习俗是男方无需亲自迎亲,却不想,鬼王竟会亲自前来。 贺渠耳边传来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我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将他心底隐隐的虚无感彻底击退。 程演只是传音给他,而后便跟在喜轿旁,坦然受着周围各色的目光。 不多时,在鬼王殿等候多时的众鬼,见到了瞩目的喜轿和旁边骑马的鬼王。 程演下马,直接来到轿前,伸出手,“夫人,请。” 顿时,所有目光聚集到喜轿的帘子上。 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掀开帘子,另一手搭在男人的胳膊上,下了喜轿,出现在众鬼视野中。 空气间隐约有倒吸凉气的声音,四下忽而安静了两秒。 这新娘子一身喜袍尊贵无比,却是一头蓝色短发,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眉眼间隐约带着笑意,平静从容,收敛了锋芒,更显得高深莫测。 不是鬼,是人。 还是一个男人。 程演凑到贺渠耳边,笑意快溢出眼眸,“真好看。” 贺渠瞥他一眼,似乎有些不自在,又移开了目光。 他将他当成了骄傲,甚至无时无刻不在炫耀,仿佛拥有他是一件十分值得高兴自豪的事。 以前他不明白,现在看来,他好像也能体会到这样的心情。 荆嫦也被新娘子惊到了,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只好传音给自家殿下,询问是否还需进行那些对待女子的礼节。 程演自然是舍去那些步骤,直接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夫对拜!” 程演与贺渠转过身,相视一笑,而后同时朝对方拜下。 “礼成!” 随着荆嫦高声宣布,殿中众鬼欢呼起来,道喜声不绝于耳,当即就要拉着二人去喝酒。 大家都是男子,自然也就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了,众鬼难得聚在一块儿,有心灌醉程演,等回到喜房时,他已经醉得能看见三个贺渠。 “不能喝还给我挡酒?”贺渠无奈地将他扶到床上。 明明别人口中的鬼王都是千杯不醉,可他见到的鬼王都是滴酒不沾,一沾就醉。 “谁说我不能喝?”程演像个树懒一样抱着贺渠,身上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长夜漫漫,他可不敢完全醉了去。 “没关系,我在上也行。” 程演埋在他肩头闷笑一声,“你撩完我就跑,我还没跟你算账。” 贺渠给他解下腰带,闻言眉梢一扬,“我也很想你的,阿演。” 程演睁开眼,懒洋洋地看向他,“有多想?” 贺渠被他眼里的情意勾得心跳愈发急促,凑近吻上他的唇,轻轻啃咬,另一手则一路向下。 程演闷哼一声,挥手掀下床幔,揽着人往床上倒去。 衣物落了一地,二人很快便坦诚相待。 “阿演……” 贺渠一边吻着他,一边低喃他的名字,仿佛生怕下一秒他就不见了。 程演抱紧他,语气却有些幽怨,“舍不得我还不让我见你。” “我怕再生变数。”贺渠沉吟了一会儿,道。 程演啄了啄他的唇,“不怕,我一直都在。” 却不想,就因这一句话,贺渠红了眼眶。 喝多的是程演,醉得厉害的却是他。 “……你不该把命给我,我等了你那么久,终于等到了,可你身边已经有另一个我了……” “阿演,我找了你很久很久,我差点以为那只是我做的一场梦……” 贺渠有些语无伦次,程演心疼地吻去他眼角的泪水。 他从没想到一直以来都从容不迫,雷厉风行的贺渠,心底藏着这么多心事。 他脱下强大的外衣,将自己拨开给他看,仿佛是彻底心安,于是不再伪装,也或是难辨真假的慌乱,只好紧紧抓住。 “在鬼王墓里,你就已经认出我了?” 这个世界与上个世界提到的鬼王与少年的故事出入很大,除了贺渠那张脸,程演看不出有什么相似之处。 “你记得?”贺渠一怔,刚才一时情绪失控才说了那些话,却原来,他记得? 程演抿了抿唇,“我只记得鬼王墓。” 看贺渠的样子,他应该还经历过一次《阴婚花嫁》副本。 但程演毫无记忆。 贺渠沉默了。 “所以你爱的是凌九玄,还是贺渠?” 鬼王墓里,他们大打出手,程演一心只想找到凌九玄,现在却能用对待凌九玄的态度来对他,就算他和凌九玄是同一个人,可终归是不一样的。 “我爱的是你本身,不是你的身份。” 贺渠不说话,也不看他。 程演凑上去亲他也被躲开。 “阿渠,在我记忆里,这是我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可在别的世界,我已经遇见你无数次。” “每一个你都不记得我,这个世界是你在向我靠近,我很高兴。” “阿渠,理理我。” 贺渠不搭理他,他便肆意挑拨他,终于两人都受不了,贺渠才咬了他锁骨一口。 他拥有这个世界上一世的记忆,在发现这一世程演可能并不存在后,他几乎疯了。 再见到他时,他故作镇定冷漠,直到遇见上一世惨状的罪魁祸首徐泽洋,他才控制不住撕下伪装,一个副本又一个副本追杀徐泽洋。 他怕重蹈覆辙,所以不让程演跟着自己,他有信心能把徐泽洋杀死。 崩掉一个又一个副本,是为了获取积分,成为高级玩家,才能进入这个高级副本。 他原以为这都是出于自己本心,现在看来,背后还有一只手在推动一切。 “这么多个世界,累吗?” 贺渠终归是心疼他,仅是这一个世界,对方不记得自己,他都要心痛好一阵,更遑论他经历了那么多个世界。 “累。”程演实话实说,“但快乐大于累。” 贺渠封上他的唇,专心继续这未做完的情事。 “我不喊停不许停。” “遵命。” 第157章 无限流:阴婚花嫁12 午后,地府的天空仍旧灰蒙蒙的。 鬼王府中很是安静,除却满院的红绸窗花,看不出一点儿生气。 婚后第三天,程演还是没让人把东西拆了去,依旧保留着大婚之日的喜庆。 后院,两个身影共舞长剑,槐树叶与剑尖飞跃,在刀光剑影下化作碎片,纷纷扬扬。 两剑相抵,程演眸光熠熠,“剑术都超越我了,方才还叫我让你,你让我才是。” “评价这么高,那我可以出师了吗?”贺渠收起剑,闻言笑道。 “你的剑术是我教的?” 程演一眼就识破他的剑招路数与自己是同门,他没收过徒,贺渠上一世遇见的还真是他。 贺渠点了点头,“嗯,不过这一世的你比起上一世……” 他拖着尾音,见程演紧紧盯着自己,不由笑出声,“情绪外露多了。” 程演挑了挑眉,“上一世我是个木头?” “我可没说。” 贺渠转身走进湖心亭,答案不言而喻。 程演跟上,“那岂不是很无趣。” 贺渠给二人倒茶,闻言眼底划过一抹笑意,“是挺无趣的。” 程演舌尖抵了抵后牙槽,而后笑了,抿了口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万星山他们几个说想见见你。” “什么时候?” “就今晚。”程演将茶水饮尽,忽然想到,“说起来,你跟他们应当很熟了。” 这整的,他才是那个嫁过来的了。 贺渠听出他的意思,忍俊不禁地拍拍他肩头,“跟你才是最熟的。” 程演顺势牵起他的手,蓦地带人飞入湖面。 稳稳当当地站在水面上,贺渠还是下意识握紧了程演的手。 程演冲他挑眉,牵着人向前走去。 贺渠年少学成时,也做过各种荒唐事,在水面行走,在火里奔跑……但终归太耗费精力。 此刻,他可以毫不费力地踩在水面上行走,感受脚下空若无物的触感。 仿佛整个人陷入了软绵的泡沫里,稍稍用力,泡沫便一点点消散了。 可他们双手紧握,分外真实。 贺渠的目光控制不住地移到身旁之人的侧脸,后者唇角噙着的笑意与上一世一模一样,让他有种,他从来没失去过他的错觉。 察觉到他的目光,程演侧过脸,紧了紧握着对方的手。 ? 地府星海。 星海上星光熠熠,如倾倒在海里的宇宙星河,与程演前几个世界见过的极光海很是相似。 星海是万星山的地盘,往日这里都是旅游胜地,尤其是新人入了地府后,必会到此打卡。 现下只有五个人在沙滩边,灯光、烧烤、篝火一应俱全。 几人已经到了好一会儿,见主角姗姗来迟,纷纷调侃起来。 “程哥来晚了啊,必须自罚三杯。” 万星山拿着酒壶站起来,递到程演身前,笑得欠揍。 身旁一只手将酒壶拿走,清冽的声音令人群静了下来,“我来。” “嫂子哥你别惯着他,他能喝,让他喝。”万星山不赞同地道。 程演摸了摸鼻子,原主能喝,他可真不能喝。 但这酒绝不能让老婆帮挡了,可不等他抢过酒壶,贺渠三两下干完了。 大婚那日众鬼都见识过贺渠的酒量,因此毫不意外地欢呼起来,让人坐下一块儿喝酒吃肉。 在场众鬼都是原主深交多年的好友,然而至今唯有程演脱单,还是毫无预兆的那种。 哥几个知道程演要结婚的时候,别提多震惊,但消息是荆嫦传过来的,又不得不信。 “程哥和嫂子是在阳间认识的?” “嫂子在阳间是做什么的?” “阳间好玩吗,改天我们组团去玩玩啊。” 几人今日的主要任务就是八卦,接二连三的问题问得两人头晕。 程演抬起手示意暂停,“你们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多年不见,给我们说说怎么了,我们好向程哥你学习,不然你忍心看着哥几个一直孤独到死?”荣霄吃着鸡腿,鼓着腮帮子问。 “前段时间出了点事,阿渠救了我。”程演对上众鬼吃瓜的眼神,简单带过。 众鬼皆是目露震惊,看不出来,嫂子哥这么厉害呢。 贺渠接着道,“我是个道士。” 万星山一口酒喷到对面别玉堂,后者淡定地用空气墙挡下。 不光是他,所有鬼都不敢想象一只鬼和一个道士成为伴侣的画面,以后要是吵架了,各种法术满天飞,堪称惊悚。 荣霄叹气,“我也去过阳间,怎么就没遇见个心动嘉宾呢。” 万星山:“你什么时候去的,竟然不带我。” 荣霄瞥了一眼端坐在一侧的别玉堂,“我可不敢带你去。” “不是,你说话就说话,看别玉堂干什么。”万星山无语,“我怎么了我,明天我就去。” 说着,他又看向另一侧玄色衣衫的男鬼。 “融枧,你去不去,看你整日闷着,哥们带你去潇洒潇洒。” 别玉堂抬眸瞥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又垂下眸。 融枧饮了口茶,“平等王让我帮忙处理一下十八层地狱的小鬼。” 言下之意,他没那么闲。 万星山毫不意外,又将目光转向荆嫦,“荆嫦……” 荆嫦拒绝:“我还要给彼岸花海施肥。” 万星山撇撇嘴,“行,都忙,忙点好啊。” 他倒是想让嫂子哥带他长长见识,但不至于没眼力见到破坏人家新婚夫夫的二人小世界。 别玉堂起身,“喝多了,去海上吹吹风。” 说罢,他便飞身上了游轮。 众鬼齐齐看向万星山。 “看我干嘛?他喝多又不是我喝多。”万星山懵了。 贺渠拿起酒壶喝了一口,掩住唇边的笑意。 程演一眼就看出来这俩人怎么回事,“你对你别玉哥有意见?” “还说呢,前两天我去酒楼喝酒,他过来把我拎回去了,还训了我一顿,莫名其妙的。” “还叫了几个舞姬跳舞陪酒?” “那是自然,不然用得着去酒楼喝吗?” 众鬼相视无言,这俩一个神经大条,一个沉默木头,可有得耗了。 不一会儿,把烧烤吃完,众人又上了游轮,选择随机航线出海了。 程演和贺渠上了甲板,甲板上空无一人,别玉堂已经离开了。 程演从身后抱着他,“鬼王退居幕后是因为触摸到了世界规则,世界主角不是他,如果光芒太盛,会被抹杀。” 这是副本任务的答案,虽然贺渠早就知道,但他还是说了一遍。 “上一世我们敌不过徐泽洋,这一次怎么这么轻易?”贺渠有些不解,他原以为自己是杀不死徐泽洋的,即使杀了他,他也有后手。 “因为天道已经不站在徐泽洋这边了。”程演吻了吻他的耳朵,“从你重生那一刻起,你就成了主角。” 第158章 无限流:阴婚花嫁13 翌日,游轮靠岸了,程演一行来到了地府南端。 地府没有太阳,连海上日出都不能看,让程演多少有些可惜。 南边与北边大不相同,北边的地府处处保留着古老传统的气息,南边则完全是新新世界,高科技随处可见。 下游轮时,众鬼已经换上了现代服饰。 “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餐厅,今天就让小爷带你们吃个遍!”荣霄二话不说,领着人走在最前面。 “真是典型的食神格。”贺渠摇头笑道。 荣霄耳尖得很,一个转身凑到贺渠面前,“嫂子哥不愧是道士,话说,在你们道士面前,是不是没有什么能瞒得了你们?” 贺渠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眼,“差不多。” “咦,这眼神看得我怪怕的。”荣霄感觉自己今天穿什么裤衩子都被看穿了。 旋即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程演,“看来以后不能随便找程哥去喝酒了。” “我什么时候跟你去喝过酒?”程演一哽,这说的,冤枉了原主和他两个人。 “他受了伤,不能多喝。”贺渠为他的酒量找了借口。 万星山恍然大悟,“难怪,程哥以前可是千杯不醉的,还以为你是故意装醉和嫂子哥回去洞房的!” “咳咳咳!”程演突然咳嗽出声,明显心虚的模样如掩耳盗铃。 “殿下受伤了,严不严重?”荆嫦睨了荣霄和万星山一眼,转移话题。 “无碍,阿渠能治。”程演牵起贺渠的手,对他轻轻一笑。 荆嫦等鬼纷纷别过眼,这已婚人士就是不一样,随时随地空气中都冒着粉红泡泡。 贺渠面不改色地别过脸,唇角的弧度却泄露了内心的欢喜。 不一会儿,六鬼一人进了荣霄所说的餐厅,落座顶楼靠窗的位置。 “这就是你新开的餐厅?”万星山四处打量。 “你们都猜到了?”荣霄虚咳一声,“怎么样,风景好吧,这位置除了我,没有人能上来。” “不错。” 荣霄提前安排好了,他们一到,后厨便开始安排上菜了。 荣霄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茄盒,刚要放进嘴里就看到程演和贺渠互相夹菜,又看了看自己的茄盒,顿时食之无味。 “唉,你们已婚人士以后还是离我们远点,嫉妒可是会杀人的。”荣霄嚼着茄盒,但字字清晰。 “多吃点。”荆嫦笑着给他嘴里又塞了一个茄盒,妩媚的笑容里尽是威胁。 荣霄登时笑了,咽下茄盒,得意地瞥了一眼融枧,“荆嫦姐姐夹的茄盒就是好吃。” “啪嗒——” 融枧淡定地丢下折断的筷子,拿了一双新的,垂眸仔细擦拭。 荣霄后背蓦地升起一股凉意,也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埋头吃饭。 “你们家筷子质量这么差?”荆嫦却笑得开心。 荣霄狠狠地嚼着肉,心说筷子和醋意能比吗,这一个两个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怎么回事,偏生爱玩拉扯这一套,也不嫌累得慌。 吃过这顿饭,七人该忙的便都忙去了。 程演和贺渠一块儿在南边逛了逛,直到最后一丝光线也暗下来。 “想看太阳了,夫人带我回家吧?” 走着走着,竟是走到了地府南门,穿过这扇门,便能去往阳间。 贺渠心神一动,看向程演真切的眼神,鼻子有些泛酸。 上一世他死在烈日之下,这一世却说要与他去阳间晒太阳。 “嗯?”见他没有反应,程演用鼻腔发出一个单音。 贺渠抬起剑指,想给他画个护身符,下一秒就被握住,“不用,我不怕太阳。” 贺渠侧过脸快速眨了眨眼,又听对方问:“还是……你不愿意?” 贺渠没说话,只是牵起他的手,走入大门。 感受到程演的气息时,大门守卫立即躬身行礼。 阴婚花嫁副本最特别的一点就是,地府是连接着现实世界的,玩家如果能够通过地府大门前往阳间,便能回到现实世界。 现实世界有贺渠的家。 程演与贺渠在一座略显破旧的道观前站定。 程演有些踌躇,自己一个鬼,进道观未免太张狂了些。 贺渠对着道观大门扬了扬头,蓝色发丝在阳光下透出蓝芒,“回家还害羞?” 程演视线微抬,看向门上匾额“流明观”三字,字迹苍劲有力,潇洒飘逸,如置身大道,又如身处虚无,看得出,书写之人无论是境界还是笔力都造诣极高。 手中一晃,出现众多礼品,程演整了整衣服,挽起笑容,“贺道长,走吧。” 贺渠低头一笑,牵起他的手,带着人走进道观。 “观里只有我和师父两人,我走了之后,便只剩师父了。” 说着,贺渠视线里出现飘扬的白绫,握着程演的手紧了紧。 程演反握住他,打量着院中萧瑟的情景,地上铺着一层落叶,不知多久没有打扫过,梁上的白绫白布已发旧,不知挂了多久。 但剧情中,贺渠的师父在大结局时出现过一次,没有道出姓名,只说是贺渠的师父,要接他回家。 贺渠沉默地带他穿过一个个长廊,最后敲响一间静室的门。 等了一阵,门开了。 一个白发老妇人映入眼帘,她气色尚佳,但眼神难掩憔悴,见到眼前之人时霎时迸出光芒,仿佛整个人陇上一层光彩,容光焕发。 “师父,我回来了。” 贺渠扬起一贯的慵懒笑容,只是此刻眼里染了水汽。 “臭小子,还知道我是你师父,出门也不跟师父说一声,你看看这树叶,多久没扫了,还知道回来,啊?” 上春师父指着院里的落叶,猛地一拍他胳膊,力道毫不客气。 “嘶,师父,我这不是给你找徒弟去了嘛,看这身板,这气质,修炼天赋不亚于我,难得一遇的天才!” 贺渠直接将程演推到身前,转移话题。 上春师父这才打量起程演,目光一寸一寸,仿佛要把他看穿。 “上春师父好,这段时间让您担心了,听阿渠说您最近缺一块雷击木,正巧,我这儿有几块,不过路上匆忙,准备的年份不高,还得辛苦您将就用用。” 程演将礼物递上,对上上春师父的视线毫不怯场。 上春师父点了点头,“鬼气隐藏得倒是不错。” 她转身往屋内走去,“冲你敢进来,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进来吧。” 程演有些意外地看向贺渠,就这么同意了? 贺渠对他眨了眨眼,走到师父对面坐下。 三人落座,贺渠给上春师父斟上茶,“师父,我的东西你没丢吧?” “哼,谁乐意碰你的东西,既然回来了,一会儿就把白绫拆了,再把叶子扫了,扫完去大殿跪着。” “是师父。” 上春师父看着程演,“你留下。” 贺渠拍了拍程演手背,出了静室,顺带带上门。 他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耳朵刚贴上门,就听到里边传来一句:“别听墙角。” 贺渠耸了耸肩,这才真的离开。 脚步走远,上春师父开门见山,“贺渠这小子是我一手带大的,他认准的人和事从来都不会改变,我也知晓你们命中便有这段缘,但是——” “我要提醒你,留在阳间就遵守阳间的规矩,否则我不会顾及师徒情分。” 程演低头应下,“师父教训的是,晚辈绝不会在阳间生事。” “行了,你出去吧。”上春师父拿起茶杯。 程演走了,上春师父才打开程演拿来的东西。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八百年的雷击枣木那小子说年份不高? 一块就算了,还六块? 上春师父:也没什么,突然就是顺眼了很多。 ? 程演找到贺渠的时候,他还在拆白绫,程演走到另一侧,与他一起拆。 “这是……谁的葬礼?”程演声音有些嘶哑。 贺渠动作一顿,语气云淡风轻,“我的。” 程演猛地看向他,后者自顾自地拆着白绫。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传过来,“躲开死劫的方法之一就是给自己办一场葬礼,你知道的。” 程演走到他跟前,一把将人抱住,将脸埋进他肩颈,遮了情绪。 贺渠拍了拍他的背,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轻松,“运大于命,这次我成功了。” “嗯。”程演闷闷地应了一声。 “好了,干活吧,一会儿师父可不管你的雷击木怎么样,她老人家连我都骂。” “是该骂,连师父都瞒过去了。”程演直起身,揉乱他的发型,“长出黑发了,还要染吗?” “染。” 第159章 无限流:阴婚花嫁14 流明观祠堂。 木质门被推开,斜斜落日将门上短影拉到地面,踏进这安宁之地。 祠堂中灯火通明,烛光随着空气流动而微微雀跃,凝视来人。 一身朴素暗蓝道袍的上春师父拿起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郑重地拜了三拜。 “师父,师祖,贺渠那小子回来了。” 沉吟良久,上春师父才继续道:“这小子,一手瞒天过海把我都给瞒了,还好没把他拉去火化。” “既已回来,他的灵牌也就不在这打扰您二位了。” 说着,她将写着贺渠名字的灵牌拿下来,她所拜方位只有三个灵牌,现在便只有两个了。 上春师父布满皱纹的手在灵牌上一抹,上头的字便消失了。 “师父,您当初让我别收徒,许是怕我去给徒弟报仇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现在看来,命定的死劫,被那小子自己化解了啊……” 落日隐入山底,祠堂的门才再次推开。 上春师父穿过重重长廊,来到大殿,视野中两个挺拔的身影跪在蒲团上,目视前方,庄严且认真。 上春师父定在原地,不再上前,清亮的眸中倒映着清澈的色彩。 光影流转,阳光扑进大殿,贴上后背,呼出洋洋暖意。 “过来吃早饭!” 上春师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贺渠程演二人互相搀扶着起来。 “你怎么样?”贺渠自己倒是跪习惯了,程演非要跟他一起跪,喊也喊不动。 “挺好。”程演走了两步示意自己的腿没有任何问题。 早餐是面条配青菜和荷包蛋,上春师父自己面前的是中碗,摆在旁边的则是两份超大碗面条。 “师父早。”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好,得到了应允方才坐下。 “吃完去净身,然后去祠堂上柱香。” 贺渠应下:“好,师父。” “我外出一段时间,你把家给守好了,别等我回来进自家门还得买门票。”上春师父继续道。 “师父要去哪里,需要我做什么吗?”贺渠放下筷子,这么多年来,师父鲜少出门,有什么也都是交给他去办。 “不用,我一会儿就走。” “飞机还是高铁?” “管那么多做什么。” 上春师父嫌他啰嗦,起身离席。 贺渠看了看师父的背影,又看了看程演,眼里难得露出几分迷茫。 “别担心,师父她老人家就是想出去走走了。”程演握住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 贺渠敛下眼皮,上一世他始终在无穷天堂的副本里,最后也不知道师父怎么样了,更不知道原轨迹里,师父这次出行是要去做什么。 程演拍了拍他的手背,将碗筷收好,“去沐浴焚香吧。” 贺渠上完香出来就对上程演的笑脸,视线下移,“这是什么?” 程演牵起他的手,往亭子里走去,“我做的染发膏,纯天然无添加。” “那我就好好享受一把鬼王大人的服务了。” 贺渠在凳子上坐下,任由对方在自己头发上动作。 阳光穿过树枝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点,微风轻拂,光斑在树冠上跳动,光影霎时醒了过来。 程演一边看着009找来的染发教程,一边小心翼翼地操作,“不怕我给你染毁了?” “脸撑着呢。”贺渠指了指自己的脸,语调轻扬。 程演失笑,“是,天塌下来有脸顶着。” 贺渠的发质很好,也没有掉色严重的情况,比起最开始的蓝色,现在淡了一些,但更为自然。 因此程演只是给他染了发根,新染的颜色和原来的蓝色很是相近,细看才能看出分别,带点渐变的感觉,多少算是成功了。 “道长,满意吗?”程演自己看着是挺满意的。 “满意。”贺渠勾住他的后脖颈拉到眼前亲了一口,笑容恣意,“奖励。” 还不待程演做出反应,贺渠已经放开他,拉着人走了。 “累了,回去睡觉。” 两人在一间厢房前停下,推开门,尘土在光束下瞬间雀跃起来。 贺渠的房间没有过多的装饰,又因久未住人,显得很是冷清。 贺渠手指拂过桌面,一层灰顿时染脏了手。 他咂咂嘴,“师父还真是不乐意动我东西啊。” 只听身后打响一个响指,旋即包括他指尖的灰尘,整个屋子焕然一新。 回头一看,便对上男人自得的眼神,挑了挑眉,“挺厉害啊鬼王大人。” 程演歪了歪头,勾唇浅笑,“能为贺道长效劳是我的荣幸。” 说着,他扫视一圈,“备用三件套在哪,换一床睡得舒服些。” 贺渠从柜子里拿出与床上一模一样的深蓝色三件套,又抱出一床被子,二人配合着换了上去。 跪了一夜,多少都有些疲惫,二人沾上床便很快睡着了。 窗外蝉鸣鸟叫,惊扰不动屋中安宁。 太阳逐渐西斜,再睁眼已是黑夜。 贺渠掀起眼皮,入目一片黑暗,身旁熟悉的草木香只让人愈加贪睡。 “醒了?要吃点什么?”程演捏了捏怀中人的耳垂。 贺渠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先去厨房看看。” 两人洗漱一番,在厨房捣鼓了点吃的,贺渠去叫师父时,发现师父老人家早已经走了。 “师父走了,我们吃吧。” 两人一边吃着晚饭,一边闲聊起来。 程演给他夹青菜,“你以前一直都住在道观里吗?” “嗯,只有我跟师父两个人,没去上学,全都是师父教我。” “抓过鬼吗?” “当然抓过,”贺渠想起什么,笑得开心,“第一次进入《阴婚花嫁》的时候我就想,我学了二十多年的本事,还拿捏不了一个小小鬼王?” 他盯着程演,颇有几分不服气,“你虽然是个木头,但拿捏我的本事倒不小。” 程演瞪眼,“我怎么木头了?我可不承认。” 贺渠一手支着下巴,双眸上下打量对方,“这一世确实不木头了,奇怪,为什么?” 程演思索了一会儿,“也许……那也是我的上一世?” 贺渠挑了挑眉,“要问神吗?” 问神是占卜手段,这种方法无需推演,能够直接得到答案,但极为耗费精力。 他们心中都有疑惑,一时半会儿解不开,倒是可以选择问神。 程演沉吟许久,道:“再看看吧,这个问题可大可小。” 小则自然无所谓,若是大,就怕大到他们无法承受,那是要命的。 贺渠无所谓地点点头,垂下的眼皮遮去了眼底的探究。 当晚,两人再次躺在一张床上入睡,只是程演的神识已经脱离了体内。 “宿主,已为您匹配《死者回音》副本,三秒后即将进入副本,请做好准备,3,2,1……” 第160章 无限流:阴婚花嫁15 黑色的树沉默无言,干枯的骨架伸向天空,沉得快要塌下来的天如同被撕裂。 树下飘落的枯叶混合着泥土的腥臭味,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空气中传来的呜咽声扭曲不清,摇动的影子中似有游魂流浪。 蜘蛛网覆盖墓碑,竟诡异地透出一股平静无害。 程演走了一圈,关于那天的一切已经了无痕迹,他也没再看到自己死亡的一幕。 “小九,之前的一切都覆盖了?” “是的宿主,该副本已经修复,一切重置,暂时还未对外开放。”009回答。 程演点了点头,“知道无穷天堂官方总部在哪吗?” “当然,宿主我们现在过去吗?”009有些兴奋。 “嗯,去服务器中心。” ? 无穷天堂服务器中心。 这个地方的数据管理员是超级计算机heaven,掌管所有副本的数据,包括维护副本,监管所有玩家。 程演能悄无声息站在服务器中心顶楼还多亏了009帮他解决一切,又是抹除信息,又是破解防护的。 顶楼的数据终端储存着所有副本的数据,程演要做的是找到死者回音副本的历史版本,回到那个藏着线索的版本。 “宿主,我最多给你争取到三分钟时间,这个heaven不好对付。” “足够了。”程演在终端设备上操作着,两手快得都出了残影。 无穷天堂的副本数不胜数,不了解数据储存的机制就只能一个个找,三分钟确实是有点赶的。 但heaven比009预想中的更警觉,三分钟还没到,对方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宿主,heaven快发现我们了。” “小九再坚持一下。” 屏幕上的数据一闪而过,快得还未看清就已经更换了。 终于—— “找到了。” 程演成功在heaven发现之前进入了死者回音历史版本中。 这里依旧保留着他离开时的模样。 但过了许久,就算他主动触发墓地中央的无字碑,也没看见任何他和扶序死在一起的画面。 “难道就只出现一次?”程演站在杀死徐泽洋的枯树下,脸色绷紧。 “会不会是因为贺渠没有进来?”009说。 一语惊醒梦中人,意识之外,程演睁开眼,往身侧看去,却空无一物。 “阿渠?” 程演心头一跳,立即掀开被子下床找人。 门忽然推开,贺渠是身影赫然站在门外。 “我吵醒你了?” 他手上拿着一个水壶,打开灯,缓步走来。 程演紧绷的身子忽的松懈下来,上前拿过水壶放好,贺渠狐疑地盯着他,“你脸色不对。” “我以为你不见了。”程演将人揽进怀里,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 而后,他转移话题:“白天你问我要不要问神,现在有一个不需要问神也能知道真相的方法,要不要去?” 贺渠眉头一挑,“乐意奉陪。” 再次回到死者回音,程演领着贺渠来到无字碑前。 “宿主,我们最多只能在这里停留三十分钟,如果官方发现我们,会立即销毁死者回音的所有数据。”009提醒道。 程演让他放心,“无事,我已经将历史版本隐藏了,官方暂时不会发现异样。” 009在系统空间来回踱步,看向一旁的019,“确定不会被发现?” 019重新计算被发现的可能性,然后摇了摇头,“不会。” 看出他担心,019又补了一句,“他既然这么安排,等着看便是。” 009看向空间壁外的情景,微微点头。 此时程演将能量注入无字碑中,过了一会儿,阵阵阴森的回音响起,他与贺渠眼前便出现了全新的画面。 他们站在第三视角,看向曾经的自己。 ? 喜房中红烛熠熠,房梁上装点的红绸轻晃,大红的囍字有序地贴满窗户,俨然一副喜庆的模样,如果忽略那快要把人冻僵的阴冷的话。 床边坐着新娘子,着大红镶金的喜袍,双手交叠在腿上,头顶盖着红盖头,掩去了容貌。 这时,新娘子抬起一只手,静止的画面似乎霎时活了过来。 新娘子的手刚碰到红盖头,便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只好又放了下来。 很快,门被推开。 一个同样穿着红色喜服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视线不偏不倚落在新娘子身上。 随着对方推门而入带进来的冷风顷刻席卷全身,哪怕隔着盖头,也能感觉到对方看猎物一般的轻蔑。 似乎有风拂过,门关上了。 脚步朝着自己走来。 男人拿起放在一旁的玉如意,不做停留,挑开新娘子的红盖头。 四目相对。 男人眉眼深邃,五官立体,带着浑然天成的锋利,具有绝对的攻击性,哪怕是喜庆的大红色披身,也无法让这份冷漠软化丝毫。 贺渠不知道用什么心情形容那一眼的感觉,好似平常无比,只是见了一张完美无瑕的脸庞而心起波澜。 又好似如小说里形容的一般,一眼万年。 贺渠在为对方的容貌惊叹的同时,殊不知自己的模样更令人惊艳。 程演的视线落在眼前人身上,点红唇,描花钿,凤冠霞帔,是完全的女性化装扮,但他一眼便分辨出,这是一位男子。 可这样的装扮放在这张脸上毫不违和,好似女娲的偏爱尽数倾注,无论如何打扮,都耀眼夺目。 程演移开视线,转身一甩衣袍在摆放着合卺酒的桌旁坐了下来,打破沉默。 “一个道士,竟会纡尊降贵嫁入地府?” 被一眼识破身份,贺渠暗自心惊,副本给他安排的身份可没有道士这一说。 将情绪敛入眼底,贺渠轻讽:“我可有选择?” “找个替罪羊,不是你们人类最常干的事吗?”程演反问。 “我若是有此等瞒天过海的本事……”贺渠拖长了尾音,缓缓站起身,走到程演面前。 他弯下腰,指尖搭上男人的胸膛,缓缓向上,涂上豆蔻的手指在喜袍的映衬下愈发显得白嫩纤细。 旖旎刚起,新娘的手却掐上了新郎的脖颈。 没有用力,只是虚虚搭在上面,他挑起唇,笑得勾人,“在见到鬼王大人的那一刻便将大人你,杀了。” 最后两个字念得极轻,没有丝毫杀意,但程演对上他含笑的双眸,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男人忽而笑了起来,只是眼底毫无笑意,“但愿有一日夫人能得偿所愿。” 第三视角观看这些画面的贺渠蓦地红了眼眶,他拥有上一世的全部记忆,可那时的贺渠根本不知道,后来有一天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对话——成真了。 第161章 无限流:阴婚花嫁16 贺渠摘下华丽的头冠和珠钗,脱下沉重的外袍,进了浴室。 搭在门把手的手一顿,他微微侧头,看向仍坐在原地的男人,话语里带着几分玩味,“鬼王大人要一起吗?” 程演抬眸迎上视线,端详他一会儿,悠悠起身,“夫人邀请,自是奉陪。” 男人身高腿长,几步就到了近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人下意识要回避眼神。 贺渠却无任何异样,在他看来,不过是两个男人一起洗澡,很寻常的事。 浴室很大,但水蒸气似乎在不断挤压空间,两个男人站在里面显得愈发逼仄。 贺渠用沐浴露洗着脸,他没卸过妆,只要能把脸上的东西洗掉就算干净了。 说来也是奇怪,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一个古代副本,没想到厕所完全是现代化装潢。 想着,他冲水洗掉泡沫,却发现眼睛被糊得睁不开了。 “没洗干净。”男人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贺渠循着声音扭头,下一刻就感受到眼睛上传来的触感,很冷。 轻柔的力道在眼睛周围打圈,贺渠知道对方在帮自己卸妆,也就站着不动了。 不知道是不是贺渠的错觉,程演的嗓音比原先沉了些,“眼睛能睁开了吗?” 他睁开眼,对上男人在水蒸气中显得有些朦胧的脸,心跳忽而漏了一拍。 “多谢。”贺渠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却看到了某个令人尴尬的存在。 “你……这也能有感觉?”贺渠感觉淋在身上的水温变烫了。 程演垂眸看了一眼,意味不明地盯着他,“婚礼还没完成。” 贺渠险些爆粗口,“不是逢场作戏吗,你来真的?!” “夫人邀请为夫沐浴,不是在暗示我吗?”程演上前一步,眼神暗含危险。 贺渠一手横挡在身前,后退一步,“我不搞基,谢谢。” 他眼神坚定,对方有的身材自己也有,有什么大不了的。 程演眯起眼,又向前一步,“你耍本王?” 贺渠是死都看不出来这个鬼王还是个同,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什么叫自作孽,这就是。 “如果我说是呢?”贺渠气笑了,反正在副本死了也就是掉点积分,无所谓。 “那就该承受后果。” 忽然,贺渠只觉身体失重,下一刻就被狠狠砸到了床上,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男人压了下来。 对方身上的寒气几乎化成实质,争先恐后地钻进体内,冷得他打了个寒战。 “靠。” 这一下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两人力量的差距,贺渠眼前一阵昏暗,副本boss这么强,他输了也不丢脸。 就在他准备退出副本时,手腕被人攥住,男人眼里涌上黑暗,“要去哪?” 寒气侵入手腕,顺着胳膊直达大脑,让他愈发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危险了。 “鬼王大人,咱有话好好说。”贺渠挣了一下,没挣动,只好迂回。 他可不想成为第一个被npc上的玩家,丢脸丢到太平洋了。 程演手一挥,布下结界,省得他耍花招。 眼睁睁看着黑雾一闪而过形成结界,贺渠的心一沉。 掌心聚炁,一手反握住对方的手,另一手趁其不备狠狠击向他心口。 这一击毫不留情,程演竟是没躲开,唇角溢出鲜血,一时失察让贺渠找到机会脱离了钳制。 他披上外袍,仔细系好腰带,但碍于结界,他出不去,只能警惕地尽可能后退。 程演以指腹抹掉唇边的鲜血,只一个呼吸,身上便穿上了外袍,他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站在不远处的人。 “菘蓝是你什么人?”他声音如寒冬腊月,不近人情。 “你认识我祖师奶?”贺渠皱起眉,没想到会从副本boss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程演深深看了他一眼,下一刻身影便消失了。 贺渠有些摸不着头脑,还以为会有一场殊死搏斗,就这么走了? 不知道对方究竟打着什么心思,贺渠拿出手环,却怎么也无法退出副本。 原本无穷天堂一旦进入副本,在没有死亡或通关的情况下就是无法退出的,后来他找到了bug,但显然,现在bug不管用了。 贺渠转身,只好研究起如何解开结界。 一夜过去。 程演着一身黑袍,脸色亦是黑沉得可怕,他踹开门,走向贵妃椅上躺着的男人。 “你在干什么?”他拽起男人的手腕,上面赫然有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此时还在渗血。 贺渠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到这张脸就是眼前一黑,都割腕一晚上了还死不了? 还是说他已经死了,但依旧在这个副本里? 对上程演充斥着黑沉的怒意的双眸,贺渠挑了挑眉,“自杀啊,看不出来吗?” 程演眼底的神色变换好几阵,而后手掌覆上伤口,不多会儿,深可见骨的伤口愈合了。 只见他松开手,二人的手腕都多出了一条红线。 “既已成婚,你的命便与我绑在了一起,若有下次……” 他点到即止,阴沉的眼神让人不敢深想未出口的话语。 贺渠将手放到眼前,盯着红线打量好一阵,一派慵懒模样,显然没将他的话听进去。 “我嫁你并非自愿,也绝不可能跟你……”贺渠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我不介意同归于尽,就是不知鬼王大人赌不赌得起这条命了。” 既然自杀也出不去这破副本,单杀boss也暂时做不到,同归于尽他还是能做到的。 程演直起身,懒得再看他,甩袖走了。 一连几日,贺渠都没再见到过程演,程演没有限制他的自由,他一个人在地府过得还算滋润。 这日,府上来了客人。 贺渠躺在屋顶晒太阳,听见下方传来的声音,睁眼看去,便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眸子一眯,徐泽洋。 他也进了这个副本? 贺渠一脚踹向脚下的瓦片,正正好好砸到徐泽洋身上,只是对方反应迅速,避开了。 瓦片砸在地上稀碎。 四目相对,贺渠对他竖了个中指。 徐泽洋额头青筋一跳,负在身后的手攥紧拳头。 接引徐泽洋的荆嫦见到贺渠连忙行礼,“惊扰夫人,还请夫人恕罪!” “无事,这位是?”贺渠向来随和,此时难得露出敌意,让荆嫦有些心惊。 夫人对这位徐先生的敌意比对殿下的还要浓烈,殿下地位不保啊。 “回夫人,这是徐泽洋徐先生,徐先生自称是菘蓝仙姑的后人。” 第162章 无限流:阴婚花嫁17 “哦?”贺渠起身跳了下来,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徐泽洋,“是你们殿下的客人?” 荆嫦含笑点头,“夫人,那荆嫦先带客人过去了。” 贺渠微微颔首,徐泽洋经过他时脚步微顿。 他以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贺渠耳边道:“呵,排行榜第一,也沦落到嫁做他人妇。” 贺渠唇边的笑意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见他无可辩驳的模样,徐泽洋轻蔑一笑准备离开,恰在此时,一片瓦片以迅雷之势划过。 徐泽洋迅速侧身闪躲,却被瓦片不偏不倚划伤嘴唇,鲜血顿时将唇染红,绽开一朵火红的玫瑰。 他不敢置信地捂着嘴看向罪魁祸首,后者这才慢条斯理偏过眼斜睨他。 “你大可侮辱我,反正你也从来都是我的手下败将,但不该借以侮辱女性的话语,让令堂蒙羞。” 贺渠拍了拍徐泽洋的肩头,借以擦掉手上的灰尘,力道大得却是让徐泽洋脸色霎变。 对上贺渠讽刺的眼神,徐泽洋咬紧后牙槽,极力克制着杀了对方的冲动。 贺渠懒得再看他,对荆嫦点了点头便走了。 荆嫦依旧挂着完美的微笑,但看向徐泽洋时眼底的笑意已然变了味,“徐先生,今日殿下不便见客,我送您出去,请。” 徐泽洋猛地看向荆嫦,背在身后的手几乎捏碎拳头,哪里是鬼王不便见客,她分明是在说他现在的样子没资格见鬼王! 贺渠,好,好得很!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腾的情绪,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不劳烦荆嫦大人了, 既如此,徐某改日再来叨扰,告辞。” 荆嫦敛眉一笑,便站在原地不动了。 徐泽洋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拉了下来,眼神阴沉得可怕。 确认徐泽洋离开,荆嫦才收起笑容,转身走向后院书房。 “殿下。” “进。” 书房里光线昏暗,角落中,着一身繁复华丽黑袍的男人慵懒地坐在椅子上,一手持一卷古书,桌案上香烟袅袅,仅有翻页的声音。 鬼本就对黑暗适应良好,因此在黑暗中看书荆嫦并不觉有何不妥。 荆嫦将刚才的事情完完整整转述一遍,“属下自作主张让徐先生离开,还望殿下莫怪。” 程演将古书放下,拿起茶杯一饮而尽,下了论断,“他不是菘蓝的后人。” “属下试探过他,他对菘蓝仙姑的事迹很是了解,谈起道法亦是头头是道,应是做足了准备。” “他听到菘蓝的名字是什么反应?”程演忽然道。 荆嫦一愣,而后反应过来是殿下口中的“他”是夫人,“似乎有些惊讶。” “查到他和菘蓝的关系了吗?” “属下尚未查出眉目。”荆嫦皱了皱眉,“属下本想前往阳间一趟,但阎罗王告知,近日鬼门暂关。” “暂关?”程演抬眸,暗自咀嚼这二字,摆了摆手让人下去。 荆嫦退了几步,又听殿下开口,“晚膳让他过来和本王一起。” “是。” ? “跟他吃饭倒胃口。” 贺渠坐在院中把玩着桃木剑,荆嫦站得有些远。 荆嫦并不意外他会拒绝,但这话直白得让人不知如何回答。 “原话转告给他就行,话是我说的,自然不会为难你。” 荆嫦走后,贺渠饮了一口酒坛子里的酒,起身舞剑。 院中有一棵巨大的槐树,估摸着十人展开双臂才能勉强围抱。 此时槐花开满枝头,地上亦是落了一地。 随着剑气击打到槐树干,白色槐花纷纷扬扬,似是下雪一般,还未落地,又随男人的剑气共舞。 贺渠引着槐花,招招剑式行云流水,程演过来便见到了这样一幕。 贺渠一个前刺,将槐花尽数打向他,后者心念一动,将槐花挡在虚空,形成一幕花帘,少了攻击性,只剩唯美。 贺渠收起剑,注视着男人的方向,不知怎的,这一幕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程演抬腿朝他走来,他一路走,身前的花就一路掉,最后槐花随着他一起走到了贺渠面前。 贺渠心底忽而浮现一句话:陌上君子踏花而来。 “不去见你的客人,来找我做什么?”贺渠抱着剑,姿态懒散。 程演非但不回答,还嘲讽了一句:“你的剑术好烂。” 贺渠脸色一僵,扯了扯嘴角,剑指对方,“出剑。” “本王不是来与你切磋的。”程演转身走向室内。 身后气流涌动,充斥阳气的剑气逼近,程演眸光一沉,抬手格挡。 一柄刻画繁复符文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他向后一刺,迅速转身与对方缠斗到一块儿。 贺渠见到那柄剑眸光一亮,好剑! 暂歇的槐花又纷纷扬扬,随着二人切磋的剑气飞舞,或直接被震碎。 漫天花瓣几乎掩去视野,只依稀见得一黑一蓝两道身影几乎化出残影,剑气四溢,所过之处破坏性极强。 剑气在空中炸开,两人皆是后退两步,四目相对,二人眼神皆是复杂。 贺渠默默在心底复盘对方的一招一式,那不是一整套的剑法,更像是因为记不清了所以随意用的,但每一剑都刚好能够克制住他。 他在他手上讨不到一点好。 “受教了。”贺渠敷衍地抱了个拳,转身拿起酒壶一饮而尽。 他自负天资过人,就算败与他人也绝不会给其好脸色,只会琢磨怎么打败对方。 他师父不止一次点出他这个毛病,说是不改终将酿成大祸。 贺渠从来不放在心上,人生数十年,命数几何乃是天定,只求自在。 他当然也不会想到,后来他会费尽心思逆天改命。 程演看向槐树上的剑痕,悠悠开口,“本王收回方才的话,你的剑术也算是没给菘蓝丢人。” 贺渠挑了挑眉,“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顿了顿,他看向对方的剑,“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程演垂眸,视线落在剑身,“斩戕。” “斩断杀戮?有意思。” 两人终于还是坐在了同一张餐桌前。 程演:“你与徐泽洋认识?” 贺渠煞有介事地点头,“过命的交情。” “倒真是有意思,一个菘蓝后人,一个冒牌货,都要来本王面前露露脸。”程演眸光晦暗莫名,“好生热闹。” “我倒是想走,你也不让啊。”贺渠翻了个白眼。 程演唇角扯开一抹弧度,毫无笑意的面上显得愈加冷漠,“你一开始可不想走,不过是事态不利,才急着脱身。” 贺渠抬起缠着红线的手腕,“你把我跟你绑定在一起,跟我比起来,好像是你更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鬼王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想从他身上获取信息。 贺渠亦是如此,如果这个副本仅是副本,鬼王是如何得知他祖师奶的存在,看起来二人还交情不浅的样子。 副本任务——“找出鬼王退居幕后的原因”,任务又为什么会是这么私人性质的任务? 无穷天堂是不是也想得到什么信息? 贺渠脑中灵光一闪,如果无穷天堂需要通过玩家来获取信息,说明无穷天堂无法完全控制副本,或许这个副本里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甚至可能与现实世界有关! 第163章 无限流:阴婚花嫁18 自那日不欢而散的晚饭后,贺渠又过了几日清闲日子。 这日,他来到鬼门关前。 鬼门关前静谧异常,唯有门前两个守卫不动如松。 贺渠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方才离开,近日地府里流传的消息果然是真的,鬼门关上了。 贺渠溜达着进了一家酒楼,在大厅坐下,等菜时留意着周围的谈话。 “这鬼门再不开启,阳间可要乱套了。” “那可未必,据说新下来的从另一条道走。” “另一条道?难道在南边?” “不好说,上面瞒得紧,咱们要能知道那才怪了。” “……” 贺渠捕捉到一个词,南边。 他端起茶杯轻抿,垂眸思量,他没下过地府,也不知道地府还有南边的存在。 在那里,他能找到离开副本的方法吗? 进入副本十日有余的贺渠早就不想着完成任务了,依他来看,想从鬼王嘴里套出话来,比登天还难。 他可不认为有鬼知道鬼王退居幕后的原因,如果有,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一直陪在鬼王身边的荆嫦,这位更不可能会让他知道了。 进入副本得到的角色就是鬼王的新娘,副本好像也知道,只有成为鬼王最亲密的人,才有机会窥探到那层秘密。 那徐泽洋的任务呢,也是跟他一样吗? 贺渠“啧”了一声,决定专心干饭。 他刚夹起一块排骨,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止住了动作。 “贺渠,做个交易。” 贺渠将排骨放进嘴里。 被无视了的徐泽洋绷紧了下颚,“我有一个消息,你或许感兴趣。” “你最好三秒内消失。”贺渠筷子指着大门,眼神冰凉。 “操,你以为我乐意来找你合作,我们被锁在副本了你知不知道,出不去就只能等死!” 徐泽洋双手撑在贺渠桌前两侧,眸光死死地盯着他。 贺渠并不意外他也知道除正常通关外的离开副本的方法,这是来试探他了。 贺渠话中带刺:“你以为我们现在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徐泽洋一哽,可不是嘛,他们跳过了死亡程序,直接来到了地府。 “看来你对任务很有信心。”徐泽洋直起身,“可我看,你这鬼王新娘也如同摆设吧。” “见到你真是倒胃口。”贺渠看向门口,示意他麻溜滚。 “你!”徐泽洋狠狠剜他一眼,甩袖离去。 离开酒楼后,徐泽洋面上便恢复了平静,径直往星海而去。 他自然不是来找贺渠合作的,倒胃口。 贺渠也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处境,也许下一步的行动就是前往南边,在此之前他要先他一步。 可当他站在南边码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不由脏话出口,这人明明还在吃饭,是怎么跑到他前面的? 南边的一家茶楼雅间里,两个身影相对而坐。 其中一人穿着一身酞青蓝长裙,贴身的布料勾勒出曼妙的曲线,一根缀着相思豆的红木簪挽起部分发丝,垂下的部分青丝搭在白皙的肩膀上,正为对面之人沏茶,一举一动尽显风情。 茶室里的另一人身着墨黑长袍,银色刺绣在光影下折射出冷芒,长至腰际的墨发以发冠挽起部分,露出饱满的额头与深邃的眉眼,男人正闭目养神,阖下的双眼垂下浓密的睫毛,忽而,睫毛微颤。 男人睁开眼,拉起右手的衣袖,手腕上的红线正微微晕着红芒。 荆嫦注意到这个动作,见到那条红线时正在倒茶的手忽而一抖,将茶水洒在了杯外。 “殿下,您与夫人结了三生丝?” 三生丝,结的可不止三生情缘,而是永世。 若是殿下当真心悦夫人,又为何冷落夫人呢? 看出她的疑惑,程演抚平袖子,“本王也想知道。” 荆嫦心中一震,殿下的意思,这三生丝是在殿下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现的! “需要属下去查吗?”说这句话时,她脑海里已经闪过无数阴谋论。 程演抿了口茶,“不必。” 他放下茶杯看向窗外车水马龙,贺渠来南边做什么? 彼时贺渠亦是感受到红线传来的感应,当下便明白,程演在附近。 他烦躁地扯了扯红线,这种做什么都会被窥视的感觉,真是操蛋。 溟天湖。 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湖边,水面倒影随着涟漪波澜,湖中一片黑暗,平静的水面似乎涌动着波涛,令人心生恐惧。 耳边传来风的声音,贺渠收起外放的感知,侧头看向身后走来的人。 “你不该来这里。”程演双手环胸,闲庭信步至他身侧一米站定。 “我不仅来了,还要下去。” 贺渠不想与他多说一句,作势就要跳下去。 手上忽而被一股力道扯回,他回眸就对上程演黝黑的瞳孔,后者凝视他,平淡地重申:“你不该来。” 贺渠天生反骨,“就算是十八层地狱,我也乐意下。” 程演只依旧看着他,“贺渠可以,鬼王的新娘,不行。” 贺渠扯了扯嘴角,“那鬼王可以吗?” 还不待程演回答,他反手抓住他的手,猛地一跃,跳下溟天湖。 程演随着惯性被一同拉入湖里。 一人一鬼坠入湖里,却没有掀起半点水花,水面异常平静,连一丝涟漪也没有。 贺渠感觉脚踩到了实地,稳住身形,睁开眼便对上了一张放大的俊脸。 他被对方环抱,这是一种保护的姿势。 对方稍微一愣,立即松开手,退了半步。 贺渠眸光一闪,忽略心底的一丝异样,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从湖里下来,身上没有一点儿水迹。 忽然,一道暗沉的声音从二人头顶响起。 “鬼王大驾光临,怎么也不知会一声?” 程演回道:“本王随意走走,叨扰了。” “听闻鬼王前些日子成亲了,想必这便是尊夫人,二位真是闲情雅致,本王公务繁忙,二位自便。”冷沉压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悬在头顶的窥视消失,贺渠环顾一圈,目之所及尽是黑芜的半空与熊熊烈火,除了他们脚下。 程演抓住他的手腕,对上对方的视线,只淡淡道:“想被烧死,你就自己走。” 贺渠没应,倒也没甩开他的手。 “你怎么跟着下来了?”虽然他抓着他,但还不至于真的将他扯下来,没想到他还真的跟着下来了。 程演侧眸:“刚成亲就丧妻,岂不可笑。” 贺渠嘴角抽了抽,懒得探究真正的原因,转而看向周遭的环境。 他原只是猜测,没想到溟天湖下当真连接着地狱十八层。 贺渠盯着程演的脚步,走得不快,但能感受到空间在快速移动。 贺渠没问他要带他去哪,总之不会是就这么离开。 直到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祖师奶?!” 第164章 无限流:阴婚花嫁19 地狱十八层,向来关押穷凶恶极的罪犯。 数不清的恶灵在烈焰中横行,暴虐的气息无时无刻不侵入每个缝隙,在这般环境下,却有一位女子静静打坐。 她面容苍白,眉宇间透着一丝冷漠与坚毅,长发如黑色瀑布般垂至腰间,随着炙热的气流轻轻飘动。 恶灵似有意避开她,使周遭形成真空地带。 一声祖师奶,似是惊扰了对方,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 贺渠注意到,周围的恶灵退得更远了。 女子看着眼前之人,辨认良久才想起一个名字。 “……小贺渠?” 贺渠确认了,这就是祖师奶无疑。 “祖师奶,您……”他满腔疑惑,无从出口。 菘蓝将发丝拨到耳后,看向站在一旁的程演,又看了眼两人相连的手,眸光意味不明。 两人如触电般,立即甩开手,各站一边,一副谁也别沾边的模样。 “好久不见。”这句话是向着程演说的。 程演站在第十八层,脚下却无火焰侵袭,他所到之处,烈火浇熄。 此刻他站姿慵懒,双手环胸,因着身高的优势,他看向坐着的菘蓝是俯视,如高高在上的王,但眼里并无轻蔑。 “难怪他们找不到你。”另辟蹊径到如此地步。 菘蓝笑了声,面上的苍白令她看起来似乎下一刻就会晕倒,“多谢了。” 贺渠听着他们的对话一头雾水,下一刻就对上了菘蓝的视线。 “你师父可还好?” “师父她老人家一切安好。” 菘蓝颔首,想招呼人坐下,但看着围绕的火焰,意有所指地看向一旁的程演。 程演接收到眼神,静默两秒,手一挥,三人周边十米的火焰便熄灭了。 “人给你带到了,本王便不叨扰了。” 说罢,他转身便走。 贺渠心头一跳,似乎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他看向自己祖师奶,“祖师奶?” “坐,仰头看人怪累的。”菘蓝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贺渠依言坐下。 菘蓝抚了抚袖子,语气轻松,“看到我在十八层地狱很惊讶?” 贺渠艰难地点头,任谁见了熟人在地狱都不会平静。 “你都长这么大了……”菘蓝看着完全长开的贺渠,无限感慨,“为什么义无反顾就跳下来了,不怕万劫不复?” 其实无需问,她比谁都清楚贺渠的八字,他的性格自然也掌握得一清二楚。 “奇门告诉我,生门在这里。” 奇门遁甲是他掌握得最深入的一门术数,哪怕生门再怎么不像生门,他也愿意一试。 “东西没白学。”菘蓝欣慰地点点头。 “成为无穷天堂的高级玩家,小贺渠肯定吃了很多苦吧,想不想结束这一切?” 贺渠猛地抬眸,满腔疑惑在这一刻变得合理,“怎么结束?” “和程演成为真正的伴侣。” 菘蓝对上贺渠石化的脸,正色道:“无穷天堂连接地府的目的就是要渗透,你被无穷天堂选中,是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 贺渠沉默良久,话很好理解,他甚至有一种就该如此的荒谬感。 “祖师奶,您已经这么做过了吗?” “如你所见,我失败了。” 十分钟后,贺渠顺着菘蓝指引的路线往外走去,脑子里还在捋着刚刚听到的一切。 菘蓝在二十年前就发现了无穷天堂的存在,无穷天堂以游戏来掠夺生命,亡魂却没有进入地府,因此引起阴阳两界的注意。 毫不夸张的说,当年的菘蓝是玄学界第一人,她率领各大门派精英进入无穷天堂一探究竟。 当年菘蓝将无穷天堂搅得天翻地覆,是排行榜上当之无愧的第一,可如今的玩家从未听过这个名字,“菘蓝”二字已然成为禁忌。 二十年过去,阴阳两界依旧在寻找菘蓝等人,尤其是无穷天堂官方。 但他们大概永远不会想到,她在十八层地狱里。 “我屠了一个又一个副本,手上沾的血腥不计其数。” 她看向黑芜的虚空,声音泛起一丝落寞,“但我连无穷天堂的壁垒都触碰不到。” 无穷天堂要杀菘蓝,菘蓝逃进了《阴婚花嫁》副本中,当时的副本boss是掌管地狱十八层的平等王。 起初,她打算做任务,后来却被平等王关进了十八层,她也将错就错,让无穷天堂以为她已经死了。 “您早就知道,我会来。”贺渠满脸复杂,他以为这是自己的选择,原来是被推着走。 “小贺渠,你应该知道,你在25岁这年,有劫。”菘蓝翻开他右手手心,仔细看着上面的纹路。 “我提前看过你的命运轨迹,虽然很多画面模糊不清,但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幸福的,你是无穷天堂计划之外的变数。” 所以她将贺渠带回了道观,交给上春,在那之后不久,菘蓝就进入了无穷天堂。 她知道贺渠会进入《阴婚花嫁》,托当时关系还不错的程演照看一二。 “但我也没想到这次是他成为了副本boss。” 程演人不错,至少比起平等王是不错的。 “只要你真正成为地府的人,无穷天堂就奈何不了你。” 这个“真正”指的是,与地府中某一个位高权重之人,拥有不可磨灭的关系。 说得通俗点,就是有绝对的靠山,死不了。 届时,无穷天堂就是杀他百遍,也只会是给他增长经验。 如此,才有机会将无穷天堂这个毒瘤彻底拔除。 贺渠将袖子撸起,露出手腕上的红线:“那我现在算成功了吗?” 菘蓝虎躯一震,“三生丝?!” 她抓住贺渠的手腕,“你和程演结了三生丝?!” “不清楚,我进入这个副本就有了。”贺渠微微垂眸,“什么是三生丝?” 菘蓝缓缓松开他的手,眼里的震惊还未消失,她难以理解,明明他们看起来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怎么就结了三生丝? 她让程演照顾照顾贺渠,就是这么照顾的? “三生丝不断,永生永世,生死相随。”她将古籍里记载的话语一字一句说出口。 “断了会如何?”贺渠皱起眉,他莫名其妙就要跟那个人永远绑定在一起了? 菘蓝摆了摆手,“三生丝不会断,除非你们二人永远消失,再也没有轮回。” 贺渠烦躁地扯了扯三生丝,力道之大恨不得一把扯断。 三生丝回弹到皮肤上带来些微痛感,将他的思绪拉回,眼前出现一道黑影,抬眸便对上程演平静无波的双眸。 后者静静站着,似乎是特意在此等他。 “三生丝是怎么回事?”他站定,脸色阴沉。 程演瞥了眼他有些发红的手腕,语气淡漠,“不知道。” “希望你已经在找解除的方法。”贺渠错身往前走。 “能与本王同生共死,你应当感到荣幸。”程演声音不疾不徐。 “呵。”贺渠嗤了一声,“不要脸。” 程演脸色一僵,他竟然,被一个人类给骂了? 菘蓝给他喂弹药了? 第165章 无限流:阴婚花嫁20 离开十八层,贺渠去了祖师奶曾经的住所。 在密室找到关于无穷天堂的资料,以及菘蓝的游戏手环。 这是菘蓝早早准备好的,为的就是等到贺渠进入这里。 资料是纸质的,厚厚一沓,贺渠点亮密室办公桌的台灯,逐页阅读。 这份资料大概介绍了无穷天堂的出现时间,二十年前所开创的副本简介。 迄今为止,无穷天堂已经存在了三十余年,收割的生命不计其数,开创副本至少有两万余个,各个副本相互独立。 有些副本贺渠进入过,更多的是闻所未闻,或许已经关闭,或许进行了删改。 菘蓝能够收集到两万余个副本的信息,贺渠仅是看着便倒吸一口凉气。 他快速翻阅,视线触及《阴婚花嫁》才堪堪停下。 【:阴婚花嫁 概述:高级副本,lv99玩家可进,限入玩家一人,连接现实世界的地府。 难度等级:sss+ 副本boss:掌管十八层地狱的平等王 玩家身份:王的新娘 任务:帮助平等王重拾七情六欲。】 看到最后,贺渠瞳孔一缩。 短短几行字,没有一句废话,无穷天堂的目的很明显——接近地府的核心。 玩家限入一人,是因为无穷天堂也怕被地府发现吗? 那么徐泽洋又是怎么进来的? 他又是怎么打听到自己祖师奶的? 贺渠缓缓拧起眉头,所以还是要去问程演? 他眉头皱得更深,干脆把徐泽洋套麻袋打一顿好了。 贺渠耐着性子将资料看完,身子往后一靠,重重叹了口气。 写了这么多,涉及无穷天堂官方的竟然少之又少。 祖师奶调查了二十多年都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他就能做到吗? 贺渠烦躁地挠了挠头,拿起一旁的游戏手环,开机的动作一顿。 冒然打开祖师奶的手环,只会被官方检测到,况且在官方的控制下,手环也不能藏什么有用的信息,无非就是看看有哪些联系人。 又坐了一会儿,贺渠将手环揣进兜里,将资料原样放好,起身离开。 推开大堂的大门,一道挺拔颀长的黑影映入眼帘,听到声响,对方缓缓转过身。 荒凉的院子杂草丛生,矜贵优雅的男人伫立其中,恍若天地迸发光彩,连角落的蜘蛛网都别具风味。 贺渠的世界忽而安静了一瞬,他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男人的视线望过来,直入眼底,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 贺渠关上门,锁好,这才朝着院中走去。 “什么事?” 他们分开的时候闹得可不愉快,鬼王这么看重面子的鬼,竟然也会舍下身段,亲自来找他? 程演走在他身侧,目不斜视,“受人所托。” 这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出了院子,荆嫦开了一辆车,正站在车边等着,见人出来了,立即拉开车门。 “殿下,请。” 程演坐上后座,荆嫦又绕到另一侧,给贺渠开门,“夫人请。” 坐上车,荆嫦启动车子,车厢内一时陷入沉默。 程演安然坐着,满腹疑问的不是他,他只管等着对方开口。 贺渠纠结了一会儿,才问出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娶我?”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问题让他觉得有些羞耻。 程演看向窗外划过的景色,语气淡淡:“阎罗王安排的,欠他一个人情,不好驳了他。” 贺渠蹙眉,跟阎罗王有关? “你不觉得这个回答很敷衍吗?” 他是一点儿看不出鬼王会是这么容易妥协的人。 程演收回视线,转移到他身上,轻轻眯了眯眸,“本王也想看看阎罗王为什么会安排一个新娘给本王。” “成亲那天你才知道我是祖师奶让你照顾的人?” “拿到你八字的时候就知道了。” 贺渠点点头,行吧,看到了八字还要试探他。 “那你还打算见徐泽洋,是因为这些年你在找我祖师奶?” “本意是把他打一顿,谁知道被你教训了。”程演搭在腿上的指尖随意地点着,“你和他有仇?” 提到这个,贺渠面无表情地点头,“我正想把他打一顿。” 程演偏过头,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贺渠又抬起手腕,“你真的不知道三生丝是怎么来的?” “本王自不会傻到与一个人类结三生丝。”程演周身的气压明显一降。 “那就怪了,难不成还能是阎罗王给我们绑的?”贺渠玩笑道。 “他没那个机会。”程演一口否决。 贺渠耸了耸肩,转而想到另一件事,“在十八层听到的那个声音就是平等王?” “嗯。” “你们不对付?” 程演语气平静,却掩盖不了嫌弃,“鬼知道他抽什么风。” “不会是因为我祖师奶吧?”贺渠隐隐感觉,这里藏着一个大瓜。 程演瞥他一眼,见他兴奋的神色,难得多说了几句,“他不喜欢菘蓝,又把人囚着不放,大概是以为本王要劫人了。” “你跟我祖师奶关系很好?”贺渠有些好奇。 程演:“她帮过本王。” 见他不愿多说的模样,贺渠也没再追问。 车子开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停,他转移话题,“去哪?” 程演没应,荆嫦看了眼后视镜,笑着答道:“夫人,一会儿您就知道了。” 五分钟后。 车子驶进一处庄园,程演下车便一言不发往前走,贺渠只好跟着。 地下室。 贺渠四处打量一眼,很空旷,各种刑具倒是不少,地上有一个黑色麻袋,看样子是装了一个人。 不会是徐泽洋吧? 这么想着,荆嫦已经上前撤掉麻袋,顺带浇了一桶冷水,昏死过去的人顿时爆发出一阵猛咳。 贺渠定睛一看,还真是徐泽洋。 扭头看了一眼男人,对方已经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一人独占整个沙发,没给他留位置。 “不是说打一顿吗?”程演迎上他的视线,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贺渠嘴角抽了抽,有种被当成猴玩杂耍的感觉。 但人毕竟抓过来了,不打一顿多浪费这份好心。 贺渠走上前,还特意解开徐泽洋身上的绳子,库库一顿打。 “贺渠!你什么意思?!”徐泽洋额头青筋暴起,浑身湿透又被毫不留手地打一顿,气到爆炸。 徐泽洋道具多得很,身手却不怎么样。 眼见情况不妙,徐泽洋心一狠,使出传送道具。 “嗯?”优雅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鼻腔哼出一声疑问,徐泽洋心头一跳。 下一秒,他便被一道曼妙身影踹飞在地,伴随着的还有致命的香味。 荆嫦捋了捋垂在肩头的发丝,慵懒一笑,眼角的泪痣勾人且魅惑,“打不过就逃,可不是君子所为。” 贺渠的阻隔道具还没用,荆嫦便出手了,他倒是乐得省一张道具卡。 徐泽洋使用道具的瞬间便暴露了手环,荆嫦直接上前暴力取了下来,递到程演手上。 “无穷天堂?” 程演轻笑一声,嗓音低沉磁性,如悦耳的大提琴,徐泽洋却感觉浑身一冷。 程演抬眸直视贺渠,“你也是无穷天堂的人?” 第166章 无限流:阴婚花嫁21 “他当然是!” 徐泽洋怒目圆睁,抢在贺渠前开口。 他狼狈地跌在地上俨然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 程演没管他,只是依旧盯着贺渠。 贺渠却是反问,“你对无穷天堂了解多少?” 如祖师奶所说,二十年前阴阳两界就察觉到了无穷天堂的存在,那么鬼王当然也是知道的。 如果能从鬼王这里获取信息自然是再好不过。 只是……依鬼王的反应来看,不太好办。 程演看他一眼,起身离开地下室,贺渠紧随其后。 徐泽洋还待说些什么,就被荆嫦一脚踢晕了。 客厅,程演与贺渠相对而坐。 “你最好坦诚相待。”程演眸光冷漠。 贺渠一时没开口,目光错开程演,落到角落的绿植上。 绿植取巽象,巽为风,为渗透,为权谋。 巽指向东南,而东南方向,正是阎罗殿。 贺渠唇角勾起一抹嘲讽,“鬼王大人不如去问问阎罗王?” “这么说,你是参与者?”程演眸光一沉,身子往后一靠,一派矜贵从容。 “我说过,我没有选择。”贺渠直视他双眸,“如果我和徐泽洋是一路人,大可不必这般针锋相对。” “好,”程演尾音稍稍拉长,而后话音一转,“那你去杀了他。” 贺渠眸中染上笑意,隐隐含着跃跃欲试,“我杀了他,鬼王大人能把他的灵魂拘住吗?” 程演抬眸瞥他一眼,“锁魂这事,平等王比较在行。” 贺渠眼里的兴奋褪去,像被浇了一盆冷水,鬼王和平等王不对付,不然昨日也不会说出:贺渠可以,但鬼王的新娘不能入十八层这样的话来。 “鬼王大人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对无穷天堂了解多少?” 程演眼神示意桌上的茶水。 贺渠心底翻了个白眼,两秒后还是给倒了茶,不过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才到鬼王。 程演唇角划开一抹短暂的笑意,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维度不同。” 贺渠品茗的动作一顿,他的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 连地府这些高层都拿无穷天堂没办法,可想而知对方隐藏得多好,如果是藏在不同的维度做这些事,还真是难以察觉。 “那鬼王大人觉得,我们是高维还是低维?” 程演没答话,身子稍倾向桌面,手腕一翻,拿出一枚铜币。 在贺渠的注视下,他修长的手指将铜币一弹。 不一会儿,铜币落回桌面,转了好几圈。 正面朝上。 “高维。”程演一锤定音。 看起来十分随便的抛硬币,贺渠却也颔首赞同。 丝毫没有怀疑低维为什么会对高维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占卜者都信奉一句话,无意即为天意。 对方处于低维,却不一定是低维的原住民。 这时,荆嫦踏着轻盈的步子而来,微微躬身,“殿下,他的记忆被封存了。” 当事人会记得封存的记忆,但他人无法提取查看删改。 程演并不意外地颔首,“丢去死牢看好。” “是。” 交代完,程演起身,“走了。” 贺渠:“去哪?” “阎罗殿。” ? 这一届的阎罗王是一个帅气的男鬼,当然,就贺渠目前见到的鬼就没有丑的。 阎罗王坐在主位,贺渠被迫与程演坐在了一起。 男人身上的草木清香见缝插针地钻进他鼻腔里,贺渠不禁腹诽,这种气味着实与尊贵的鬼王不太相符。 程演将三生丝隐藏了起来,阎罗王没看见,只见着二人这陌生疏离的气氛,一看便是对他的强行凑对适应不良。 阎罗王笑着打破沉默,“鬼王新婚蜜月,还得为地府事宜操心,本王惭愧。” 贺渠吃着阳间见不到的果子,闻言心底发笑,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程演接到他的眼神,面不改色地道:“无穷天堂将主意打到地府上,阎罗王当如何?” 他这一句话,轻松将自己放到了阎罗王之上的位置。 倘若他没有退出管理层,问这么一句无可厚非,但当初他毫不犹豫就把所有事务丢给他们,此刻又来过问,未免不合适。 “此事本王已有安排,鬼王无需忧心。”阎罗王嘴角噙着笑,笑意不达眼底。 程演指尖点了点椅子扶手,微微颔首,“如此甚好。” 贺渠见此,笑吟吟地开口:“王上,不知鬼门关何时重开,我还道与夫君回家看看呢。” 程演身子一僵,颇有些僵硬地看向身侧之人。 他叫他夫君? 贺渠视线落进他眸中,笑意盈盈。 程演绷紧下颚,剧烈的心跳仿佛在敲锣打鼓,一声声撞进耳膜,挑拨他的神经,溢出丝丝缕缕的甜。 阎罗王说了什么他听不见,他只盯着贺渠的一颦一笑,陷入深深的自我质疑。 那种心尖的颤动让他无法忽略,贺渠这句“夫君”自然并非真心,可他仍然为之心动。 突然出现的三生丝,突然的心动,他不得不开始质疑自己是否缺失了记忆,抑或他被下了降头? “那我们便告辞了,夫君,走吧。” 程演蓦地回神,避开他的眼神,看向阎罗王,“本王抓了一个无穷天堂的人,若是阎罗王有需要,随时恭候。” 阎罗王眼神几不可查地一滞。 程演唇角一勾,自顾牵起贺渠的手,往殿外走去。 这下,换成贺渠懵逼。 出了阎罗殿,贺渠抽了抽自己的手,没抽动,反被握得更紧。 程演手上一使力,将人拉入怀中,另一手钳住他的腰,凑近盯着他躲闪的双眸。 “夫君都叫了,今晚是不是能圆房了?” 声音落在耳边低沉磁性,尾音微扬,像一把小钩子勾得人心痒。 “逢场作戏,你不会当真了吧?”贺渠收起眼底的异样,好笑道。 “是吗?”程演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出一丝情意。 贺渠坦然地对上他的视线。 腰间的手缓缓松了,侵据鼻腔的草木香淡去,夺人的气势平静下来。 程演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 贺渠一愣,难得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攥了攥手心,手上的冷意还很冻人,再看去,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贺渠垂下眼帘,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 路过小吃街,贺渠的肚子适时叫了起来。 贺渠站在烧烤摊前,烦躁地“啧”一声,出来的时候带的钱不多,坐个船就没了。 他伸手掏兜,试图掏出一张冥币。 冥币没有,但有一张卡。 贺渠拿到眼前,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刚刚抱他的时候? 彼时,程演回到庄园,荆嫦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晚餐。 四处看了眼,“夫人呢?” “饿不死。” 程演身上气压很低,荆嫦见此也没多问。 第167章 无限流:阴婚花嫁22 贺渠一手拿着烤面筋,一手还拎着一袋烤串溜达回庄园。 静夜里的庄园灯火通明。 贺渠刚进庄园,荆嫦就迎了出来。 “夫人回来了,厨房还热着饭菜,需要现在用餐吗?” 贺渠扬了扬手中的食物,“我吃过了。” 荆嫦看向他手中的食品打包袋,“好的夫人,这些要热一热吗?” “不用,保温了。” 荆嫦颔首应下,又道:“殿下在书房。” 贺渠闻言脚步一顿。 一分钟后,贺渠敲响书房的门。 “进。” 书房里灯光柔和,一袭黑金长袍的男人慵懒地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本厚厚的古籍,他两指于虚空一划,便翻一页。 贺渠站在门口,打量男人的侧脸,柔顺的长发松散地扎起两缕,落在黑袍上遮去金色的符文,如他这人一般令人琢磨不透。 他扬了扬手中的打包袋,“请你吃烤串。” 程演抬头看去,视线从他的脸移到他手上的打包袋,烧烤的香味窜进鼻腔,毫不费力地侵据整个冷清的书房。 他没进来,似乎也是知道将烧烤带进书房不妥,亦或只是来与他客套客套。 但不论如何,对方都在给台阶。 程演收回视线,淡声道:“本王不吃垃圾食品。” 贺渠手一僵,垃圾食品? 他吸了口气,憋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笑来,“打扰了。” 他将手搭在门把手上欲走,就听身后传来男人磁性的声音,“东西留下。” 贺渠回眸,正对上男人抬起的眸子,“不是带给本王的吗?” 贺渠舌尖抵了抵后牙槽,这家伙,怕不是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吃。 贺渠几步走到桌前,很干脆地把烤串留下,转身挥了挥手,“鬼王大人慢用。” 门关上,书房中雀跃的浮尘缓缓趋于凝滞。 程演继续看书,可眼睛看着,却渐渐无法聚焦了。 烤串若有似无的香味萦绕于身,几次看向烤串的方向,终是抬手将烤串隔空拿了过来。 程演拿起一串炸烤茄盒,上下打量一眼,迟疑两秒,还是浅尝了一口。 只一口他便放下了,余下的烤串也没再动。 果然不可轻信那人类的口味。 贺渠进了客卧,倒头就睡。 半夜,他被身上的重量压的喘不过气。 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几个呼吸间,手上已经聚起了炁。 但想起两人武力值的悬殊,手上的炁又歇了下去。 身后传来一声低磁的哼笑,似乎预料到了他的动作。 贺渠朝着身后一个肘击,“我没记错的话,我进的是客房。” 后者纹丝未动,“这是本王的房子。” 贺渠无话可说,谁让他寄人篱下,还是他名义上的“夫人”? 程演眼底划过一抹笑意,呼吸喷洒在贺渠颈部,让他不安地动了动身子。 “你再动,本王就只能继续洞房夜未尽之事了。” 他的嗓音带着哑意,贺渠感受到身后的触感,顿时安静了下来。 但嘴上还继续挑衅,“鬼王大人定力不太行啊,阎王若是施一招美人计,大人岂不是便折在里头了?” “如若美人是夫人你,也无不可。” 大手攀上他的胸膛,冰凉的指腹轻轻游走,仿佛下一秒便会掐断其不堪一击的脖颈。 贺渠浑身寒毛竖起,心底的警戒登上极值。 不对劲。 贺渠想转过身,“你……”中邪了? 未出口的话语被柔软冰冷的唇淹没,贺渠瞪大眼睛,唇上的触感很冷,仿佛要冻得他失去知觉,连思考也停滞了下来。 大手探进腰腹,凉意随着酥麻的触感传进神经网络,丝丝缕缕连成一片,缠裹他的意识,将他拉入无边的欲海。 “不是,你真不嫌脏啊?!”贺渠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推搡身上的男人,奈何后者将他压得死死的。 更可怕的是,他的炁也被压制住了。 完全没有反抗的机会! “程演!!你大爷的!艹!” “……” 黑暗中,两人手腕上的三生丝隐隐发出红芒。 ? 翌日,荆嫦敲响主卧的门,但始终未有回应。 荆嫦疑惑地看向客卧的方向,昨晚殿下睡在客卧了? 想起自己查到的消息,荆嫦默了,还有禀告殿下的必要吗? 客卧。 程演猛地睁开眼,昨晚的记忆涌入脑海,令他浑身一僵。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一旁躺着的人,视线触及对方脖颈上的红痕顿时被刺到,连忙移开眼。 向来平淡无波的眼底浮现一抹懊恼,花一分钟接受了事实,才将人抱进浴室清理。 清理完把人放回床上,程演换完衣服,贺渠还没醒。 程演拧起眉,上前探了探贺渠的额头,便被高得不寻常的温度吓到。 他连忙将贺渠体内的病气导出来,不一会儿,体温恢复正常。 程演盯着他的脸有些出神,复又按上自己心口,神色复杂。 原来劫是避不开的。 一月前的他不会想到自己会对这个人类动心,正如那时他自信可以避开劫数。 程演垂眸,落在贺渠手腕上的三生丝上。 三生丝的颜色更红了些,衬得他的手腕愈加白皙。 他们之间不明不白的牵绊,随着根系蔓延,愈发交错复杂。 敛下思绪,程演给人掖好被角,起身出门。 见殿下出来,荆嫦连忙迎上前,见殿下走向厨房,她道:“殿下,厨房熬了粥。” 程演脚步一顿,回眸看她。 荆嫦见此,一鼓作气将查到的东西一并说了。 程演听完不做反应,盛了粥又回房了。 轻声开门,贺渠已经醒了,正盯着天花板躺尸。 程演心头一悸,走到床边站定,“身体如何,还难受吗?” 贺渠猛地跳起来锤他,“难受?你问我难不难受?!昨晚叫你停的时候干嘛去了!!” 程演没躲,任由他用带了炁的拳头砸在自己身上。 “抱歉,我可以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你还想重温一遍昨晚的细节?!” 贺渠气急了,恨的牙痒痒,奈何实在害怕昨晚的情景重新上演。 相比起来,程演的情绪稳定太多,“三生丝会激化控制情欲,这是我昨晚失控的主要原因。” “我已经找到斩断三生丝的办法,但需要的东西还在找,这处庄园留给你,稍后我便回鬼王府,卡上的钱都是给你的。” 末了,他歉意地垂头,“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他一副撇清关系的模样,让贺渠深觉好笑。 “就这样?” 程演抬眸,示意他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贺渠磨了磨牙,嘲讽地嗤笑一声,“滚。” 第168章 无限流:阴婚花嫁23 看着这些过往的程演紧紧抿唇,不敢相信那样一个比自己第一个世界还直男的人是他。 他确信,上一次贺渠遇到的程演完全没有任何记忆。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钻进手心,他回眸,贺渠眼眶泛红,隐隐带着泪光。 “就看到这吧。”后面的记忆,他不想再重温一遍。 “好。”程演回握住他的手。 心底让009将那些记忆拷贝下来,全都塞进了他的大脑。 只一秒,他便接收了后续所有记忆。 程演浑身一震,怔愣许久,力量才渐渐回到躯体。 他将贺渠拉入怀抱,收紧力道,仿佛要将其揉进骨子里。 那日,素来没有太阳的地府,阳光照彻大地,笼罩每一处死角,将黑暗湮没。 彼时贺渠已经一个多月不曾见过程演,但察觉到三生丝滚烫得几乎将人灼伤的异样,他还是连夜回到了鬼王府。 徐泽洋用所有现存的道具向系统兑换了一个阵法。 这个阵法名为曝天阵,专为尅鬼,阵法引发的阳气温度无限接近于太阳,将阵法中的一切炙烤湮灭。 阳气,所有恶灵鬼物的克星。 徐泽洋与阎罗王联手,要让鬼王死无葬身之地。 鬼王府外。 贺渠手持桃木剑,剑指拦在前方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鬼。 “让开。” 青面獠牙微微歪了歪头,很是戏谑,“前方死路。” 贺渠气息一沉,将炁盈满桃木剑,迅速攻上去。 青面獠牙侧身避开,回头看去,暗自惊奇,对方的剑招竟让他有种见到了鬼王的错觉。 贺渠脚下步伐诡异莫测,很快被对方察觉出要布阵,连忙祭出幽冥火。 火焰席卷贺渠,后者却不闪不避,双手接下这幽冷万分的幽冥火。 贺渠脚下一跺,正正踩在死门之上,霎时,青面獠牙被火焰包裹,死死纠缠。 幽冥火是阴火,那么这阵法之火便是阳火,青面獠牙使出幽冥火却反被阳火吸收消耗,一时竟是无法逃脱。 贺渠则是跳出阵法,进入鬼王府。 踏进鬼王府,炙热高温扑面而来,手腕上的三生丝愈发灼烫,近乎将那一块肌肤烤熟。 借着三生丝的感应,贺渠很快找到程演的所在。 程演的状态还能撑一会儿,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徐泽洋。 徐泽洋以自身为阵眼,布下这个阵法纯粹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很有信心能够杀死鬼王。 贺渠踏进曝天阵的瞬间便被徐泽洋察觉了,不禁爆粗口,阎罗王又在坑他。 徐泽洋还没来得及移动位置,死牢的门便被一脚踹开。 旋即他被一道炁刃掀倒在地! 徐泽洋费力地抬眸看去,眼前之人踏着沉重的步子,浑身肌肤被灼烫得发红,眼里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徐泽洋很快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盯着贺渠的眼睛聚满阴鸷。 话语中嘲讽拉满,“没想到你还真来了,怎么,舍不得你情郎?” 贺渠身形一闪便到了跟前,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开打。 手握利刃,剑招如流光穿梭,剑锋闪烁,篆刻其中的符文溢出冰冷的杀意,将徐泽洋重重围困。 前段时间他琢磨了许久当时与程演切磋的那几式剑招,以致现在都带上了几分对方的影子。 徐泽洋招架不住,只好将火焰引入死牢。 “在我的阵里,你也敢来送死。”徐泽洋单膝跪地撑着身子,哪怕身上多处剑伤,嘴下仍旧不饶人。 他掀起眼皮,染着血迹的唇勾起一抹不屑,“你的血快要烧干了呢。” 贺渠浑身红得可怕,握着桃木剑的手不断抖动。 火焰被炁隔绝在身体之外,但高温却无孔不入,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他快要站不住了。 氧气不足,心脏得不到鲜血供养,就算没被烧死,也快被烤干了。 贺渠强撑着,用最后一丝力气,将剑搭在徐泽洋脖颈之上。 “杀我?”徐泽洋冷笑,“你应该知道,你杀不死我。” “嗤——” 冒着火光的桃木剑划破鲜嫩的肌肤,鲜血迸发,很快就被高温烤干。 徐泽洋笑容凝固,眼睛失去焦距。 “嘭——” 两个身影一同倒在地上,贺渠费力地睁着眼,眼前火光一片,徐泽洋自燃了。 火焰顺着桃木剑烧到手上,他却已感觉不到痛。 贺渠无力地弯了弯五指,阵眼已破,阵法的力量却愈盛。 他不是破了阵眼,而是误打误撞,让徐泽洋献祭了阵法。 阵法之外的阎罗王怕是笑得脸都要裂了。 意识消弭之际,一股凉意忽然席卷全身,将贺渠濒临破碎的意识重组,拉回了大脑里。 贺渠费力地掀起眼皮,漫天火光将眼睛刺得生疼,旋即一只手挡在了眼前。 忽然有液体滴落在脸上,那股要将人烤成干尸的高温霎时褪去。 男人很狼狈,脸上都是烟灰,向来平静无波的双眸被急切担忧取代,如丝成网,弥漫全身。 贺渠抬起手,抹去身前之人眼角挂着的泪花。 忽然很想笑。 可唇角牵动,笑得比哭还难看。 程演握住他的手,将他扶起来,揽进怀里,动作轻柔,仿佛稍微重一点,身下之人就散了。 闻着熟悉的草木香味,贺渠脑袋动了动,埋进对方颈窝。 总觉得这些画面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为何熟悉。 “后悔吗?”程演大手揽着他脊背,隐隐发抖,声音很低,仿佛在极力掩饰自己情绪的不稳。 贺渠揽在程演身后的手抓紧,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微微挣开他的怀抱,捧着他的脸便吻了上去。 贺渠吻技不好,只凭着赴死前的不舍掠夺他口腔中的每一寸。 程演一怔,反应过来立即回应他。 唇舌交缠,浑身细胞苏醒,被压在心底的爱意霎时冲破束缚,直抵四肢百骸,与心脏共舞。 程演永远想不到,自己这位来历不明的新娘,会不顾一切,闯进这条赴死之路。 哪怕他们曾经刀剑相向,他向他做出那般不可原谅之事,他仍可以为了他踏进死亡之地。 贺渠有些气喘,脸上仍浮着缺氧的红晕,“这一次太匆忙,下次我会先找到你。” 程演眨了眨眼,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他低笑一声,“好。” 两人又抱了一会儿,程演指腹摩挲着贺渠的发丝,眼底蓄满遗憾。 贺渠在等待死亡,却忽而听到一句: “你该回去了。” 贺渠瞳孔放大,心底涌上巨大恐慌,不待他反应,眼前光影疾速倒退。 只刹那间,眼前被川流不息的人群取代。 贺渠愣在原地,周围人群熙熙攘攘,直到一声鸣笛,才将他的意识唤回。 贺渠僵硬地抬手,手上的三生丝已经虚得几乎看不见。 第169章 无限流:阴婚花嫁24 后来,鬼门终于重开,贺渠从现实世界再次进入地府。 找到鬼王府时,只见到了一头白发的荆嫦。 荆嫦着素衣,鬼王府上下亦是挂满白绫。 再见到贺渠,她毫不意外,双手递上一个锦盒:“夫人,殿下让我将这个交给您。” 进入程演的书房,坐上那张他常坐的椅子,贺渠才打开以金丝楠木做成的锦盒。 里面有一封信,和一本剑谱。 【贺渠,近来可好? 抱歉,那日我只想看看你,不想三生丝竟如蛊如毒,我知你不想再见我,我便不再扰你,何曾想,思念如麦芽糖,黏丝成网,裹挟我、折磨我,却回甘无穷。 常想着,若我表明心意当如何? 可想象过于匮乏,只好埋于心底。 按照计划,你应已脱离无穷天堂,重回阳间。 余下之事莫再参与,菘蓝一辈子不曾做到之事,你也无需揽在身上。 我命数已尽,不入轮回,三生丝自可斩断,无需忧心。 程氏独门剑谱赠予夫人,愿夫人往后诸事皆宜,平安喜乐。 程演书】 豆大的泪珠将信纸氤湿,贺渠抬手攥住心口,那儿一抽一抽疼得厉害。 寥寥几段文字,程演在末尾才敢称他一句夫人,仿佛生怕他会不高兴,但私心还是战胜了理智。 那一个月里程演绝对来见过他,否则不会知道他在研究他的剑招,便也不会留下一本剑谱。 可他们竟然就这么错过,最后一面即是分别。 倘若当初他没有说出那个“滚”字,是否一切就会不同? 师父说自己25岁有劫,程演说他自己命数已尽,如今他好好活着,程演却再无轮回。 难道他们二人便只能活一个? 贺渠攥着剑谱,力道却轻得生怕将其弄皱。 再后来,贺渠进了鬼王墓,便再未离开。 彼时,程演与贺渠一路回到道观,贺渠与他说着往事。 “我很早就在死者回音里看到过我的死亡,杀我的是一把剑,那个人的脸我一直记着。 直到我亲眼见到,见到你的脸,你的剑,那个死亡画面让我不得不重视。 我一直对你保持距离,尽量不与你交恶。 即使爱上你,也不敢走近。 我没想到,在你遇险时我会毫不犹豫踏入曝天阵。 如果最后是我死在你之前,那么是不是你就能活下来? 直到你死在我面前,我回到了现实世界,我才知道那个死亡画面是假的。 我将自己锁在地府,我为你守陵,我还期盼着我死亡的那一幕出现。 很久很久之后,那个画面成真了。 我与另一个世界的你相遇,三生丝重新出现,我知道,我们的缘分还没尽。” 贺渠抬头,吻上程演的唇。 程演勾住他的腰,往上一提,轻松将人抱起来,一路亲吻着回了房。 衣物落了一地。 见过了上一世的遗憾,此刻似乎只有极致的爱欲,抵死缠绵才能将那颗飘忽不定的心安回原处。 贺渠双手勾着程演脖颈,锁骨泛上一抹诱人的粉白,勾得人俯身留下好几个草莓。 “上一世你的技术真的很烂。”贺渠被勾起了不太美好的回忆。 程演蹙起眉,干脆耍赖,“我不管,我不记得就不是我。” 贺渠笑了一声,却没有力气再说话。 云层遮去月亮,遮不住一室旖旎。 翌日一早,程演就缠着贺渠起来练剑了。 他说:“这一世怎么也得弥补遗憾吧。” 贺渠困顿的神色散去,“你都……知道了?” 他不让他看后面的记忆,但他还是看了。 所以知道上一世程演根本没教他练剑,只是给了一本剑谱,他在墓里反复研习。 程演点点头,亲了他一口,眸光缱绻:“让夫人久等了。” 贺渠抹了抹脸上的口水,举起剑,“那好,出剑。” 切磋过后,两人坐在一块儿吃早餐。 “地府暂时不用操心,平等王和其余几位王不会坐视不理。”程演说。 “那我们?”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贺渠拿出关机已久的手环,在“关关过”群聊里发出一条消息:干一票大的,成了脱离无穷天堂,输了死,来不来? 过了一会儿,群里另外两人陆续回复。 初榆:来。 陆明煦:早就腻了这破游戏了,干他! 为了避免离开太久,导致道观真的易主,两人找了人暂看道观,才再次进入无穷天堂。 回到程演的小店,陆明煦和初榆已经在了。 “介绍一下,这是程演,也是这家店的老板。”说着,贺渠转过头看向程演,“这是陆明煦,初榆,你知道的。” 互相道了好,四人坐下来商量进入哪一个副本。 这个副本需要方便搞事,还不能难度太大,否则先把自己玩死了还怎么搞无穷天堂? 四人中只有贺渠是高级玩家,自然不可能进入高级副本。 众人将目光看向了中级副本。 “精神病院?”陆明煦指腹摩挲着下巴,“感觉这个挺好玩。” 他们现在的精神状态和精神病有得一拼。 贺渠也看中了这个,于是四人一致同意。 “正好到点了,先吃个饭吧。”程演拍了拍贺渠手背,起身进了后厨。 程演一走,陆明煦脸上立即浮出八卦之色。 “渠哥,你和程演是什么关系,感觉很不对劲。” “怎么了?”贺渠挑了挑眉。 “他看你的眼神不清白啊。”陆明煦咂舌。 贺渠失笑,“我看他的眼神就清白了?” 陆明煦一哽,旋即袖子被初榆扯了扯,只好闭嘴。 初榆仍旧戴着眼镜,安安静静的,但早已凶名在外。 除了纯新人,无穷天堂谁人不知初榆打副本不要命,听说还是那个专屠副本的狠人的队友。 几人就是坐在这小饭店里,也能被人认出来,敬而远之。 ? “欢迎各位玩家进入副本——精神病院。 下面宣读副本简介:裴航将心爱的女人送进了精神病院,可一年前,精神病院失火,裴航永远失去了她,每每午夜梦回,裴航都好像能再次进入这家精神病院…… 副本任务:帮助裴航与黎念念重归于好。 请诸位玩家遵守以下规则: 1.早、晚点名必须到场。 2.护士拿来的食物不能吃。 3.每天必须进食。 4.请按时午休。 5.请按时服药。 6.不要弄脏病服。 7.不要私藏违禁品。 8.零点后不可离开病房。 9.听见钟声响起时不要动。 10.必须服从护士与医生下达的任务。 违反规则者,后果自负。注意,任务失败将会开启循环,直至任务成功。 预祝各位玩家顺利通关。” 第170章 无限流:精神病院25 “现在开始点名。” 众人一睁眼就听到这句没有起伏的话语。 这是一个光线充足的小房间,四周空旷,七八个人站成一排,前方是几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护士。 进入副本的都是老玩家,观察一番后,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沉默。 “许沧。” 一个年轻男人抬起头,声音散漫地应了声“到”。 众人同时看向应答之人,见对方放松的模样心中对其有了思量。 贺渠亦是看了一眼,没想到会遇到排行榜前十的人物。 “空雪。” “到。”一道甜甜的声音应下,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 对上众人视线,空雪大大方方地回以一笑。 护士长看了一眼,继续点名:“初榆。” 初榆扶了扶眼镜,声音有些低,“到。” 空雪好奇地看去一眼,却被初榆避开。 “陆明煦。” “这儿。” 点到下一个名字时,护士长几不可查地顿了顿,“程演。” 贺渠看向程演,没想到他还真有玩家身份。 程演应了声,垂在身侧的手往身旁勾了勾,悄悄勾住贺渠的小指,朝他眨了眨眼。 两人站的近,护士长没发现小动作,只继续点名:“贺渠。” “到。” 许沧和空雪同步看向贺渠,难掩内心惊诧。 这位也来了? 这一批入院病人除了程演四人,许沧、空雪,还有几个看起来像npc的人。 “好,既然进来了,那就要遵守规矩,我不管你们在外面是什么身份,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病人,一切听从护士和医生的安排,听懂了吗?” 护士长洋洋洒洒说着规矩,几人木着脸听着。 终于,护士长止了话头,“跟我走。” 走廊上的墙纸微微泛黄,带着时间的痕迹。 病房中的病人很安静,大多看着窗外。 偶尔有穿着病服的人走过,脸上也是如出一辙的麻木。 亮堂的灯光下,沉默压抑弥漫整片空间。 护士长半路就离开了,换成一个圆脸护士带着人去认领了各自的病房。 六人的病房都在二楼,护士安排好后,着重叮嘱了不能进入四楼以上的地界。 “四楼以上的病人很可怕吗?”空雪眨着圆溜的杏眼问。 护士看向她,意味深长,“违反规矩后果自负。” 空雪甜甜地扬起一抹笑,“护士姐姐你可别吓我,怎么称呼你呀?” “我姓林。”林护士看她一眼,“十一点半我会来送餐,都别乱跑。” “好,辛苦小林姐姐啦。”空雪点点头,满脸乖巧。 林护士走后,空雪立即来到贺渠跟前,“前辈好,我是空雪,久仰大名!” 贺渠点了点头,“你好。” 由空雪牵头,六人互相认识了一番,一致决定分组逛逛精神病院,搜集信息,届时整合。 程演自然而然地牵起贺渠的手,往外走去。 留在原地的众人四脸惊讶。 两人到了户外娱乐运动场,有不少病人在健身设备上运动,对新面孔的出现毫不在意。 程演与贺渠慢慢走着,想找个npc问问话。 一会儿,两人在一个抱着草莓熊的小男孩面前停下。 精神病院不允许携带私人物品,就连自己的衣服也不能留在医院里。 这小孩却有一个玩偶。 经过一番套话,两人得知了小男孩的基本信息。 小男孩名叫顾北,今年9岁,草莓熊是他的母亲留给他的,进入精神病院时以死相逼才没让那些人收走他的草莓熊。 在对话中,顾北表现得与普通小孩无异。 当然,大部分精神病人表面上都与正常人差不多。 忽然,顾北对着旁边的空气开口:“谁欺负你了?” 程演与贺渠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方才还空荡荡的台阶坐了一个小女孩。 “院长又吃人了,她好像发现我了。”小女孩满脸后怕地拍着胸脯。 “别怕,我保护你。”顾北牵起她的手,小脸满是坚定。 “来,吃颗糖缓缓。”程演拿出两颗包装精美的糖递到两个小孩面前。 顾北警觉地将小女孩护在身后,“你能看见知南?” 贺渠拿过程演手中的糖,拆开糖纸扔进嘴里,“这么甜的糖小孩别吃,容易蛀牙。” 程演失笑,抓了一把糖放进他病服的口袋里,“行,你是大人,你吃。” 两个小孩真真切切看到那些糖凭空出现,纷纷眼前一亮。 知南扯了扯顾北的袖子,两人以为的悄悄话实则一句不落进了二人耳里。 “这个哥哥看起来跟我们一样,应该没事的。” “可是他们不怀好意。” “咱们难道有好意吗?” 顾北被说服了,“你们想知道院长的事可以,但我们知道的也不多。” 程演很大方地拿出一把糖,“没事,我们爱听八卦。” 收了糖的小孩肉眼可见的开心,很快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等程演和贺渠回到病房,其余几人也陆续回来了,聚集在陆明煦的病房里交流信息。 许沧和空雪一组,许沧说:“找不到餐厅,所有病人的早中晚饭都是护士送的,每一餐必须吃完,不吃完要进禁闭室,违反规矩也要进禁闭室。” 陆明煦与初榆一组,“所有地方都有监控,全方位无死角,医院一共七楼,病人按照病情严重程度,从轻到重依次住在一楼到七楼,四楼及以上有保安和机器人把守,但凡有异样警报就会响。” 贺渠:“精神病院院长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姓名不详,隔三天就要吃人,喜欢把人剁成碎肉生吃。” 程演:“院里有两个小孩有特异功能,初步判断女孩知南能隐身,男孩顾北力大无穷。” 贺渠的话最炸裂,听得人起鸡皮疙瘩。 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众人各自回到病房,不一会儿,林护士来送餐了。 每人一个一次性餐盒,两素一荤,还算丰富。 “半小时后我来收餐盒,记得吃完,不要剩。” 程演反手将餐盒里的食物化为齑粉。 半小时后,林护士满意地收齐了空空如也的餐盒。 “一小时后我来送药。” 众人又聚到了一块儿。 至于午餐是怎么解决的,没人提起,各有各的办法。 “你们说院长会不会是黎念念?”空雪睁着兴奋的双眸大胆猜测。 下副本久了,玩家都积累了不少经验,很多时候的瞎猜往往都能正中正确答案。 所以玩家对任何一种猜测都持保留态度。 “反正我看这任务就是扯淡,黎念念不把裴航砍了吃了就不错了。”许沧撇了撇嘴。 “今晚零点裴航应该会出现,中午好好休息吧各位。”贺渠摸出一颗糖吃了。 “渠哥你的糖哪来的?给我一颗!”陆明煦瞪大眼睛,伸手。 贺渠指了指程演。 陆明煦倒是不敢要了。 反倒是初榆丢了颗巧克力给他。 “沃趣初榆你也有!”陆明煦毫不客气地吃了。 初榆移开视线,忽然对上空雪的星星眼,她沉默三秒,然后拿出了一盒巧克力。 空雪笑嘻嘻地拿了两颗,“谢谢初榆姐姐。” 第171章 无限流:精神病院26 护士送来的药程演数了一遍,一共十三粒。 程演颇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林护士,后者木着一张脸,双眼紧盯他的动作。 精神疾病药类通常具有副作用,这么开药是真敢啊。 程演当着林护士的面把药一次性吃下,又灌了口水。 为了证明自己吃完了,还道了声谢。 林护士满意地推着车走了,她的推车上还有很多盖起来的小药瓶,里面放着这一层楼每个病人的药物。 门关上,林护士敲响旁边病房的门。 程演收回视线,往床上一躺。 按照医院预期的效果,吃完药很快就该犯困睡午觉了。 他当然没有吃下那些药,在入嘴前就已经被捏成肉眼看不见的物质了。 午休时间为一小时,从下午一点到两点。 期间会有护士巡查。 刚闭上眼,程演便感觉到室内的温度一降。 他安然躺着,纵然危险降临也并不理会。 毕竟只有犯了规矩的人,才会被“惩罚”。 另一处病房中,贺渠同样躺在病床上。 他双眸紧闭,但第三只眼睛却将屋里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一团黑乎乎的粘液黏在天花板上,分出一缕直直地坠下,与他的鼻尖仅一毫之隔。 若是普通人察觉到异样,定然是睁开眼睛,亦或挥一挥手,把脸上的东西弄走。 如此就会触犯“午休”规则,届时会面临什么,不言而喻。 但这一届的玩家都很沉得住气,哪怕粘液制造出再大的动静,也根本不理会。 很快,一小时相安无事地度过。 午睡铃响起,旋即广播中传出一道冰冷的女声。 “午休结束,请各位病人到室外活动区活动,午休结束,请……” 广播重复了三遍,程演等玩家纷纷打开病房的门,交换了一个眼神,随着其余病人往楼下走。 上午程演和贺渠去的地方就是室外活动区。 今日阳光很好,可哪怕站在太阳下,都觉得浑身发冷。 几个玩家自然而然聚在一块儿,进了篮球场。 陆明煦抄起一个篮球,运了两下球,“嘿,别说,挺有手感,打一场?” “好啊!我跟你们一起,都别让着我啊!”空雪第一个同意。 初榆径直到一旁坐下,静静看他们打球。 忽然,初榆镜片一闪,看向自己右侧。 右侧什么也没有,她状似无意,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许是她太过冷静,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一道稚嫩的女童声。 “姐姐你就这么看着,不会觉得被抛弃了吗?” 初榆明了,这应该就是程演说的能隐身的小孩。 “你被关在精神病院里,不会觉得被抛弃了吗?”初榆反问。 知南沉默了一会儿。 这位姐姐是很会往伤口上撒盐的。 场上五人一开始在打半场,但一会儿来了几个npc,双方很是愉快地打了全场。 空雪人虽然娇小,但很灵活,弹跳力绝佳,像一只灵动的猫,凡是到她手上的球,没有不进的。 果真如她所说,不要让着她。 知南又开始发问,“姐姐,她那么优秀,那么受欢迎,你会嫉妒吗?” 初榆觉得她在找茬,小屁孩尽问些什么鬼问题。 “你身为一个精神疾病患者,思想层次就只到这吗?” 知南一愣,似乎没想到会从这个看起来像个书呆子的姐姐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只能换了个说法,“姐姐,你就这么坐着吗?” 她意有所指,初榆也听明白了,不活动就是违反规则。 但这个小孩为什么提醒她? 初榆看了两眼,起身走到一旁,拎起地上堆放的哑铃。 就在她拿起哑铃的瞬间,哑铃忽然变重,她毫不设防地被重量扯得一个趔趄。 初榆看向小女孩,原地早已了无踪影。 初榆移开视线,正对上一双蓝色的瞳孔。 那人金发长到后颈,额前的刘海却挡不住那双蓝色的眼睛,仿佛盛着深渊,让人不由自主地陷落。 见她发现了自己,平静的双眸染上一抹病态的笑意,冰冷乍然消融,却化作更扎人的冰锥。 初榆扶了扶眼镜,平静地拎着重了百倍的哑铃直起身。 陆明煦投进一个三分球,唇角勾起一抹笑容,转头寻找初榆的身影,却发现她对面站着一个古怪的男人。 不待他多想,危险雷达让他下意识侧身,一个棒球直直地飞来,擦肩而过。 棒球砸向身后的铁网,生生砸得凹了进去。 陆明煦迅速回头,寻找罪魁祸首。 只见不远处有一人挥舞着双手,失控地大喊着。 而随着他双手的舞动,不停有物品迅速移位,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周围的保安迅速上前,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失控的病人围了起来。 护士拿着针筒急匆匆跑来,给病人打了一针。 几位玩家将变故尽收眼底。 旋即,所有人被遣散回到病房中。 陆明煦跑到初榆身旁,瞥了一眼金发碧眼的男人,不着痕迹地将他的视线挡住,“初榆,走吧。” 初榆扔下哑铃,转身往回走。 身后追随的视线如炙热的火焰,经久不灭。 所有穿着病服的人往楼里走,程演几人将步伐放得很慢,吊在队伍末尾。 “隔空控物,原来每个麻木的躯体之下,都藏着这样的力量吗?”许沧双手插着兜,唇角勾着一抹笑意。 这个副本越来越有趣了。 “就是不知,是本身就具有这样的能量,还是被赋予的。”空雪捋了捋自己的马尾。 程演抬眸看向大堂里醒目的红色标语——“正心、正念,爱与我们同在”。 “精神病人最突出的就是他们的一念一想与常人不同,当认知与行为不被认可,就成了异类。” 他接着说:“念,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贺渠目光扫过一个个何其相似的背影,“当某一种认知行为占绝对优势时,是没有其他言论生存之地的。” 要么被同化,要么被毁灭。 走在最后的初榆,垂着眼眸,一言不发,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之中,安静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第172章 无限流:精神病院27 回到病房的病人不允许再外出。 009将程演病房的监控覆盖了,是以他在里面做任何事都不会被发现。 其余玩家自然也各有办法。 这时,游戏手环震动了一下。 程演的手环是在无穷天堂私下交易买来的,经009改造,将玩家名字更改成了程演。 消息是从几人上午建的群发来的。 【陆明煦:我们今天吃了巧克力,应该算是进食了吧?】 规则上说,所有人每天必须进食,但却没规定要吃什么。 【空雪:应该算的,巧克力可以补充体力,规则纠不出漏洞。】 说来也是奇怪,规则不允许私藏违禁品,可巧克力和糖都拿出来了,广播竟然没有任何动静。 副本对违禁品是怎么定义的? 【陆明煦:马上入夜了,晚上的精神病院很危险,各自小心。】 程演看了两眼,关掉手环。 很快到了晚餐时间,晚餐依旧是一荤两素一碗汤。 程演照旧处理了饭菜。 没一会儿,林护士又推着药车来了。 程演扫了一眼,药还是十三粒,但是多了一小支药剂。 “宿主,分析出来了,是镇定剂和少量致幻剂。” “晚上九点进行点名,不要乱跑。”林护士一板一眼地说。 程演将药剂瓶还给林护士,目送对方离开。 “致幻剂的作用应该会在入夜后发挥。” 程演点点头,镇定剂是因为白天失控的病人,那么致幻剂便是跟夜晚有关了。 程演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虚空,随着天幕最后一丝光线湮没,浓雾如蛇一般缠绕上来,笼罩整个病房。 灯忽的熄灭。 程演视力不受阻,只见原本白净的墙壁此刻变得漆黑,刺鼻的烧焦味令人不适地皱了皱鼻子。 病房变得脏污不堪,满地狼藉。 程演推开门,走廊亦是陷入黑暗,整个精神病院不见一点儿光线。 余烬在空气中弥散,燃烧的气味令人窒息。 这就是…… 火灾后的精神病院? 没一会儿,隔壁几扇门不约而同地打开。 ? 七楼。 程演和贺渠站在走廊上,四周死一般寂静。 程演手一勾,牵住贺渠的手,往前走。 两人在右侧第一间病房站定,病房门上的观察窗被灰烬糊成一片,看不到任何东西。 程演将手搭在门把手上,转了一下没转动,挑了挑眉,“锁上了。” 贺渠陷入沉默,病房被锁,火灾来临,里面的人得不到救援,就只能被活活烧死。 程演费了点力气,打开门,入目一片黑暗,好在二人夜视能力好,将病房里的情景一览无余。 满地灰烬,除了门板完好无损,所有东西都被烧毁,这一层似乎比二楼烧得更严重。 程演走到只剩半个的储物柜前,里面有一本被烧毁严重的本子,纸张上仅有一行字保留了下来。 “她不是人……”贺渠将上面的内容念出。 程演捏起一块纸屑灰烬,在指腹摩挲一阵,“现在的精神病院应该是火灾后的24小时内。” 贺渠环视一周,“没有尸体。” 程演又将目光放到那行字上,“这个她指的是谁?黎念念吗?” 黎念念是任务目标,在这里见到的线索都会倾向于指向黎念念。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一个物品掉落在地。 二人同时看向掉在窗边的东西,那是一截漆黑的棍子形状物。 程演抬头看向天花板,上面只有黑乎乎一片。 当下便得出决断,“是她,又不是她。” 程演想到的,贺渠自然也想到了。 这一断,用到了外应中的“动、来、真、假、虚、实”。 物品掉落为动、来,物体可见其形为真、实,抬头后只见黑色不见其形为虚、假。 现在的黎念念就在精神病院里,并且他们很快就会见到,但这个黎念念是假的。 忽然,空气掀起一阵微小的波动。 两人同时回头,只听“嘭”地一声,门关上了。 病房中的温度似乎更冷了。 “你们是在找我吗?” 阴测测的声音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全身。 程演感觉身上似乎压下了千斤重,连抬手都变得困难。 “未经允许就进来,冒犯了。” 程演看向自己的右侧,虽看不见对方,但能感觉到,对方就站在这儿。 “呵。”对方低笑了声,“比预想中的有趣。” 黑暗中,一个身形慢慢显现。 贺渠定睛一看,见到对方的金发碧眼,立即认出这是白天在活动区与初榆对话的男人。 这个人与其他所有npc给人的感觉都不同,在场见到他的玩家都留意了几眼。 没想到竟然是7楼的病人。 根据白天打球的那群npc说的,4-7楼的病人分别只有一天能够离开病房。 7楼的病人只有星期天才能出来。 但他显然不受限制。 是院长控制不了他,还是他伪装在其他楼层了? “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 金发碧眼的男人唇角挑起一抹病态的笑容。 他缓缓抬起手,数以万倍的重量压下。 眼前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随着他的手缓缓压下,膝盖也愈发弯曲。 不一会儿,在他的重力之下,两人只能半蹲在地,连腰都直不起来。 程演眼眸扫视,瞥到地上的黑色“木棍”,指尖一动将其凭空拿了过来,拿到手才发现,这是一截手骨。 他手上收紧力道,只见那人脸色大变,手上聚起的力道不由得撤了些许。 贺渠趁着这个喘息,立即绕到男人身后。 他步伐诡异,男人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是凭着身体的条件反射,险险避开攻击。 另一边,程演手持斩戕剑,狠狠劈开了他的重力,直逼命门。 男人瞳孔微缩,立即变换身形,转移到病房另一角。 可惜为时已晚,铺天盖地的剑气早已将他重重围困。 刺啦几声,男人身上好几处挂了彩。 受伤使他敏捷度稍降,一个转身,腰间却缠上一道绳索,将他牢牢捆住。 “别挣扎了,缚仙绳专擒鬼怪。” 贺渠打了个死结,好心提醒道。 “警告,警告,玩家贺渠、程演、许沧、空雪携带违禁品,副本难度升级,倒计时准备,3,2,1……” 广播来得好巧不巧,随着倒计时结束,病房门砰砰作响,却无人在意。 男人——其陆瞥了眼将自己五花大绑的绳子,嘴角抽了抽,“你们好没礼貌。” “跟npc也要讲礼貌,还玩什么副本?”程演把玩着剑,也不知道开头谁说的冒犯了。 “npc?”其陆脸色难看,似乎这个词触到了他的逆鳞。 程演转了转那截手骨,在其陆面前晃了晃,“你的?” 其陆没回答,但眼神里的嫌弃已然给出答案。 “那是……黎念念的?”贺渠眉梢一扬。 其陆惊讶地抬眸,良久笑了,蓝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光芒。 他说:“谈个合作?” 第173章 无限流:精神病院28 门外的声音如潮水,越发拥挤。 敲门声有规律地响起。 “查房,开门。” 其陆松绑后转了转脖子,唇角扯开一抹冷意,将那截骨头甩到门上,口中吐出冷漠的字眼:“滚。” 敲门声顿了顿,而后再次响起,重复着刚刚的话:“查房,开门。” 贺渠笑了声,“看来你的面子不太好使。” 其陆瞥他一眼,上前猛地拉开门。 敲门的护士手还在半空保持着敲门的动作。 见门开了,护士抬起眼皮,红血丝遍布眼球,瞳孔黑沉。 她僵硬着动作歪了歪脖子,想要错开其陆高大的身躯,看向黑暗的病房。 其陆身子一动,挡住视线,“查完了吗?” 程演与贺渠站在视线死角处,往外看去,不大的走廊乌泱泱地站满了人。 此刻随着其陆的话齐齐回头,奇异的是,身子未动,脑袋却一百八十度转了过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护士服,只是上面脏污不堪,几乎看不出原貌。 黑暗中,人影重重叠叠,不留空隙。 所有视线盯着其陆,透过他,窥向病房深处。 护士眼睛一动不动,“让我进去。” 其陆眼皮一跳,手上将骨头吸附过来,对准护士的脑子狠狠一敲。 霎时,护士化作灰烬。 其陆倚着门框,手上转着手骨,目光扫过重重人影。 “怎么,都来试试?” 所有护士动作统一地扭过头,不再窥视。 其陆甩上门,看向屋里看热闹的两人,“有人来了,要去看看吗?” 程演与贺渠对视一眼。 精神病院住院部天台。 一个穿着蚕丝睡衣的身影凭空出现,他惊慌地扫视四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又是这个地方……”他喃喃自语。 他挪动脚步,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去,忽然升起一股跳下去的冲动。 只要跳下去,他就不会再突然出现这个地方了。 只要跳下去,他就解脱了…… 他的手攀上护栏,一脚跨出。 “你现在跳下去,可就回不去了。” 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将裴航吓了一跳。 身子一颤,险些掉下去。 抓着护栏的手猛地收紧,稳住身子,才转头看向身后突然出现的几人。 “你们是……”谁? 程演一手搭着贺渠的肩膀,见到对方的怂样笑道:“等你很久了。” 裴航一怔,旋即面容扭曲,“是你们把我弄到这个鬼地方的?” 贺渠啧了一声,看向程演,指了指脑袋。 程演失笑,“毕竟心中有鬼。” 裴航被对面三人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暗自攥紧拳头,再问了一遍,“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如想想自己做了什么事?”贺渠耸了耸肩。 裴航瞳孔一缩,敛下眼帘,一时没说话了。 其陆把玩着袖扣,见对方久久没有反应,失了耐心,一把扯下袖扣,将其一掷。 袖扣裹挟着风快速飞向护栏上的男人,擦着他的脸而过,空气的波动让他一下晃了身形。 裴航目露惊恐,好不容易稳住身子,破口大骂:“你有病啊?!” “嘁,这里是精神病院,你说我有没有病?” 其陆无语得很,果然他就是不喜欢跟正常人说话,费劲。 裴航脸色难看,“你这是故意伤害,我可以告你!” 其陆扬了扬眉梢,蓝色的瞳孔里满是戏谑,“希望你成功。” 说着,他看向天台门口,“还打算在那看多久?” 所有人同时转头,只见阴影里一道窈窕的身影走出。 见到那张面孔的瞬间,裴航瞳孔骤缩,立即要从护栏上下来。 可忽然,他被一股无形的力气往后一推,整个人身形不稳,坠了下去! 眼前光影疾速倒退,裴航的大脑却无暇在意自己面临的危险。 那个人……是黎念念! 其陆摇摇头,“真狠啊。” 说着,他手一抬,操控重力,将人重新送了回来。 直到重新站在天台上,裴航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缓慢地看向楼梯口的位置,语气满是不敢置信:“……念念?” 程演与贺渠退到一边,倚着护栏,准备看好戏。 其陆见状,也是退开几步,手上拿着那截手骨,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护栏上的铁栏杆。 “咚、咚、咚。” 一下一下,似是古钟在心底敲响,让裴航的心脏迅速升温。 只见穿着干净无瑕的白大褂的黎念念目光冷漠地扫过在场之人,最后定格在他身上。 裴航快步走到黎念念跟前,想要将对方抱紧怀里,却不想后者侧身一躲,避开了。 “念念,是我,裴航,你不认得我了?” 裴航声音哽咽,双眸发红,生怕对方真的摇头否认。 黎念念一字一顿,“裴、航?” “是我,念念,都怪我不好,我不该这样对你,跟我回家好不好,念念,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想你想得快疯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裴航抓住黎念念的手,苦苦哀求。 “念念,你的手怎么这么冰,你是不是冷,我给你捂捂。” “念念,你说句话,别不理我,好不好?” 黎念念打量他很久,这才有了反应,“终于见到你了。” 说着,她唇角挽起一抹弧度,抽出手,抚摸对方的脸庞,眼角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许久没见,你还是这么……贱?” 最后一个字她思考了两秒才说出口,眼见着裴航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再去,笑得愈发开心。 只是那张脸怎么看怎么僵硬。 裴航猛地甩开她。 “你不是我的念念,你到底是谁?!你把我的念念藏哪里去了?” 黎念念笑出声来,“你过来些,我告诉你。” 裴航摇头后退几步,口中念念有词,“你不是念念,不是念念……” 他一边后退,黎念念一边上前。 裴航猛地扭头看向身旁两侧,瞥见看戏的几人,定了主意往那边跑去。 忽然,他整个人被掀起,又重重落地。 费力地抬起头,只见那道纤细的身影愈来愈近。 “你到底是谁?”裴航嘴角溢出鲜血,死死盯着对方。 “我啊,黎念念啊。”黎念念笑容灿烂。 那是裴航最喜欢的笑容,此刻却让他遍体生寒。 “闭嘴,你不是黎念念!” 不知哪来的力气,裴航暴起将黎念念压到地上,双手掐着她的脖子,双眸被疯狂侵据。 黎念念唇角的笑容不变,被扼住喉咙对她似乎没有任何影响。 忽然的变故让吃瓜三人挑了挑眉,左腿搭右腿的动作变成了右腿搭左腿。 “你们帮我杀了她,我给你们钱,多少都可以!” 第174章 无限流:精神病院29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说好的裴航深爱黎念念呢? 怎么送进精神病院不够,现在还要把人给杀了? 程演眯了眯眼,看来其中还隐藏着他们不知道的信息。 黎念念听见了裴航的话,眼里浮现巨大的悲伤。 “你要杀了我?”黎念念双眸紧盯着身上的男人,试图从他眼里看出什么,却是失望了。 对方看她的眼睛,只有痛恨。 “当初我没舍得杀了你,不代表现在不会。” 裴航嗤笑一声,手上的力道愈发大,几乎要将她的脖子掐断。 可不知为何,手下的皮肤明明很有弹性,但就是无法伤到对方似的,坚韧得可怕。 黎念念眼底的情绪几经变换,覆上裴航的手,一根一根,将他的手指掰断。 清晰的咔嚓声让人不禁摸了摸自己的手。 裴航一怔,手上的痛楚似乎被推迟了,还没能传递到大脑,下一秒他便被扔了出去。 若不是护栏挡住了他,他估计会被直接扔下楼去。 裴航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趴在地上,不知生死。 见此,黎念念站起身,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向看戏三人组。 “热闹看够了,那就死吧。” 话落,黎念念身上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刹那间,整个顶楼被血雾包裹! 正在其余楼层激战的几人视线一瞥,清楚看到窗外的虚空染上了一抹血色,正在将整个精神病院覆盖! 初榆一手捶爆旁边病人的头,开始往楼上奔去。 其余几人亦是与她一般,向着顶楼一路杀去。 程演感受到那股血雾中的死亡之气,神色一怔,没想到这个中级副本里的boss,竟然能够掌握死亡之气。 是因为吞噬的人够多吗? 贺渠的脸色亦是难看了起来,以他闯副本的经验,这是高级副本boss才能够爆发出的力量。 看来,无穷天堂为了杀他们,给足了面子。 其陆捏着那节骨头,看向黎念念的眼神微深。 她竟然成长的这么快。 黎念念成功将整个副本封锁,自信这些人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唇角勾起一抹笑。 她歪了歪头,看向其陆,“其陆,你我若是联手,他们的力量我可以让你三成。” “让?你太自信了。” 一道清冷的女声突兀响起,紧接着,另一道强大的气息碾压向黎念念。 黎念念瞳孔骤缩,很快收起异样,转身看向天台入口走来的人。 只见那人穿着干净的病服,强行挤开阻挡她前进的血雾,一步步走来。 散下来的直发被气流扬起,额头上厚重的刘海亦是被吹起几缕,隐隐显现一个赤红色的印记。 来人是初榆。 她摘下了眼镜,一双眸子冷冽无情,盯着黎念念仿佛能够将杀意凝成实质。 黎念念打量着眼前之人,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拳头,面上却云淡风轻地笑出声。 “没想到啊,你竟然能混进来,几年不见,手段倒是了得。” 先前这人带了眼镜掩盖气息,她只觉得对方身上的气息有些古怪,却是没想到,竟然是她的老熟人。 黎念念又看向其陆,似是叹息地开口,“看来我们的合作是做不成了?” 其陆的视线还黏在初榆身上,闻言,侧眸给她一个眼刀,强势的重力压下。 黎念念绷紧下颚,冷哼一声,手中握拳,将身上如同大山的重力抵消掉。 下一秒,一道身影逼近,裹挟着强硬的风刃,若非黎念念反应及时,此时已经身首异处。 很快,初榆与黎念念缠斗到了一起,二者爆发出来的力量将战斗中心圈起,其余力量难以插手。 贺渠与程演对视一眼,这个副本,似乎没他们什么事了。 贺渠一直都知道初榆很强,但没想到她与这个大boss比起来亦是不遑多让。 从前的初榆还是藏拙了,至少在此之前,她从来没动用过风之力。 一个中级副本,竟然每一个病人都能拥有自己的特殊能力? 这时,其余玩家也陆续赶到了天台,见到二人战斗的场面,不由多退了两步,以免被战斗余波波及。 忽然,一股巨大的能量波从战斗中心炸开,层层扩散。 程演立即抬手挥散自己与贺渠身前的能量。 初榆在能量波的作用下往后退了两步,唇角溢出鲜血。 她神情愈发冰冷,随手抹去唇边的血色。 对面之人仰头笑了起来,美艳的脸庞在血雾映照下显得诡异嗜血。 “你在外面成长得很快,”黎念念说,“但终归要沦为我的养料!” “呵,”初榆周身狂风涌动,强势的风力撕扯着黎念念,同样的,她身上亦是缠绕着血雾。 血雾围困,试图破除她以风之力凝聚起来的防护。 突兀的掌声响起,众人看向鼓掌之人。 只见其陆慵懒地鼓着掌,迈步上前,站到另一侧,与场上二人形成了三角对立。 “我看你好像手脚有些不便,是不是……”其陆拖长了音调,手上以重力悬空拖着那截骨头,“要补补钙?” 他笑容慵懒矜贵,蓝色的瞳孔深不可测,似乎蕴藏着深渊。 黎念念死死盯着那截手骨,顷刻间爆发出强烈的杀意,席卷其陆! 她的手刚抬起,却是猛地失力坠下,无法抬起。 其陆显然将重力施加到了那手骨上。 “哼,一截骨头,你珍藏这般久,倒是看不出你这么变态。”黎念念袭向初榆的力量消散在半路,只好全力对付着来自其陆的重力。 其陆五指一收,微微眯起眼眸,重力开始挤压手骨,很快,手骨开始出现裂痕。 余光瞥见趴在地上的裴航爬了起来,其陆唇角一勾,加大力度,碾碎了这截手骨。 “不!”黎念念惊恐地盯着他的动作,同时,右手传来的剧痛直达大脑,连带着她整个人的反应力都迟钝了几分。 “嗤——” 硬物刺进肉体的声音在静谧的环境中清晰可闻。 黎念念大脑一片空白,恍惚间,她似乎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僵硬着垂眸,只见一条生锈的钢筋刺穿她的心脏,冒着寒光。 她竟然被偷袭了。 偷袭她的人还是裴航。 他就那么想让她死吗? 黎念念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反手拧断了裴航的脖子。 黎念念聚力将体内的钢筋抽出,却从心脏处带出了几根……电子线? 黎念念眼底浮上不敢置信,当初裴航硬是说她不是黎念念,将她送进了精神病院,她只觉得人心难测。 却原来,她当真不是? 临死前的裴航显然发现了,即便死不瞑目,唇却是开心地上扬着。 他杀死了这个冒牌货。 他为念念报仇了…… “恭喜各位玩家完成副本任务:帮助裴航与黎念念重归于好,正在脱离副本……” 信息量太大,在场众人皆是惊讶。 黎念念不是黎念念,而是仿生机器人。 而裴航杀了“黎念念”完成了任务,难道是见到了死去的真正的黎念念了吗? 随着黎念念的生机彻底消散,程演包括009感知到一股力量一闪而过,立即脱离副本追了上去。 第175章 无限流:最后一击30 宽敞的全智能房屋中,所有墙砖都镶嵌着屏幕,将各个副本画面投放出来。 一个巨大的机器人被巧妙地固定在房屋中央,宛如一座雄伟的科技雕塑。 这个机器人高达数米,身躯线条流畅,由闪亮的金属构成,其表面反射着微光。 机器人的头部是一个巨大的球形晶体,内部不断闪现着各种复杂的信息流。 这就是无穷天堂中央控制主机——heaven。 忽然,有一个屏幕出现瞬间黑屏,heaven将数据调取,仔细查找一番。 heaven正全力寻找bug,突然,它的数据停滞一瞬。 病毒顺着那个放映机窜入它的体内,攻势猛烈,一时间,heaven顾不上调查原因,全力抵抗病毒。 不久后,heaven拉响警报。 程演的意识笼罩整栋大楼,看着随着警报拉响后乱成一团的智能体与工作人员,唇角微微扬起。 009没想到自己的病毒这么顺利地植入成功了,“宿主,上一次你就做了手脚?” “嗯,如果再拖两天,那手准备就要浪费了。” “确实是顺利得有些可疑,按照heaven的数据分析,想要预测接下来的事情不是难事。”009狐疑得说道。 在这方世界里,heaven被赋予强大的数据支撑,站在科技顶端,可以说无穷天堂中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皆在他的预料之内。 黎念念是机械仿生人,身上拥有heaven的一组数据监视。 所以他们通过黎念念找上heaven主机,对方不应该察觉不到。 程演眸光闪烁,想到了两个人。 009沉默了两秒,似乎是查到了什么,“我从heaven的数据库发现,初榆是精神病院副本里的npc!她竟然能够跳出npc的身份,成为玩家!” “看样子她和其陆应该是有计划的,只不过刚好我们介入了,于是顺水推舟。”程演点了点头。 009惊叹,“如果没有我们,他们能这么顺利地捣毁heaven主机吗?” “没有我们,也会有别人,无穷天堂的覆灭是注定的。” 程演最后看了眼无穷天堂总部的乱象,摇了摇头,收回意识。 就在他的意识准备离开之际,一道声音以及屏障阻隔了他。 “阁下远道而来,不来喝杯茶就走了吗?” 程演蹙起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将攻击打了出去。 他攻击迅捷,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双方交战几招,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程演此时仅是意识体,但发挥出来的力量也足够骇人。 但对方丝毫不落下风,所使用的力量体系也是完全陌生的。 程演眸光微深,果然,无穷天堂的幕后创造者,来自另一个高维世界。 程演以全力一击破开对方的阻拦,将意识收回本体。 “怎么了?”贺渠见他脸色有些不对劲。 程演摇了摇头,“跟大boss过了几招。” 说着,他手上凝聚出斩戕剑,站到贺渠身前。 贺渠见状,知晓对手实力强劲,于是配合他展开阵盘。 几乎是同时,前方天空降下一道惊人的蓝色光束,席卷空气浪波,直击程演二人! 程演挥出剑气,带着磅礴的剑意抗下这一击,两相抵抗,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波。 与此同时,贺渠将对方的气息锁定,“震雷,雷霆万钧!” 在他展开的阵盘之中,雷霆毫不留情地轰击每一处,除了贺渠与程演二人外,无一幸免。 好在他们离开副本时传送到的位置人烟稀少,似乎是提前设计好一般。 “哼,徒劳之功。”那道飘渺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声音裹挟着巨大的能量,将雷霆给驱散。 尘烟四起,地面焦黑。 空气中溢散着能量,想要浸透人的身体。 八卦五行之力,在其面前竟是不堪一击。 程演眉头下压,面色有些凝重。 贺渠没收回阵盘,心知对方实力强劲,一时也没了动作。 他与程演交换视线,看清对方眼底的神色,敛了口气,同时出手。 但这次却不是要攻击对方,而是撕开空间,离开无穷天堂的地界。 在无穷天堂中受限颇多,实力难以发挥至最大。 “跑得掉吗?” 一个身影出现在二人先前所站的地方,看向两人撕开的空间通道,眼里划过一抹杀意。 程演与贺渠刚离开无穷天堂,还未有所动作,便被拦住了去路。 那人浑身散发着恐怖的威压,让人不寒而栗。 对方穿着紫金色长袍,面容清俊,一头飘逸的长发随意披散,身后悬浮着众多黑色旋涡,神秘的力量流转,似乎随时会将人拉进深渊。 宿舜打量着眼前的两人,这么弱,却能给他搞出这么大的麻烦,真是开眼界了。 程演将斩戕剑横在身前,感受到对方的视线,戒备地看着面前之人。 “不知阁下是?” 宿舜嗤笑一声,“将死之人,何必多言。” 这句话杀意逼人,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的旋涡席卷而来。 程演瞳孔骤缩,是黑洞的力量! 不,甚至比黑洞的力量更甚! 贺渠紧抿着唇,操控八卦之力,强行将前方的旋涡引入坎位,也即死门。 同时,程演挥出斩戕剑,二人配合着全力一击也才堪堪将漩涡击散。 宿舜眉梢一扬,能接下他一击,倒是有潜力。 可惜,运气差了点。 宿舜抬起手,眼见一个更大的旋涡出现,数道攻击接踵而至! “走了也不说一声,在这孤军奋战呢?” 其陆和初榆一齐出现,他对扳倒无穷天堂这事儿很是热衷,也乐得帮上一把。 另一侧,几个身着道袍的道长站定,看着宿舜的视线充满敌意。 其中领头之人令贺渠眸光一亮,“师父!” 上春师父满脸严肃地对他点了点头,而后看向宿舜,“道友并非此界中人,还请速速离去。” 宿舜见一下多了这么多人,似是头疼地叹息一声。 他以旋涡代为回答。 这次的旋涡声势更为骇人,自天空而下,笼罩整片地界,势要吞噬一切! 众人皆是面色一变,这般恐怖的力量远超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 纵使他们有十八般武艺,各怀绝技,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蚍蜉。 “宿主,找机会进入旋涡,我把你们和这个人一起传送走。” 009声音急切,但更多的是沉稳。 放任宿舜在这里,只会给这个世界带来灭顶之灾,只有将宿舜和宿主都送走,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程演心中有了思量,握了握贺渠的手心,目光笃定,“跟着我。” 见贺渠点头,他提着剑就冲了上去。 为了防止宿舜识破他们的计划,程演与贺渠皆是使出了所有力量与之抗衡。 在场数十人,每一个都称得上高手,更有修为高深的道长出山,一齐对宿舜出手,可在对方眼里,依旧渺小得不堪一击。 宿舜甚至有些闲散地记着时间,看看这位面的生灵能够在他手上撑多少时间。 压在身上的重力让他有些烦躁,宿舜随手一挥,其陆便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吐鲜血,难以再战。 初榆眸中冷光乍现,双手贴合而后拉开,将风之力倾注己身,以身化作风暴,卷向宿舜。 “呵。” 空气间传来一声轻笑,很快淹没在风力中,却深深烙印进灵魂,告知每一个人——不自量力。 贺渠见她不要命的打法,立即将阵盘中的五行之力合为巽风助她。 上春等道长亦是布下了大阵,可旋涡还是愈来愈近,强劲的吸力让他们难以稳住身形,阵法的加持愈发微弱。 程演眼眶发红,他们已是强弩之末,对手却如打哈欠一般轻松。 程演闭了闭眼,“小九,一分钟后将我的灵魂封印。” 009一怔,还是应下,“好的宿主。” 霎时,程演疯狂蓄积力量,能量猛烈的涌动让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 贺渠瞪大双眼,伸手想要制止,“不要!” 程演侧过头,唇角扬起,勾出一抹柔和的笑容,双眼里盛着的不舍却是在道别。 宿舜唇边的笑容扩大,“自爆吗?” 真是一个蠢办法。 眨眼间,程演已经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下飞入旋涡当中。 刺眼的白光爆发,强烈的能量波动几乎要毁灭这方天地。 所有人下意识捂眼侧身,忽然,那股力量戛然而止。 上春师父仔细感受一番,发现那人以及程演的气息已然完全消失。 上春师父眸光复杂地将视线转到自家徒儿身上。 贺渠一手撑着斩戕剑站着,身姿并不挺拔,似乎随时会倒地。 他身边已然没了并肩作战之人的身影。 只留下一把剑。 第176章 人鱼歌海1 嘈杂穿过耳膜,丝丝缕缕地冲击着大脑。 贺渠的意识忽而被拉入一个空间里,他扫视四周,白茫茫一片。 “你终于走到这里了。” 贺渠猛地回头。 一个身着锦青衣衫的男人映入眼帘,他发丝半束,面容冷峻。 男人身后是嵌满怪石的墙壁,光线有些昏暗,不远处有一潭水,似乎是在一个山洞里。 是程演! 但细看之下,这个程演与现在的程演有些许不同。 他眼里的情绪是他从未见过的复杂,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孤寂。 贺渠有些发愣,很快又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不是他所熟悉的程演。 “接下来我要说的请你听好。” 男人看着贺渠,满脸肃穆。 贺渠心头一跳,他知道,他快要触摸到真相了。 只听男人继续道:“这是你第三次穿梭位面,我处在的时间节点是第二次的末尾。” 贺渠心头震动,第一句话就让他久久无法反应。 “第一次我保留了所有记忆,完成所有位面,将他带回原生位面,但他死了。” “第二次我选择封存记忆,试图用位面身份的视角来破局。”男人声音顿住,再开口已然哽咽,“可惜结果还是没有改变。” 男人收了收情绪,继续道:“第三次,也就是你正在进行的,我并不打算继续封存位面记忆。能够见到我,说明你已经进入了无穷天堂,试图探寻过去。” “接下来你们要面对的是一个强大的敌人,他是高维位面的存在,是那个世界的战力顶端,也是无穷天堂的创造者。”说着,男人垂了垂眸。 他重新抬起眼,“在你的时间点中,他还隐匿在低维世界里,不过很快他就会离开低维,前来追杀你们。” “他的名字我不便透露,你也最好不要去想,顶尖强者对万事万物的感应绝对超乎你的想象,这与自投罗网无甚区别。” “接下来希望你进入全新的位面,尽快提升实力,才可与之一战,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男人转了个身,画面随着他的动作令一旁悬浮在半空的斩戕剑出现在视野中。 斩戕剑上笼着一层虚幻的光晕,男人伸手轻轻摩挲着剑身。 他说:“程演,保护好他。” 画面随着这句话缓缓消失。 贺渠下意识上前一步,他伸出手,却是透过虚影,触摸不到任何。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揪紧,无数信息涌入脑海,它们像是蛛丝,在他脑子里结网,牢牢裹住他的全部意识。 贺渠呼吸愈发急促,几乎要站不住脚。 这是程演留给程演的记忆,现在被他看到了,也是程演的计划吗? 可惜他走得太急,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 贺渠猛地睁开眼,警惕地扫视四周。 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看不出什么料子的毛毯的躺椅上。 周围一片亮堂,室内布置整体为蓝色调,有一面墙壁做成了书架,摆放着满满当当的书籍。 另一边摆着一个超大鱼缸,几条品种不一定鱼时而晃两下尾巴,穿过层层珊瑚海草。 鱼缸旁边摆放着几张桌椅,每张桌子上都有一个笔筒和一沓信笺纸。 不远处有一个服务台,服务台上有一盆长寿花,此时正开得娇艳。 贺渠正欲站起身,忽然,大量的记忆涌入脑海。 他只好又坐了下来。 这是另一个世界,科技水平与他上个世界相当,但多了一种人群——异能者。 且世间存在一种邪恶力量,其载体名为“诡异”,异能者就是为了对付诡异而存在的。 而他已经不是贺渠,这具身体名为温聿。 是一只深海美人鱼。 美人鱼腻了海底的生活,跑到岸上开了一家“心愿邮局”。 此刻他所处的位置就是心愿邮局。 只要心愿足够强烈,就能够点亮心愿邮局的一盏星灯,从而收到心愿邮局的邮件,接收邮件后,可以用自己的所属物进行交换,兑换心愿。 整个心愿邮局只有温聿一个人,不,一只人鱼。 他的日常工作就是查看星灯里的心愿,出门送邮件,与买家交易心愿。 温聿在海底做的就是这个生意,如今不过是跑到了岸上做。 贺渠——不,现在是温聿了。 温聿站起身,将书架上的一本书翻转。 书架一分为二,露出了里面的空间。 温聿走进去,只见满墙都被做成了储物格,每个格子里都有一盏海星形状的星灯。 大多星灯都是灰扑扑的,只有少数星灯散发着粉色光芒,这代表这盏星灯里的星愿已经完成。 温聿垂下眸,抬起自己的手掌,翻看两下。 这一次,他是保留了记忆穿梭位面吗? 这是程演的计划吗? 程演又在哪里? 想起上一个世界,程演刚进入位面世界,就来到了他身边。 这一次,也会如此吗? 温聿呼了口气,程演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全然不知,关于那个人的事情更不能占卜。 想着,温聿扯开袖子,手腕上的三生丝安静地系在手上,没有任何异样。 至少三生丝证明程演没有生命危险。 站了一会儿,温聿转身欲要出去。 忽而,余光一瞥——有一盏星灯亮了。 温聿看向星灯的方向,心跳忽而砰砰砰跳个不停。 ?? c市一中。 “头儿,我们的探测器找不到诡异在哪,这可怎么办?” 几个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人在寂静的校园中行走。 说话的人是一个光头青年,他五官精致,即使是光头也丝毫不影响颜值。 他手上摆弄着一个探测器,被寄予厚望的探测器却罢工了。 被称作“头儿”的男人皱起了眉,正欲开口,脚下一震,整栋教学楼顷刻间崩塌! 巨大的变故令众人急急后退,退得慢些的人已经被碎石压在了废墟之下。 “赶快联系叶队,诡异等级评估有误!” “程演好像在附近,要不要叫他过来支援?” “头儿”眸光一亮,“对,快联系他!” 第177章 人鱼歌海2 温聿顺着星灯给出的信息,驾车来到一所中学前。 看着拉起的警戒线,以及围了一圈的警察,温聿拿出星灯,确认了一遍,许愿人就在学校里。 这时,车窗被敲响。 “先生,这边不让停车,请尽快离开。” 温聿点了点头,将车开到附近的停车位停好。 他的车走后,又一辆车停在了一中门口。 一个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自迈巴赫上下来,男人的大衣里是一身考究的黑西装,锃亮的皮鞋一尘不染,似乎刚结束了会议赶过来。 见到车上下来的人,等在门口的人眼眸一亮,快步迎上前。 “程先生,你来了!” 另一边,温聿站在围墙前四处打量一番。 见周围无人,往后退几步,纵身一跃,身姿轻盈,翻墙而过。 温聿拿出星灯,随之眉头一拧。 星灯的光芒比原来还要亮,只是许愿人的气息极其紊乱。 温聿加快脚步,赶往许愿人所在地。 校园里寂静无声,空气中似有若无地萦绕着一股诡谲之气。 出动这么多警力,也不知道这个诡异究竟实力如何。 几分钟后,温聿来到一栋老教学楼。 在美术室前站定,星灯显示许愿人就在里面。 里面的黑暗能量察觉到人气,都快将他包围吞噬了。 就在这一秒的停顿中,咔嚓一声,门开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拽入。 温聿眸光一扫,定格在一张被颜料涂抹得看不出原貌的脸上。 对方穿着一身五彩斑斓的冲锋衣校服,衣服上同样沾满了颜料,似乎是被整盆泼在了身上。 对上那双警惕的眼睛,温聿柔下脸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易近人。 “许愿人:居慈,心愿:成为世界闻名的画家,请问是否确认下单心愿?” 居慈掩在刘海下的双眸晦涩莫名,良久方才木然地指了指他身后。 温聿笑容不变,一手将身后砸过来的雕塑拍碎,目光依旧定在眼前的男孩身上。 居慈目光终于有了些微变化,显然没想到这个奇怪的人竟然丝毫不怕那个怪物。 “什、什么、代价?” 他说话很慢,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温聿笑容微深:“许愿需要付出等额代价,你的愿望嘛……只需要以你的天赋——共情能力交换就行了。” “共情、能力?”居慈疑惑地望着他,这么简单? 温聿颔首,“想好了吗?” 居慈抿了抿唇,共情,是他一直以来都想丢掉的能力,现在却有稳赚不赔的生意放在眼前,没理由不同意。 思及此,居慈目光坚定下来。 “好,我下、下单。” 即便是临死前的幻想,他也要抓住机会。 温聿笑容微深,正要与人签订契约,就被飞过来的虚影打断了。 温聿冷下脸,一拳捶散虚影。 “滚。” 他目露凶狠,诡异却不会被轻易唬住。 美术室里悬挂的画作中出现一个又一个的虚影,向温聿与居慈二人围拢。 “我的食物,岂容你觊觎。” 所有虚影一同开口,声音虚无缥缈,可重重回音又阴沉得令人不寒而栗。 温聿嘴角抽了抽,“上一个跟我这么说话的npc已经连坟头草都找不到了。” 屠了无穷天堂各大副本,令无数npc闻之色变的温(贺)聿(渠),对付区区诡异,那是手到擒来。 温聿双手掐诀,“巽风,无孔不入!” 暴虐的风力席卷层层虚影,将其一一击灭。 整个过程甚至不到一秒。 居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一切可幻化为虚影的物品被毁掉,原先乌泱泱的虚影也消失不见,拥挤的画室瞬间变得空旷! 温聿又扬起笑容,转身面向自己的客户。 居慈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抬了起来! 只见对方笑吟吟地在他手腕内侧一点,一抹亮光没入皮肤,随后,一个海星图案便出现在他的手上。 “恭喜你成为心愿邮局第90位许愿人。” 居慈怔怔地看着,对方的笑容恰到好处,却似乎带着无尽蛊惑,要将人拉入深不见底的深海之中。 温聿瞥了一眼对方手上空空的海星内部,“海星填满之际,便是你的愿望实现之时。” 温聿转过身就要往外走,居慈紧跟其后。 “谢、谢谢、你。” 居慈能感觉到,海星印记进入体内后,他的脑海里便浮现数之不尽的灵感,让他恨不得立马拿起画笔画上三天三夜。 “平等交易。”温聿耸了耸肩。 倏地,温聿猛地转过身。 视线里,走廊尽头站着一个身姿颀长的身影。 光线昏暗,他却看得清楚。 那人身上的气势,五官,以及自己手腕上发烫的三生丝,做不得假,这就是程演! 温聿眼眶顿时湿热起来,可不待他上前,一道火舌便卷了过来! 他脸色一变,抬手以防护罩挡下火舌。 程演眸光一凝,他的攻击被这般轻易挡了下来,一时也没再贸然动手。 只是戒备地看着对方,这一看,才发觉有些不对劲。 两人隔着数十米的距离遥遥相望,昏暗的光线下,诡谲于静谧中流淌。 温聿手腕上的三生丝烫得厉害,将心跳都烫得愈发快了起来。 “诡异在这里!” “等等!” 身后传来一声大喊,霎时,数道异能袭向温聿! 居慈瞳孔骤缩,下意识抬起胳膊挡在眼前。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居慈愣了许久才放下手。 眼前的画面令他久久不能平静。 只见光芒各异的能量攻击被拦截在一米之外,而后原地炸开,剧烈的冲击令整座大楼为之震颤。 光芒照亮整个走廊,所有人都看见站在走廊中间的男人轻描淡写地一挥手,一道风力便将他们掀倒在地。 他容貌秾丽,气质如尘,如画卷中走出来一般,美得不似真人。 与其蛊惑人心的容貌不匹的是,那弹指间便可摧毁一切的力量。 对方一个淡淡的眼神扫过来,令人惊惧至做不出反抗。 好在刚才这一击并非真心要杀他们,否则他们已经没有机会睁开眼了。 “他不是诡异。”程演这才有机会说出方才没能说出口的话,眸中神色复杂异常。 “诡异?”只听他嗤笑,神色不屑,“那等低贱的东西也配与我划等号。” 这话一出口,将原主那目中无人的高傲演的入木三分,温聿暗自满意地点头。 被掀倒的众人没受什么伤,此时都站了起来,闻言纷纷疑惑,“你不是诡异?” 那刚才跟他们打得昏天暗地的是谁? “不对,这里确实有诡异的能量波动。”一个光头青年拿着探测器,眉头皱紧。 “他,他不,不是,刚,刚,还……” 居慈有心想给温聿解释一二,奈何面对这么多人,他磕磕巴巴地说了半天也说不清楚。 “不用说了,这儿有明白人。”温聿挑了挑下巴,看了眼程演,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程演对上他的目光,心头一跳,心底涌上一股陌生的情绪。 对上众人的视线,程演跟上温聿,“方才我看错了,多有得罪,抱歉。” 一众人面面相觑,随后立即跟上。 温聿走在最前面,一言不发地下着阶梯,无人能看到他的神色。 良久,众人才在一片静谧中听到他的声音,“这便算是道歉了?” 程演一怔,侧眸,目光落在他轮廓完美的侧脸上,定定看了一会儿。 才道:“我姓程,单名演,这是我的名片,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温聿偏头扫了一眼,目光从名片上移到他手腕上隐匿起来的三生丝,一会儿,又转过头,也没接名片。 程演只听见他嘟囔了一句,好像在说什么“木头”? 第178章 人鱼歌海3 “诡异就在附近!” 光头拿着探测器惊呼,顿时,众人愈加戒备。 温聿同样感应到那股讨人嫌的气息,眉头下压,双手掐诀,捕灵网还未成型,一道虚影便欺身上前,直击面门! 温聿迅速反应,侧身避开,右手燃起火红的火焰,反手拍过去,却扑了个空,虚影又瞬间隐匿起来。 温聿环视一周,发现那虚影无形无态,没有实体,但偏偏能攻击到他们。 “小心!”程演一把拉住温聿,躲开虚影的攻击。 温聿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随后快速结印,一道金光从他指尖飞出,直直没入地面。 金光所到之处,虚影皆化作飞灰。 程演略有些惊讶地侧眸,觑着他的侧脸,眸色深邃。 身后响起惊叹,众人看着温聿的眼神皆是火热。 对付诡异这么多年以来,他们从未见过有人可以如此轻易的卸掉s级诡异的手段,甚至,这个诡异可能远远超过s级。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脚下震动,一簇土刺蓦地从地面窜出,狠狠扎向下胯! 程演一把将温聿推开,土刺擦着他的衣袖过去,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 温聿目光微凝,下意识看向程演的手腕。 温聿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低声骂了一句,身形一闪,已是出现在数十米之外。 拳头挥出,打出音爆,旁侧一棵树上的枝叶随着拳风舞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旋即,一个虚影跌落在地上,滚出好几米远。 温聿再度欺身而上,不给对方丝毫喘息的机会,一手拳术打得人眼花缭乱。 虚影分明难以触碰,难以捉摸,可他却每一拳都能结结实实的落在虚影身上,仿佛对方是真实存在的一个人,而且这个人的穿着还与他一模一样。 终于也许是他打够了,一脚将虚影踢到程演身前,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清了虚影的模样,赫然与温聿长得一模一样! 这就是他们之前所看到的诡异,所以后来他们才会将温聿也认成了诡异,没想到这个诡异竟然能够完全变换出其他人的模样,甚至连能力都能模仿一二。 温聿脸色很冷,他容貌精致,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就令人望而却步,此时冷下脸来,更是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他迈步走来,步伐分明很慢,却没几秒就到了眼前,捉摸不定的身法让一众人暗自称奇。 温聿一脚踩着诡异,这种把与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人踩在脚下的感觉还挺奇妙的。 “模仿我?”他冷嗤,“你很幸运,在这么多人里,挑中了我。” 诡异被温聿冰冷的眼神盯着,只觉得脊背发凉,它严重低估了对方,眼前的人随时都有将他摧毁的能力! 温聿脚下用力碾过,一股强大的灵力顺着他的脚掌涌入诡异体内,瞬间就将诡异绞杀! 被温聿踩在脚下的诡异身形逐渐变得透明,随后化作点点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与温聿长得一模一样的诡异虚影消失,原地却出现一支毛笔。 毛笔通体漆黑,一道白光一闪而过,复又恢复了沉寂。 温聿弯腰将其拾起,走到居慈跟前,“你的?” 居慈看着那支毛笔,瞳孔骤缩,随后又恢复正常。 他接过毛笔,指尖摩挲着笔身,良久,才道:“是,多谢、你。” 温聿收回手,瞥了一眼毛笔,“笔内有灵,只不过被诡异吞了,现在物归原主,就当……是送给顾客的贺礼。” 说着,他脸上浮现一层淡淡的笑意,“邮件已送达,后会有期。” 众人的目光不由追随着温聿,只见他转身走到程演面前,语气听不出波澜,“抬手。” 程演顿了一下,而后照做,只看眼前漂亮到不似真人的青年垂下眸,神色认真地端详他手上正在流血的伤口。 那张脸分明没有任何表情,但程演好像能感觉到他在生气。 随后,他看到青年并起剑指,在他伤口上快速画了个符咒,口中低语,语速极快,让人难以听清。 符咒形成,金光一闪而逝。 温聿收回手,符咒便已融入他的身体,程演感觉伤口处传来一阵麻痒,低头一看,原本还在流血的伤口竟然已经愈合了。 程演微讶,不由看向温聿,却发现他正在擦拭指尖的鲜血。 温聿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与他对视,程演微怔,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人看了太久,移开视线,低声道:“多谢。” 温聿画符是不需要接触对方的肢体的,但他还是碰了一下他的鲜血。 目的嘛,自然是为了让三生丝的存在更明显。 温聿笑了笑,掏出一张名片,“如果你有未完成的心愿,可以到这个地址。”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让程演有些怔愣,他很快收下名片,定睛一看——离山市净明区虹秀路127号。 其余名字、联系电话都没有,再抬头,人已经不见了。 程演身后涌上人群,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皆是在感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手段了得。 “要是没有他,我们这次的任务还真不一定能这么轻松完成。” “是啊,这可是连一栋楼都能给整塌的诡异啊。” “这样的人才就该是我们特异组的!叶队,一定要把人争取过来啊,实在不行当个编外人员也行啊!” “程哥,大佬对你好像挺特别的,还给了你名片,要不你去帮我们争取争取?福利待遇什么的都好说!” 光头胳膊搭着程演的肩膀,满脸兴奋。 程演有些无奈,对方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哪有那么容易能争取过来。 不过他倒是很好奇对方。 各方面的好奇。 异能特别行动组组长叶婵知上前,眸中闪着星光,语重心长:“程演,拜托了。” 程演摩挲着名片,半晌,他收进内衬口袋里,“我尽力。” 居慈此时也被团团围住,众人想知道事情的经过,以及他和那位大佬是如何认识的。 奈何居慈结结巴巴说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也只知道,是大佬主动找上居慈的。 第179章 人鱼歌海4 穿过一条古式建筑的小巷,便看见一栋双层小楼,墙壁上爬满了藤本月季,满墙粉色。 程演观察一番,发现门边一簇簇粉色月季淹没了一个巨大的白色贝壳,约莫有一米长,半米宽,隐约能看清上边刻的字。 “心愿邮局?” 四个字刻得很是随意,仿佛丝毫不走心,乍一看都会将其忽略。 但程演能感受到贝壳上蕴藏着一股能量,这股能量不显山不露水,细细感受之下才能察觉。 “叮铃铃——”门铃声响起。 温聿正在看书,听到声音,便将手上的书反扣在桌面,起身前去开门。 抬眸,四目相对。 温聿打量着眼前的人,程演依旧一身西装,一丝不苟的发型,看起来矜贵疏离。 温聿打量人的同时,对方也在看他。 温聿今天穿着黑色唐装开衫和白色打底衣,胸前挂着一个珍珠吊坠,整个人看上去慵懒而随意。 两人的气场相距甚远,就这么站着,却在某一个点发生巧妙地重合。 空气的波动似乎渐趋融合,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舒适。 “来了,请。”温聿率先收回视线,侧过身,让开了路。 程演微微颔首,迈步踏入这个从未听闻的心愿邮局。 里面的空间很大,外观看不出像是一家店铺,里面却是摆放着桌椅,信笺纸、信封等一应物品。 温聿将他引到鱼缸旁的位置落座,转身回到柜台后给人沏茶。 程演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注意着温聿的动作。 是这个地方太隐蔽,还是这家邮局太低调,他竟从未听说过,也从未见过这样一个看过一眼便绝对不会忘记的人。 不一会儿,温聿端着茶过来,给双方斟上,伸手示意,“请。” “多谢。”目光落在茶具上,程演心底自动估了个价格。 这一套私下交易也得小百万,如果是拍卖会,五百万都有可能。 轻酌一口,却是辨不出是什么茶。 茶香浓郁醇厚,入口微涩,回甘生津持久,气韵强劲霸道,还带有一丝难以形容的感觉,很是奇特,像是藤条茶,却又不像,一杯足以让人念念不忘。 “这是什么茶?”他问。 “藤条茶。”只不过被原主小小地改造了一下。 “是哪里的藤条茶?”程演眉梢一扬。 温聿微微摇头,“别的地方买不到。” 程演点了点头,表示了解,旋即进入正题。 “我这次来,是想感谢你上次帮我们解决了诡异,这是谢礼。”程演将一个文件袋递到温聿眼前,“另外,我代表异能特别行动组邀请你加入我们。” 见温聿没什么反应,程演抿了口茶又道,“如果你不方便,挂个名也是可以的。” 温聿盯着文件袋看了一会儿,而后抬眸,“这是你的愿望吗?” 程演一愣,忽然想起这家店铺的名字叫做“心愿邮局”。 于是他点了点头。 只见对方殷红的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笑,霎时,他的心好似漏掉了一拍。 “许愿需要用你的东西来交换。” 程演心头一跳,“什么东西?” 温聿唇边的笑容加深,眸光闪烁着异彩,“你的心。” 程演一愣,以为会是钱财或是他的异能,却没想到,是他的心? 他的心要来有何用? “是以什么方式给你?”他微微皱起眉。 “你的心依旧在你身体里,只不过控制权在我。”温聿身子往后一靠,眸光蕴着掌控一切的强势。 这相当于把自己的命给了对方,程演抿起唇,拒绝了。 “那便请回吧。”温聿手一挥,下一刻,程演已经出现在了大门外。 程演心底激起一片波涛,这样随手转移一个活人的能力,于对方而言似乎只是挥挥手! 他不敢想象,如果同意了那个交易,自己是会变成傀儡,还是湮灭于世。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他不能接受的。 特异组想要招揽这样的人,也不知是福是祸。 程演深深看了一眼“心愿邮局”四个字,转身离去。 这边温聿拆开了文件袋,里面是一份土地证,以及相关材料。 国家竟然送了一栋商业大楼给他。 而且是市中心cbd的楼。 这么大的手笔,看来那个诡异在异能特别行动组中的评级很高。 想起那个诡异以一己之力毁了一栋教学楼的行为,似乎也不奇怪了。 可如果那样层级的诡异,国家都有些力不从心,对抗诡异的道路任重道远啊。 不过也不一定,说不定世界主角很快就要出现了。 他需要操心的是,怎么防备那位。 温聿走到心愿墙前,看着星光熠熠的星灯,眸光深邃。 这一次的身份和能力,或许至关重要。 也许,他要通过引导程演发自内心许下愿望来破局。 ?? 几日过去,温聿在邮局里看书斟茶,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期间,叶婵知来过一次,带着满满的诚意邀请他加入异能特别行动组。 温聿自然是拒绝了。 这日,温聿忽然感觉浑身干燥,像是极度缺水,渴望跳进水里待上几天几夜。 这时他才想起,自己这具身体是美人鱼。 温聿当即便在泳池里泡了一天,只是身体对水的渴求依旧没有减少。 温聿翻看原主的记忆,发现原主每隔几个月都要回海底一趟,长则数月,短则三天。 没办法,温聿只好去了码头,开上原主的船出海了。 原主在海底有好几处居所,偶尔也会到荒岛上晒晒太阳。 温聿站在甲板上,用精神力操控着船只前行的航线。 湿咸的海风拍打在脸上,身体内部对海水的渴求愈盛,他几乎恨不得立刻跳进海里游上万里。 这种体验对温聿而言也算新奇,他倒是很想试试在大海里畅游、随意呼吸的感觉。 感知一番,附近无人。 “噗通”一声,甲板上已然没了人影。 温聿的鱼尾是深海宝石蓝的颜色,幽深而神秘,在海水中熠熠生辉,摄人心魄。 温聿奇异地打量着自己的鱼尾,上一世染了蓝色头发,这一世是蓝色的鱼尾,还挺有缘。 温聿试着摆动鱼尾,很快便游出数十米,与海水融为一体的感觉十分奇妙,仿佛周围的海水是他的养料,随时为他所用。 温聿鱼尾一动,朝着远方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温聿停了下来。 他感受到一股压抑的气息,与那天见到的虚影诡异有几分相似。 温聿朝着那股气息的方向游去。 很快,他见到了一艘游轮。 茫茫大海,游轮剧烈摇晃,孤舟无援,随时要倾倒。 手腕上三生丝散发着灼热的温度,温聿唇角微挑,这么快就见面了啊。 第180章 人鱼歌海5 “船上有没有异能者,快救命啊!” 甲板上,一个身着黑色蚕丝睡衣的男人扒着栏杆,失声大喊。 后背的衣服被海水打湿了大片,导致他没能发现身后有一团透明的水团悄然爬上栏杆,抓上后背。 水团顺着衣服上的水向外扩展,爬上脖颈。 男人求救的动作一滞,他僵硬地低下头,瞳孔骤缩。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碰到的瞬间便化作了一滩水。 原先的水团却是膨胀了一倍,正向着其他地方挪动。 不远处,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女孩死死捂住口鼻,不敢发出一点儿声响。 她慢慢退回船舱,惊恐的双眸死死盯着那滩水,一举一动小心翼翼极了。 下一刻,船身剧烈摇晃,女孩如圆形的矿泉水瓶,瞬间滚到了另一侧。 “叮——”口袋中的东西飞出,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吃痛撑起身子,见到滚落到另一侧的怀表,双目圆睁。 怀表的表盖被摔开,表盘上的指针正在左右摇晃,似乎是摔坏了。 女孩瞥了一眼四周,发现水团已经没了踪迹,赶紧爬起来,捡起怀表狂奔。 过道里因船身摇晃而七零八落倒在地上的摆件让本就不宽敞的过道变得更加难以行走。 女孩努力跑着,不敢回头。 一楼的船舱出奇的安静,脚步声回荡,一声声撞进耳里,压迫着神经。 忽然,女孩急急刹住身子,惊恐地低头,看向自己脚上的水渍。 攥着怀表的手不断收紧,不经意间按下了怀表上方的按钮。 怀表上的指针停止了摇晃,正缓缓倒退。 就在水团蔓延至胸口时,一阵白光闪烁—— 窒息感如潮涌般褪去,女孩猛地睁眼,看清眼前的情景,顿时怔住。 她竟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此时,三楼某间套房里。 程演指尖转动着一串檀木手串。 忽而顿住,似有所觉地看向某个方向。 船身摇晃不断,他坐在沙发上却稳如泰山,连身下的沙发也像是被固定在了原地,纹丝不动。 程演将手串戴进手腕中,起身走到阳台。 太阳高悬,海面浪潮汹涌,将粼粼波光打得破碎。 他将手撑在护栏上,凝视海面,似乎能透过水面看穿隐藏的诡谲。 忽然,他眸光一凝,视线里一抹蓝光一闪而过。 消失得太快,以致让人分不清究竟是错觉还是真实。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将程演的思绪拉回。 “有没有人,救命啊!” “我靠啊啊啊啊啊——” 程演刚转了个身,门外的声音便消弭了。 眸光落到门缝上,一滩水渍溜了进来。 无需多看,他确信只要他敢开门,门外的诡异就会立即将他吞掉。 心神一动,地上越来越多的水渍瞬间凝固冰封。 程演没再多看,翻身从阳台跳到另一间套房的阳台。 这间房间混乱不堪,连接房间和阳台的落地窗被打碎,不见人影。 程演打开房门,来到走廊上,旁边自己房门外的诡异被冰封,冰覆盖了整个房门。 目之所及仿佛遭遇了大战,许多套房门大敞着,走廊上花瓶碎片和泥土满地都是,灯光闪烁不断,似乎随时会罢工。 程演淡淡地收回视线,迈步离开。 来到三楼宴会厅,此间已经聚集了众多三楼权贵。 见有人出现,众人的视线一齐看向入口。 坐在众人中央的男人一手夹着雪茄,翘着二郎腿,吐出烟圈。 发现身旁的人停了话头,黎鼎抬眸瞥去,见到对方,眉梢一挑。 程演视线扫了一圈,视线所到之处,众人纷纷起身。 守在入口处的守卫亦是连忙低头,让开路来。 “程哥,好久不见啊。” “程总,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啊。” “程总……” 问好声不断,程演一一颔首应下,坐到了黎鼎对面。 黎鼎掐灭雪茄,“还以为你死了。” 程演身子往后一靠,陷进柔软的皮面沙发里。 侧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大屏幕上,屏幕分了很多区,分别是一二层的现状直播,各个角落的画面都有。 这些位高权重的人聚集在一起,云淡风轻地欣赏着下层人的生死逃亡。 程演似笑非笑地开口:“这就是你说的好戏?” 黎鼎单手支在扶手上撑着下颌,唇角拉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来,“很有意思,不是吗?” 程演手上转着檀木珠,面色无甚变化,“是很有意思。” 一旁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二位在打什么哑谜。 而心思活络的已经细思极恐了。 黎鼎眸光落在那串檀木手串上,眸光晦暗莫名,“你什么时候对文玩感兴趣了,正好我这有几个藏品,靠岸了去我那挑挑?” 程演唇角一勾,深邃的眸中蕴着不可言说的危险,“你不如先考虑考虑,能不能下得了这艘船。” 黎鼎唇角的笑意微滞,旋即又扬起笑脸,只是添了几分疏离,“哦?” 程演却是没再多言。 众人心中的疑惑更重,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皮笑肉不笑道:“程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程演视线依旧盯着屏幕某一处,对这句话视若无睹。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他看的是一层的画面。 一层人,既没有异能,也没有身份背景,就连死亡都是千篇一律,有什么好看的? 见中年男人被无视,其余人也没再自讨没趣,转而各自欣赏屏幕上的画面。 “咦,这块屏幕怎么老是花屏,是不是出问题了?” 黎鼎瞥了一眼,动了动手指,示意手下处理。 眸光一转,忽而与一个屏幕上的女孩对上视线。 黎鼎望着那双漆黑的杏眸,下意识眯了眯眼。 明明隔着屏幕,但好像对方真的看到了他一般。 这种反过来窥视他的感觉…… 黎鼎唇角一勾,没想到一层也能给他带来惊喜。 巧的是程演也一直在观察这块屏幕,指尖轻轻转动木珠,眸光微凝,确定了,先前的异样应该是对方造成的。 下一秒,这块屏幕连接的摄像头被女孩击毁,画面陷入黑暗。 与此同时,船身出现剧烈摇晃,桌上的酒杯瓜果滚落一地,没站稳的人猝不及防下更是出了大糗。 就连黎鼎翘起的二郎腿都不由放了下来。 他抬眸看向对面,程演依旧稳如泰山,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倏地,一声婉转惑人的长吟响彻整艘船。 程演的神识立即竖起高墙警惕,可即便反应如此之快,仍旧失神了一瞬。 对于强者来说,一秒足够发生很多事。 程演心头一沉,这深海中,又有什么存在盯上了这艘船? 第181章 声明:对不起! 随着那声长吟过后,世界蓦地陷入停滞,所有事物不曾移动分毫。 忽然,空气中传来两道谈话声。 “世界怎么暂停了?” “她觉察到了。” “是吗?比我预想中的早一点。” “早在上个世界就该停了,不过现在也好,总得自己觉察,才会相信。” 程演转了转脖子,看向蔚蓝的天空。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白树栖鸦,或许你更愿意听我们叫你白鸦,我们不会止步于此,也请你大胆地往前。” 扶序悄然出现在程演身侧,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结局是要我们俩来创造的,不必介怀,很高兴你触碰到了临界点,往后,也请谨记你此刻所领悟的。” “后会无期。” 天幕倏地出现一阵卡顿,而后恢复正常。 海水恢复流动,周身嘈杂的声音一齐涌上来。 程演与扶序相视一笑。 世界继续运转,只是再无文字同步记录—— ———————————— 很抱歉,在断更18天后,白鸦做出了彻底断更的决定。 在此,白鸦向所有读者致歉,对不起! 上文不是结局,本书不再更新后续以及结局。 具体原因,想想这18天来的经历,白鸦自己都不敢相信。 在4.3日更新后,我开始生病,高烧39.6°,反复烧了四天,急性支气管炎,咳嗽一直到现在才开始好转。 期间病好了一些后,我打开电脑想要码字,明明知道要写什么,但每当我想要码字,就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发生,导致我一天也没写几个字。 并且当晚眼睛莫名开始难受,此时我还不以为意,第二天继续写了两百字,眼睛开始难受得无法视物,无论是睁眼闭眼都很难受,不说看电脑,连看手机都费劲。 当晚我心里萌发了一个念头,并且也告诉了一位好友,我说,明天眼睛要是好了,我就去写别的,不写这本了。 就在第三天的早晨,我的眼睛好了,一点难受也没有了。 在生病期间,我的生理期也突然提前,随之还有口腔溃疡,让本就虚弱的我更加虚得什么也干不了。 不断的噩梦让我连续好几天半夜惊醒,我恍惚发现,有一股力量在提示我,在警告我。 一些关注白鸦很久的读者朋友应该知道,白鸦会算卦,身边也有那么几个会算卦算命的朋友,这件事实在是不同寻常,所以我们卜了一卦。 占断结果就是,我要放弃这本书。 问题来了,为什么以前写了这么久都没事,怎么突然之间就有事了呢? 我在今年开始接触佛学,以前接触的也就是易学、心理学而已,接触了佛学,接触了因果,接触了观音心咒等等,我的人生悄然开始发生变化。 这本书里写到的擦.边内容,被诸多读者阅读,其中的果报令人不敢深思。 无论是颜色内容还是仅仅是擦.边,我们不该看更不该着书传播,仅从身心健康的角度来说,也是不应该。 但可笑的是,曾经我也是其中一员。 其实早在写这本书的时候,宇宙给我的提示就从未断过,只是我都忽视了。 我比任何人都想要写完结局,我把擦.边内容删掉,我想继续把书写完,可还是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阻挠我。 当然我的意思不是接触了佛学才会如此,而是我的人生来到了另一个阶段,我觉察到了一些东西,时机到了,仅此而已。 我知道我的读者们大多是还在上学的学生,随着社会的快速发展,时间流速也早就不同于以前,现在的一分钟我们能接收到很多信息,这些纷乱庞杂的信息,还请读者朋友们仔细辨别,莫要让认知由着碎片化信息牵引。 世界永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也比我们想象的简单。 其余未尽之言,实在抱歉。 我的脚步不止于此,书中主角亦是,诸君共勉。 本书所有功德回向给我的读者朋友们,愿诸位平安喜乐,诸事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