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嫁传说》 第一章 旱灾 在听我的故事之前,我要先给大家讲另外一个故事,一个关于旱灾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具体年份已经不可查究,至于这个故事的真假程度,因为故事发生的年代太过特殊,而且我当时还没出生,所以我也无法辩证其真假,只能说信其有,不信则无。 在讲这个故事之前,首先我应该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琉璃,现在自己经营着一家古玩铺子,我出生在北方的一处名不见经传的乡村,那地方穷山僻壤,一到入夜,家家户户都大门紧锁,灯火皆灭。 发生这件事的那年正直旱灾,俗话说,大旱之年,必有妖孽降世。 这句话的根据则是,人世讲究阴阳调和,火为阳,水为阴,旱灾降世则阴气下降,阴阳失衡则必出妖孽。 那年几乎整个村子的庄稼都颗粒无收,每家每户都靠着囤积下来的粮食勉强度日,不少父母为了把省下的粮食都留给孩子,自己饿的到村外的观音庙去吃香灰。 用姥姥的话来说,当时的那种情况,村子里别说是鸡了,就连看见老鼠都能生吃了,有时候看到人都能两眼冒绿光。 孩子们饿的哇哇只哭,大人门也是渴的嘴唇干裂,使劲儿的咽着嗓子,却只能把从村口水井里打出来的水,一点一点餵给孩子,没过半个月,村头的水井也干了,人们才真正意识到山穷水尽了。 又饿又旱,到第二个月,村子里有点行动力的人都到外边去讨活路了,没过多久,村子里差不多就只剩下些老弱病残,还有一户姓秦的地主。 秦家在当年来说已经算是有钱人家了,家里囤积的粮食成了小山,自家也有水井,所以即便是旱灾三年,他们家也完全不用愁。大概是因为自家被人抢吧,所以从旱年开始,秦家便锁了大门,没有人见过他们出入。 就在旱灾的第三个月里,村子里死人了,饿死的是个老人,死的时候瘦的都没人形了,就像一具干尸。 老人的死仿若敲醒了村子里的人,在沉默了一夜之后,第二天便有人指出到秦家去讨粮食讨水,总不能看村子里的人都饿死不是。 这个办法立刻被实行,村子里当即派出了几个壮年到秦家去要粮食。 可是去了三个人,在门口敲了一上午,却也不见秦家来开门,这三个人当时也急了,干着嗓子回去就说是秦家连门口不开,肯定是不想把自己家的粮食放出来,要眼睁睁的看着村子里的人饿死哩。 殊不知,秦家其实早早就准备了粮食要给村民,还打算把家门打开,让村子里的人进来取水。 可就在秦家人打算打开大门的前一天夜里,门口却来了一个游方道士。 那到道士当时又渴又饿,差点死在秦家门口,是秦家的小女儿半夜出来上茅房时,听到门口有动静,这才打开门救了那道士。 秦家人给了那道士吃的和水,还安排他在秦家暂且先住下,过了这段难熬的日子,再说。 道士什么也没说就住下了,不过看到秦家搁在院子里的粮食,就问秦家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秦家把打算开仓给村民粮食的事情一说,道士当即就阻止了,嘆了一声说:「你们救了我一命,理应还报,只是这粮食,不可放出去,若是放出去了,那你们全村人恐怕都难道厄运。」 第二章 杀人 秦家人当然不解,但也念及全村人的安慰,就问道士是怎么回事。 那道士也没直接说,就问村子旱灾之前是不是死过人,而且还是个少年。 秦家人回忆了一下就说是有这么回事,那少年是枉死的,听说是在村子外的蛇盘山猎兔,回来的时候可能是太晚了,也不知怎的迷了路,摔到村外二十里的河沟里,淹死了。 那少年是个孤儿,早年间流落到村子里的,来的时候只有七八岁,秦家看他可怜,就给他在村尾收拾了间破房子,让他住在那里,平时里都是秦家给去送吃的,那少年也懂事,猎到什么野物也给秦家送来,就这么养活了十几年,那少年死的时候才不过二十几岁,后来也是秦家给找的人去埋了。 听了这些,道士略微皱了皱眉,就说再过个几天,晚上的时候,让秦家人带他过去看看那少年的坟。 在那个年代,人们几乎都没受过什么教育,精神以及知识的掌控着往往是一些宗教人士,比如道士、比如地仙、再比如很多少数民族具有的原始宗教。 秦家人信了道士的话,也不追问,这中间过了几天,道士确定了时间便和秦家人说了,秦家本身想派个壮年跟着去的,道士却摇摇头,只让秦家的小女儿引路去那少年的坟前。 那天晚上的夜尤其的黑,像是一面巨大的黑网把整个村子都给包裹的密不透风,家家户户的门都关的严严实实的,天上连一个星子都没有,连树叶子都不晃动。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悲剧,也在这天晚上发生了。 那少年的坟在蛇盘山下,距离村子有二十里路,道士和那小女儿刚提着油灯离开村子,秦家的大门就被村民破了。 上午敲门的三个壮年的话引起了村子里人的怒意,他们觉得秦家有粮食有水,却故意不给他们,是想让他们活生生的饿死。人一旦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恶念也自然而生,于是当天村子里的人就商量了到晚上去秦家抢粮食。 大门先是被斧头噼开的,村子里的人乌泱乌泱的闯进秦家,个个手里都还拿着傢伙,锄头、铁锹、钉耙,斧子,各式各样的农耕工具到了这帮红眼的人手里,无疑成了最具攻击性的东西。 看着个个凶神恶煞的村民,秦家人慌神了,却也想着道士的话,不敢把粮食随便放出去。只好劝村民等等,说他家来了个道士,说旱灾是有妖孽作祟,怕是村子里的人触怒了神灵,这才降灾的,道士现在已经出去捉妖孽了,等他回来,就把粮食分给大家。 可是在那个场合下,谁会听秦家的话? 当即有人就说,秦家肯定是不想发放粮食,所以才这么说的。 这个人这么一说,四五十号村民立刻暴动了,他们问秦家是什么妖孽,到底为什么有旱灾,可那道士也具体说是因为什么,秦家人又哪里回答的上来? 一看秦家人支支吾吾,所有人立刻认定了秦家在说谎,根本就不想把粮食给他们。 于是当即有人挥着锄头就朝秦家人扑了上来,有人带头,其余的人也都疯了,连日来的飢饿、口渴和失去亲人的痛苦,让他们完全丧失了人性,把心中压抑的所有怒火全部爆发到了秦家人身上。 锄头、铁锹犹如剁肉一般挥动,秦家一家八口,全部毙命! 不过片刻,粮食被抢一空,整个秦家除了老太太的尸体略微完整一些之外,其余七口人都成了碎肉,胳膊腿和身体完全分家。 然而,此时已经快到蛇盘山的道士和女孩儿,还并不知道秦家此时已经血流成河…… 第三章 坟地 蛇盘山很荒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吹的人身上冷飕飕的。 少年的坟,就孤零零的立在蛇盘山下的小路旁,连个碑都没有。单单坟上插一个纸扎人,风吹日晒的没了模样,就剩下个竹子架子,风一吹唿啦啦作响。 道士让女孩儿拿着油灯呆着,自己从随身的破布包里掏出罗盘走到坟前。 站在坟前道士伸手抽出插在上面的纸扎人,嘴里也不知念了一句什么,那新坟头竟然开始往外沁水,仿若坟头上开了个泉眼,周边的地上眨眼间就湿透了。 「应有此劫啊……」道士嘆了一句,紧接着抽出单手挽了个指花,一道黄纸顿时从袖中飞出,道士喃喃两句后,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喷到黄纸之上。 「孽障,四处害人,封!」随着道士一声大喝,带血的黄纸顿时定在坟头之上的「泉眼」处。 「呜呜呜……咯咯……呜呜呜……」 黄纸入定的那一刻,周围陡然一阵阴风吹过,吹的黄纸几乎要飞起,与此同时,那坟里竟然传来一阵阵似哭似笑的悽厉嚎叫,那嚎叫在这安静的地方显得如此惊悚,女孩儿哪里见过这种阵势,顿时吓的尖叫一声,手中的煤油灯也滚落在地。 「不知悔改,等明天鸡叫三声,就是你魂飞魄散之时!」道士又是一声冷喝,伸手摺了坟旁的一根槐枝,伸手虚空划了几下,扎入坟冢。 这一下没了动静,道士连忙捡起煤油灯,带着女孩儿回了村子。 蛇盘山离村子还有二十里,一路走到村子,天都蒙蒙亮了。然而令女孩儿没想到的是,自己家的大门竟然是敞开的。 「大门怎么开了呢?」女孩儿疑问了一句,道士脸上也闪过一丝的疑惑,只是片刻,他眉头一皱,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赶忙冲进秦家,女孩儿紧随其后。 「啊——」 终的,步入秦家院子,一声悽厉的痛苦尖叫撕开了整个村子的黑夜,女孩儿颤抖的身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爬到老太太跟前,「奶奶,奶奶你醒醒啊奶奶……娘……爹……怎么了,你们这是怎么了啊……」 一个个爬过来,院子里那些触目惊心的尸体已经完全刺激了女孩儿的神经,她无法相信自己的亲人已经离去,而且还是以这么悽惨的方式。 唯独道士,愣愣的站在门口。 「还是害了你们吶……报应,报应啊!」道士仰天长嘆,「没想到我吴道子竟害了自己的恩人,本想救你们一村,却没想到我的到来,会引起真正的灾难……」 那天晚上过后,整个村子似乎恢復了平静,等到日晒三桿,有胆大的村民起床,吃了个饱,闲着没事到秦家去查看情况,却发现院子里还未干涸的鲜血仍在,唯独秦家的人的尸体早已不见踪影。 至于那个道士,和秦家唯一的小女儿,也不知去向。 而关于这个村子的诅咒,以及道士嘴里所说的灾难,的确正在悄悄的临这个村子…… 第四章 古玩 2014年5月春,古玩市场,琉璃斋。 我正坐在堂屋的红木太师椅上和萧瑟聊天,萧瑟是我最好的朋友,刚和老公闹离婚,又得了一种怪病,哦不,应该叫阴病,确实有够倒血霉的。 「琉璃,你得帮帮我琉璃,你知道吗,我都找私家侦探去查了,那贱蹄子就跟股风似的,什么也查不到……琉璃,你说我该怎么办啊!」萧瑟捂着脸哭的像个泪人儿,脸上的妆都花了。 看她哭的怪可怜的,我起身给她倒了杯茶,又拿了盒抽纸递到她面前,「不是我说你,你也是真够怂的,李易君这明显都骑在你脖子上撒尿了,也只有你能忍他,要我早跟他离婚了。」 萧瑟的老公叫李易君,俩人在上高中那会儿就狼狈为奸了。后来毕业之后两人南下做生意,一开始穷的兜里比脸都干净。 后来还是萧瑟在外边跑业务慢慢贊了钱,俩人才开始做点儿小本儿生意,慢慢生意做的大了,俩人开了公司,又把业务都牵到老家来,小日子过的也算顺风顺水,只是两个月前,萧瑟给李易君洗衣服,发现一条女人的丝巾,这才知道她老公在外边有了外遇。 我和萧瑟我们高中也认识了,李易君自然我也很熟,之前总觉得他是挺老实一个人,现如今有了点儿小钱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所以说,男人兜儿里压根儿就不能有钱,一有了钱,外边儿的诱惑也就哗哗的跟不要钱似的都来了。 「琉璃,你得帮帮我,不管怎么样你可得帮帮我,你给易君打个电话,你就问他我哪里做的不好,我改还不行吗,我以后肯定好好在家,再也不出去逛街了,你让他跟那个小妖精断了来往,琉璃,行不行?」 萧瑟情绪激动的握住我的手,这女人要是死了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摇摇头嘆了口气,透出个安慰的微笑来,揉了揉她的头髮,「我也真拿你没办法,你先别哭了,中午就在我这儿吃饭吧,等到了晚上我给他打电话。」 听到我这么说,萧瑟的情绪才算稳定下来。 在铺子里吃完午饭,萧瑟就先回去了,听她说这几天李易君都没回去,她准备回去做点好吃的,两个人晚上好好谈谈,我也没说什么,送她出了铺子门,就回铺子里做事。 我的铺子在古玩市场中心位置,众所周知古玩这行当含水量相当高,我这铺子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唯一几件儿像样点的还是外婆留给我的,放在铺子里涨涨门面,概不出售。 博古架擦到一半,门口的迎客铃响了。 叮噹—— 我心里一动,寻思着有生意上门了,要么这个月还真的饿死了。只是转头一看,一个清秀的身影立在门口,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古玩这行水很深,不过倒是让我摸出个规律来。天下三百六十行,有九分行业看顾客那都是看脸,看人,看打扮。 唯独古玩这行,你要是开个铺子,来了俩人打算出手点儿东西,一个穿的西装革履的,指不定就没什么好东西,可来个扎着头巾,身上穿的破破烂烂的,指不定人家就有祖传的好东西呢。 但是总归来说,顾客还是上帝,而且我寻思的这种规律,也不见得次次都是对的。 下来往太师椅上一坐,我把抹布往旁边一放,喝了口茶,尽量露出个标准的微笑来,「先生,随便看看,是打算出手,还是打算入手呢?」 「不出也不入,就是随便看看。」那人挪动步子走进来,我这才看清他的容貌。 怎么说呢,挺俊的一个男人,斯斯文文的带着个金边儿的眼镜,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子的书卷气息来。 「那您请自便。」一听他是随便看看的,我也没了兴趣,索性坐在一边喝茶,也象徵性的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拒客的意思很明显,要是来卖来买我欢迎,不过要是闲逛的,对不起出门右拐,那里是大市场,地摊儿多的要命,逛一圈儿下来,光听地摊儿上老闆吹嘘,你都能是高手了。 他倒是没觉察我的意思,接过茶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展出个笑容来,「不错,上好的龙井,今年的新茶。」 「嘴够刁的。」我微微一笑,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这么年轻就喜欢古玩的,很少了。」 他耸了耸肩,「喜欢谈不上,就是觉得有意思。」 「那手里应该有不少好东西吧,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随便逛逛的。」我伸手从柜子里取出一清代的手绘云纹的茶碗儿来,放在手里把玩着。 「不瞒你说,有个小玩意儿,入手不久,也不知道如何,要不劳您大驾,给看看?」 说着,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串菩提子,递到我面前。 我不由一愣,看着那串手串良久回不过神来。 这串东西,我认识! 第五章 菩提 菩提子一串108颗,这类手玩种类很多,现在市场上流通比较广的要数金刚菩提子和如意菩提子,而这人手中的这串,是上好的星月,我之所以敢确定,是因为其中的一颗麒麟石挂坠。 「看你的眼神,像是好东西。」那人笑了笑,自来熟的到桌子前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并没有介意,把那串菩提子握在手心里,仿若还能感觉到上面的温度。 这串菩提子,严格来说,是我姥姥的。 姥姥当时卧床不起时,舅舅把姥姥早年间收集的一些东西,卖的卖,当的当,这串菩提子姥姥从来没离过身,后来她病重,舅舅趁她不备拿走了,到底是卖还是当,我也不得而知。 我原本想肯定没希望找回来了,却没想到还有缘再见到这串菩提子。 姥姥过世前还念念不忘这串东西,并且嘱咐我,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找回来。 一想到姥姥,鼻子有些酸酸的,顿了顿,我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迅速低头抽了一下鼻子,抬头问:「什么价才肯出手?」 他笑了笑,坐在太师椅上,「这东西,是姓秦吧,你姓秦?」 我心里一凛,不急不慢的往椅子上一坐,喝了口茶,「这和我们的买卖有关系吗?」 他皱了皱眉,而后很认真的点点头,「当然,这串菩提子可是我的命呢,我总得知道打算要我命的人是谁吧?」 我不由有些怒,这是明摆了不想出手,还要拿我开涮,可看着桌子上的那串菩提子,我还是强忍住想发飙的冲动,把这串手串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至于舅舅我倒是没说,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是你姥姥的?」听完,他若有所思的问我。 我一看有戏,忙点点头,「是的,姥姥临走之前,嘱咐我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把珠子找回来,她老人家已经去世两年了,就算是为了完成一个老人的遗愿,请你把这串珠子卖给我好吗,你当初多少钱入手的,我可以加倍给你。」 我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从他一开始进来我就能感觉到,这人似乎是有点小钱的。 不说他穿衣打扮,直说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天生的优越感,也并非是一般家庭能有的,跟这种人谈钱,的确不是什么好的办法。 果然,我说完他就沉默了,看上桌子上的菩提子,半晌也没说话。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赶忙起身从博古架后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里边装了五千块,还有一串我养了两三年的金刚菩提子。 「这串金刚不值什么钱,但是我也养了两年多了,包浆还算不错,你出去市场上卖的话,不比你现在手里的这串便宜多少。」我把金刚放在他旁边的桌子上,又把信封也推了过去,「这里头是五千块钱,应该足够超过你当年收这串东西的价格了,这是我的诚意,希望你可以把这串菩提子给我。」 他托着下巴皱着眉,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幽幽道:「没了嘛?就这些了吗,我的命真不值钱呀!」 这是一什么人啊! 我心里有点火了,但是为了姥姥的遗愿,不得不忍着,可语气就不怎么好了,「坐地起价这种事情,看上去也不太符合你的身份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他弯着眼睛一笑,有些魅,「我的意思是说,这手串是我的命,如果我把这手串给你啦,也等于把我的命给你啦,那我是不是可以和你在一起啦?」 这是什么人,什么狗屁逻辑! 「你最好别告诉我,你刚从医院跑出来。」我瞪着他。 他完全无视我的怒火,起身伸了个懒腰,慵懒的像只孔雀,颇有几分耍无赖的意思,「你就当我是从神经病院跑出来的吧,如果你要了这串手串,就必须得连我一起要了。」 第六章 诡梦 对付神经病的最好办法必然是报警,所以到了晚上,我脑子里还在回想着下午的时候,他被警察带走时的抓狂模样,心里暗爽。 大概是当时场面太过混乱,来了三四个警察简单的询问过后就把他带走了,那串菩提子也被他遗落在了桌子上,正好被我捡了空。 这串星月菩提子和多数古玩店里出售的其实没什么区别,如果非得找出点儿不一样的来,那就是年代久远了,现在很多商家为了提价,会把一些手串做旧,但是这串从我记事起,姥姥就放在身上的。 养的时间长了,散发出来的光泽和包浆自然和那些做旧的不同,有些被时间沉淀下来的那种厚度,是名副其实的旧物。 不亮,却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还有下面那颗被泪滴状的座底镶嵌起来的麒麟石,在夜色之下闪着璀璨的光,若不是它,我估计也认不出来。 夜色如水,月光穿过玻璃窗,照在客厅里,我开了盏檯灯,莹莹一点光亮让整个客厅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我站在姥姥的遗像前,把菩提子放在供桌上,又给姥姥上了香。 「姥姥,东西好歹是找回来了,您在天之灵也或多或少得到些安慰吧。」 看着姥姥的遗像,心里难过的无以復加。 照片上的老人和普通的老人没什么区别,鼻子像是鹰钩,双眼浑浊,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嘴角却还挂着一抹慈祥的笑意。 其实到现在我都没办法完全相信,这个养育了我这么多年的老人,真的已经离开我。 在老太太的遗像前站了一会儿,我才收拾了一下,回房间休息。 我住在距离古玩店后面的一条街,一栋两层的小楼是我两年前从一个浙商手里买过来的,当时我身上拮据,那浙商到我的店里去,正巧看上了一枚龙形古玉,后来两方折中,古玉归他,我只出了一点钱就把房子过了户。 躺在床上,灭了灯,整个人都陷入无边的黑暗当中。 这一晚上,睡的并不太平。 先是梦到了下午店里的那个神经病,哭着喊着要和手串一起留下,哭的跟孩子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后半夜好歹不哭了,却怎么也睡不着,心情燥的很,起来喝了杯水,才算略微好受一些,没成想,刚睡着,第二个梦接踵而来。 漆黑一片,周围有短暂的滴水声音,仿若置身漆黑的山洞之中,梦境中的自己还是个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朝着山洞中走去。 哒、哒哒、哒…… 小皮鞋触及地面,发出哒哒的声响,和山洞中的滴水声诡异的混合在一起,空灵的让人心悸。 蓦然—— 一声悽厉的鸟鸣响彻整个山洞,梦中的自己下意识的闭上眼惊叫一声,再睁开眼时,山洞中竟然亮了起来。 而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山洞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年轻美貌的女人,在她旁边,还躺着一只受伤的孔雀。 女人背对着我蹲下来,似乎要给孔雀疗伤。 孔雀悽厉的叫声响彻山洞,慢慢的……我似乎听到那女人在叫我的名字。 「琉璃,琉璃,琉璃……」 我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就在我到达女人身边的那一刻,女人突然转身,孔雀消失不见,而她手里握着一串滴血的手串,嘴角勾着一抹森寒的诡笑,递到我面前…… 「带上去……带上去……咯咯咯……」 第七章 遇鬼 「啊——不要,走开,快点走开!」 我挣扎着从梦中醒来,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五脏六腑都不能动换了,惊醒的一瞬间,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阳光穿过窗帘洒在碎花的被子上,靠着床头坐了许久,我才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咕咚咕咚的勐灌了几口冷水。 大概是冷水起的作用,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以后,我急忙到客厅去给姥姥上香。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晚上的梦一直缠绕在我的脑海里,梦境中的那个女人看上去无比熟悉,却又十分陌生,一时间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心不在焉的给姥姥上了香,心里才略微的平静了一些,我简单洗漱了一下,赶紧到铺子里去开门。 今天是周末,天气也刚刚好,市场上一早就是人满为患,我打开门不一会儿,就来了三五波客人。 不过大多都是来看看的,大概是昨天晚上的梦境太过诡异,再加上自己没休息好,一早上人都是昏昏沉沉的,实在没什么兴趣和客人攀谈。 到了中午,铺子里来了一对中年夫妻,从店里买了些小玩意儿,也算是开了张了。 等客人都走完了,收拾完东西,一抹俏丽萧索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我的铺子里。 「萧瑟?你怎么来了?」我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赶紧迎了上去,一看这妮子的脸色心里就叫了一声不好。 从萧瑟说李易君有外遇的那天开始,这妮子就不知道得了什么病,脸色蜡黄蜡黄的,我上去一扶她,她整个人就跟没骨头了似的,倒在我怀里。 「这是怎么了,快,过来坐下。」我扶着萧瑟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的眼睛没了聚焦,就直愣愣的看着前方,吓的我赶忙倒了杯热水给她。 「到底怎么了,萧瑟,你可别吓我。」看着她的状况,我不由也紧张起来。 难道说,昨天晚上她和李易君发生争执了? 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儿,我突然一拍额头,连忙握住萧瑟冰冷的手,「萧瑟对不起,昨天我太忙了,铺子里来了个神经病,所以我忘了给李易君打电话了,真的对不起。」 良久,萧瑟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来,「不用打了……」 「怎么了?」 「他……他生病了。」萧瑟默默的说了一句,整个人仿若进入了另外一种状态,就好像是……没了魂儿似的。 「生病了?」我皱眉,「不是好好的吗,都有力气出去找女人,怎么会生病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萧瑟哆哆嗦嗦的抱着膀子,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睁大眼睛拽住我的胳膊,「琉璃,你知道吗,我昨天……我昨天晚遇见鬼了,好可怕,真的好可怕啊琉璃!」 我被萧瑟的样子给吓住了,整个人一愣,旋即劝说道:「瑟,别胡说,怎么可能会有鬼呢。」 「真的,是真的琉璃,我没骗你,不信你去问李易君,他肯定也看见了,是真的!」萧瑟带着哭腔,「你看看,琉璃,这是被鬼抓的,昨天晚上被抓的!」 萧瑟语无伦次的掀开自己的裙摆,雪白的大腿上,一个五指状的青色淤痕清晰无比! 第八章 灯灭 我摸了摸萧瑟的额头,有点低烧。 「瑟,李易君现在在哪里?」看着她腿上的淤青,五指痕迹清晰,说是鬼抓的我倒是不信,但是我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昨天晚上李易君他们俩肯定发生了点什么。 最大的可能性,萧瑟腿上的淤青,是李易君伤的。 「琉璃,你不信我?」萧瑟有些沮丧,不过好歹情绪比刚才稳定了许多。 「不是不相信你,瑟,你总要把事情的经过跟我说说吧,我才能判定,对不对?」说着,我把热茶递给萧瑟,为了让她稳定情绪,我把门口的珠帘放了下来。 故事得从昨天下午说起。 昨天中午吃过饭,萧瑟从我的铺子里回家,路上买了一些食材打算回去做顿好吃的,借着这个机会,和李易君好好谈谈。 萧瑟这一到家就开始忙碌,足足做了一桌子的菜,还准备了一瓶红酒,当时已经是晚上九点来钟了。 她认为我肯定已经跟李易君通过电话了,到这个点儿他还没回来,肯定是公司的事情比较多,所以时间上耽搁了,于是坐在沙发上这么等着。 大概是这些天太累了,等着等着,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萧瑟说,她睡着的这会儿充其量也就是晚上十点来钟的样子,这一觉一睡就睡了一两个小时。 正睡着呢,她突然就感觉到浑身冒冷气,一下就醒了。 睁开眼的一瞬间,就看见李易君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吓了她一跳。 说到这里,萧瑟露出惊恐的神色,握住我的手,「琉璃,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朝思暮想深深爱着的男人,就像鬼一样盯着你,眼睛里死沉死沉的,毫无生机。」 我点点头,虽然没我遇到过这种情况,但是从萧瑟的表情来看,她当时肯定吓的不轻。 你想啊,你睡着的时候身边没人,结果一觉惊醒,睁开眼睛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你身边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人,就坐在你的对面,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你,是谁也得吓一跳。 接下来,萧瑟虽然有点害怕,但还是勉强挤出个笑脸来,说自己做了一桌好吃的,就等李易君回来了。 结果李易君就是不说话,坐的端端正正的,一双眼珠子就是勾勾的看着萧瑟,她一动,他的眼珠子也动,可他浑身就是僵硬的没有一点动作。 萧瑟一看,还以为李易君还在生他的气,就赶紧上来拉李易君的手,想撒个娇,可是这一抹不要紧,萧瑟当即一个激灵,就把手抽回去了。 「冷,冷的像是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肉一样。」萧瑟哆嗦着嘴唇,回忆着昨天晚上的情况。 「那后来呢?」其实萧瑟在说这些的时候,我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李易君的诡异行为并不是不可以解释,之前萧瑟找私家侦探查他,不巧被李易君识破,之后两个人大吵了一架,萧瑟又跑到公司去闹,公司不少员工都知道这事。 毕竟李易君是个男人,也要面子,萧瑟这么一闹,他颜面尽失,心里必然会怨恨,那他那种直勾勾看着萧瑟的行为,也可以解释成他还没完全原谅萧瑟。 再说了,上高中那会儿李易君就是出了名的要面子,他这种行为也不是完全没办法解释。 「后来……」萧瑟哆嗦的更厉害了,像是回忆到什么让她无法接受的恐怖事件一样。 萧瑟抽开手,李易君还是没反映。 当时的那种情况,我可以想像到,李易君坐在沙发上,萧瑟肯定站在沙发旁边,和李易君呈居高临下的位置。 萧瑟以为李易君生病了,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想看看他是不是不舒服,而李易君还是没说话,端端正正的坐着,一双眼睛像是吊死鬼一样我的往上翻着,露出大半眼白盯着萧瑟。 萧瑟也没在意,刚伸出手去摸他的额头,谁知道这个时候,客厅的灯突然就毫无徵兆的灭了…… 第九章 眼珠 灯一灭,萧瑟吓了一跳,不过马上就反映过来了。 她当时脑子里还想着,正巧了没电,家里放的还有蜡烛,吃顿烛光晚餐也行。 屋子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萧瑟就让李易君等着,她这就去找蜡烛。 没成想,萧瑟刚一动,就觉得突然一股阴风吹过来,她吓的不敢动了,女人在那种情况下,自然会下意识的去寻摸身边最近的人。 可她还没摸到李易君,耳边就突然传来一阵恐怖的声音。 「咯咯咯……咯咯咯……」 像是人冷的磨牙的声音,又像是一个女人在诡笑。 萧瑟当时吓坏了,强忍着冷静下来,哆嗦着嘴问了一句是谁。结果等了半天也没人说话,那声音也消失了,四周又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停了半天那声音再没来,萧瑟还以为是自己最近太累了,产生了幻听。 她深深的出了口气,正当她准备去拿蜡烛的时候,那个却声音又一次传来,而且距离萧瑟非常近,好像……是从李易君的嘴里发出来的。 「咯咯咯……咯咯咯……」 这下萧瑟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她觉得自己肯定见鬼了,忙尖叫了一声想跑,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萧瑟感觉自己的大腿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手抓住了,冰凉刺痛。 「啊——」 萧瑟心都快跳出来了,吓的尖叫一声,拼命的挣扎,可能是萧瑟的尖叫声太大,隔壁邻居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忙过来敲门。 屋子漆黑一片,李易君又行为诡异,再加上自己又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腿,气氛可谓诡异到极点,敲门声这时候响起,让萧瑟差点崩溃,闭上眼睛大骂了李易君一句。 她这一骂,周围顿时没了动静。 半晌,她才感觉到自己腿上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缓缓睁开眼睛,就让她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客厅的灯亮着,餐桌上李易君正夹了一块红烧肉往嘴里填,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没问李易君吗?」我狐疑道。 如果萧瑟说的是真的,那么李易君的行为确实很可疑,只是我还是觉得,这一切都是萧瑟产生的幻觉,她最近生病一直没好,加上李易君的事情又给了她不小的打击,以至于她会产生一些奇怪的念头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见鬼这种事情,不是谁都能碰见的,要是谁都能随随便便的见鬼,那阎王爷早该下岗了。 「问了,但是他不相信我,他还说我有病,可是你知道吗琉璃,他的眼睛一直都是吊着的,像是吊死鬼一样,还有我腿上的这淤青」萧瑟再次露出她大腿上的手指印,「这点就证明我真的没有说谎!」 我握住萧瑟冰凉的手,替她把裙摆整理好,「瑟,这样吧,你生病了这么多天也一直没去医院,我陪你去看看,至于李易君的事情,等你病好了再说,好吗?」 「琉璃,你也不相信我对不对?」 「我相信你,但是我们也要先看病,你这样病着不是办法,我认识一个朋友,他对于这种疑难杂症很有手段,我带你去看看,说不定就好了呢。」 第十章 阴病 我把铺子的门落锁,带着萧瑟往市场外走去。 出了市场不远有座天桥,天桥下是个小铺,没怎么装修,门口挂着着一面测字算命,断卜凶吉的幡。 当时我也考虑不了那么多,萧瑟的病情我是所有了解的,她低烧生病都快半个多月了,这期间她去过医院,医生也检查不出什么毛病来,最后只得给了她一盒退烧药让她回去吃。 之所以带萧瑟过来,也不是我疑神疑鬼,我小时候就经常发烧,到诊所怎么也看不好,后来姥姥找了个看井的来,说是得了阴病,那时候年龄小,就记得那看井的说让买个猪头,拿红布包上,在院子里埋了,又拿黄纸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病就好了。 看井这一行,其实就是打井之前给人看位置的,这和看阴宅的寻龙穴有点相似。 给你一片区域,你得从这个区域里给我找出来哪点儿有水,然后打井的开始下桩打井。 这一行也是个比较有传奇色彩的职业,听说出过不少怪异的事情,早年会看井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本事的。 带着萧瑟刚一进门,里边的人就聒噪开了。 「美女,看你印堂发黑,看来最近有霉运缠身啊,要不给我个万儿八千的,我给你解解?」 说话的人年纪和我差不多,两条腿翘在桌子上,一手扣着鼻子一手看拿着也不知道什么年份的报纸,我和萧瑟进来他连头都没抬。 「借你吉言,我要是真的霉运缠身,绝对得来找你。」我顶了一句,他这才嬉皮笑脸的蹦起来,把报纸往桌子上一摔,谄媚的望着我。 「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我的,怎么的,现在想起我的好来了吧,啥时候把你铺子那半边租给我啊,我可是垂涎很久了。」 「难为你还能说出垂涎这两个字来。」我瞪他一眼,「我们的事情稍后再说,我朋友最近遇上点麻烦,可能是阴病缠身,所以找你来看看怎么回事。」 「哟,不简单,都能看出来人家得的啥病了?」他摸着下巴,嘻嘻的笑着,跟一流氓毫无区别。 龙行,古玩市场里出了名的野道士,年纪和我差不多大,但是确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基本上在市场里时间长的人都知道他,家里有个什么不太平的,都会到他这里来问问,他也乐帮人。 心情好的时候,帮人看病断灾的也不要钱,心情一般的时候,帮着市场上的人看看,总会坑人家点儿东西,还不见得说实话,不过他的人缘好的是没话说。 我和他认识,还是因为他来市场上的那年,想租我的另外半边铺子,那半边我用来当仓库了,所以也没给他,他就一直念着。 见我身后真的跟着人,龙行这才收敛了一下,给我们让座。 趁着他回里屋倒水的功夫,萧瑟才不安的问我可靠不可靠,我说让她放心,毕竟龙行来市场也三四年了,他的人品和实力我还是信得过的。 倒完水出来,龙行才盘问起萧瑟的情况。 有了我的肯定,萧瑟也没隐瞒,一五一十的把她如何生病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期间龙行一直都很认真的听着,偶尔皱眉,偶尔抬起头看看萧瑟。 到最后,龙行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是说,你的病是在发现你老公有在外边有女人之后,才得的?」 萧瑟连忙点点头,「是的。」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我问。 龙行顿了顿,也没直说,就让萧瑟先到外边逛逛,说他有几句话要单独跟我说。他这么一说,萧瑟和我都忍不住紧张起来。 这是不是代表,萧瑟的病情很严重? 十一章 起因 萧瑟一出去,龙行的脸色立马就变了,俩眼睛珠子不动的盯着我,看的人身上直发寒。 我艰涩的开口,「怎么了,是不是……萧瑟的病情很严重?」 龙行没回答我,惆怅无比的搓了搓脸,看的我更是心里没底。 按常理来说,龙行只要一出现这种表情,肯定就不会是什么好事。 「没事,你说吧,我能承受的了。」我有些心酸的低下头,不经意的一瞥就看见萧瑟瘦弱的抱着胳膊背对着我,站在门口不停的搓自己的胳膊。 心里不由感慨,这个女人,真是霉运到家了。 龙行很严肃的往我对面一坐,「秦琉璃同志,我以一个男人的名义,好好跟你谈谈。」 「谈什么?」我被他弄的有些迷煳。 「你叫她来什么目的?」龙行指着外边的萧瑟,那表情说不出的古怪。 我狐疑看了看门外的萧瑟,又把目光收回来,「她生病了。」 「只是因为她生病了?不是因为别的?」龙行问。 「嗯。」我点点头,还是觉得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 「真的?」 「真的!你到底什么意思?」 「哎妈呀,吓死我了,你稍等一下。」龙行缓缓的起身,一脸冷酷的往后厅去。 我完全被他搞蒙了,等他进了后厅我才赶紧起来悄悄的跟了过去。 就见龙行站在后面点了根烟,十分不安的来回走动,嘴里还嘟囔着,「卧槽,哎妈……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我给少妇当男朋友呢。」 这人脑子里想什么呢? 「臭道士,你说什么呢!」 我喊了一声,龙行勐地转头,赶紧灭了烟跑出来,嘿嘿的笑了两声,「真不是让我安慰离婚少妇啊?」 「废话!」我白了他一眼,我有那么无聊吗? 「那行,只要不让我处理二手货,什么事儿都好说,你把她叫进来吧。」 弄了半天,这臭道士以为我要介绍萧瑟给他? 无奈之下我把萧瑟叫了进来,为了怕萧瑟误会,我只说刚才龙行是找我说了点私事,怕她呆着无聊,所以才让她出去逛逛的。 也不知道龙行到底是真的误会我的意思,还是他这人脑子有问题。讲清楚了我把萧瑟叫来并不是因为贪图他的美色之后,(哦不,这傢伙根本就没有美色)他开始很认真的听萧瑟把事情起因又说了一遍。 也是这一遍,让我突然想起昨天晚上萧瑟家里发生的事情。 「你是说,你老公最近都没回来,而且人越来越瘦?」龙行问萧瑟。 「嗯。」萧瑟勐点头,「昨天晚上我见他,比之前又瘦了不少,而且……昨天晚上,他像是个吊死鬼一样看着我,一句话都不说,那样子太吓人了。」 「这么说来,看来他病的不轻啊?」龙行咂咂嘴。 「你也觉得他有古怪对不对?」萧瑟追问。 「瑟,你别着急,听他把话说完好吗?」我伸手握住萧瑟的手腕。 龙行点点头,「的确是病的不轻,如果你们可以确定他不是因为在外边找女人,导致身体透支的话,那么他绝对有古怪。」 说到这里,龙行顿了顿,看了看萧瑟和我,「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而且……很可能和那个女人有关。」 十二章 麻烦 从龙行的铺子出来,萧瑟握着两张三角符咒问我,龙行那傢伙到底靠谱不靠谱,其实她心里已经相信了龙行的话。 十分钟前,龙行说,萧瑟的老公李易君肯定是在外边沾惹上不干净的东西了,至于厉害程度他没有说,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符,让萧瑟回去一张用糯米水贴在床头,另外一张贴在客厅门头上。 我觉得龙行肯定在吹牛逼,因为我很清楚,他那个抽屉里的符外卖的话,五毛钱一张,有时候还买一送一。 不过在我和萧瑟临出门之前,龙行给我使了个眼色,我明白他是让我把萧瑟送走后再回去一趟。 我帮萧瑟拦了车,对于龙行的道行很是夸赞了一番,萧瑟这才安心离去。 目送萧瑟离开之后,我才再一次赶回龙行的铺子里。 一回去我就隐隐觉得不对劲,龙行没在铺子里,他的铺子是个套间,外边做为接待客人用,里边那间里头供奉着三清像,不过估计是因为三清像也不知道多久没清理过了,上面都是灰尘,大概龙行也怕别人说他不尊重师尊,所以拿帘子挡着。 外边的铺子没人,那他应该在里头的套间。 掀开帘子,果然就看见龙行正在上香。 今天太阳可真是打西边出来了,我刚想说话。 「在外边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龙行语气很严肃,头也没回。 我哦了一声,然后坐在外边等他,这期间来过一个小女人,很风情的那种女人,问龙行在不在,她看我时,眼神有古怪,我叫了龙行一声,龙行也没回答,那女的就在外边闹,这一闹,龙行算是从里边出来了,一出来就说了一个让我很吃惊的字。 「滚。」龙行瞪着那女人。 那女的一开始还挺搔首弄姿,不过听到龙行骂的这个字,她显然比我更吃惊,画的跟鬼似的眼睛瞪着龙行,声音那叫一个悽厉,「你说什么?你这个臭道士,你有种再说一遍!」 龙行出乎我意料的淡定,往椅子上一坐,大腿压二腿的,缓缓看向那女人,「我说,滚!」 「好!」那女的都快哭了,狠狠的剜了我一眼,一跺脚,指着龙行,「你有种,姓龙的,以后你想要的时候,别他妈找我!」 我差点儿没一口血喷出来,再看那女的已经踩着高跟鞋出去了。 龙行脸红的『切』了一声,「什么玩意儿,张的还没我的右手好看!」 我喝了口茶说,你和人家睡一块儿的时候你肯定不是这么想的,龙行打哈哈一笑,摸着鼻子说让我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我心说谁在意你啊,不过一想到刚才萧瑟走时,龙行对我使了那个眼色,急忙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龙行沉思了一会儿,脸色变的越发严肃,我心里突然就意识到,大概萧瑟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等我喝完第二杯茶,看他还是没动静,一手托着下巴,眼睛也是闭着的。 「龙行?」我以为他在沉思。 「龙行?」我又叫了一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可他还是没动静。 我刚想或许这傢伙真的是在思考问题,我还是不要打扰了,结果,我就听到了轻微的唿噜声! 「王八蛋,你睡着了?!」我差点儿没蹦起来,我本来还心想这傢伙挺够意思的,为了我朋友的事情也挺上心,我刚想着是不是把自己那半间铺子腾出来给他算了,结果这傢伙我居然睡着了! 我这一叫他总算是醒了,揉了揉眼睛,嘴里嚷嚷着,「我这不是睡觉,我这是休息,要不晚上怎么行动?」 我说你就是一没心没肺的傢伙,别把自己说的那么好听。但是一听到他说晚上有活动,立马就问是怎么一回事。 「你说呢?」龙行反瞪着我,「鬼都能看出来你那朋友惹了麻烦,再不救她,估计她和他老公都得完蛋,幸亏你还有点脑子,要不然你就等着七月半给他俩烧纸吧。」 十三章 出来了 萧瑟回到家以后按照龙行教的办法把符贴好,这才惴惴不安的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这样做会不会给李易君造成什么伤害,遇到这样的闺蜜,我也觉得自己真是醉了。 用龙行的话来说,如果现在不救李易君,估计他也活不了多久了,而且很可能祸及萧瑟。 至于对于三角符对李易君的伤害这事儿,我没告诉萧瑟,其实那符其实就是龙行拿来骗人的,压根儿没什么法力。 当然,这话是龙行告诉我的,为了让萧瑟安心。 等龙行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下,他才和我商量了一下晚上的事情,他说他自己能搞定,晚上让我在家好好呆着,明天他会去告诉我结果,我立马就拒绝了。 一来我怎么也放心不下萧瑟,二来,虽然之前在党国的教育下,我是个完全的唯物主义者,根本不相信有鬼神的存在,但是看着龙行认真的样子,我还是有了一些好奇心,于是央求他带我一起去。 好说歹说,龙行总算答应下来,但是有一个条件,就是这件事成之后,我得把我那半间铺子租给他。 我就知道这傢伙心里小算盘打的很好,思考再三,反正那半边铺子我也只是放些杂物什么的,给他也没什么损失,每个月还能赚个房租,于是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可是,看着龙行咬着牙籤,掩盖不住的得意之色,我深深感觉到来自这世界的恶意,这傢伙哪儿像道士啊,简直就是个唯利是图的无赖。 好在他还算是说话算话,说晚上十点让我来铺子找他,和他一起去萧瑟家。 从龙行的铺子出来,我先回了店里一趟,打开门,这会儿还早,总不能生意也不做了不是。 结果,我刚到铺子门口,大老远就看到门口坐着个人。 卧槽! 原谅我说脏话,警察不是把这傢伙带走了吗?怎么又会出现在我门口? 这会儿正直下午,整条小街上人烟稀松,闲逛的人路过我铺子门口时,总会忍不住看看坐在门口的那个傢伙。 比女生还柔顺的头髮,金边眼镜,一身舒适得体的休闲装,往我店门口一坐,那托着下巴的样子,颇有几分呆萌,惹得无数女人侧目。 「现在警察都这么不负责任吗,也没把你送医院去?」我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他抬头笑着看我,那一瞬间我总是有点错觉,好像在阳光下,他的眼睛散发着孔雀绿一般的光芒。 他狭长的眼尾一挑,「我已经放弃治疗了呀。」说着已经拍拍屁股,起来了。 眼看他准备和我一起进铺子,我连忙转身,冷着脸问:「你干什么?」 他一点也没觉得我生气,理所当然的回答,「你拿了我的手串,就得连我一起要了呀。」 「你有病!」我骂他。 「你有药?」他回答。 好吧,我承认这个世界上还有比龙行更让人觉得斗嘴无力的人,就是我面前的这个傢伙。 我从抽屉里拿出我之前的那个信封,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五千块,我没动,手串我不可能还给你,要不要随你。」 「我叫凤皇。」他坐在椅子上说。 「还有这串金刚菩提子,一起给你吧。」我从手腕上把菩提子取下来给他。 「你叫什么呢?」他依旧微笑,抬头看着我。 「滚。」我咬牙。 「我猜猜,如果叫琉璃的话,有点俗气。」 忍无可忍,我立刻拿出手机,「喂,您好,是精神病院吗,嗯,对对,我这里有个神经病,对,刚从派出所跑出来的,我的地址是,古玩中街405号……」 十四章 鬼啊! 我不知道凤皇是怎么逃脱精神病院的,也不知道这个神经病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住在哪儿的,当时我把铺子的门锁上以后就回家了,因为想着晚上和龙行去萧瑟家的事情,所以简单的煮了碗鸡蛋面。 我刚打开电视准备吃面,门就响了,打开门我就看见他面带微笑的站在门口。 如果不是因为我手里还端着碗,我不保证自己会不会一拳揍到这个傢伙的脸上。 这张无论什么时候都面带微笑的脸,的确让人很讨厌啊! 「这是什么?琉璃,能吃吗?」他看着我碗里的面条,很认真的问我。 「滚。」我黑着脸,如果不是觉得他长得还挺清秀的,真想一碗热面条泼他一脸。 「你拿走了手串,我就没地方住了,琉璃!」他低下头。 「真没地方住了?」好歹是一俊秀少年,让人家露宿街头,似乎不太好吧? 说实话其实这个人如果不那么胡搅蛮缠的话,还是不让人讨厌的,起码长得好,每天看着可以养眼,当然这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我没时间和他纠缠了,距离晚上十点钟只有两个小时左右了。 我仔细端详了他半天,确定这傢伙的表情不是装出来的之后,才错开身子,「进来吧。」 「总之,谢谢你啦琉璃。」他笑起来,狭长的眼尾往上挑着,有股子魅劲儿。 家里勐然多了一个人,我不太习惯,煮了碗面条给他并且看着他细嚼慢咽的吃完之后,我才指着我房间隔壁的客房,「客房,但是你只能睡一晚上,我不管你有没有地方住,明天一早给我走人。」 他伸了个懒腰,目光被电视里的狗血八点档完全吸引,看着电视剧里哭的跟死了爹似的女人,一个劲儿的乐,完全没理我这茬儿。 我也懒得和他计较,转身回房间打算休息一会儿。 距离十点钟只有一个多小时了,晚上也不知道到底要忙多久,大概是白天太累,刚躺倒床上没多久,就迷迷煳煳的睡了过去。 梦里,熟悉的山洞,熟悉的黑暗,熟悉的小皮鞋踩在山洞里的声音,空灵的让人心悸。 受伤的孔雀、以及那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在转过身的一剎那,手里一滴滴往下滴的鲜血,以及那串像是从献血里剜出来的手串。 「带上去……咯咯咯……带上去……」 蓦然,那女人的脸变得模煳,紧接着变成了鹰钩鼻,满脸的皱纹,浑浊的双眼爆出一抹厉色。 「姥姥……姥姥!」我惊叫,那张女人的脸居然变成了姥姥!可她好像根本听不见我说话,逼近过来站在我面前,让我带上那串滴血的手串。 「带上去……带上去!」 姥姥的声音变得沉怒,我大骇,可梦中的人又怎么能控制梦的开始或者结束呢? 蓦然,姥姥伸手掐住我的脖子,脸上竟然露出一抹快意感,「哈哈哈……诅咒!诅咒!我要让你们上下三世全部赔命,来吧……来吧……咯咯咯咯,下地狱吧……」 啊—— 我再一次惊叫,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一股古怪的味道扑鼻而来,我蓦然睁开眼睛。 床头居然蹲着一个人,他无限扩大的脸让我浑身爆出了冷汗,白色的长髮,狭长的凤眸,苍白的脸…… 「啊,鬼啊!」 十五章 来晚了 我不知道凤皇满头的白髮是怎么来的,因为我没有时间了,回过神来我才发现,站在我床头的是凤皇,当时我床头柜上的闹钟已经显示九点四十分了。 睡了一个小时,又做了那么奇怪的一个梦,让我回过魂儿来的时候,有点头疼。 慌忙的整理了一下自己,我在出门的时候,凤皇说让我带上菩提子,或许对今天晚上的事情有好处也说不定。 我当时太慌张了,竟然鬼使神差的听了他的话,把菩提子缠在手腕上就往外跑。 夜色如墨,连一颗星子都没有,闷的让人心慌,周围的铺子都关了门,偶尔有一辆车子经过,留下尖啸的引擎声。 从我家赶到龙行的铺子,龙行正站在天桥等我,等我跑到天桥上才发现这傢伙托着下巴已经睡着了。 好不容易把他叫醒,我们俩下楼打个车就往萧瑟所在的公寓去。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公寓门口停下,经过简单的登记之后,我和龙行就进入了萧瑟所在的单元。 我隐隐的竟然有些激动,毕竟这可是我人生的第一次捉鬼经歷。 萧瑟家我来过很多次,所以轻车熟路,绕过一个小花园之后,就到了她们家那个单元,我和龙行直接上楼,谁知道一进楼梯,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 有股子铁锈的味道,掺杂着臭肉的味道,虽然不是十分浓烈,但是足以让人噁心。 「怎么会有这种味道?」我皱着眉头,伸手在鼻子前挥了一下想挥散那种味道,但是似乎不行。 这时候头顶的感应灯亮了,龙行显然也被这种味道熏的难受。 「看不出来你闺蜜还有这种重口味爱好,真不知道在这种味道的薰陶下,他老公不回家也是有情可原的。」 由于捏着鼻子,龙行的声音有点古怪。 「以前都没有的。」我解释道。 好歹这个小区也算是高档小区,虽然比不上富人区的豪宅,但是相对于我这种生活水平的人来说,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按道理来说,这种小区平时都有专人打扫,每天两遍,应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味道留下的。 「应该是哪家门口的放了隔夜的剩菜吧。」我说。 龙行没再说话,照旧捏着鼻子。 萧瑟家住在四楼,我和龙行到的时候,客厅还有光亮,但是站在门口敲了好一会儿的门,却没人来开门,我心里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龙行眉头也皱了。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我疑惑,伸手又拍了几下门,可是里边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萧瑟,萧瑟?」 我不由叫了几声,声音刚落,头顶的感应灯灭了,而萧瑟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琉璃……」 探出个脑袋,萧瑟整个人脸色苍白,嘴唇白的像是一张纸,似乎虚弱到了极致,一看这个情况,龙行脸色一变叫了一声不好,转身拨开萧瑟冲进房间。 萧瑟本身就虚弱,被龙行这么一推直接倒在地上,我赶紧扶着萧瑟。 问:「萧瑟,发生什么事了?」 「琉璃,易君……易君走了……」萧瑟喘着粗气,整个人仿若没有了骨头,我一摸她身上,凉的吓人。 「走了?什么意思?」我头有点蒙,萧瑟下午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萧瑟几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我倒了杯热水给她,然后就听见龙行在里边大骂。 我刚想起身去里屋看看,结果手却被萧瑟狠狠拽住,她的眼珠往上翻着,「村子……琉璃,那个村子……有古怪。」 十六章 蛇盘村 萧瑟跟我说完最后那句话就晕了过去,我叫了几声都没反映,龙行从卧室出来,把萧瑟送到医院之后,我才问起龙行有没有什么发现。 至于萧瑟最后那句话,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 那个村子有古怪。 蛇盘村,三个月前,李易君休息了半个月,两个人为了感受大自然,去了蛇盘村。 也就是我姥姥的老家,深山腹地,那个荒凉的几乎没什么车辆来往的小村子。 萧瑟说的村子,肯定就是那里。只是那样一个村子,到底有什么古怪? 龙行说,他进了卧室之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窗户是打开的,屋子里那股子酸臭腐烂的味道很重,地上有一滩粘液,他摸了一下,是新鲜的血液,至于别的,什么线索都没有。 我问他会不会是李易君的,他点了点头说很有可能,而且他还发现,萧瑟的屋子有古怪,卫生间里似乎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后来萧瑟的父母前后到了医院,我和龙行才从医院离开,好在龙行说萧瑟只是散了些元气,估计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但是还没到要命的时候,所以让我不用担心。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一点多钟了,我和龙行走在街头,昏黄的路灯散下来,把影子拉的老长。 我考虑再三,还是把萧瑟的那句话说给了龙行。 「你是说,他们之前去过一个村子?深山腹地?」 我点点头,一股风吹过来,感觉有些凉意,我抱了抱胳膊,说:「那个村子我不算很熟,但是我姥姥的老家,姥姥去世的时候还特别叮嘱我,每年都要回去祭祖的,那地方我也只去过三次,风景不错,所以当初是我建议他们去的,而且他们住的地方就是我姥姥家的宅子。」 龙行面色有些古怪,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如果这么说的话,你朋友肯定是在那里沾惹上了什么东西。」 「怎么可能!」 我当即否定了龙行的说法,「那宅子我也住过,村子里的人也都很好说话,虽然地处偏远,可是民风淳朴,而且宅子姥姥是僱人打扫的,那人就是村子里的人,平时都住在宅子里,如果有问题,怎么之前我去的几次没事?」 大约是看我脸色不对,龙行马上嘿嘿笑了两声,「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对啦,我明天就要搬过去你那间铺子了,话说,还真是有点小激动呢。」 我心说你是该激动,今天一晚上什么没干,还白捞了我的铺子,当然激动了。 但是实在没什么心情跟他斗嘴,心里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还有龙行,虽然他在笑,可是我总觉得他的笑意里头,有一些我让我不太舒服的东西。 好像,他知道了什么,但是又不想告诉我。 回到家时,已经快凌晨两点钟了,凤皇早不见了,估计是在客房睡觉,我简单沖洗了一下,就回房间睡觉了。 一夜无梦,那个噩梦也不再纠缠我,只是半夜好几次迷迷煳煳的总感觉身边躺了一个人,伸手一摸却又没有。 这一夜睡的还算踏实,直到第二天凌晨睁开眼,才发现我床上的确躺了一个人! 狭长的凤眸,白色的羽翎,脑袋上居然还有三根羽翎轻轻的搭在额前,颀长的腿还压在我的身上…… 「凤皇!!!!」 我双眼圆睁,差点儿没把嗓子喊破,伸手抓住桌子上的闹钟就要摔过去,可是这傢伙,大约被我吵醒觉得很不舒服,揉着惺忪的睡眼撅着嘴,极其不情愿的翻了个身。 「琉璃,不要吵我睡觉好不好。」 十七章 锁凤皇 相传在五百年前,有一种神鸟,集香木自焚,然后从死灰中復活,美艷非常不再死,是以,称为不死鸟,也就是凤凰浴火重生。 关于凤凰还有一说,凤凰是地狱使者,负责勾走人的魂魄,好人升天,坏人入地。 而凤凰和凤皇同音不同字,凤凰和麒麟一样是雌雄统称,凤为雄,凰为雌。 山海经中有一文,「首文曰德,翼文曰顺,背文曰义,腹文曰信,膺文曰仁。」是为凤凰,凤凰性格高洁,非晨露不饮,非嫩竹不食,非千年梧桐不栖。 千年前,天地昏暗东方紫云生出一凤皇,性格温和,怜悯众生吐火焚烧地狱,犯下重罪,被降人间,后又被一道士将其魂魄封入麒麟石,这块石头名为锁凤皇,道士死后锁凤皇遗落,至此凤皇下落再无人得知。 十五年前,蛇盘村,我在深山水涧之中捡过一颗石头,因为五彩斑斓十分好看,没捨得扔,后拿给姥姥,姥姥说是麒麟石,镶嵌于白色底座,缀在菩提子上的那颗,便是锁凤皇。 而为了牵制凤皇的毁灭能力,过百年凤皇虽然可以离开麒麟石,魂魄却依然存在于麒麟石之内的结界,无法动用本身的能力,凤皇更是不可离开麒麟石一定的距离。 并且,据说拥有锁凤皇的人,便可以拥有无上的毁灭能力。 这些都是在我尖叫了无数次之后,迷迷煳煳醒来的凤皇告诉我的,大半部分我之前都有听说过,但是也只是拿成传说来听,可信程度值得考虑,当然,我觉得毁灭能力这一说,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因为很多小说中都是这么写的。 否则当年舅舅拿走了麒麟石,为什么到现在我都没见到他人?恐怕是把自己焚毁了吧。 「从那以后你没见过我舅舅了吗?」我坐在沙发上,听完凤皇的叙述,还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颗五彩斑斓的麒麟石,有点回不过神来。 他说,当初姥姥是知道麒麟石的秘密的,而且十五年前似乎有一批人正在寻找麒麟石,之所以会遗落在山涧之中,那是因为当时凤皇受了重伤,我恰巧把他捡起来,而姥姥又通过某种神秘的方式帮他治疗好了伤势。 但是很不巧,这个秘密不知道怎么被舅舅发现的,而他偷取麒麟石也是因为受人指使,当时凤皇大病初癒,可以离开麒麟石超过半米的距离,他从舅舅手中拿走了麒麟石,继而找到了我,而至于当初舅舅受什么人指使就不得而知了。 「没见过。」凤皇摇头。 我彻底沉默下来,其实对于舅舅,我并不是特别的亲切,他并非是姥姥的亲生儿子,在他小时候父母将他抛弃在了姥姥门前,姥姥收养了他,对他也还算疼爱,只是他不学无术,整天喝酒打牌,后来姥姥快不行的时候,他更是把姥姥的东西全部拿去卖掉,还旧债。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现在算是我唯一的亲人,如果姥姥在世也希望我把他找回来吧。所以,我还是想找到他,把他安定下来,再找个媳妇儿,好好让他过日子。 当然,这些都在基于他想好好过日子的前提下。 我不是圣母玛利亚,做不到那么大公无私,即便他是我舅舅,我也不希望自己养活的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人,更不要说是一个在我小时候经常欺负我的长辈了。 和凤皇聊完,我发现我无法把这个人扫地出门了,于是约法三章之后,我带着他一起往铺子里去。 早在半个小时前,龙行就打电话来说他准备过来帮我清理仓库。 十八章 老妖怪 在到铺子之前,我和凤皇说过了。 他也不能在我这里白吃白住,那串手串本身就是我姥姥的,他还手串只能算是物归原主,不能算是买卖,所以五千块钱和金刚菩提子自然没收,归我所有。 而凤皇,想要住在我那里就必须要在我的铺子里打工,每个月我会结一半工资给他,另外一半当作是伙食费。 「琉璃,我真的没见过像你这样抠门的老闆。」凤皇撅着嘴,十分不满的对我说。 我说:「那是因为你没当过老闆,自然不知道老闆其实是很累的,而且铺子里本身也没什么事情,我给的工资已经很合理了。」 「我可以偷走麒麟石,然后远走高飞。」凤皇算计着。 我转身看过去,阳光下,他的眉眼狭长,嘴角带着算计人的笑意,有种阴柔的美,一种来源于他本身的魅,眼睛闪着漂亮的孔雀蓝,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凤皇就是孔雀? 而且,这只孔雀还会说话。 「我认识一个道士,如果你这样考虑的话,我觉得他会有办法毁掉麒麟石,然后让你魂飞魄散。」我挥了挥拳头说道。 凤皇笑着说:「你不会这么做的琉璃,从十五年前你捡起我的那一刻,你就不会这么做的。」 我切了一声,「那是因为你没惹我。」 从家里走到铺子里,龙行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了。 「老妖怪,你又回来找她?」 出乎我的意料,龙行居然对凤皇说了这样一句话,似乎他们之前本来就认识,而且很熟。 「你不也回来了。」凤皇微笑着回答了一句。 「你们之前认识?回来找谁啊?」我一边开门,一边问。 「拖油瓶!」两个人异口同声。 我回头看去,龙行吊儿郎当的咬着牙籤,胳膊上搭着一件破旧的道袍,除此之外身无长物,凤皇则是笑眯眯的看着我,仿若两个人刚才没有说过话一般。 打开门,我让凤皇先进铺子收拾一下,我要把另外半间铺子收拾出来给龙行。 「你就带一件道袍来?」我问龙行。 龙行点点头,一本正经道:「修道之人,讲究自然,去那边的时候就带了件道袍,走了自然不能拿人家的东西啊。」 后来我才知道,这傢伙从人家铺子走的时候,欠了人家三个月的房租,他是因为要跑路,所以才处心积虑的要来我的铺子的。 这该死的龙行! 把那半间的东西收拾出来,我让凤皇把东西搬到铺子后面的隔间去,凤皇捂着鼻子,满脸的不情愿。 「太脏了琉璃,这些东西不能吃,也不能用,丢掉!!!」他嫌弃的捏着鼻子,另外一直手捏着我的青瓷盖碗儿,朝我吼。 「住手,放开那个古董!」差点儿没把我的魂儿吓出来,那青瓷盖碗名副其实的古董,能卖好几万呢。 「嫌脏可以走人啊。」龙行靠在门旁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死道士!」 「老妖怪!」 两个人互骂了一句之后,谁也不理谁了,各自忙各自的。 看着龙行蹲在门口沖美女吹口哨,又看见凤皇把盖碗放下,从口袋里取出一瓶香水往身上喷,我实在无法忍住自己的怒火了。 「你们两个,再不干活就给我出去,都出去!」 十九章 畜生道 凤皇和龙行两人谁也不愿意理谁,似乎都十分嫌弃对方的样子,对于这点我很好奇。 好奇有两点,第一是凤皇和龙行之前是否认识? 第二点,为什么两人见面就像仇人一样? 在我的威逼利诱下,两人终于达成共识,在铺子里不许吵架,否则影响我做生意的话,俩人一起给我走。只要在铺子里不闹,出门他俩就算打个头破血流我都不管。 三个人终于把旁边的铺子收拾出来,为了怕龙行那半间铺子没桌子影响生意,我大公无私的把自己这边多余出来的一张桌子搬给他。 之后凤皇就出门了,背着个大包,找我请了半天假。 反正这个时间,又不是周末,铺子里没什么生意,我也就算了半天假给他,不过要扣半天工资。 「琉璃,你这样剥削我,我真的会走的。」凤皇耷拉着脑袋上的三根羽翎,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带上了手串之后,凤皇在我面前老是以原型的形象出现。 「再见,不送。」龙行在旁边含着一根棒棒糖,贱兮兮的沖凤皇挥手,不过一看我冷脸,龙行立马耸耸肩到隔壁铺子坐着去了。 凤皇恢復原型还是有好处的,虽然那个带着金边眼镜的斯文男不见了,我所能看到的就是这个傢伙拖着长到天怒人怨的尾巴,脑袋上有三根漂亮的羽翎。这样的唯一好处就是,凤皇为了把把尾巴弄脏,总是把铺子里的地面打扫的很干净。 当然,凤皇说因为我有麒麟石,所以可以看到他,除了我之外,别人根本看不到他的原型。 凤皇走后,龙行铺子里来了个中年男人,脑满肠肥,看着就无法让人生出喜欢来,这点龙行和我的看法是一样的,他胡诌了一通送走那个男人之后,拿着一沓红色的钞票在我面前晃荡。 「哎哟哟,好人真多啊,啧啧啧……小琉璃,你看看,眼红不?」 「滚。」 我强忍住自己两眼发光的冲动,默默的数着自己抽屉里的钱,已经两天没开张了,再这么下去,我非得饿死。 而且最关键的是,还有不足半个月的时间,就要回乡祭祖了,要买不少东西回去,又是一笔很大的支出。 「龙行,你和凤皇之前认识?」锁上抽屉,我问龙行。 「不认识。」龙行摇摇头,一本正经的说道:「那个老妖怪,认识他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 「为什么?」我不解,「我觉得凤皇挺好的。」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见过他的残暴。」龙行嘆了口气。 「残暴?」我疑惑,以凤皇现在的样子,很难让人把残暴这两个字跟他联繫在一起。 「对。」龙行回答的很认真,他从桌子上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他应该跟你说过那个传说,焚烧地狱的传说。」 「那又怎么样?怜悯众生,焚烧地狱,如果这件事是真的话,只能证明他很善良,只是方式错了。」我也喝了口茶说。 「三千世界,六道轮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道,琉璃,凤皇再品节高尚,他也只是畜生道的沧海一粟,而且……」龙行顿了顿,目光复杂的看向我,「他说谎了,当年他吐火焚烧地狱,并不是因为怜悯众生,而且因为一个人。」 二十章 医院突变 整个一下午我都在和龙行聊天,铺子里没什么生意,到了晚上关门的时候凤皇还没回来,我本来想开着门再等一会儿,龙行却说没事的,那傢伙自己会回去。 关了门,我和龙行一起到医院去看萧瑟。 她醒来的时候给我打过电话,说好多了,只是李易君不见了,两家人都托人出去找了,不过现在还没消息。 和龙行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就萧瑟一个人,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虽然看上去还是很憔悴。 「琉璃,我想和李易君离婚。」萧瑟背对着我看着窗外,看着她单薄的身躯,我有种想上前去抱抱她的冲动。 「突然想开了?」我起身走过去倒了杯热水给她,递过去的时候发现她的身上还是很凉。 大约龙行觉得听两个女人聊天太无聊,和萧瑟打了招唿就出去了,我没问他去干什么。 萧瑟笑了笑,有些凄楚的味道,转身抱住我,「琉璃,我知道,在村子的那天晚上我就发现他不对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被那些东西缠上了,他大半夜的跑了出去,回来后就变的很古怪,我不知道他那天晚上去了哪儿。」 「你们没有在宅子住吗?」我问,我知道萧瑟说的是在蛇盘村,这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如果萧瑟说的是真的,李易君是在从蛇盘村回来后就变的不对劲,那么很可能他在蛇盘村遇到了什么,或者说,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会是什么呢? 「在的,宅子有古怪,我感觉半夜有人抱着我,我以为是李易君,但是醒来后我发现,他根本不在房间。」萧瑟放开我,苦笑了两声。 看着她的眼睛,我突然发现,萧瑟的眼睛,有点不对劲。 在她的眼白处,有一个红色的印记。 「你看见了对不对?」萧瑟坐下来,她的淡定让我有些害怕。 「是什么?」我指着她的眼睛。 「我不知道,但是从村子回来就有了,李易君也有,而且……琉璃,那个村子太古怪了,每天夜里就会有好多东西从地底下爬出来,狰狞、恐怖……」 萧瑟浑身开始哆嗦,我抱住她,轻轻的抚摸她的背,「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萧瑟,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和李易君离婚吗?」 「为什么?」 我也很好奇这一点,以萧瑟的性格,她是死也不会和李易君离婚的,毕竟付出了那么多年青春,又到了这个年纪,无论从感情还是未来出发,她都不会和李易君离婚。 「因为……我怀孕了。」 「什么?」我下意识的去看萧瑟的肚子,果然,小腹微微隆起,已经有了妊娠初期的轮廓。 「不是李易君的,我不知道到底是谁的,琉璃,在村子的那天晚上,有人碰了我,而且还留下了一个孽种!」 萧瑟的情绪变的有些激动,甚至有些狰狞,她张开双手,犹如魔爪一样掐着自己的小腹,嘴里还咯咯的诡笑着。 「不要,萧瑟。」 我赶紧上去拉开她的手,清冷的节能灯光线下,萧瑟的脸色变得异常古怪,让我心里有些发寒。 蓦的,萧瑟脸色一变,嘴角一挑朝我诡笑了一下,她双眼的那个红色在眼睛中顿时瀰漫开,整个眼珠都变成了红色,她突然伸出双手掐住我的脖子,「咯咯咯,都是你,都是你!要不然,我绝对不会到那个村子去,你去死!」 「萧瑟,咳咳咳……」 她冰冷的双手掐住我的脖子,我几乎喘不过气来,肺部的氧气急速流失,我睁大着眼睛,扣住她的双手,可没有用,萧瑟的力气居然变的出奇的大。 二十一章 杀你 我扭动身体,朝着一边的床倒了过去,萧瑟压在我身上,我完全无法动弹,在那一刻我感觉到,萧瑟太古怪了,她身上仿若有无穷无尽的力气,死死的掐着我的脖子。 「萧……瑟,你到底……呃……」我拼命的挤出几个字,我肯定萧瑟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否则她不可能对我动手。 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她从小连踩死一个蚂蚁都会伤感半天,怎么会对我动手? 双眼已经开始翻白,生命似乎正在迅速从体内流失,萧瑟咯咯的怪笑着,仿若有一种復仇的快感。 蓦然间—— 就在我感觉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一道白色的影子闯进病房,是背着大包的凤皇! 凤皇一脚踢开压制住我的萧瑟,护在我身前,我靠在病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萧瑟还想扑上来,他狭长的眸子之中闪过一抹的杀机,盯着萧瑟,「滚出去!」 他手一挥,萧瑟一怔,紧接着整个人朝地面滑了下去。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觉得活着真好。 躺在床上贪婪的吮吸着新鲜的空气,就连我平时最讨厌的消毒水味道,都如此美好。 「凤皇,你的尾巴很讨厌。」等吸收够了氧气,我不满的叫道。 他的尾巴正好落在我的鼻尖,弄的我鼻子痒痒的。 凤皇转过身,眉毛一挑,从床上蹦了下去,长长的白色羽翎拖在地面上,嘟囔着:「琉璃,我刚才救了你,你为什么要嫌弃我的尾巴!」 「我也很嫌弃你的毛。」龙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靠在门框上,淡淡的看着凤皇,手里还拎着干坤袋。 凤皇没说话,脸色沉了一下,朝着龙行走了过去。 「你干什么?」龙行喊道。 凤皇突然露出锋利的爪子,狠狠的掐住龙行的脖子,双眼爆出锋利的锐芒,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杀你!」 「等一下等一下。」龙行胡乱挥舞着双手,嚷嚷道:「在杀我之前,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不保护她。」凤皇说,依旧是冷冷的语气。 「放开!」龙行也有些怒了,「你以为你在保护她吗,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 「闭嘴!」凤皇喝了一声,打断龙行。 我从床上起来,把萧瑟扶起来放在床上,然后才发现这两个人居然在走廊上扭打了起来,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各自掐着对方的脖子。 「打够了吗?」我问。 「还要再打一下。」龙行压在凤皇身上,回答。 我没理他们,坐在旁边看着,凤皇不会杀了龙行,虽然我刚才的确领略到了他的一丝暴虐。 萧瑟的事情越来越严重了,还有失踪的李易君,这两个人到底在村子遇到了什么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我心中隐隐有些自责,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们两个或许现在还好好的。 我是不是该借着回去祭祖的机会,找到这个原因呢? 回头看了看已经从地上站起来的龙行和凤皇,我想,如果要找到原因,他们两个就必须跟我一起到村子去。 二十二章 因果循环 我本来想去找护士看一下萧瑟的情况,不过被龙行阻止了。 「医生看不好她。」 凤皇和龙行同时说道,然后两个人互相瞥了对方一眼,各自哼了一声互相不再理会。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闹,人命关天,萧瑟是最好的朋友,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希望她有事,这个时候你们不能帮我,我不怪你们,但是能不能不要让我再心烦了。」我转过头坐在萧瑟的床边,抚摸着她日渐憔悴的脸,心里有些酸楚。 多好的一个女人,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刚才她被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琉璃,你离她远一点,很脏的。」凤皇甩了甩尾巴,对我说。 我心里有股子无名火,语气也十分不好,「嫌脏你可以出去。」 这次反倒是龙行没说话,拎着他的干坤袋,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病房里清冷的灯照着我们四个人,发白的床单,萦绕在鼻尖的消毒水味,以及萧瑟身上大一号的病服,让人心里太添堵了。 「哦了,那我先回去了琉璃。」凤皇背起大包,真的离开了病房。他的大包里鼓囔囔的,不知道放了什么。 我没有理会凤皇,对于一只凤皇来说,这里的确有点脏。 「我知道缠上她的是什么,是魅,琉璃,你听说过鬼嫁吗?」龙行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拿起桌子上的苹果开始吃。 「鬼嫁?」 龙行点点头,指着床上的萧瑟,「其实,如果她不是你朋友,我真的不愿意搀和这件事。」 「到底怎么回事?」我看向龙行,他吃苹果的速度很快。 「蛇盘村,曾经发生过一件事,这件事和秦家有关。」龙行丢掉苹果核,擦了擦手。 「这和鬼嫁有什么关系?」我泡了杯茶喝。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凤皇千年前犯下重罪,是因为吐火焚烧地狱,他并不是因为怜悯众生,而是因为他要救一个人,这个人……和你有关。」龙行起身,背对着我看着窗外,似乎在思索什么。 「别扯淡了,千年前的事情怎么可能和我有关,你说的鬼嫁,到底是什么?」 「从千年前说起,地狱被凤皇火焚烧,恶鬼出笼,上古时代,蚩尤大战,将一恶鬼镇压在地狱之脉,那次,那只恶鬼也被放了出来,吞噬了几乎所有他能吞噬的东西,天地大乱,凤皇被封入麒麟石,而恶鬼出笼,则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復活他的深爱的女人。」 说到这里,龙行看着我。 「他要娶她。」 「不错的乡村传说,龙行,你必须得告诉我,萧瑟现在怎么办。」我扯开话题,给萧瑟盖了盖被子。 「解铃还需系铃人,因果循环,琉璃,这件事情,因你而起,后果你也必须承担,想要救她,你就要回到村子,看看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龙行说完就起身走了。 我呆在病房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一直等到深夜,我才从医院出来。 夜深了,路灯将影子拉的很长,偶尔有风吹过,我抱了抱胳膊,才发现已经是秋天了。 「萧瑟,不管怎么样,我会把李易君找回来的,你也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这是我从病房出来时,对仍旧还在昏迷的萧瑟说的话。 二十三章 夜总会杀人案 我回到家以后,凤皇正坐在沙发里看电视,这傢伙脑子似乎有问题,看动物世界都能乐上老半天。 听到我开门的声音,凤皇扭头看了我一眼,笑眯眯的往嘴里填爆米花,「琉璃,这个爆米花真的很好吃。」 「杀虫药更好吃。」我一遍换鞋一边对他说。 再抬起头就看凤皇正拿着一瓶杀虫药喝。 「你疯了?」我连忙上去夺下来,盖上盖子,把药瓶往桌子上一丢。 可是还是慢了,杀虫药只省下半瓶了,凤皇的脸色不太好看,皱着眉,咂了咂嘴。 半晌过后—— 「琉璃!!!!这东西真的可以喝吗,可以喝吗!!!!」凤皇抱着爆米花从沙发上蹦起来,指着那半瓶杀虫药朝我吼。 我没理他,回到房间洗了个澡,出来给姥姥上香。 凤皇也丢下爆米花,甩了甩脑袋上的三根羽翎,赤着脚走了过来。 给姥姥上完香,电视里还在播放动物世界,凤皇又抱着爆米花坐在沙发里很认真的看着电视。 我刚走到浴室门口,凤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琉璃,不要去那个村子。」 我转过头,凤皇正在指着动物世界里的一只河马笑的都快岔气了。 「凤皇,你越来越想从神经病院跑出来的了。」我摇摇头,回了他一句,转身钻进浴室里。 褪去衣服,花洒冲下一大蓬温水来,浑身被温暖包裹,让人有种懒洋洋的舒服。 浴室的水蒸气氤氲起来,仿若置身云雾之中。 正冲着澡,门突然被撞开了。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抱住自己的胸前,转头就看到凤皇站在门口看着我。 「凤皇!你给我滚出去!!!」 我尖叫了起来,凤皇有些迷茫,似乎根本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对他发脾气,他站在门口说:「琉璃,我只是想来告诉你,有两个人找你。」 「滚出去!!!」我再次尖叫。 完蛋了,完蛋了。 我还没嫁人,我还是黄花大闺女,我还没谈过恋爱,身体就被人看光了! 凤皇,这该死的凤皇!!! 「哦,那我先出去了。」凤皇唇一挑,勾出个微笑来。 天! 我特么一定是吃错药了,才会相信这个傢伙的鬼话,让这么一个神经病住进我的家。 关上浴室门,我赶紧关了花洒擦干净身体,等我穿好衣服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才知道凤皇说的两个人是警察。 名副其实的警察,穿着警服坐在客厅的沙发里。 「你是秦琉璃?」见我出来,一个警察起身问道。 「我是,有什么事吗?」我把毛巾丢在一边,狠狠剜了一眼凤皇,心里疑惑警察怎么会找上我,我是合法公民,铺子也没有偷税漏税的情况。 「这个人,你认识吗?」说着,警察掏出一张照片来。 我仔细看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我认识,他是我朋友的丈夫。」 是李易君,照片上的李易君十分狰狞,脸色发青,双眼微微往上翻着,露出大半的眼白,一身衣服已经破烂不堪,正如萧瑟所说,有点像是吊死鬼。 「他在夜总会杀人后潜逃,请问你最近和他有过联繫吗?」警察冷着脸问。 「杀人?」这怎么可能,李易君怎么可能会杀人? 「没错,他最近和你有过联繫吗?」 我摇摇头,「没有,他怎么可能会杀人呢?」 警察没有解释这个问题,简单的询问了一些之后就离开了,他们一离开,凤皇立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琉璃,我们要到夜总会去一趟了。」 二十四章 望月楼 我问凤皇为什么要去夜总会,我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找萧瑟,不管怎么说李易君是她老公。 凤皇挑眉看着我,微笑着:「小白,你真的想救萧瑟吗?」 「当然。」我点点头。 他从软软的沙发里跳出来,伸了个懒腰,「那就乖乖听话,跟我走吧。」 就这样我和凤皇从家里出来,凤皇问我知道不知道警察说的那个夜总会,我回忆了一下,在这个城市里,夜总会只在一条街上,为了方便规划和管理。 那条索灵路。 路灯下的凤皇,拖着长长的尾巴,路灯的映射下,他羽翎散发着璀璨的光。漂亮的天怒人怨的脸上,一双狭长的凤眼眯着,像是深夜里的猫儿一样,神秘却又那么疏远。 「琉璃,我是不是很漂亮?」凤皇突然转过脸,笑眯眯的问我。 「切。」 我不屑的转过头,盯着路边的绿化带,不知道怎么的,居然有点心虚。好吧,我承认,凤皇很漂亮,但是少了龙行身上那种随意的感觉。 这男人怎么说呢,有点作,不过我后来想了想,觉得龙行比凤皇还作,都是作的一手好死的人。 正和凤皇聊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剎车声,十分尖啸。 转头一看,就见一辆黑色的奥拓停在我身后,车窗缓缓落下来,从驾驶位上探出个脑袋来。 「嗨~美女,去哪儿啊,我载你一程啊?」 龙行贱兮兮的叼着根牙籤,把手从车窗里伸出来拍了拍车门,眉飞色舞道:「怎么样,本大师的新代步工具,帅不帅?」 「这不是威兹曼,这是奥拓。」 我叫道,凤皇也很嫌弃的看着龙行,往我身边凑了凑,「我们不用车子的,我们自己可以打车去。」 「好啊,你自己打车。」说完我头也不会的直接上了龙行的车,该死的凤皇,外边这么冷,要打车你自己打好了。 钻进车子就感觉浑身舒服了许多,龙行笑嘻嘻的看着凤皇,伸手做个了拜拜的动作。 凤皇十分不满,嚷嚷道:「琉璃,我不管,明天你要自己去买一辆车。」一边嚷嚷,一边往车子里钻。 龙行也够意思,等凤皇上了车才启动引擎。 「各位观众,请感受一下我的出色车技,随着我的小奥拓癫狂吧!」龙行跟个神经病似的哈哈的笑着,扭动钥匙,踩下离合。 嗤—— 就在他兴奋的要我们感受他的车技的同时,车子晃动了一下,憋灭了…… 「……那个,装逼没装好,再来一次!」龙行自言自语道,再次扭动钥匙。 嗤—— 「失误失误,再来再来……」 嗤—— 「特么的!稍等一下啊,我点根烟冷静一下。」龙行皱着脸,掏出根牙籤叼着。 十分钟后,龙行终于爆出一声大笑,激动的沖坐在后面快睡着的我说:「哈哈哈哈……终于好了,坐好了啊,我要启动了!」 车子总算离开了原本的位置,晃晃荡盪的朝索灵路去。 索灵路位于这个城市的最南端,据这条路之前是个学校,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学校拆迁了,留下一大片区域,被建成现在的红灯区。 这条路也很多年了,路牌歪歪扭扭的立在路口,在霓虹灯的闪烁下,「索灵路」这三个字显得有些诡谲。 把车子停在路口,我们三个从车上下来,站在路口遥望这条被誉为本市销金窝的街道。 和别的街道不同,这条街建起来的时候,两旁全部採用了復古的建筑,有点像是秦淮河畔的那种明清建筑,因为经过了风雨二十多年的洗礼,有些建筑已经破旧。 不过丝毫不影响这里的声音,往这儿一站,就能感觉到那种仅仅属于夜晚的气氛。 硕大的欲望在这里蓬髮,霓虹灯的闪烁下,街道里处处都是莺歌燕舞。 好在旁边不是住宅区,不然的话,我估计这里的房子肯定卖不出去。 「望月楼,我们找找吧,应该在里边。」我说。 龙行似乎被打了兴奋剂,吹着口哨看着旁边站街的女人,不得不承认,这里的女人还是颇有姿色的,起码比那天去铺子里找龙行的那个女人强。 「太脏了。」凤皇皱着眉,嘟哝了一句。 「的确啊,不过我喜欢……」龙行的眼睛都快用不过来了,难得和凤皇意见统一,大约意识到我的眼神不对劲,他忙收敛了色迷迷的眼睛,严肃道:「我这是以批判为目的的欣赏,不要误会。」 我才懒得理会他们俩,朝着街道的深处走去。 警察说,那间出事的夜总会叫望月楼,很难想像这么具有诗情画意的名字,居然会被用在这种地方。 这一路不乏见到一些销金的男人,还有喝的蹲在路边吐的女人,嘴里呜呜的喊着谁的名字。 人间百态,在这里最得以体现。 二十五章 碎脸 龙行和凤皇两个人跟在我身后,凤皇对于这种地方讨厌至极,龙行则是大饱眼福,大约是因为他本身就长的挺像那么回事,不少女人上来跟他搭讪。 凤皇就惨多了,一旦被女人碰一下,他都要脸色苍白半天,这是凤皇的天性,高洁。 每次凤皇脸色苍白,龙行都要在旁边幸灾乐祸半天。 至于我,倒是还能忍受,除了这里太过吵杂之外,别的就当是体验生活了。 一路走来,每个夜总会的生意都很好,这让考虑自己是不是该把铺子关了,在这里开家夜总会,只是在这一排夜总会中央,有一家,生意惨澹,连门口的霓虹灯都关了,只有大厅里的一盏大灯还亮着。 我抬头看了看,勉强认出来三个字,望月楼。 「这里。」我指着那家门头对身后的俩人说。 龙行终于把目光从一个喘着抹胸裙的女人身上收了回来,抬头看了看门头,皱了皱眉,「这地方,不妙啊。」 「琉璃,快点!」凤皇脸色煞白,捏着鼻子抓狂道。 我实在太想知道,李易君和萧瑟到底在村子里遇到了什么,可是现在李易君失踪,萧瑟又变成了那个样子,只能从这些旁枝末节寻找线索了。 带着凤皇和龙行一起进入望月楼,扑面而来一股酒精发酵过一夜的那种味道,呛的我皱了皱眉。 「你们干什么的,这里不营业。」 刚进门,一个保安模样的少年走了过来,对我们说道。 「我想请问一下,你们经理在吗?」对于夜总会死人这种事情,保安一般不会知道太多的内幕,最清楚事情始末的应该就是经理。 「你们找经理干什么?」少年狐疑的目光在我们三个人身上扫了又扫。 「听说你们这里出了事,我和我的几个朋友有兴趣来看看,刚才一看,你们这地方风水不太好啊。」还不等我说话,龙行就从我身后钻了出来,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保安,眼睛还四处的瞟着,看样子还真像个职业神棍。 「这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风水,你们这里惹了晦气,想必经理的日子也不好过啊,不过别担心,既然本大师来了,事情自然能够迎刃而解。」 我站在旁边听的一愣一愣的,心说这臭道士拍着胸脯忽悠人的功夫真是见长。 那少年听后,居然马上握住了龙行的手,兴奋道:「大师,你说太对了,我们经理这几天也说我们这地方肯定是风水不好呢,还说打算去找个高人看看,你可真是及时雨啊,快跟我来。」 经理室在二楼最后一个房间,二楼都是包间了,依稀可以看出来装修的十分豪华,地上都是大红色的地毯,走廊两旁都是房间,不过此时门都是关着的,只有走廊上的灯还亮着。 经理得知龙行对风水方面很有造诣,忙把我们迎了进去。 经理室不大,四四方方的一间屋子,里边的摆设很简单,门旁边是一套沙发,另外还有一套办公用具。 那经理约莫也就是三十来岁的样子,给我们倒完茶,就愁眉不展的坐在办公椅上,直敲着前面的办公桌摇头嘆气。 「唉,你说说,这夜总会出了杀人事件,哪个客人还敢来啊,更何况那女的死的太惨了,诸位是没见着啊,那整张脸都被咬碎了。」经理的脸都皱到一起了,仿若要吐出来了一般。 「脸都咬碎了?」我出了一身的冷汗,想像着一个女人的脸都被咬碎了是什么样子,更何况,杀害她的人,还曾经是我最熟悉的人。 这种感觉,太让人不寒而慄。 经理喝了口茶,继续道:「嗯,你说奇怪不,那女的在我们这里算是不错的了,平时也没得罪过客人,那天晚上那个客人一来就把她拽进了房间,没过一会儿,客人走了,我们打扫卫生的时候才发现,她早就没气了,脸上血肉模煳的,大半边脸都没了,脖子上还有掐的手印。」 二十六章 令人呕吐的尸体 「那女人的尸体现在在哪儿?」龙行突然问。 经理不解的看着龙行,估计他没想到龙行会这么问,顿了顿,笑道:「这位大师真会开玩笑,尸体哪儿能留在我们这里啊,多晦气,那女的家人一直联繫不上,因为杀人案已经明确,尸体也没有送到法医的必要,所以我们就暂时放在火葬场了,这也算是积德吧。」 那经理嘆了口气,满脸的郁气,想来也是被这莫名其妙的杀人案弄的心烦。 「哪个火葬场?」龙行又问,面色严肃。 我和凤皇都看着龙行,我是不明白龙行为什么要找那个女人的尸体,至于凤皇,很平静,他似乎知道龙行要做什么。 「就在南岭,那个火葬场。」经理说,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好奇道:「大师,你不是来看风水的吗,看尸体干啥啊,那尸体太吓人了。」 龙行神秘一笑,「风水自然是要看的,不过我也得知道你们这地方……」 说着龙行抬头环视了一下房顶,然后微笑道:「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脏东西啊。」 听到龙行这么说,那经理吓了一跳,惊恐的看了一眼四周,道:「大师,你可救命吧,因为这次命案,我们老闆都差点炒我鱿鱼,我上有老下有小的,您可千万要帮帮我啊。」 龙行轻咳了一下,起身负手道:「放心吧,暂时不会有事,不过这几天别开业了,我和我的朋友先去火葬场看看,再做定论。」 做生意的人,对于这些都很迷信,经理当即拍着胸脯说开车送我们去。 从望月楼出来,坐上经理的大众车,明显感觉比龙行那个奥拓要好的多。 索灵路依旧是莺歌燕舞一片,比我们来的时候更热闹了一些,随处可见那些挽着男人胳膊卖笑的女人。 「真可怜。」我摇摇头,心里不免替这些大多只有十七八岁的女人惋惜。 「有什么可怜的,一夜赚小千块,我要是女的,我都想来干了。」每次提到钱,龙行就双眼冒金光。 我浅浅一笑,扫了龙行一眼,「没有一个女人愿意在这种地方浪费青春,做了这一行的女人,大约都是有故事的吧,不偷不抢,说起来,总要比那些满嘴道德仁义转脸却贪个盆满钵盈的人强。」 凤皇从进瞭望月楼就开始沉默,这会儿也不说话,窝在后座上打瞌睡。 一路走来,经理一直在问龙行关于风水的问题,说他最近总是破财,改天让龙行去家里看看。 龙行也乐的敲他一笔,很爽快的答应了。 十五分钟后,车子驶入黑暗区域。 南岭位于本市的最南端,郊区以外,那地方鸟都不拉屎,除了到处都是荒凉的山坡外,什么都没有。 车子沿着颠簸的小道前行,因为没有路灯,四周黑的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通过车子的大灯,勉强看清楚前边的路。 「索灵路有问题。」龙行突然爆出一句话来。 我转头看着他,「什么问题?」 龙行皱了皱眉,完全没了刚才和经理聊天的样子,小声说道:「那条路被人动了手脚,二十年前就被人动过了。」 「和李易君的事情有关系吗?」我压低声音问。 「难说,那条路是典型的阴煞格局,聚阴拢煞,必出妖孽,恐怕里边大有文章,李易君在那里出事,不是偶然。」龙行看着我,意思很明确,那条路被居心叵测的人,动了手脚。 凤皇这个时候也迷迷煳煳的揉揉眼睛,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你吵到我睡觉了,琉璃!」 我不经意的抬头,勐地看到经理似乎在很认真的听我们说话,感觉到我抬头,他立马警觉了起来。顿时明白凤皇是在给我们打信号。 我和龙行很默契的不再说话,车子很快到了南岭火葬场。 经理把车子停好,招唿我们下车,凤皇说他困了,要在车上睡觉,让我和龙行进去。 「凤皇,你怎么这么嗜睡。」 我不满的挑了挑眉,看到龙行和经理已经往火葬场的大门去了,也不再理会凤皇,转身就往火葬场大门去。 「小心点琉璃,那个经理有古怪,你等我,不要怕。」凤皇嘟哝着我听不懂的话,我再转头看去,这傢伙侧着身窝在车子后座里,一动也没动。 「凤皇,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揪着他尾巴上的羽翎,把他揪了起来。 惨澹的月光下,凤皇的眼睛闪烁着光泽,他微微一笑,摸了摸我的头,「小白,进去以后乖乖听死道士的话,等我过去,知道吗?」 「滚!」我推开他,头也没回的往大门走去。 月光被乌云遮住一半,清冷的月光洒下来,照的周围的一切都格外惨澹。 冷风吹过来,我情不自禁的抱了抱胳膊。 凤皇说的话什么意思? 难道,这火葬场还会有什么古怪吗? 蓦然间,在进入大门的那一刻,缠在我受伤的菩提子似乎有了动静,我借着月光低头一看,那块原本五彩斑斓的麒麟石,居然变成了淡淡的红色。 心中大骇,难道是凤皇的魂魄出了问题? 可是如果凤皇的魂魄出了问题,凤皇不应该没反映的。 就在我诧异的时候,龙行突然在前边叫了我一声,来不及考虑那么多,我赶紧追了过去。 「小心点,跟在我身后。」龙行压低声音说道,经理就走在他前面。 「麒麟石出问题了,龙行,凤皇会不会有什么事?」我抬起手腕,月光下,麒麟石闪动着诡异的红色。 「那傢伙不会有事,放心。」龙行说,他仿若很相信凤皇。 火葬场的院子很大,那个经理一直沉默的走在前面,从来没回过头,我低头看了一下,他有影子。 我和龙行呈平行状态,跟在经理身后两步远的距离,也不靠近,也不疏远。 还没火葬的人一般都会放在停尸间,我们找到守夜的人打了招唿,听说是找那个女尸,守夜人脸色很古怪的指了指大厅靠左的房间,说就在那里。 火葬大厅很大,左边是停尸间,右边是焚烧炉,中间的大厅用来做家属告别用。 不知怎么的,我心里有点发虚,大半夜的来这种地方的确需要勇气。 和我们说完,那个守夜人就离开了。 哒、哒、哒—— 空荡的大厅迴荡着经理皮鞋敲打地面的声音,气氛有点压抑,特别是在凤皇和龙行都觉得那个经理有问题后,我越发觉得四周鬼气森森的,似乎随时都有什么东西,从黑暗里跳出来一般。 停尸房不大,里面温度很低,中央排列着一排床位,不过都是空的,只有中央的一张床上有一具尸体,被惨白的裹尸布盖着。 「就是这张。」经理指了指那张床,然后站在了一边靠墙的位置。 龙行点了点头,突然握住我的手,拉着我一起朝那张床走了过去。 「不要怕。」龙行说。 房间里冷的吓人,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房间里静的只能听到我的心跳和唿吸声。 站在停尸床前,虽然我心里已经做了十足的准备,可还是不免往龙行身边凑了凑,心已经跳到嗓子眼儿了。 唰—— 白色的裹尸布被龙行揭开。 我下意识的闭上眼,往龙行的肩膀上一缩,再睁开眼睛时…… 「啊——龙行!」 我尖叫了起来,飞快的抱住旁边的龙行。 我从来没想像过一具尸体会是这个样子,因为做古玩的行当,偶尔也会接触到一些古尸,小时候也在大街上见过被撞死的人,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像这具尸体一样,让人觉得……噁心。 女人的半边脸皮都没了,密密麻麻全是被撕咬的痕迹,还有一些碎肉挂在骨头上,左边的耳朵也被咬掉了一块,包括大半头皮都被撕掉了,半个眼珠子吊在外边,而另外半张脸,惨白的犹如纸扎人。 脖子上的大动脉也是被撕咬开了,可以想像出当时鲜血喷溅的场景。 「呕……」 我再也忍不住了,冲出停尸间蹲在门口干呕起来。 那女人被咬碎的肉呢? 那女人的另外半颗眼珠呢? 那女人的被撕掉的头皮呢? 那女人…… 天! 我不敢再想了,那些东西都被李易君吃掉了吗? 那李易君,到底还是不是……不不不,他一定不是人了,那他是什么?是鬼吗? 天啊,萧瑟怎么办! 我不敢想,李易君变成这样是因为姥姥的村子,我不敢相信,李易君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我当初提议他们到村子去度假。 天啊! 我到底作了什么孽! 「琉璃。」龙行站在我身后,帮我顺着背。 我突然很想哭,转过脸看龙行的时候,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龙行蹲下来,替我抹去眼泪,「不哭,我说过,因果循环,这不是你的错。」 「龙行……你救救他,救救萧瑟,我不想因为我……」我扑到龙行的怀里,眼泪刷刷的流下来。 「听我说,不要哭,尸体有问题。」龙行拍拍我的背,「我们现在必须要进去。」 我平息了一下,点点头,再抬起头时,就看到那个经理站在龙行背后,双眼犹如吊死鬼一般,翻着白眼看着龙行和我,嘴角还挂着一抹诡笑。 我浑身开始发抖,他这样子……和警察给我看的李易君的照片,根本像是一个人! 「害怕就不要看。」龙行的声音淡淡的,却让我有种莫名的安心,他伸手盖住我的眼睛,手指微微的凉,仿若一下子把我从恐惧之中拉了出来一般。 等他从我眼睛上把手移开以后,我便看到龙行已经站起来,冷笑挂在他的嘴边,他淡淡道:「终于还是来了啊,难道你们的神主没告诉过你们,见到姓龙的要躲着走?」 二十七章 活虫尸 「龙行,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燥的脾气。」 那经理还没开口说话,黑暗的告别大厅传来另外一个人的声音,我心中一凛,转头看去。 就见煞白的灯光下,一个人佝偻着背渐渐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满脸的暗疮,额头有一道骇人的刀疤,那双眼睛之中闪烁着邪恶的光芒。 「你……守夜人?」我指着他,声音有些颤抖。 这赫然就是刚才我们问过的守夜人,他缓缓朝我和龙行走来,龙行将我护在身后,缓缓的后退到墙边。 而先前那个经理,以及后来出现的这个守夜人,一步步逼近。 「你们现在还有三秒钟时间逃命。」直到龙行觉得我安全了,他才走上前,和守夜人对视。 「龙行,何必呢,神主说过,只要你能回去,他可以既往不咎。」守夜人似乎并不打算动手,看着龙行的眼神之中颇有深意。 「如果你还有命回去的话,就转告他,如果他再作孽,别怪我不客气。」 一抹杀机浮现在龙行眼中,霎时间,耳边嗡鸣一阵。 嗖—— 却见一道黑影直接朝龙行闪了过来,「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那道黑影赫然就是那守夜人,龙行眼中一凛,身影犹如游龙一般直接躲过那道黑影。 「魇!还不动手?」那黑衣人和龙行纠缠在一起,朝着我这边怒喝了一声。 与此同时,本身站在我右边的经理也动了。 他直勾勾的盯着我,嗓子里冒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紧接着,「嘣」的一声,他浑身的西装已经碎裂,露出里边黝黑的身躯,然而那黝黑的身躯外表,居然密密麻麻的爬着无数蜈蚣一般的毒虫。 我惊叫一声,心中大骇,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让龙行分心,转身便朝院子里跑去,而经理紧随我后,他的身躯顿时庞大了一倍不止,犹如野兽一般朝我扑来。 「魇,锁凤皇在那女人手里,夺过来!」守夜人的声音再度响起,然而他话音刚落,一道金光在告别大厅闪现出来。 「谁敢动她,我让你连带那个老傢伙,一起飞灰湮灭!」龙行喝了一声,手中蓦然出现一道金色符咒,而大厅所闪出来的金光,俨然就是从那道金色符咒发出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经理已经到了我跟前,他嘴角流着粘液,一滴滴滴下来,地上顿时冒出了滋滋的声音。 「交-出-来!」 「休想!」 我也来了火气,打不过总是跑的过的,还好那经理变身以后速度根本跟不上我,我担心龙行,却也知道此时根本不是矫情的时间,只能引着面前这个东西往远处跑,只有这样才能给龙行制造更多的时间。 在漆黑的环境中奔跑是一件特别麻烦的事情,因为你无法通过视力来辨别方向,脚下的杂草沙沙作响,脚下时不时会踢到各种石头。 身后的追击仍旧不停,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脚步却一刻也不敢停,心里快速盘算着,如何才能拜託身后人的追击。 「嗷!」身后的那个傢伙似乎是怒了,仰天吼了一声,顿时加快了速度。 嘭-嘭-嘭! 脚步重重砸在地面的响声,仿若敲响了地狱的大门,我心一横,死就死了,身子却已经掉过头,朝着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我心里计算过,那傢伙变成那副噁心的样子之后仿若体重增加了不少,而且速度也下降,灵敏度自然也会下降,我转身跑,他一时间反映不过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拖延了一定的时间。 果然,我转过身之后,那傢伙因为速度太快而一时停不下来,等他转过身追我的时候,已经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就在距离大厅越来越近的时候,借着灯光可以看到,龙行正和那个守夜人酣战,虽然表面来看龙行占了上风,可是我看的清楚,龙行的胳膊上正往外冒血。 「龙行!」 看到龙行受伤,我叫了一声,然而这一分心,我没注意脚下,居然踢到个石头,身体晃荡了几下就摔到了地上。 就是这一念的功夫,身后那个庞大的傢伙已经追了上来,他一把抓过我的手腕,我下意识的握住那颗麒麟石,这里边是凤皇的魂魄,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夺走。 然而,那个傢伙的口水滴在我的胳膊上。 「滋」的一声,那片被他口水滴到的皮肉顿时被灼伤。 「啊——」 那种疼痛让我没忍住尖叫了起来,然而他的手刚触摸到我的手串,他那些在皮肤下密密麻麻爬行的毒虫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哗哗的全朝我的胳膊爬了上来。 「凤皇!」我惊慌失措的哭喊了一声。 「琉璃!」龙行顿时丢下守夜人,朝我这边冲过来,可那些毒虫已经密密麻麻的爬到了我肩膀上,正在朝我全身蔓延。 一股火辣辣的疼痛从那些毒虫爬过的地方散开来,我疼的身体都扭曲了,那一瞬间我有种自己死定了的感觉。 「真他妈的丧心病狂,你们居然把这傢伙炼成了活虫尸!」龙行发怒的喊声在我耳边迴响,我逐渐感觉到自己浑身麻痹起来,那些虫子的毒素似乎正在慢慢侵蚀我的设身体。 「啾——」 就在我还残留着一丝意识的时候,一声响彻云霄的鸟鸣响起,火葬场上空一道金光闪耀,一只九尾白凤凰从那金光之中俯冲而下。 「凤皇。」不知怎么的,看见凤皇的那一刻,我心中已经安定下来,知道自己肯定是死不了了。 可是麻痹的感觉已经让我头脑昏沉起来,渐渐的没了意识。 在最后一刻,我听到龙行在喊:「卧槽卧槽,你特么的怎么现原型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龙行还能发出这么轻松的声音,我就知道没事了。 闭上眼睛,就感觉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子似乎正从我身上退去,耳边也传来那经理变身之后的痛苦吼声。 虫子一退,麻痹的感觉渐渐消失,等我缓缓的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让我无比惊讶的一幕。 凤皇正在吃那些毒虫。 我睁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卧槽!凤皇你在吃虫子吗?」 二十八章 中毒以后 「别惊讶,这老妖怪没什么不能吃的,再说,他也不是吃,那些虫子如果不被烈火焚烧,爬到附近百姓家就麻烦了。」龙行瞥了凤皇一眼,他胳膊上的伤口还在冒血,把我扶起来以后,从干坤袋里套掏出一把菸叶来嚼碎了敷上去。 「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惊魂未定的问龙行,把袖子往上翻了翻,才发现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那种被虫子咬的红点子,看上去别提多噁心了,不过好在也没什么大碍,我按了一下,不疼,就是稍微有些痒。 「活虫尸。」龙行把袖子整理好,默默的含着根牙籤,说完这三个字,他便不说话了,靠墙仰头看着月亮,似乎有什么心事。 我也没去打扰他,凤皇把那些虫子消灭掉之后,才皱着眉走了过来,我终于知道这傢伙为什么吃个爆米花都能兴奋老半天了,合着之前除了虫子就没吃过别的。 「好吃吗?」我问凤皇。 刚才的凤皇头都变原型了,这会儿已经恢復了过来,眉头皱的厉害,脸色苍白的。 「好噁心,臭道士,你为什么不用雷火烧。」凤皇快吐出来了,幽怨的望着龙行。 幸亏他刚才是用喙把那些虫子消灭掉的,要不然以后我还真不敢面对面的跟他说话,万一正说着有一只虫子从他嘴里爬出来,那就噁心死了。 「废话,你没看见我受伤了吗?」龙行也不满的嗷嗷道。 顿了顿,我们三个略微休息了一下,龙行才起来招唿我们。 「走吧,我们还要回去,明天再去一趟索灵路,经过这一晚上,恐怕那里会发生些事情。」 凤皇强忍住想吐的冲动,我看他难受我也没跟他说话。南岭火葬场距离市区还有一段距离,不过那经理的车子在,钥匙也没拔,我们三个直接开车回市区。 路上,龙行才跟我说了,什么是活虫尸。 「湘西一带,十万大山中,有一殷氏大族,专门以炼尸为不传秘术,这门秘术传男不传女,而活虫尸,则是他们一族比较得意的作品之一,演变自苗疆一代的巫蛊。」龙行一边开车,一边跟我介绍。 「活虫尸白天看上去和人没什么区别,但是准确来说这东西已经不是人,而算是活尸的一种,而且更残忍的是,用来炼活虫尸的人,是活人不是尸体,那些毒虫隐藏在他的表皮之下,由虫尸本身操控。」 「关于炼鬼这一门,我只知道五鬼运财,这也算是炼尸的一种?」我问龙行。 龙行摇摇头,「五鬼运财准确来说,并不算是炼尸,也不算是炼鬼一说,而是属于一种术法秘术,用符咒来操纵小鬼去做一些事情,和传说中的那些五个小鬼可以不启人门户,不破人箱笼而取人之财物,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点点头,蓦然感觉胳膊有点不对劲,不由拉开袖子再看了看。 这一看,我皱了皱眉,顿时感觉不妙了。 只见刚才还只是红点子的胳膊上,这会儿红点子已经变成了黑色的,密密麻麻的布满整条胳膊,而且黑点子上正往外渗着黑色的粘液,我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伸手按了按那些黑色的点子,居然一点感觉都没了。 中毒了! 这是我的第一个想法。 整条胳膊都麻木了,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些噁心的黑色粘液正不停的从胳膊上渗出来。 「龙行……」看见凤皇又沉睡了,我小心翼翼的叫了龙行一声,举起胳膊递上前。 「怎么了?」龙行转头,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落在我的胳膊上,眉头不由一皱,赶紧踩了剎车,「怎么回事,刚才你怎么没跟我说?」 「刚才只是红,没有这样。」我解释道,眼睛却一秒钟也不敢多看自己的胳膊。 「先回去再说,把老妖怪弄醒。」龙行启动车子,飞快的往市区开。 我此时心理已经没了主意,赶紧把凤皇叫了起来。一看到我的胳膊,凤皇挑了挑眉毛,然后看着我,「琉璃,你的胳膊好丑。」 我点点头,胡乱回答了一句,就问:「怎么办,凤皇。」 凤皇没说话,看着我的胳膊发呆。 我已经没什么心情再跟凤皇调侃了,还好龙行的车子开的飞快,等到市区以后,他先开车把我和凤皇送回家,然后就回铺子里拿东西。 我坐在沙发上,浑身开始冒起冷汗,因为那些黑点子已经蔓延到了肩膀,而且那些噁心的粘液,味道越来越大。 臭,腐烂的臭味,整个房间都是这种臭味。 凤皇终于正常了一回,问我疼不疼。 我说要疼就好了,关键是一点感觉都没有,而且这种噁心的粘液,实在让人太抓狂了。 凤皇微微一笑,抱起爆米花坐在旁边开始吃,一边吃一边说:「没事的琉璃,不要在意,就算你的胳膊没了,我也不会偷走麒麟石,跑路的。」 「凤皇!」我火大了,转身瞪着他吼道:「你能不能正常点,你能不能关心我一下!」 这话一出口,我心里就是一惊。 我需要这个傢伙关心吗? 我什么时候需要他关心的? 难道我一直都在等他关心我吗? 凤皇笑眯眯的看着我,真的把爆米花放下来,点点头伸手捉住我的胳膊,很认真的说道:「好呀,琉璃,我帮你吹吹。」 「吹有个屁用,你特么不是凤皇吗,你不是神兽吗,你会没有办法帮我治好吗?」我心情莫名烦躁起来,甩掉被凤皇握住的胳膊,指着凤皇就是一顿臭骂。 凤皇抬起头,狭长的眼尾一挑,委屈道:「琉璃,我是凤皇,我不是医生呢。」 「你有人性吗凤皇?你是不是人!」我骂道。 「我不是人啊,你不是知道吗琉璃?」 我特么真是脑子有病,当初怎么会就相信了这个傢伙,把这么一个神经病留在我的家! 没再理会凤皇,我转身回卧室摔上门。 我靠在门上,看着自己的胳膊,眼泪突然就掉了出来。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啊……」 身子慢慢滑落下来,我蹲在地上无助的抱着自己的双腿,只觉得喉头一紧,眼泪簌簌而下。 萧瑟、李易君、还有我,凡是和那个村子有关的,一切似乎都开始发生了变化,而且这种变化,的确是太糟糕了。 咚咚咚—— 「琉璃,你把门打开,你先出来,听话。」我正抱着腿哭,门口就传来了龙行的声音,我心里一暖,起身打开门就扑到了龙行的怀里。 「别哭,不会有事的。」龙行轻轻拍着我的背,他唿吸急促,看来是一刻也不敢耽搁,从铺子里跑过来的。 从他嘴里吐出的热气,扫在我的耳边,却让我有种莫名的安心。 「臭道士,放开她!」 龙行的话音刚刚落地,凤皇的脸就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他站在龙行背后,目光之中已经是十分不悦。 二十九章 凤皇和龙行的争执 龙行背对着侧过头,淡淡看了凤皇一眼,「如果你能保护她,你来,我走。」 接着,凤皇的眼神就暗淡了下来,他走过来,掠过龙行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拉住我的胳膊,看着胳膊上越来越多的黑孔,也没嫌弃从那些细小的孔洞中流出来的粘液,轻声问:「琉璃,疼吗?」 我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默默的点了点头。 龙行也没说话,转过身去从干坤袋中拿出一包不知道什么东西去了卫生间。 「琉璃,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可是我真的是凤皇,我不是医生。」凤皇默默的念了一句,沮丧的转过身窝在沙发里,爆米花也被他丢在了一边。 我心里突然有点难受,或许自己刚才不应该那么跟凤皇说话,他是想帮助我的,只是他没有办法。 凤皇说的对,他只是一只凤皇,不是什么都会,是我把他想像的太过万能了。 「凤皇,我去看看龙行。」 我知道凤皇是生气了,没再招惹他,直接进了浴室。 龙行在往浴缸里放水,整个浴室里氤氲着水蒸气,把他笼罩的有些模模煳煳,他转过头来,这个角度看上去,他真的算得上是个美男。 其实如果龙行不是那么吊儿郎当的话,他还算得上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 剑眉入鬓,沉默时有些冷的深邃眼睛,看见钱和美女时,却又两眼闪着星星。 他有时候看上去吊儿郎当,有时候却又让人看不透。 与凤皇不同,凤皇的美是魅,龙行的美是阳刚,虽然他从来不表露出来,但是他身上的那股气息,会让人莫名的安心。 「这是龙胆,我师父留给我的,我从来没捨得用,虽然可以暂时驱除你身上那些邪毒,但是这完全不够,明天我带你去找个人,他会有办法的,你先泡个澡吧。」 说着,龙行把手里拿包东西打开,是翡翠色的粉末,洒进浴缸,整个浴缸的水都变成了淡淡的绿色。 「谢谢你,龙行。」 经歷了晚上的事情,似乎大家的情绪都不是很高,我心里也有很多的疑问,加上刚才和凤皇生气和胳膊上的东西,我的心情也不算太好,所以也没和龙行说太多。 他点点头,出去的时候把浴室门带上了。 花洒被我关掉,褪掉身上的衣服我才发现那些犹如针孔一样的黑色小点已经蔓延到了胸口,大半边胸前都是那种粘液,臭的要命。 脱完衣服,我迫不及待的跳入浴缸之中坐下来。 淡绿色的水漫过大半身躯,一股淡淡的类似薄荷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人的精神一下放松下来。 很舒服,我不知道龙行在水里掺杂了什么,但是躺进来的瞬间,就感觉浑身毛孔都张开了,仿若在吸收着水里的精华一般。 我缓缓的闭上眼睛,安静的享受着这一刻的惬意。 不过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客厅就传来龙行的声音。 「你答应过我,你会好好保护她,现在呢?她为了你的魂魄不被抢走,差点连命都丢了,你在干什么!」 「你也答应过我,你不会再和她见面,可是你失信了,龙行,你早就回来找她了,你一直在这里徘徊,纵使她现在根本不记得你,你也还是不愿意离开对吗?」 「这一切都是你作的孽,你应该为此付出代价,你的残暴毁了曾经的她,难道你还想再毁一次吗?还有,我感觉的到,它快要復活了,如果在这之前,你没有办法毁灭它的话,那么我们都要死!」 「恶龙,我不会放弃琉璃的。」 「你没有能力保护她,那么我还是会像上次一样,留在她身边。」 龙胆不知道有没有催眠的效果? 听着龙行和凤皇争执,我竟然丝毫也动不了,脑袋越来越迷煳,居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梦境,又是个奇怪的梦境。 有龙行也有凤皇,两个人不知道在争执什么,周围是一片虚空,紧接着,一道闪电噼下来,龙行死了。 我站在旁边喊他,可他怎么也听不见,死掉的龙行化为飞灰,渐渐的,凤皇朝我走过来,一往如常的微笑,好熟悉。 她抱着我,可我的身体不会动。 他吻我的额头,我的眼睛,紧接着……我惊醒了。 客厅只有电视机还在开着,龙行和凤皇的声音都没了,我抬起胳膊看了看,果然比之前好了一些。 那些针孔一样发黑的点子没了,浴缸里的水还散发着淡淡的臭味,我从浴缸里起来,浑身顿觉轻松不少,那种粘液也没有了。 披上浴袍,再出来就看到凤皇照旧窝在沙发里,我四处看了一下,龙行不见了。 「龙行走了吗,凤皇?」我问凤皇。 「嗯呀,他回去了。」凤皇头也不抬的回了我一句。 「你们刚才在争吵吗?」我问。 凤皇伸了个懒腰,沖我笑道:「没有,你听到什么了吗,琉璃?」 「哦,没有。」我摇摇头,计上心来,难道刚才是我的幻觉? 凤皇还在看电视,我疲惫的不行,脑子又乱,就直接回房间睡觉了,躺在床上,脑海中便浮现出萧瑟的样子来。 那个可怜的女人,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萧瑟说她怀孕了,她到底怀的是谁的孩子?不可能是李易君的,那会是谁的呢? 还有那天晚上到底是谁睡了萧瑟,是村子里的人吗? 不可能,村子里的人我都有接触,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那会是谁呢? 还有萧瑟说,那些一到夜晚从地下爬上来的东西,又会是什么?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睡了过去,半夜,我迷迷煳煳的感觉到,另外半边床上有人,伸手摸了摸。 柔顺的羽翎,我缓缓睁开眼,就看到凤皇躺在床边,已经深深的睡了过去。 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照在他长长的睫毛上,真的很美。 「凤皇,虽然不知道你和龙行到底有什么瞒着我,但是我觉得,我就快要知道了,不管怎么样,你和龙行,一个都不能有事。」 侧过身,我再次缓缓睡了过去。 明天,还要去索灵路,那条街到底有什么古怪呢。 三十章 满爷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凤皇还睡着,我没打扰他,起来收拾了一下,给姥姥上了香,就到铺子里去找龙行。 起来的时候,胳膊上那些东西又出来了,只是那种让人作呕的粘液并没有渗出那么多,穿衣服的时候还是很噁心,那些粘液统统都弄到衣服上去了,好在臭味不是那么明显。 外边阳光很好,我想上午如果可以找到龙行说的那个人,下午我应该去医院看看萧瑟了。 阳光洒在人身上暖暖的,路上的行人也不多,大多懒懒散散的走着,或匆忙赶路,或亲亲我我,又或是三五成群在路边打闹。 市场今天也格外热闹,一到周末,人都拥挤不动,以前一到周末就觉得人多的烦,经歷过死后余生,反而觉得这一切都分外美好。 我也缓慢下脚步来,时不时有熟人打招唿。 「琉璃,你可算是把铺子给龙大师了,这下他可不用惦记我家的那间铺子喽。」 「早啊琉璃,最近铺子生意怎么样?」 「琉璃,我亲戚那儿说缺钱,打算把他家的宝贝拿出来卖呢,改天我领他过去,还劳烦你给掌掌眼啊。」 我微笑着一一打过招唿,才到铺子里去。 那半边门已经开了,龙行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泡了壶龙井,喝的格外享受,看见我进来,他起身招唿我坐下。 「昨天晚上怎么样,胳膊上的伤口我看一下。」放下茶杯,龙行指了指我的胳膊。 我撸开袖子,密密麻麻的黑色孔洞从手腕一直往上蔓延,只有带着菩提子周围的皮肤没事。 「有知觉吗?」龙行问。 我按了按那些伤口,嘆了口气,「昨天晚上泡过澡之后略微好一些,也有些知觉,但是早上起来又不行了,不过比昨天要好一些。」 「走吧。」 「去哪儿?」 「找个人。」龙行说,脸色严肃了起来。 「好。」 起身把铺子锁了,隔壁铺子的王姐儿子刚好出来,那孩子也就四五岁的样子,别提多可爱了,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着我,肉嘟嘟的小脸儿,粉红的小嘴儿嘟着。 「琉璃姐姐,妈妈不要我了,我要离家出走,我跟你走好不好?」小傢伙摇着我的胳膊,可怜兮兮的央求我。 我蹲下来,刚想伸手去摸这小傢伙的脑袋,却被龙行拽住了胳膊,说道:「孩子没有抵抗力。」 我愣了愣,旋即明白他是指我的胳膊上的邪毒。只好把胳膊收回来,看着小傢伙笑说道:「蓝蓝乖,姐姐要办事呢,等姐姐回来再找你好不好?」 小傢伙似乎很不满龙行的行为,怯生生的看着他,趴在我耳边奶声奶气的说道:「姐姐,是不是你的男朋友不喜欢我啊,蓝蓝很乖的。」 我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出来,再看龙行,他也没忍住转过身去笑,我心说这小傢伙懂的可真多。 把小傢伙带回他妈妈那里,我和龙行开着车直奔西郊。 西郊和南郊不同,南郊基本上是荒山野岭,鸟都不拉屎,可西郊却算得上是富人区,原本绕城的河从这里穿过,早年的时候,就有开发商在这里建了徽派别墅群,看上去也格外的赏心悦目。 穿过西郊,便是郊区了,我看龙行还不打算停车,便问他那人到底住哪儿。 龙行神秘一笑,说了三个字。 「银鹭湾。」 「那里穷山恶水的,想不到还有高人居住?」看着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荒凉,我说了一句。 「满爷年纪大了,嫌外边太闹腾,三年前让人在银鹭湾建了小宅,自己一个人搬过去住了。」龙行一边认真开车,一边和我聊。 我点点头,总觉得满爷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早年间满爷跟随中央那些人忙碌了一辈子,就他捣鼓的那些东西,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没有的,不过现在也算是功成身退,就是老傢伙脾气不太好,你待会儿过去,尽量别惹他生气。」 「嗯。」 我应了一声,心说似乎有本事的人,脾气都挺怪的。 由于过了别墅区路不太好走,龙行也没开太快,车速一直保持在五六十迈左右,就这么晃荡了一个小时,才算进入银鹭湾区域。 别听银鹭湾名字好听,其实准确来说就是个山沟,到处都是树林子,大老远就看到一个小四合院儿坐落在山沟里,三边靠山,门前是一条河。 「这地儿能住人吗?」我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龙行,虽然我对风水不太懂,不过这个风水局显然不太好,阳宅讲究个阴阳平衡,环山抱水才是正局。 山属阳,水属阴,而这里,三座山一条水龙,明显是阴阳失调,阳气太过旺盛。 龙行很不以为然的看了我一眼,指了指那宅子后面的,「里边另有干坤,门口有条水龙,后面侧边三座山都有小瀑布下来,典型的聚财水局,老傢伙比我们要懂的多。」 和龙行在门口侃了两句,就见一个忠厚老实的中年人从院子里边走了出来,穿着着中山装,收拾的也格外利落,那中年人看见龙行脸上不由挂起笑容来。 「这是方叔,满爷的徒弟。」龙行介绍道。 我微微一笑,上前招唿,「方叔,打扰了。」 方叔哈哈一笑,摆摆手,「不要紧的,满爷最近也念叨龙少爷呢,大早上他在里边念叨着,让我好好收拾一下,不然又要被龙少爷笑话了,结果等了早上也没见你们来,正在里边发脾气呢,说你们这是嫌他老了,瞧不起他了。」 「哪里话,我看他是年纪大了,怕他睡不好,让他早上睡个好觉!」龙行故意朝着院子里边喊了一声。 我心说,这傢伙不是跟我交代说满爷脾气不好吗,怎么还在人家门口嚎起来了,下意识的就往院子里看。 结果等龙行话音一落,一声浑厚的叫骂就从院子里传了出来,紧接着,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拄着一根龙头拐杖就从堂屋走了出来。 「小兔崽子,你怎么还没死啊,我老头子都给你准备好了纸钱了。」 龙行哈哈一笑,赶忙迎上去,「满爷这是哪里话,您老都没归西,我怎么能死您前头呢。」 三十一章 胸没了别怪我 当然,关于这个话题我后来才明白,只不过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满爷穿着黑色的唐装,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精神,别看拄着龙头的拐杖,可腰身却是一点也不显得佝偻,飞眉入鬓,花白的头髮梳的一丝不苟,看上去倒也没龙行说的那么难以接近。 两人在门口寒暄了两句,我才走上前去给满爷打招唿。 「满爷,叨扰了您了,实在不好意思。」 我心里总是有些过意不去,人家老人家都隐居到这个地方来了,显然也是不想问世事,因为我的事情搅扰了人家不说,来求人家办事,一点东西也没带,多少还是有些失礼的。 「对对对,叨扰了。」龙行也赶忙作了个揖,似模似样的。 没成想,满爷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瞪着我,敲了敲手里的拐杖,「你这小妮子说的话我就不爱听!」 一看满爷生气,我顿时心里怦怦直跳,把自己说的话想了再三,也没觉得哪里说错了,怎么就惹生气了? 大约碍于龙行,满爷顿了顿,脸还是沉着的,不过语气就好了许多,「不过嘛……看在你是这小子的女朋友的份儿上,我就原谅你了,一家人,没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快进来吧。」 说完就转身回院子里去。 「对对对,这是我媳妇儿,您多担待啊。」龙行忙在后边弯腰附和。 我一眼瞪过去,龙行赶紧拽了拽我的袖子,悄声道:「这老爷子脾气不大好,古怪的很,一般人他不给看,我要不说你是我女朋友,你就等着你那条胳膊烂掉得了。」 考虑到我的胳膊,我才软了下来,瞪了他一眼,「好吧,只一次。」 「好好好。」龙行摆手表示无奈,连忙拉着我的手进了四合院。 满爷的院子里养了许多花,杜鹃和蝴蝶兰居多,还有些奇花异草,我不太认识,小四合院收拾的也相当干净。 进来之后,方叔去准备午饭,我和龙行跟随满爷进了会客厅。 「把袖子拉上去,我看看。」 刚一坐下,满爷就端起茶杯,看也不看我一眼的说道。 和之前不同,这会儿的满爷严肃无比,和刚才俨然像是两个人一般,拐杖也被他丢在了一边。 我怕自己再不小心惹了这尊大佛,赶紧把袖子拉开,把胳膊递了过去。 满爷瞥了一眼,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道:「是邪毒,湘西殷家的活虫尸吧。」 「是。」我连忙答应,心里越发觉得这满爷真是不简单,一眼便可看出来这伤口的来源。 「惹了他家,还能活,算是好命了,你小子用了金雷咒了吧。」满爷不紧不慢的说道,眼神却已经落在了龙行脸上。 龙行嘿嘿的笑了两声,点点头,「我将来的幸福可就在您老人家身上了,你要是不把我媳妇儿看好,我今儿可就不走了,吃你的喝你的,将来还得娶你孙女儿,闹腾死你。」 「唉?你要这么说,我还就真不看了。」满爷一拍桌子,「初若上个月还问我你在哪儿呢,我这就告诉她。」 「别别别,可千万别说,你要说了我现在就走!」龙行痛苦的摆手求饶,起身就要拽着我往外走。 我也是被弄煳涂了,这俩人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眼看都快要出会客厅的门了,身后立刻传来一声闷响。 「回来!」 啪! 茶杯被满爷摔在桌子上,龙行连忙笑嘻嘻的拉着我又走了回来。 「除了胳膊上,还有哪里有?」满爷起身,走到我身前严肃的问道。 「胸前还有一小片。」我老实回答。 「伤的不久,这毒是掺杂了尸毒和蛊毒,还好这小子找我找的早,不然再过三天,这条胳膊就废了。」满爷说着,从会客厅走到卧室去了。 被满爷这么一说,我背后算是出了一身的冷汗,看着这条胳膊,摸上去不疼不痒的,只是有点噁心,却没想到会这么厉害,要是这条胳膊真没了,我简直不敢想。 「没事,幸亏来的早,胳膊没了是小事,要是胸前……」龙行盯着我的胸口,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滚!」我瞪着他骂了一句。 刚骂完,满爷就从房间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包看想去像是中药一样的东西。 「这是祛尸毒的药,我自己配的,宝贝的很,一般人我不给,你拿去给她用,现在就洗,配合你的龙胆能抑制体内的蛊毒不发作,不过只能压制尸毒,至于蛊毒你们恐怕要亲自去一趟殷家了。」 满爷把那包东西递给了龙行,又交代了龙行这东西要怎么用。 把这包药和龙行的龙胆一起放入浴缸,十分钟后等药效完全在水中散发,才可以进入浴缸,同时,那些体内的粘液,还需要用推捏手法从伤口里挤出来,否则会伤口发炎,这条胳膊还是保不住。 其余的都好说,只是这推捏,把粘液从伤口挤出来,我一个人根本做不到! 「要不等我回去吧,让王姐帮忙。」我脸色有点难看的看着龙行。 满爷脸色古怪的看着我和龙行,「你不是这小子的女朋友吗,就在这里洗,让这小子帮你推捏就可以,我后院有温泉。」 完了! 要露陷了! 我心里惊唿,龙行却站起来拉着我的手,「走吧,满爷说现在就现在,反正他家后院有温泉,不洗白不洗。」 我心说你洗个毛,你乐意我还不乐意呢! 刚要挣脱龙行的手,就看到这傢伙拼命给我使眼色,我看了看满爷,他坐在椅子上喝茶,好像就等着拆穿我俩似的。 「露陷了,胳膊就没了。」 我脑海里突然窜出龙行这句话来,心里一凉,乖乖的跟在龙行后面。 从客厅出来,穿过迴廊,见满爷没跟上来,我才把手从龙行的手里抽出来。 「王八蛋,我特么还没嫁人,我还没谈过恋爱,你给我出去,我自己弄。」我小声的在龙行后面嚷嚷。 龙行转身无赖的看着我,「行啊,你要害羞的话,我现在就去跟满爷说,到时候这包药没了,胳膊没了,半个胸没了,你可别怪我。」 三十二章 被看光了 我肯定是被迫的,很不情愿的跟龙行穿过迴廊到了后院。 四合院的后院其实就是靠山了,三座山的回合处,是个浅潭,一间房间大小,那浅潭清澈见底,底下是山石和鹅卵石,水色有些淡淡的绿,往上唿唿的冒着热气。 天然的温泉,而且还是活水。 水从山缝中缓缓流淌下来,另外一边被做了个小水道,保持水的鲜活。 龙行拆开那包药,顿时一股草药的香味扑鼻而来。 「我说这老傢伙怎么住在这里不走,有这么好个地方,我特么也不走啊。」龙行把下水的水道堵上,一边往温泉里洒药,一边啧啧赞嘆这天然的温泉。 我坐在旁边考虑着待会儿怎么自己把那些粘液挤出来。 「想什么呢?」龙行最后把龙胆也倒进水里,这才拍拍手,看着药在水中的变化。 那些药在水里一泡,水立刻变了颜色,变的有些发紫。 「你待会儿真要帮我洗?」我咬了咬牙,抬起头看着龙行。 「当然了,如果你自己行,我肯定不会帮你,问题是你一个人不行,而且满爷也说了,必须要快,否则胳膊就会发炎。」 看他的表情不像开玩笑,我才安心下来,「你待会儿帮我把胳膊上的搞定就可以,胸前的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了。」 十分钟后,整个后院都瀰漫着一股浓浓的草药香,以及龙胆散发出来的薄荷味。 我让龙行转过头,才忐忑的把裤子脱掉跳进温泉里。 身体陡然被温暖的泉水包裹,说不出的舒坦。 我上衣只留了一件薄薄的白色丝质衬衣,在进入温泉的那一刻,我发现其实这个衬衣穿着作用真的不大,因为刚一下水就湿透了,反而将里边的内衣显了出来。 「好了吗?」龙行背着我问道。 「马上,等一下。」我忙把那些草药什么的往自己身边扒了扒,但愿这样看上去胸前不会太露。 「到底好了没啊。」龙行焦急的问。 「好了好了。」 我蹲在温泉里,忐忑的看着龙行缓缓回头,他回过头的一瞬间,看着我愣了愣。 「看什么呢?」我多少都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我和龙行太熟了,这样的场景……实在是有些让我难堪。 「哦哦,没什么,我下来了啊。」龙行说着就开始去扣自己的腰带。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哗啦一下从水里站起来,沖他摆手,「你干什么,不许脱!」 「啊?」他一回头。 我呆了呆,急忙又蹲到水里,顿时想一头撞死,完了,什么都被看光了…… 好在这傢伙还算是有点人性,急忙转过头去,裤子也不脱了,等下了水才慢慢的转过来。 「有感觉吗?」他握住我的手,抚摸着上面的口子。 「没有。」我摇头,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居然怦怦直跳,也不知道是被龙行看到我这个样子,有点尴尬,还是别的什么。 「忍着点,一会儿就好。」龙行咬了咬牙,坐在水里的山石上,把我的胳膊放在他的腿上,一个伤口一个伤口的开始挤。 他一挤,那股子难闻的粘液顿时从口子里被挤了出来,黑绿黑绿的立马滴到温泉里,难闻的要死。 不过龙行连眉头都没皱,认真的按照满爷说的,挤那些口子,直到把一个又一个口子里的鲜血挤出来,才算停手,接着挤下一个。 慢慢的,胳膊有了一丁点儿疼的感觉,我惊讶极了,再看龙行的样子,却呆住了。 温泉的水热扑散在他脸上,他眉头微微皱着,很认真的找着我胳膊上那些比针孔还小的伤口,唇微微的抿着,脸色却是无比的坚毅。 我突然有点心动,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好了,可以起来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煳煳的就感觉到龙行似乎在帮我穿衣服。我顿时惊醒,才发现自己刚才居然睡着了,而此时龙行的鼻子离我的嘴只有不足两公分的距离,双手还放在我的胸前。 「醒了?」见我醒来,龙行一笑,把最后一颗扣子小心扣好。 「你干什么?」我怔怔的看着他,心都凉了半截,不用想都知道,胸前肯定也被他动过手了。 「看你睡着了,而且药效快要散了,我就帮你把胸口的也挤了出来,现在应该没有了,你起来我看看。」 他说的很理所应当,好像饿了要吃饭一样自然,我确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什么都被这傢伙看完了,以后怎么见面? 可是伤总是要看的,不然被人看光就更没价值了,我答应了一声,默默的起来,转了个身,他站起来抱着我的肩膀,仔细检查了半天,才放开手,说没事了。 从温泉出来,已经是中午了,方叔也准备好了饭菜,满爷留我们吃饭,过程中我不知道怎么的,不敢再看龙行的脸。 胳膊已经有了感觉,有点疼,整个胳膊也肿了起来。 满爷说,药性会顺着被挤出血的伤口沁入体内,但是完全恢復还需要一段时间,不会太久,晚上回去睡一觉就会好的。 吃完饭,和满爷告别之后,我和龙行就开车回市区,这一路,我和龙行都没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等回到铺子的时候,凤皇已经在铺子里了,龙行跟我说晚上还要去索灵路,铺子就不要开了,让我回去休息一下。 我草草的答应了一声,就把铺子交给了凤皇,自己回家。 回到家以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凤皇看了我,我可以不介意,因为那傢伙根本不是人,他也完全不知道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被男人看光了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 龙行看了我,这件事就让我耿耿于怀,可是他是为我治伤,我又不能怪他。 总之,凤皇和龙行两个人的脸一直在我脑海里交织,回放,浮现,闹的我心里郁闷至极。 到最后干脆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反正他们都还算正常,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他们都觉得正常,那我也勉强觉得正常吧。 毕竟晚上还要去索灵路,为找到李易君寻找线索,至于别的事情,就暂时先放一放。 三十三章 索灵路传说 不知道是满爷家的温泉起了作用,还是自己的确累了,这一觉一直睡到龙行打电话来叫吃饭,我挂了电话才发现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满爷的药的确有用,睡了这么一下午,胳膊上的红肿也消散了一些,那些原本发黑的伤口也慢慢变成了红点子,乍一看跟蚊子咬的似的,整条胳膊都开始发疼,那种麻木的感觉没有了。 从衣柜里选了件衣服,下边牛仔裤,里边穿个黑色的吊带,外边罩了个开司米就往铺子里去。 夜深了,也入了秋,一到晚上风就凉。 「琉璃,这么晚还出去啊。」 刚走出小区,住楼下的王阿姨正好回来,看到我打了声招唿。 「嗯,我到铺子里去一趟。」 出了小区,才发现龙行的奥拓就停在门口,凤皇也在车里,看到我出来,龙行沖我找了招手。 「走,今天请你吃大餐。」 「吃什么大餐,不是说去索灵路?」我好奇。 「先上车再说吧。」龙行指了指后面的车门,凤皇坐在副驾驶上打瞌睡,不过我好像看到这傢伙脸上有点伤,好像是抓伤的。 「你和凤皇又打架了?」我看了看龙行的脖子,问道。 他的脖子上有道伤口,一样是抓伤。 我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龙行和凤皇两人扭打的场景,我也真是不明白了,两个人不是都身怀异术么,直接亮招多好,怎么跟女人似的你一拳,我一抓的。 「是不是?」见龙行不回答,我又问了一遍。 一看被我发现,龙行无奈的点点头,「嗯,打了。」 「在哪儿打的?」 「就是下午的时候,他问我你的伤势怎么样,然后我就把满爷的事情说了,说到在温泉里那事儿的时候,这老妖怪跟疯了似的,上来就掐我的脖子。」龙行义愤填膺的说,显然是十分不服气。 我看了看窝在副驾驶上睡的格外安静的凤皇,心想,这傢伙怎么这么暴力。 「也就是在店里打的?」我挑了挑眉。 「啊,是。」 「凤皇,这个月的工资没了,还有你。」我指指龙行,「除了房租之外,你这个月的所有收入我要扣百分之三十。」 「艹!」 「啊!」 两个人几乎同时惊讶,龙行踩剎车,凤皇惊醒,两个人都睁大眼睛看着我。 「怎么了?」我抱着胳膊,看看他们俩,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反正我这个月也没怎么开张,还有一个星期就是七月半了,回乡祭祖的钱,就只好从这俩人身上拧了。 「我抗议。」 「对对,我们抗议!」 「你们俩不是从来不理对方么,今天怎么统一战线了?」我瞥了瞥他俩。 龙行拍了拍凤皇的肩膀,大气凛然道:「在利益面前,我们是革命战友!」 凤皇则是眼尾往下一拉,可怜兮兮的,「琉璃,不要扣钱好不好,我没钱买爆米花了,我吃不到爆米花会不开心的琉璃。」 算了算了,我算是怕了这俩人了。 最后为了怕这俩人继续争执耽误正事,只好把条件稍稍下降了一点,龙行这个月除了房租之外,还要额外给我他百分之二十的收入,凤皇么,没工资,不过我答应他,免费为他提供爆米花。 为了怕我反悔,龙行拿手机录了音,说以此为凭证,这才开车往索灵路。 「龙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知道和索灵路有没有关系。」 「说说看。」 我也是回去睡觉的时候,才突然想起了关于索灵路的这个传说。 据说这件事情发生在六七十年代,这条路曾经叫江凌路,在这条路上原来有个中学,叫江凌中学,在江陵中学门口有三四家卖馄饨的摊子。 因为那个年代没有店面,都是推着一个三轮车,上面放着炉子和包好的馄饨。 在路口就有这么一家,卖馄饨的是个中年女人,常年低着头,没人见过她长得什么样子。 不过她的馄饨却是最香的,那一大碗里头,馄饨皮薄肉多,上面还飘着一层的油,和鲜绿的香菜,捞出馄饨咬上一口,鲜嫩的肉汁溢的满嘴,甭提多香了,那香味都能飘到学校里去。 所以很多人放学都到这个摊子上来吃馄饨,可是后来吃那些馄饨的人都莫名其妙的不见了,那个摊子也一直在摆,每天来吃的人越来越多。 直到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学生频繁失踪,后来学校打算拆迁,在学校门口那个馄饨摊旁边,就有一颗百年的老树。 当时施工方挖树的时候,一挖开,结果发现树根底下全是人骨头,还有些刚刚腐烂,浑身的肉都没了,就剩下个骷髅,头是完整的,骨头上面粘连着一些碎肉。 再后来,那卖馄饨的女人就消失了。 「我再不吃馄饨了。」龙行听完差点儿没吐出来。 我胃里也翻腾的厉害,可是故事还没完。 「后来那座大学拆迁,建现在那些明清建筑的时候,挖地基,结果发现底下满是人骨头,一层叠着一层的,太骇人了。」 我搓了搓胳膊,只觉得一层一层的冷汗往外冒。 「学校建在坟场这种事情不足为奇,知道为什么监狱和学校都喜欢建在坟场这种地方吗?」龙行说。 「为什么?」 「我这么跟你说,每个学校和监狱都是建立在坟场上的,而且绝对是出过事的坟场,因为学生年轻,阳气旺盛,而罪犯戾气重,只有这两种类的人,才能够镇压住底下那些东西的强烈怨念。」 龙行解释完,想了想对我说,「如果是这样的话,索灵路早就出了问题,而且当初选择开发这片地方的人,也绝对问题。」 「为什么?」我问。 「中国是个渊源其深的国家,开路辟桥,都要选高人去看地方,任何一条路,任何一座桥,都是需要有高人指点建筑的,比如建成什么样子,在开工之前需要做什么准备,这些都是有讲究的。」 「在早年,几乎每一条桥下面都要挂一柄剑,为了镇压水里的那些东西,路也有讲究,索灵路,这个名字就值得人思考,索灵,锁灵,不觉得很奇怪吗?」 「而且,知道这条路邪门,为什么当初还要建成这种娱乐场所,酒色污秽之地,那些脏东西最喜欢。」 三十四章 我是谁? 听完龙行的话,我沉默了。 总觉得李易君的事情,似乎和村子有关系,也和这条索灵路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繫。 一切似乎都有了线索,可是每条线索却又相互之间相隔甚远。 那种你似乎找到了门,却怎么也无法进入的崩溃感,随之袭来,我窝在车后座上不再说话。 「琉璃,关于蛇盘村的传说,我上次跟你说过,发生在四五十年代,这件事你姥姥应该最清楚,应为他是秦家留下的唯一一个后人。」 我点点头,不明白龙行为什么会把发生在蛇盘村的事情,和索灵路的事情掺杂在一起。 「你刚才所说的那个传说,也并非是发生在六七十年代。」龙行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突然好像明白了,「你是说,这件事,也是发生在五六十年代?」 我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如果按照龙行这么说的话,那也就是说,蛇盘村在发生我秦家灭门案的同时,索灵路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个卖馄饨的女人,以及大树下那些没有肉的尸骨,还有江凌中学拆迁时,地下一堆堆的白骨,这些都无法解释,可是秦家灭门案是可以解释的。 因为旱灾,因为飢饿,因为仇恨。 「我知道你在想秦家灭门案,你大约一直认为这件事情的发生,是因为村子里那个少年的离奇死亡,以及那个不停冒水的坟吧?」 「琉璃,你想过没有,在四五十年代,人们都还很淳朴,生活在一个村子里的人,即便是没有饭吃,也不至于会对秦家痛下杀手,更何况秦家平时对村子里的人施捨很多,难道你没想过这其中的蹊跷?」 龙行把车子靠边,转头看着我说。 「你到底要说什么?」我隐隐感觉到龙行要说什么,可是我绝对无法相信他将要说的会是真的。 「你心里其实已经知道了对吗,在四五十年代的时候,有人要灭了秦家,那些所谓的旱灾,只不过是巧合,那个秦家灭门的传说,真正的意义是,旱灾是人为,杀人是人为,包括那个道士,也有可能是故意把你姥姥带走的,为了给秦家留后。」 龙行说完,我已经有些无法接受了,缩在车后座里,浑身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天,如果龙行说的是真的。 那么当初秦家先人被灭,根本不是因为那些村民的无知,而是有人故意要至秦家于死地。 会是谁呢? 那个年代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一定要让我秦家灭门? 「琉璃,你姥姥把你保护的很好,她不希望你卷进那个旋窝去,这也是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今天晚上带你出来的原因,因为在去索灵路之前,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龙行下车,打开车门,我这才发现,我们根本没去索灵路,而是到了一处垃圾站。 打开门的瞬间,一股垃圾的腐臭扑面而来。 「去不去,由你来决定。」龙行靠在车门上,等着我的回答。 「是谁,你要带我见谁?」我问。 「你不好奇你的父母是谁吗琉璃,你姥姥一定对你说,你是她捡回来的对不对,你相信吗?」龙行再次抛出一个一直萦绕在我心间的疑问。 「你说……你要带我见谁?」我突然浑身有些发抖。 「乖,不要怕,如果你想知道,我会带你揭开每一件事情背后的真相。」龙行把我从车里抱了出来,在他温暖的臂弯里,我才算有了一点点的安静。 「你不能带她去。」凤皇突然醒了,转过头盯着龙行。 「你怕她知道真相吗,还是怕她会知道,这一切都是你作的孽?」龙行毫不客气的看着凤皇。 「这些事情和凤皇有什么关系?」我看着凤皇,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突然我对这个傢伙好像一无所知。 凤皇从车子上下来,语气冰冷,眼神凛冽,「没有关系,那不是我的错。」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龙行,「放开她,你知道,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在十秒钟内杀死你,只有你,最没资格站在她面前。」 「鬼如来復活以后,我和你都不会有机会站在她面前。」龙行淡淡说了一句,抱着我转身就要朝垃圾场深处走去。 「龙行,你放开我。」我挣扎着从龙行身上跳下来。 「鬼如来是谁?」我觉得我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网,那些我从来都没听说过的名字,似乎和我都隐隐有着联繫,而这一切我居然一无所知。 凤皇和龙行都知道真相,可他们不会告诉我。 这很痛苦,有一种被身边最亲近的人欺骗的痛苦。 「不说对吗?」我淡淡的问。 月光下,龙行和凤皇站在我的对面,两个人却都闭着嘴,一个字也不说。 「很好,从明天开始,你们不要再跟着我,我不想再和你们有一点关系。」我转身就走。 四周一片黑暗,有种死一般的沉寂,凤皇和龙行都没有追上来,我越走越失落,眼泪居然也不争气的掉下来。 我很想到那个垃圾场的深处去看看,到底有什么秘密,我很想知道,曾经将秦家灭门的到底是谁。 我现在知道了,萧瑟和李易君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是偶然,这一切都和我有关。 我的父母是谁。 我到底是不是姥姥捡来的。 姥姥为什么瞒着我。 我想揭开一个秘密,却发现越来越多的线索一个个出现,那些我从来没想过的事情,又一个个浮出水面。 走出漫长的垃圾场,我站在路口,居然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对自己的人生并不了解。 或者说,我还是我自己吗? 如果是,为什么凤皇和龙行所说的那些事情,我一点记忆都没有。 如果不是,那么我是谁? 我是不是秦琉璃? 抱着胳膊,我蹲在路口看着自己的影子,突然发现自己挺悲哀的,一个人不了解自己的过去,那她还是本体的自己吗? 想完这一切,我脑海里突然冒出三个字来。 「我是谁?」 从小到大,我好像没有朋友,对于小时候的记忆,似乎只有姥姥和舅舅,以及蛇盘村的那个老宅子,长大后搬到这里,我是什么时候开始上的学? 我为什么会没有同学,我怎么和萧瑟认识的? 为什么我对初中和高中的记忆中,只有萧瑟和李易君? 三十五章 血迹碎尸妖孽生 在路口辗转反侧半天,车子的引擎声才在背后响起。 我知道,凤皇和龙行肯定在里边说了什么,至于是什么,他们肯定不会告诉我。 我心里有气,听到车子的声音立马站了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看往哪儿走。 这会儿约么晚上十一点多了,路上行人稀少,车子也少,昏黄的路灯下,街道显得凄冷的很。 环顾了一下周围,我才知道这里距离索灵路没多远。 脑子一热,不知怎么的就朝索灵路的方向去了,风有点大,天阴沉沉的灰,月亮都没了,看样子要下雨。 「琉璃,上车,李易君在索灵路。」车子的引擎声到我身后停住,龙行语气很急,我转头一看,凤皇还在副驾驶上窝着睡觉。 我本来是不想上车的,可实在是太想找到李易君,当下也没计较刚才的事情,沉着脸上了车。 「你怎么知道他在?」刚一上车,我还是没忍住问龙行。 龙行摇了摇手里的手机,「今天是天缺月,我预计索灵路要出事,在我们来之前,我让我一个朋友先去了,他刚打电话来让我们赶紧过去。」 我没再说话,催促龙行把车子开快点。 路上车上,加上天冷没人,车子开的飞快,没个五六分钟就到索灵路了。 「怎么这会儿就没人了?」 一下车,面前的景象倒是吓了我一跳,平时的索灵路这会儿还是灯红酒绿好不热闹,可这会儿,整条街上哪里还有人影,惨澹的霓虹闪烁着,那些夜总会的门都开着,却是不见一个客人。 还有,那些女人也不见了。 「这是表象,你过来。」龙行也下了车,从兜里掏出一小瓶子药水来。 「干什么?」我看着他那瓶药水。 「你契机未到,天眼不开,看不见那些东西,这个东西能让你看到真正的索灵路。」 说着话,龙行把那瓶子打开,拉过我的手往我手心里滴了两滴,让我抹在眼睛上。 这玩意儿一抹到眼睛上,立马感觉到有些冰冰凉的,眼睛倒是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只是再睁眼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长长的索灵路上,处处都是那种近似虚无的影子,飘来飘去,整条街都是,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还有一些孩童,面色苍白。 「龙行,这是……」我急忙拽住龙行的胳膊,吓的魂儿都快没了,只觉得背后一股股的冷气往脖子上冒。 「没事,这些是迷了道的幽魂孤鬼,不伤人,守住本心,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叫出声来,否则散了阳气,魂魄受损,等我们解决了那傢伙,我再把这些迷了道的鬼混引回道。」 龙行一边跟我交代,一边从车厢里取出干坤袋,系在腰上,接着又拿出一把桃木剑来。 我拼命的点点头,却是一个字也不敢说。 「索灵路果然有问题,这些孤魂野鬼被锁在这条路上,出不去,入不了轮迴,这是为了汇聚怨念,要是让这些人得逞,恐怕就要不太平了!」 龙行眉头一皱,我也是这才看清,那些孤魂仿若被什么东西锁住了双脚,只能在原地徘徊,想要离开,却怎么也逃脱不出这条街。 此时,凤皇也从车子里下来,他仿若见惯了这种场景,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 「这傢伙,居然用了锁魄,不知道这一街的魂魄要耗费他多少心血呢。」凤皇淡淡的来了一句。 然而就在凤皇出现的这一瞬间,那街上的孤魂仿若受到了什么威胁似的,全部仓皇起来。 「师兄!」 正当我好奇之时,突然一个人从那孤魂之中跑了出来,这人身穿中山装,剪着寸头,十分精神。 「怎么样,易成。」龙行直接迎了上去。 「在里边,走吧。」 龙行和易成简单的对话之后,龙行便招唿我往索灵路的深处去,而外边这些孤魂,则是直接交给了凤皇。 我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虽然知道那些孤魂不伤人,心里不免还是有些害怕,闭着眼睛随龙行拉着我的手往前跑。 直到龙行让我睁开眼睛时,我才算睁开眼睛。 这睁眼一看,发现龙行已经带着我到了一家大型夜总会里,而我和龙行我们三个所在的位置正是夜总会的一楼大厅,舞池里边。 一楼大厅是一个整体,因为大厅太大,所以四角有四根柱子用来做承重柱,门口两根,加上舞池中央一根,正好七根承重柱。 在一些大型建筑,比如我们常见的商场里,都会有这种承重柱,大约三人环抱那么粗。 夜总会已经没了人,黑灯瞎火的,刚站稳,龙行就问易成在哪儿。 易成脸色古怪的指指头顶,「楼上,我们上楼。」 二话没说,龙行招唿了我一声,便跟着易成从旁边的楼梯上去,我也紧随其后。 二楼和我之前去的望月楼没区别,就是那种包间。 刚一上楼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我心头一颤,直觉得这味道浓烈的能把人熏死过去。 难道又死人了? 李易君在哪儿? 「忘了给你介绍,易成是我师弟,现在在有关部门工作,索灵路的事情是由他接手的,半个小时前他发现李易君出现在索灵路,通知警察遣散了索灵路的人,有关部门的人马上就赶到。」 对我做了简单的介绍之后,易成便沖我点了点头,我也点头,这算是打过招唿了。 「我听师兄说李易君是你朋友,他就在最里边那个包厢里,样子可能有点……不太让你能接受。」易成脸色有点古怪,仿若在考虑该怎么形容李易君。 在来之前我已经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勉强一笑看了看易成指着的那个包厢说,「没关系,我可以的。」 「我们进去吧,我同事在里边。」易成点点头而后带着我和龙行朝最里边的包厢走去。 刚走到包厢门口,我就听到里边传来一声惨叫。 易成脸色一变,抬脚就把门踹开了,踢开门的瞬间,我就看到一个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 那东西浑身是血,在旁边的沙发上,还有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旁边全是喷溅的血迹,地上还有一堆碎肉…… 三十六章 聚怨嗜血锁魂钉 易成和龙行的脸色都变了,我皱着眉,看着包厢里的场景差点没吐出来。 那个正在撕咬尸体的人,是李易君。 他浑身都是血迹,散发着令人噁心的臭味,鲜活的尸体被他抱在怀里,他嘴里还咀嚼着被从尸体上撕下来的肉。 「易君!」 我惊唿了一声,那一瞬间满心都是惊讶和痛心。 我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面前这个正在吃人的东西,是我曾经初中和高中的好友。 更不能相信,这个就是我最好的朋友,萧瑟深爱的男人。 看到这种状况,易成骂了一句就要往上沖,却被龙行伸手拦下了,他知道我绝不会允许李易君在我面前有任何意外。 「易君,我是琉璃,我是秦琉璃。」 叫了李易君一声,我下意识的就朝他冲过去,想要拉住他,然而我脚步还没动,李易君呆滞的目光从手里的碎肉上缓缓移动到了我的脸上。 他眼睛还是向上翻着,像是吊死鬼,双眼已经没了聚焦,我顿时停住了脚步。 「易君,是我啊,我、我是琉璃。」眼泪簌簌的下来,我浑身都在颤抖,咬着下唇心里已经痛的无以復加。 李易君的喉咙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鼻子里喘出的气臭不可闻,整个身体愣在那里,动也不动的看着我。 我放开脚步,缓慢的走过去想要唤起他心里的记忆,虽然我已经知道,不可能了,可我还是想试试。 「别过去琉璃……」龙行拉着我。 「放开我!」我甩开龙行的手,「他是因为我,因为去了那个村子才会变成这样的,他是我的朋友啊,龙行!」 龙行终于把手抽回去,我知道如果李易君不是我的朋友,龙行和易成肯定会马上动手。 我踩着地上的鲜血,一步一步的朝李易君逼近,黑暗的包厢中,李易君面无表情。 「易君,跟我回去好吗,萧瑟还在等你,跟我走好不好?」我的语气近乎哀求。 然而就在我提到萧瑟时,李易君的嗓子里突然爆出一声哀嚎,紧接着他好像受了莫大的刺激一般,双手狠狠抓住手里的尸体。 「嗷!」 伴随着这一声哀嚎,皮肉裂开的声音在整个包厢迴荡,他手里的那血淋淋的尸体,已经被撕成两半。 「易君!」我尖叫,温热的鲜血喷溅在我脸上。 我只觉得浑身都凉了,那种看着曾经好友变成你完全无法接受的模样的崩溃感,让我几度想逃离这个包厢,可是我不能走,我走了,李易君的下场,只有死! 「琉璃,他已经没有神志了,你看看他的头顶。」龙行拉住我的胳膊。 我朝李易君的头顶看去,「那是什么?」 因为包厢太过黑暗,我只能勉强看清楚李易君的头顶有一根类似钉一样的东西,在正头顶,露出头顶半截。 「锁魂钉。」易成嘴里缓缓吐出三个字来。 「我们先出去再说。」龙行说。 「龙行,你救救他,救救他行吗,萧瑟不能没有他,他是我的朋友,不管变成什么样,他都是我的朋友。」我哀求龙行。 我的一生,截至现在,只有萧瑟和李易君两个朋友,我可以接受他们犯错,我可以接受李易君吃人,因为他神志不清,因为他被居心叵测的人动了手脚,那不是真的他,那也不是他想做的。 我不想连这两个朋友都没有,那样我的人生就真的是一片空白了。 「我可以拔掉锁魂钉,他会短暂的恢復神志,但是他会死。」龙行认真的看着我说道。 「他……还是人吗,龙行?」我拼命的让自己冷静,双手紧握,指甲深深镶进手心的肉里,只有这样,我才能勉强让自己情绪不失控。 「不是!」龙行回答的斩钉截铁。 「还是我来解释吧。」大约易成也知道龙行不忍心对我说太多,他走上前来说道。 「他现在这个样子,之所以还能行动,但是已经是活死人,可以这么说,他现在很痛苦,内心还残存着一丝的理智,但是被人下了咒,本能下,看到一切活物他都会扑上前去吃掉。」 「这和他脑袋上的那根锁魂钉有关系,锁魂钉钉住魂魄不往生,只能被禁锢在身体里,而被他吃掉的那些人怨念极深,也不会往生,魂魄会顺着锁魂钉进入他体内,相互撕咬。」 我已经是满心的冷汗,照这么说的话,李易君现在承受着非比寻常的痛苦吗? 我有些踌躇,如果拔掉钉子李易君就会死,如果不拔掉钉子,他将会继续害人。 龙行和易成都不再说话,看着我,我知道他们是在等我做决定。 我不由自主的往包厢里看了看,李易君蹲在墙角里,抱着地上的那具尸体正在啃咬,我再也没忍住,吐了出来。 直到胃里没东西吐了,胃液都出来了,只觉得胃疼的厉害时我才点点头。 「轻一点,不要让他太痛苦。」我低着头,无力的说出这句话,眼睛却是不敢再往包厢里看。 龙行握了握我冰凉的手,重重的点头,「你等一下再进来。」 我点点头,靠在墙上,整个身体都没入到黑暗中,眼泪不知不觉的从脸颊滑落下来。 龙行和易成进入包厢之后便把门关上了,紧接着我听到一些打斗声,以及从李易君嘴里发出的那种哀嚎。 他每哀嚎一下,我的心里就疼上一分。 那种看着你的好友死去,你却无法救他的无助感像是跗骨之蛆,折磨的我痛不欲生。 到最后,我干脆捂着耳朵,锁在墙根。 渐渐的,包厢里的打斗声慢慢减少,我知道龙行和易成大约已经制服了李易君。 「琉璃。」龙行在包厢里喊了我一声。 我起身,擦掉脸上的泪,才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推开包间门,感觉如此沉重。 龙行和易成压制不断挣扎的李易君,李易君嗓子里发出的那种咕嘟咕嘟声越来越重,像是喘息,又像是哀嘆。 「我拔了,你有什么要问的要尽快,他没多少时间。」龙行一边交代,一只手却已经摸索到了李易君头上的那根锁魂钉。 我咬着下唇,缓缓的点点头,李易君,希望你往生后,不要怨恨我吧。 嗤—— 「啊——」 拔掉钉子的一瞬间,李易君终于大喊出声,鲜血从他的头顶喷溅而出,龙行迅速的用手在李易君的胸口点了几下穴位,喷溅的血液渐渐减少。 「李易君!」我叫了一声,不顾他身上的臭味,也不顾他牙齿上还挂着碎肉,扑到他身边。 三十七章 魂归往生疑惑起 李易君被抱在怀里,我能清晰的感觉到生命从他身体里流失的那种无助感,眼泪一颗一颗滴下来,滑落在他血淋淋的脸上。 「李易君。」我的嗓子已经哽咽,只能叫着他的名字。 「时间不多了,有话快说吧。」 龙行仿若不习惯这种场面,招唿易成两个人从包间出去了。 场景说不出的凄凉,我跪在一大摊血上,裤子都侵透了,旁边是刚刚被李易君撕裂的碎肉,怀里的人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抹我的眼泪。 「琉璃……别哭,替我……照顾好萧瑟。」他艰难的说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抹释怀的笑容。 「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李易君,你告诉我,你快告诉我啊!」我歇斯底里的喊叫,摇晃着怀里的人,眼泪还是不停的往下掉,他气若游丝,仿若一个不小心就会离开似的。 「别哭,琉璃,都不重要,那些都不重要。」李易君说话突然变得流畅了起来,我知道,他快要走了。 「到底是谁,李易君你告诉我好不好?」我哀求着李易君,无论是谁,无论是谁害的他这个样子,我秦琉璃发誓,一定不会饶了他! 「我和萧瑟都不会害你的,有些事情,你不要知道的好,我和萧瑟都不会害你,离你身边的人远、远……」 话还没说完,李易君渐渐闭上眼睛,嘴角还浮着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谁,离谁远一点,李易君,你到底要说什么!」我拼命的摇晃着他,可他再也没有睁开眼睛,再也没有说话。 大约是听到我的吼声,龙行进来。看到我跪在地上,急忙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指了指天花板,「他在那里,我会替他超度,让他往生。」 我机械般的抬起头,就看到一个浮影正在缓缓上升,那是李易君,他正沖我微笑挥手。 「李易君,你到底让我离谁远一点?」我喃喃道。 「走吧,易成他们的人要过来了,看到我在这里会很麻烦。」龙行拉着我的手。 我浑身颤抖不已,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身体里被强行剥离出去一样,我咬着牙,终于再也没忍住。 「啊——」无力的滑落在地上,我嘶哑着喉咙大哭出声。 龙行赶忙蹲下来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慰道:「没事的,琉璃,他很好,你看见了,他解脱了对不对,不要自责,他不怪你的。」 是龙行抱着我从夜总会出来的,从包厢出来,我已经没办法走路了,只觉得浑身瘫软,脑子就定格在李易君走的那一刻,脑海里全是他的话,龙行只好打横抱着我离开。 到了索灵路,那些游魂已经不见了,凤皇也没在车里。 龙行开车带我离开,我缩在车子后座,一直不停流泪,仿若怎么也止不住一样。 李易君走了,只剩下萧瑟。 我突然不敢去见萧瑟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李易君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她是否能承受的了,李易君变成那个样子的事实,还有李易君已经离开的事实。 车子到了楼下,龙行下车拉开车门,把我从楼下抱到楼上,打开门把我抱进了卧室,放在床上。 「好好睡一觉,起来一切都会好的。」龙行将我额前的碎发往耳后一拢,摸着我的脸。 我其实冷静下来了,只是不想说话,也不想动。 龙行到卫生间拿了热毛巾,帮我擦掉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迹,趴在我耳边,说道:「琉璃,乖,睡着了就好了,嗯?」 我就是睁着眼睛,怎么也闭不上,心里陡然生出许多的害怕来。 「龙行,我是谁?」良久,我才开口。 龙行愣了愣,没想到我会突然这么问,不过旋即就反映了过来,笑着摸了摸我的头,「你是琉璃,秦琉璃,傻瓜。」 「我不是问我叫什么,我是问我是谁。」我把问题的根本解剖出来,缓缓看向龙行。 卧室里开着一盏暖灯,照在他的脸上,浮光勾勒出他好看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睛似有似无的笑看着我,以及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淡淡的檀香味,让我莫名的安静了下来。 「你是琉璃,秦琉璃。」龙行重申了一遍。 我却摇摇头,「不是,我不是,我从哪里来?」 龙行似是心疼,拥住我,他的怀抱是暖的,他身上那股檀香味更浓,钻进我的鼻子。 「不要想太多,有些事情,知道了并不是好事。」 龙行越这么说,我就觉得事情越蹊跷,我开始正视我晚上的猜测。为什么我的一生中,记忆当中的人只有那么几个。 萧瑟、李易君、姥姥和舅舅,似乎除了这四个人之外,我的人生里再没出现过其他人,再有就是凤皇和龙行,这六个人几乎组成了我的整个人生,除了他们,我脑海里竟然是空白一片。 那些儿时的玩伴,我没有。 那些学校里的同学,我也不记得,他们在我脑海里只是模煳的影像,我居然不记得任何人的名字。 我没有那些奇怪的境遇,也没有任何失忆的记录,我竟然记不起来我的以前到底是怎么过的。 发生在高中、初中的事情,我完全没有记忆,好像……我是凭空生出来的人,而且以前的记忆全无。 越想心里越害怕,身体竟然不由自主的开始发抖。 「不要怕琉璃,你和每个人都一样,不要怕。」龙行怜爱的哄着我,我紧紧的攥着他的领口,仿若想要抓住人生中每一件重要的东西一样。 姥姥走了,舅舅失踪,李易君死了,我的人生中只除了龙行和凤皇,只有萧瑟了。 「龙行,你告诉我好吗,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龙行突然抬起头看着我,然后朝着我的唇,吻了下来。 长舌直入,疯狂火热的吻犹如势不可挡的火山,撩拨起人最原始的欲望来,他的唇齿间有股淡淡的龙涎香。 我动也不动,任由他吻,不想回绝,也不想接受。 蓦的,房间门被踹开。 凤皇怒不可遏的沖了进来,抓住龙行的领子,「该死,你说过,你不会动她,真要逼我杀了你吗!」 不动? 凤皇,人有情,又怎会不动呢? 三十八章 又见琉璃萧瑟无 经过这一夜,凤皇和龙行仿若消失了一般,两个人去了哪儿没人知道,也没有给我留下任何消息。 我也突然想静一静,这两个人自从出现在我的生活中,麻烦的事情就接踵而至。 铺子没有开门,我一直窝在家里,对于李易君的死,我仍旧耿耿于怀,所以也不敢去见萧瑟,那天晚上萧瑟发狂,我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东西的影响,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些后怕。 我是在第三天接到易成的电话的,那会儿我刚给姥姥上完香,又给李易君念了往生咒,他在电话里说,是龙行让他把锁灵路的调查结果告诉我的。 那天晚上我和龙行离开之后,他们把李易君的尸体运回去,打算研究一下锁魂钉的事情,经过发掘,他们发现了一件更为恐怖的事情,在那间夜总会楼下的大厅里,那些承重柱中竟然镶嵌着七具女尸。 这七具女尸都已经烂的只剩下骨头了,他们会回去做dna,然后通过电脑復原来确定受害者的身份。 而索灵路也被全线封锁,据说在别的夜总会里,或者是包厢墙壁,或者是吧檯底下都有一些尸骨,具体是什么情况还需要他们进一步调查。 至于我们之前去过的那家望月楼,吸引李易君的原因,是因为那个包厢里居然四面墙和壁炉里都有女尸,阴气太重。 随着易成他们的调查,一个组织也渐渐浮出水面。 鬼如来,据说是个邪教组织,别的暂时都没有查到。 听到鬼如来这个名字,我浑身一个激灵,想起那天龙行说的名字,鬼如来,到底是谁? 不过这件事情很快就被我遗忘了,距离回乡祭祖的时间越来越近,龙行和凤皇依旧没有回来,少了这两个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 那天阳光很好,由于第二天就要回乡了,我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到医院去看看萧瑟。 到医院的时候,萧瑟正坐在窗前,阳光洒在她身上,格外安静。 「琉璃。」 听到动静,萧瑟头也没回就叫了我的名字。 我带了水果来,都是萧瑟喜欢吃的,我走过去,从袋子里拿了个柚子剥好了递给她。 「好点了吗?」看着她接过柚子往嘴里填,我抑郁的心情也好了一些。 「我都看新闻了。」萧瑟咬了一口柚子,慢慢的嚼着,眼睛一直盯着在医院院子里奔跑的小女孩儿。 空气的消毒水味道顿时被柚子的味道覆盖,房间里终于不显得那么压抑了,柚子的味道很清新。 「嗯,对不起萧瑟,我……帮不上忙。」我低下头,心里的愧疚油然而生。 萧瑟又咬了一口柚子,微微一笑,「没什么的,当初我就知道会这样。」 「萧瑟,他在走之前让我好好照顾你,你应该好好活着,替他活着。」我不禁觉得鼻子有些酸,抬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琉璃,你一定不记得我和你是怎么认识的吧?」萧瑟说的很慢,我看不清她的眼神,却觉得此时的她很恬静,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恬静过。 「我来告诉你吧。」萧瑟缓缓道。 「那年学校的樱花开了,你坐在樱花树下看书,肩膀上落了满是樱花瓣,你不知道你当时多引人瞩目,好多男生都偷偷的看你,琉璃,李易君也喜欢你,你不知道吧。」 萧瑟笑了笑,低下头又咬了一口柚子,「可是我喜欢李易君啊。」 「萧瑟,你别胡说……」 「听我把话说完好吗?」萧瑟笑着,我只好点点头。 「李易君总是偷偷看你,我呢偷偷看着他,当时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我就主动去找你,和你做朋友,为了让李易君关注我,我成功了,和你做了朋友,又和李易君在一起了,其实这么多年,李易君一直都默默的喜欢你呢。」 「错了!」 听到这里,我噌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不是萧瑟,你到底是谁?」 对于过去我怎么和萧瑟认识的,我虽然记不起来,可是李易君我记得很清楚,他是后来转学到我们学校来的,当时我和萧瑟已经是好朋友了。 「咯咯咯……」萧瑟怪笑了起来。 我突然心里发寒,转身就要跑,可刚转过身来,却发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两个人。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立在门口。 「你到底是谁?」我知道已经无路可退,索性胆子大了起来,直接走到『萧瑟』身边。 她终于缓缓转过身来,那一刻我差点尖叫起来。 刚才从进入病房开始,她一直是侧对着我,我只觉得她侧脸像极了萧瑟,可她这一转过脸来,我才赫然发现,她根本不是萧瑟,刚才对着我的那半边脸花容月貌,而另外半边脸,根本不能用丑陋两个字来形容。 她那半个脸都烂掉了,眼眶都不见了,只有个眼珠子在那里,上面还有那种绿色的粘液。 「你可以叫秦琉璃,因为我们是一个人。」她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烂掉的半张脸,微笑着在病床上坐下,双眼灼灼的盯着我。 「你胡说!」我吼着,「你是秦琉璃,我是谁!」 「不信,你可以仔细看看这半张脸,是不是和你一模一样?」她一笑,抬起头来,一滴绿色的粘液从她脸上滴下来,臭不可闻。 我哆嗦着,缓缓把目光转到她脸上…… 「不可能!」我再也忍不住,冲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样的脸型,一样的嘴型,一样的鼻樑,就连眉尾下的那颗痣,居然也一模一样,唯独不一样的,是那半张烂掉的脸。 我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 「别害怕,我只是来告诉你,有些事情你不知道的好,明天回乡祭祖,也最最好不要四处走动。」 我还在惊讶中未曾惊醒,病房里就已经安静了下来。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脑海里满是萧瑟。 「萧瑟呢,把萧瑟还给我!」我仓皇的从病房里冲出去,却发现早已没了人影,反而有不少病人听到我的吼声统统从病房跑出来,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 三十九章 大雨滂泊回乡路 龙行和凤皇依旧没有回来,看着空荡荡的铺子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太适应,打扫了一遍卫生,又把铺子锁好,跟王姐交代了一下我要回乡,万一有人上门找我,让她留下联繫方式。 王姐连连点头,蓝蓝那个小傢伙抱着我愣是哭闹了半晌,好不容易在我怀里睡着了,我才从市场出来,回家。 回乡祭祖按照姥姥之前给我交代的,这一来一回需要半个月的时间,秦家每隔十年就要回乡从新修葺祖坟,姥姥说这是秦家的规矩,到了今年正好十年。 下午我在银行里把之前存的死期存款取了出来,算下来手里也只省下二十多万了。 出去逛了一趟买了些东西,我记得村子里有个孩子,身体一向不太好,又买了一些营养品带给那孩子。说到底也是乡里乡亲的,虽然多年前的那场灾难因村子人而起,却也是另有起因。 再加上秦家有祖训,「孝当竭力,非徒养生,鸦有反哺之义,羊知跪乳之恩。」所以每年回去,都要帮助乡亲。 这一趟下来,带的东西少不了,坐班车回去东西肯定是拿不了的,只好又打了电话租车。 一直忙碌到晚上七八点钟的光景,我才算是坐在沙发休息了一下,累的厉害也不想做饭,索性吃了点零食打算睡觉。 「姥姥,明天就要祭祖了,七月半祭祖是您告诉我的,即便您去了,我还是会按照您交代的,每年都回去,您和先人的坟我也打算再修,如果您有在天之灵,也可安慰了。」 吃完零食,站在姥姥的灵牌前念叨了一会儿,我才回到卧室睡觉。 躺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之前睡着,每次迷迷煳煳醒来旁边都会躺着睡的格外香甜的凤皇,现在孤零零一个人,龙行和凤皇都不知道去哪儿了,突然而来的孤独感让我紧紧抱着胳膊,锁在被窝里。 直到凌晨,才迷迷煳煳睡着。 这一觉,睡的一样不踏实。 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梦到龙行和凤皇浑身是血的站在我面前,梦到龙行被腰斩,还拽着我的腿让我不要走,梦到凤皇死在龙行的手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两个人一声不响的离开,让我有些难以接受,所以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枕头有些湿湿的。 大概是哭了,也可能是出汗了。 天气阴沉的不像话,仿若随时都有一场大雨降临。 司机早在楼下等着了,打了电话上来帮我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搬下去,我又收拾了几件随身穿的衣服,才把门锁上。 凤皇有钥匙,他回来可以直接进门的。 在楼下坐上车,车子直接出市。 半路上,雨就噼里啪啦的下了起来,秋天的雨总是下的格外大,我缩了缩脖子,窝在后座上看着外边磅礴的大雨。 大约看我情绪不太高,司机师傅放了歌出来听。 司机师父十个四五十岁的汉子,四四方方的脸庞,看上去敦厚老实,看我窝在后边不说话,朝后视镜上看了一眼。 「小妹,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的事了?」 我看着渗进窗户里的雨滴,笑笑,「也没什么。」 「人这一辈子啊,哪儿能不遇到什么烦心事呢,看开点,你看我,这不开计程车,一个月也赚不了几个钱,可活的开心着吶,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也满足啦。」 「要是一个人,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师傅,你说这样的人,活着还有意思吗?」 「那有什么了,人重要的是活着,是不是?」那师傅从倒车镜里看着我,「没有过去,就不要去考虑,未来也是得自己去创造的,老天爷让咱活一回,咱也不能白活不是。」 是啊,老天让你活一回,咱也不能白活不是? 「这人啊,一灾一难那都是註定的,老天让你活你就活,他让你死,你就得死,想那么多干什么,人吶,庸人自扰多,活的明白的少。」 师傅呵呵一笑,不再说话。 我也安静下来,的确如他所说,人这辈子哪儿有那么多的烦恼,大多都是庸人自扰罢了。 雨越下越大,十米开外的东西都看不清了。 「小姑娘,看你这样子肯定还没吃饭,喏。」说着师父从怀里掏出个袋子来,「这是我媳妇儿给我包的大包子,可香了,你要是不嫌弃,就凑合着吃吧。」 我连忙拒绝,「谢谢你了师傅,不过这是哪里是包子啊,这是您妻子的一片心,我不饿,还是您留着吃吧。」 「嗨,没事的,吃吧,吃饱了不想家。」 不由分说,师傅直接把包子递给我,我也实在是不好意思,可是盛情难却,只好接了下来握在手里,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没毒的,吃吧,你这样啊,让我想起我女儿,看样子她跟你差不多大,也是只身在外,希望也有好心人帮帮她,人嘛,多行善事莫问前程,坐好了姑娘,我可加速了。」师傅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握着手里的包子,不知怎么的,两行清泪却流了下来,揭开袋子,一股扑鼻的香味传来,里边的包子还有温度,我艰难的开口咬了下去。 第四十章 近乡情怯众亲迎 车子一路在高速上奔驰,等下了高速,路上更是泥泞不堪。 蛇盘村本身就在深山野岭,那地方到现在还偏僻的很,村子里唯一一条柏油路还是前两年才铺成的,只能通两辆车过。 雨慢慢小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周围的一切也渐渐清晰。 四处都是孤山野坡,泥路上颠簸的厉害,师傅尽量把车子开的稳些,一边开还一边说今天出行不利。 我也觉得这师傅人不错,也健谈,两个人聊着天也不觉得有多枯燥。 山路十八弯,等到村子里的时候已经快入夜了,四周灰濛濛的一片,大老远就看到村头不少人拿着手电筒,在等我。 我催促师傅开快点,这样的天气让村子里的人在村口等着也是受罪。 师傅应了一声,脚下的油门踩的更紧了一些。 等走近了,才看见村子里的人大人小孩儿几乎都到齐了,不少上年纪的我认识,可年轻点的,就不认识了。 刚下了车,就全都迎了上来,嘘寒问暖。 「哎哟,琉璃啊,你可算到了,这一下午就等着呢,快快快,家里做了饭,到我那里去吃,还专门给你杀了鸡,咱自己养的,肉好吃着呢。」 「王家婶子,你这话说的,咱琉璃回来了,还能不让吃肉啊,你那鸡还是留着自己吃,我们家可是有野货,风干的兔,还有几只野鸡,就等着琉璃呢。」 村口热闹一片,说话的是宅子隔壁的王婶和在村子里一向有威望的叔公,两个人在村口就吵起来了,不少人也都相互说着自己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 我笑笑,也没答话,忙招唿人把车里的东西搬下来。 天色已经暗了,怕路上不安全,我让司机师傅在这儿留宿一夜明天再回去,他却执意要走,我也不好再留。 满车子的东西搬下来,送走司机师傅,一群人拥着我回宅子。 秦家老宅是个大院儿,在村子的最东头,两层的楼,青砖琉璃瓦,这宅子姥姥说是满清的时候就修葺了,现在算起来也算是文物建筑,在村东头很是显眼。 宅子里平时有人打扫,也干净的很。 在宅子门口,叔公把人都拦住了。 「我说啊,琉璃这丫头也坐了一天的车,累的很,你们都先回去,丫头晚上就在我那里吃了,明天我再带她去挨个的看你们,大家可不要饿了肚子啊。」 「那可不行,叔公,要不你带着琉璃姐姐去我们家吃啊。」 「就是啊叔公,要不都去我家吧。」 门口乱闹闹的,我一个一个扫过去,心里是暖的。 叔公脾气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犟,到最后谁也倔不过他,大家这才依依不捨的都散了,还一个劲儿的握着我的手,说一定到家里去。 我点点头,等人都散开了,宅子门口就只剩下我和叔公,还有一个少年。 那少年温润一笑,缓缓走过来,「琉璃,不记得我了?」 我仔细看着他,笑起来格外阳光,声线清冷好听,身上穿的也不是什么名贵的衣服,干净利落,站在我旁边倒是比我高出一头来。 「这丫头仔,这是方容,我孙仔。」 「方容?」我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那少年,说起来方容比我大一岁,小时候下河捉鱼虾,他总喜欢把自己的给我,有一次姥姥打我,他还哭着喊着趴在我身上,求姥姥。 「是不是变化很大?」方容笑笑,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外边风大,先进屋再说吧。」 「嗯。」我点点头,心里说不出的喜悦。 除了萧瑟和李易君,原来还有个方容。 宅子里打扫的很干净,叔公说每天都有人来打扫,村子里的人一家一天,又说这些年姥姥能原谅村子里的人,又给村子里做了那么多的事,这些都是应该的。 我说当年的事情,都过去了,过去就不再提了,再说当年秦家逃难到这里,村子里的人也不也收纳下来了吗。 叔公握着我的手,说着说着那双浑浊的眼睛就流下泪来。 「琉璃啊,你姥姥是个好人,当年村子里发生那样的事情,她还能不计前嫌,那可是灭门的仇啊,她都能放下,我们都欠你们秦家的啊。」 「叔公,事情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我心里也难受起来,最后还是方容岔开话题,我们才进了屋子。 上了主宅的台阶,才发现这里和小时候一样没有变。 堂屋正堂上挂着匾,上面写着秦家的祖训,下面是太师椅,地上还是青砖铺的,四角都放着摆设,花瓶和花架,花架上的盆景都长的很好。 把东西放下后,叔公招唿我和方容回去吃饭。 路上我和方容聊了起来,他比小时候健谈的多,他小时候脾气很倔,总是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现在好很多,说起话来脸上总是带着笑意。 「爷爷从昨天晚上就念叨着你呢,早几天说你快要回来了,愣是自己到山上跑了一圈,猎了几只野物回来,说要给你尝鲜,我上次嚷嚷着要吃野兔,他却让我自己去猎,这是偏心啊。」 叔公拿着拐杖敲了方容一记,嗔骂道:「小兔崽子,那琉璃可比你金贵的多,你吃什么也就吃了,琉璃回来了,一点委屈也受不得。」 方容忙跑到我身后,算是躲过了一拐杖。 我笑道:「叔公,您这么大年纪了,就不要往山里去了,我要是想吃,就让方容带我去山里猎。」 「这哪里使得,你是姑娘家,身子骨弱,山里邪风大,去不得。」说着叔公嘆了口气,像是有什么心事,抽着菸袋沉默了。 「这是怎么了?」我压低声音问方容。 方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看了看走在前边的叔公,道:「那天去山里给猎野物,是和村口山狗叔一起去的,两个人去了一天,到擦黑,他老人家回来了,山狗叔却不见了,到现在都还没消息。」 「没派人去找?」我问,不由好奇了,山狗叔是他的外号,早年间他是村子里最有经验的猎人,在山里没他不知道的,他常说山里野物也是有灵性的,捉对了那就是野物,捉不对了,那可就要遭灾。 怎么突然就失踪了? 「去了,好几天了,到现在或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山狗婶子眼都快哭瞎了。」方容嘆息一声,心里想必也不好受。 我心里也不好受,没想到,村子里的人为了让我回来吃点新鲜的,却又出了这样的事情。 四十一章 神秘跟踪为哪般 叔公家在村子中间,平房,大院子。 院子一角方容妈正烧着柴禾,锅里的兔子肉飘着香味,大老远就能把你肚子里的馋虫给勾出来。 听到门响,方容妈就赶忙撂起围裙擦擦手,朝着门口迎了上来。 「回来了,我还说这雨天,是不是耽搁了路程呢。」 方容妈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贤良,人也长得漂亮,虽然四五十岁了,可丝毫不显老态,只是一只眼睛不太好。 「真是麻烦你们,回来一趟你们倒是要比我还忙。」 我握住方容妈的手,她忙摆摆手,说不忙不忙,乡野人家,平时也都做的是这些事,哪有什么忙不忙的。 和方容妈聊了两句,王婶就带着孩子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盆子炖肉。 「这是我养的鸡,放心吃,你们城市里的那些都是饲料养的,咱这是野地里跑的,吃虫子,肉可劲道着呢。」 大家都这么热情反倒弄的我不好意思起来,连说太客气了,让王婶把鸡拿回去给孩子吃就是。 「收下吧,这是大家的心意。」方容微笑道。 「那好吧。」 「对嘛,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咱这乡野里头也没什么稀罕物,自己家养的也不多值钱,就是拿来吃的。」见我收下,王婶乐呵呵的说,又和叔公打过招唿,这才领着自己家的孩子走了。 王婶一走,方容妈就让我们先坐,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村子里人,吃饭都在院子里,支个桌子再放几个凳子,大家围在一起吃起来特别香。 叔公入座,方容爸也从山里回来了,见到我又是不免一阵寒暄,嘘寒问暖的,方容爸早年跟着叔公打猎,在山里也算是个精明人物。 这次他出去,是到山里找山狗叔的。 他一回来,也是累的不行,从院子里的水缸里舀起一瓢井水就咕咚咕咚的喝。 「咋样了。」叔公沉着脸,敲了敲菸袋锅子。 方容爸把瓢子往水缸盖子上一放,擦了擦嘴,「都找到猴子山了,还是没人影子。」 叔公嘆了口气,「怕是难喽,可怜了山狗家的。」 我心里也是一阵的难受,看来山狗叔一失踪,叔公就叫了村子里的人去找,这几天下来都没下落,山里头夜里凉,加上那猴子山附近经常有野猪一类的野兽出没,今天又下了雨,恐怕人扛不住。 方容爸也嘆了口气,点了根烟默默抽了起来。 「莫不是让山神爷爷使了差遣?」抽着烟,方容爸突然来了一句。 叔公也是脸色一变,「莫胡说,先吃饭,明天我带人再到猴子山去。」 方容忙摆手,「使不得,您这么大年纪了,我明天去就是。」 方容爸也点点头,可他们也都知道叔公的脾气,怕是劝不住,连忙朝我使眼色,想让我劝劝。 的确,今天下了大雨,山路滑,那路本身就窄,都是靠猎户一双双脚走出来,山又陡,乱世又多,万一出了事情那可就是大事。 想到这里,我往叔公旁边坐了坐,又帮他点了菸袋,劝道:「叔公,您年纪大了,这些事情交给小辈们去做就行了,您就在家等消息,要是小辈的都找不到,您去也无济于事不是,再出了什么事,你可让这一村子人怎么办?」 叔公砸了两口烟,冒出来的烟味呛的我咳嗽了两声。 「我是不放心,这些个毛头小子对山里不熟,我也怕他们不仔细,漏了哪个地方,可就要了山狗一家的命了。」 我忙道:「这不要紧,明天我跟着一起上山去,保证一寸土都不放过,把山狗叔找回来。」 「不行!」 这下,叔公三人异口同声拒绝。 「你是个女娃,金贵的很,山里去不得,万一出了事情,我们这一村子,上下三辈都不能再活了。」 叔公抖动着鬍子,坚决不允许我到山里去。 「不要紧的叔公,我能自己照顾自己,山狗叔也是为了给我打野物,我要不去,我心里也过意不去的。」 「那也不行!」 叔公这么一说,算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我转头一瞥就看见方容在给我使眼色,为了怕惹他老人家生气,我就没再说话。 这顿饭吃的有点压抑,大概是因为村子里出了事,大家心里都不好过,默默的吃着饭,只觉得喷香的兔子肉吃到嘴里也变的没了味道。 吃完饭,和方容妈说了几句话,我才从方容家出来。 走到门口,方容突然从身后追了上来,「我送送你吧。」 我转头,看着他气喘吁吁的样子,点点头,「嗯,走走也好,刚下过雨,空气倒是好。」 「嗯。」 从方容家出来,迎面就是打麦场,没有城市的喧嚣,也没有城市里的灯红酒绿,这里的一切安静而又祥和。 就连头顶的月亮,也变得格外圆,仿若触手可得。 空气里有淡淡的雨水味道,掺杂着野地里独有的清新,让人觉得分外清爽。 「琉璃,去年你回来的时候,我没在村子里,所以没见你,这么算起来,我们也有两年没见了吧?」 方容淡淡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掺杂着他身上的一股淡淡薄荷香,我点点头,「两年了,如果不是叔公提醒,我还真认不出来你了。」 「你明天想上山?」他问。 「嗯,不管怎么说,人是因为我出了事,我要是不回来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总是要去的,要不我心里过意不去。」 「那明天一早我来找你。」方容笑了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叔公不许我去。」我看他。 「我偷偷叫你,不让他知道。」 方容突然站住了脚步,月亮在他头顶,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姣好的面容来。 我不由一笑,「好,反正也不会出什么事的,找到山狗叔,才最重要。」 「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突然想起来,小时候姥姥不让我去下河捉鱼,只有方容,敢偷偷叫我出去,就算被姥姥抓到了,他也总是会替挨打。 村子里都灭了灯,我没让方容送我到宅子,我想一个人走走,只是方容刚一离开,我就隐约觉得,背后好像有什么人跟着我…… 四十二章 夜半院中人影现 借着清冷的月色,我频频回头,却只什么也看不到。 村子里只有一条路,从头通到尾,一眼望过去,什么也没有。这会儿夜色已深,村子里没什么娱乐节目,所以早早就关门闭户,进入梦乡了。不可能有人出来。 即便有,这个点儿了,看见也不会不打招唿。 我浑身汗毛都立了,加快了脚步往宅子去,可是刚一往前走,又感觉身后有人。 那种感觉很奇怪,让人心里发毛,头皮发麻,我下意识的再往后看,平坦的路上仍旧是什么都没有。 「人身上有三盏阳灯,头顶和双肩各有一盏,走夜路若是感觉有人在身后跟着你,千万莫回头,否则阳灯灭,脏东西就会趁虚而入。」 我突然想起姥姥曾经对我说过的这段话,急忙转过头,紧张的小跑起来。 然而一跑,我就听到身后也有小跑的脚步声。 越是这样我就跑的越快,眼看到宅子门口了,那东西却还在身后跟着。 好奇害死猫,越是这样我却越想回头看,跑着跑着眼看快到宅子门口了,我突然一个回头。 那东西立刻反映过来,往旁边的小巷子闪了一下。 这下我看清楚了,那东西佝偻着腰,肩膀完全塌了下来,两条胳膊出奇的长挂在肩头上,被我看见的那一瞬间,速度出奇的快,直接钻入了旁边的巷子。 我也顾不上什么了,只觉得那东西怪异的很,像是人,却又不像,怕有什么麻烦,我赶紧进了宅子。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我关上,心里默念了几句百无禁忌之后,这才靠着在大门后边喘着粗气。 院子里很冷清,月光洒在那些才被雨水打过的花草上,飘荡着阵阵清新的香气,我靠着门半天,气才算喘顺了。 青砖地上湿漉漉的,从院子里走到主宅,我摸了半天才摸到开关。 啪哒! 打开灯,屋子里顿时亮了起来。 灯还是那种老式的灯泡,散发着微弱的黄光,为屋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暗黄。 这座宅子的格局也简单,主宅是堂屋,堂屋两边分别是卧房,我一个人住这个宅子,总觉得有些阴森森的。 主宅后边是祠堂,院子里左右两侧还有厢房。 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我这才从包里把手里拿了出来,翻了一下发现龙行没有打电话来,反倒是易成晚上的时候打了一个。 看了看时间,觉得天晚了,也没给回,直接回到卧房休息。 卧房是老式的床,年代久了,据说当年是请了村子里最得意的木匠给做的,秦家早年也算富裕,床用的也是上好的材料。 躺在床上,月光正好透过窗户洒进来,不由回忆到小时候。 这张床上姥姥哄着我睡,姥姥是个脾气古怪的人,心却热的很,你别看她经常绷着脸,人是好的很。 我小时候总觉得姥姥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人,她经常会半夜起来,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月亮,没月亮她就蹲在院子里,有时候我突然醒来会吓一跳。 后来慢慢长大,我开始佩服起姥姥来,打心眼儿里佩服。 她亲眼目睹了当年的那场惨剧,灭门之灾,父母长辈身亡,而且死无全尸,她却能大度胸怀,原谅村民的无知,每年都要救济村子里最穷苦的人。 这份魄力,并非谁都能做到。 以前我不解,现在想起来,她一个女人家家的,做到这些已经实属不易,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因为姥姥,村子里的人对我也格外的好。 人性本善。 脑海里不断想着姥姥,也不知道多久,竟然迷迷煳煳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不太踏实,翻来覆去的,总觉得难以入睡,却又是迷迷煳煳的醒不来。 那种感觉非常难受。 睡着睡着,突然就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琉璃……琉璃……」 我皱着眉,还以为是自己做梦,转了个身,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琉璃……琉璃……」 忽近忽远,像是在耳边,却又像是飘渺的抓不住,我一个激灵睁开眼,「谁!」 然而眼睛移向天花板时,我差点没忍住大叫出声。 房子是早年建的,屋顶有大梁,借着月光我看见,那大樑上不知趴着个什么东西,两只长长的手耷拉下来,诡异无比。 「谁。」我颤抖着声音又问了一句,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抱着被子缩在墙角,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大樑上的东西。 他要是一直这么耷拉着胳膊也没什么,我就怕他万一不识好歹跳下来,那两只胳膊足够在我脖子上缠三四圈。 我脑海里陡然浮现出吊死鬼的场景。 「谁……你是谁……」 刚才那个声音再度响起,我只觉得这声音怪异无比,像是被人捏住嗓子叫不出来的那种感觉,我头皮一阵发麻,只觉得一股股寒气直冲后颈子。 下意识的我直接抓起枕头边的手电筒,却又不敢打开,生怕自己打开手电筒看到什么吓人的东西。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反而会冷静下来,就在我冷静下来的时候,手里的手电筒已经按开,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确定自己头顶上这东西是人是鬼,我也睡不着。 悄悄的从床沿上摸到姥姥以前晒衣服的杆子握在手里,另外一只手已经按开了手电筒的开关。 啪! 手电筒的光线射出一道白光,我缓缓的照向头顶的大梁。 「操!」我暗骂了一句,扔掉手里的竹竿,看着大樑上耷拉下来的那两只手。 那哪里是什么手,也不知道是谁把两根红色的布条挂在在大樑上,过堂风一吹,来回摇摆,勐一看像是两只手似的,活脱脱的吓死人。 深深的喘了口气,把手里的杆子又放回远处,正想着下床去开灯,谁知道刚回过头,就感觉自己脖子后一凉,紧接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下意识的往回一看,顿时头皮一阵发麻。 只见院子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四十三章 寿衣 我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那人站在院子中央,从我这个位置看过去根本看不清脸,只是隐约觉得,这人的身形熟悉的很。 「是谁?」我又喊了一声,那人却动也不动,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下床拉开灯就往院子里跑。 然而等我到了院子里,那人却又不见了,整个院子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人的影子? 「到底是谁!」我急了,刚才我看的清清楚楚,院子里分明有人,怎么出来又不见了? 站在门槛前半天都没动静,连风都没有,一丝动静都不见。 我以为自己是看错了,可能是白天太累,赶了一天的车,昨天晚上又没休息好,产生幻觉也说不定,可那声音,叫我名字的声音又是从哪儿来的? 又往院子里扫了一圈,见除了角落里黑漆漆的一片之外,整个院子都被月光洒满,嘆了口气,打算回房间继续睡觉。 刚躺下,眼睛一瞥看到房樑上的两根红布,心里不由奇怪。 这房子每天都打扫的,这房樑上繫着这么长的红布是干什么,再说,也没听说过在房樑上系红布的风俗,那这红布又是干嘛使得? 「明天去问问王婶。」 这样想着想着,就迷迷煳煳的就想睡,也不知道怎么的,总觉的那根红布奇怪的很,不由抬头又看。 唿—— 恰在此时,过堂风一吹,那红布嗖嗖的翻飞起来,猎猎作响,听的人骨头都麻了。 看清楚了是红布,也没觉得什么好怕的,声音太响索性蒙着头睡。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一个人睡这么大的宅子有点心慌,一蒙上被子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朝我床边走过来,好像一掀开被子就能看见一张古怪的脸一样。 被这种感觉折磨的难受,睡意也顿时消散了不少,鼓了鼓勇气,还是把被子掀开。 「琉璃……你是谁……琉璃……」 那种声音再次响起,头顶的红布还在上下翻飞,透过窗子往外一看,院子中央那个人又站在了那儿。 「琉璃……」 是他! 我心里惊叫一声,也顾不上什么,迅速从床上爬下来跑到院子里,那人没走,立在院子里,个子高的出奇,比我高上两头不止,两只胳膊耷拉着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我看不清楚他的脸,却勉强能看清楚他身上的衣服,那衣服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光,像是黑色的绸缎,穿在他身上鼓鼓囊囊囊的,不像是这个季节的衣服,反倒是像冬天穿的棉袍。 我心里奇怪,这个天怎么会穿这样的衣服,等我眼睛移动他胸口时,突然头皮一麻,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那黑色的绸缎衣胸口处,赫然绣着一个大大的寿字! 寿衣! 「你是谁,是人是鬼?」 我哆哆嗦嗦的抱着门框,却是一步也不敢靠近,我说刚才怎么看着那衣服觉得不对劲,那俨然就是冬天的棉服寿衣,被惨澹的月光照着,显得格外慎人。 它不说话,拖拉着脚步,竟然缓缓朝我走来,然而每走一步都带动着叮噹乱响。 我低头一看,他的双脚上居然锁着一副生锈的铁链子。 嗒啦啦—— 那声音在整个院子里形成回音,诡异无比。 我一时间吓傻了,看着他缓缓走来,竟然也迈不动步子,他照旧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连喘息声都听不见。 恰在此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本身精神紧张,面前这诡异的一幕,我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就闭着眼睛尖叫了起来。 「琉璃,怎么了,琉璃你快开门,我是方容。」 「方容?」我喃喃道,再抬起头,院子里一片冷清,穿寿衣的它不见了。 我好一会儿才反映过来,门外的方容一直在拍门,惊的村子里的狗汪汪的叫个不停,隔壁的王婶家都惊醒了,开门出来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琉璃在里边叫。」方容的语气很焦急。 「啊?该不会是……你看看,我早说过这个宅子不能住人,叔公偏偏不信……」 「别胡说!」王叔喊了一句,王婶才噤声。 「琉璃,你没事吧琉璃,别怕,把门打开,我们都来了。」方容一边拍,一边大喊。 我颤颤巍巍的扫了一圈,那个「它」的确不见了,才仓皇的走下台阶去开门。 门一打开,方容第一个沖了进来,握住我的胳膊焦急问道:「琉璃,你怎么了,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王婶和王叔也随后进来,旁边的邻居也都惊醒了,个个一边穿衣服,一边嚷嚷问怎么回事,还有些叔叔辈的直接拿着铁锹、锄头就冲过来,问怎么回事。 看着这些人一个个紧张的样子,我靠着门舒了口气:「没事,大概是我太累,看花了眼,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我虽这么说,可门口却是没一个人敢走,好像生怕我出什么事似的。 我看了看方容,方容马上会意。 「叔叔伯伯婶子们,都先回去吧,天也快亮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我在这儿陪着琉璃,要是有事我就喊大家。」 方容这么一说,人才慢慢散了,王婶和王叔也说要走,我却突然想起那根红布来,我记得叔公说这几天一直是王婶打扫的卫生,于是忙叫住了她。 「王婶。」 「咋了?」 我一叫,王婶立马转过来看我,夜里凉,她只穿着秋衣就跑了出来,显然也是担心我的安危,冷的直搓胳膊。 「您进来说吧,外边凉。」 王婶脸上闪过一抹的惊慌,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摇摇头,好像生怕宅子里跑出个什么东西吃了她似的。 「不啦,有啥话就问吧。」 「您这几天打扫房间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卧房大樑上有根红布?」 「红布?」 我点点头,王婶低头思考了一下,嘴里叽里咕噜的,「红布……红布,难道是……」 说道这里,她立马变了脸色,直摇头说没有没有,还不等我再问,她已经拔腿就往家跑了。 「王婶怎么了?」 我不解的看向方容,方容脸色也不太好,见我问他,只随意一笑说没事,乡野妇女,大多迷信。 虽然他这么说,可我总觉得不对劲,没理由一根红布会把人吓成这样啊。 等关上门,方容问我刚才怎么了,怎么叫起来了。 我想了想,还是没把刚才的事情说给他,只是说自己没睡好,看花眼了,他也不再问,说让我收拾一下,天一亮就准备去猴子山了。 四十四章 赶路 宅子里所有的灯都打开,方容又给我倒了杯热水喝下,这才算情绪稳定了一点。 「你到底看到什么了,怎么吓成这个样子。」方容的声音暖暖的,我俩分坐在堂屋的两张太师椅,中间是花梨木的桌子,桌子上放着徐徐冒热气的茶。 我手里握着杯子,「说出来也是徒增烦恼,况且我也不敢肯定自己到底是不是看清楚了。」 说着我抬起头扫了一眼天花板,那时候的屋子高度远比现在要高的多,即便开着灯,头顶看上去还是漆黑一片。 说来奇怪,总觉的这宅子的某个地方,像是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一样吗,让人毛骨悚然。 方容微微笑着,也不反驳我的话,起身朝卧房走去。 「我去看看那红布。」 我意识到方容可能知道点什么,于是放下杯子和他一起去卧房,然而掀开珠帘,抬起头,大樑上却是空空如也。 那条红布不见了! 「我明明看到的。」我揉了揉眼睛,可大樑上什么也没有,再往上就是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可能是太累了,没事的,如果你害怕的话,今天晚上就不要在宅子住了,到我家里去吧,我爸晚上要守林子,不回来。」 方容拉着我从卧房出来,我却突然抬起头,勐然看见房樑上探出一张苍白的脸,露出森寒的白牙,朝着我诡笑,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直观的视觉冲击,让忍不住尖叫起来。 「啊——」我抓住方容趴在他的肩膀上,手狠狠的攥着他的领子。 「怎么了?」方容赶忙转头,「怎么了琉璃?」 「那里……那里有东西。」我趴在他的肩膀上不敢起来,伸手指着房梁。 「哪里,什么也没有的。」方容拍拍我。 我缓缓抬起头,依旧是空空的房梁,什么都没有。 「你是不是生病了琉璃?」 方容皱着眉,伸手摸上我的额头,我躲开,仔细的看着房樑上。刚才明明有一张苍白的脸从房樑上探下来,怎么又是转眼就不见了? 有一种崩溃感,浑身的汗毛立起来,我环视了一下四周,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我没事,我没事。」 我深深的喘着粗气,精神都变得恍惚起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哆嗦着手拿起杯子,咕咚咕咚的灌了两口水,暖烘烘的感觉顿时上来了。 方容一直坐在我旁边,这倒是让我安心不少,精神略微放松下来一点,就困的不行。 正和方容聊着天,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觉到有人在拍我,我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天翻起了鱼肚白,不知名的鸟儿也开始觅食亮嗓。 啾啾啾—— 空气有些清冷,我揉了揉鼻子,只觉得有点头晕。 方容看了看我,问我还能不能上山,他是担心我没睡好,没精神支撑,所以劝我还是不要去。 我执意要去,毕竟早点找到山狗叔,说不定还能多一分钟的抢救机会。方容拗不过我,无奈的摇摇头,说他去通知人,让我在宅子门口等着。 我答应下来,一分钟也不想在宅子里多呆,跟着方容出了门,他去通知人,我便把宅子的大门锁上。 四周还是灰濛濛的,这会儿还早,村子里宁静的很,偶尔有谁家的狗传来几声梦呓的汪汪声。 我还从来没有认真的看过老宅,上次回来也是一年前了,那时候铺子里有事,在这里也就呆了一天,晚上被王婶硬拉过去睡的,也没在宅子住。 现在仔细观察起来,觉得这宅子总是透着一股神神秘秘的感觉。 宽大的朱门上刻着匾额,上面刻着两个鎏金的大字「秦宅」,左右是一副联子。 「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观天上云捲云舒。」 这是明朝洪应明《菜根谈》记载的联子,用篆体刻上去的,行云流水漂亮的很。 这么看起来,这宅子真有股大家风范的味道。 正想着,方容已经通知好了人,乌泱乌泱的足足有一二十人,不少都是叔叔辈的,我也认不全,反正见了略微年轻一点的喊叔叔,年龄略大的喊伯伯。 这中间,基本上人手里都拿着平时狩猎的傢伙,其中还有两把猎枪。 「走吧,我们到了猴子山,也该天亮了。」和大家招唿一声,一群人乌泱乌泱的就朝村外走去。 距离村外最近的一座山,就是蛇盘山,猴子山还在蛇盘山往东,得走个十来里路。 人多就热闹,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的,倒是也不觉得枯燥。 初秋露水不重,空气里到处都是那种淡淡的泥土腥味,掺杂的野草野花香,让人觉得特别舒服,方容说城市里没这种味道,闻了就让人不想出去了。 我点点头,城市里纵然灯红酒绿繁华无限,可村子里早年出去打工的人,最后都还是要回来,忘不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的样子,爬过一个土坡,大家都噤了声,默契的不在说话。 我问方容怎么回事,方容说,蛇盘山老坟要到了。 蛇盘山老坟! 就是当年道士说出了妖孽的那个坟,枉死的那个少年的坟,方容说从那年之后,村子里的人很少来这里,就是来了这里也不敢说话,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我点点头,有时候这种迷信,你不信还不行,也闭了嘴和他们一样默不作声的低头赶路。 少年的坟越来越近,远远的我就看到一个挺大的土堆,像小山似的坐在山脚下,方容说后来村子里人拿水泥把那坟给封起来了,所以显得格外大。 我笑笑,心说这下还麻烦了,万一哪天迁坟,岂不是要大费一番功夫? 坟越来越近,和别的坟没什么区别,就是大了一点,那坟顶上还插着当年道士插下来的一根树枝,没人敢动。 一行人正走着,路过那坟时,我突然觉得背后吹了一股冷风,就好像有人趴在你耳朵边吹了一口气一样。 我正好奇着怎么突然来了风,一个声音顿时就在我耳边炸起,「琉璃……琉璃……」 那声音很轻,听上去更像是呢喃,我心里顿时出了冷汗,往后一看,后边是漫漫的羊肠小道,除了那山坡子和那座孤坟之外,什么也没有。 又是幻觉? 我皱了皱眉,四下看了一圈,大家都抽着烟赶路,好像根本没人听到什么似的。 四十五章 进山 看我神色异常,方容我怎么回事,我说听到有人叫我,估计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加上脑子里全是那个带着脚镣的它,以及那个喊我名字的声音,所以出现幻听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方容说累了就说,休息一下再赶路也来得急。 我固执的摇摇头,昨天的一场大雨已经让山里头异常的冷,山狗叔在山里肯定撑不住,我们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其实这一行人心里都知道,即便是找到了人,活着的可能性也不太大。 且不说天凉,一到晚上山里头都快零下了,光是山里出没的那些野猪之类的野物,就够人吃一壶的了,这还得是山狗叔没受伤,万一受伤了,那人肯定是回不来了。 「当时是什么情况,怎么能和叔公走散呢?」羊肠小道走的我觉得心里闷,只好问问方容当天的情况。 把手里的猎枪紧了紧,方容说:「每年七月半秦家都要回来祭祖,加上秦老奶过世也没两年,村子里知道你肯定要回来的,那天爷爷就叫人去找了山狗叔,说到山里猎点儿野物回来,不能让你回来了,没可口的饭菜吃。」 「两个人是上午走的,到了晚上爷爷回来了,说山狗叔是在阴阳沟那儿就丢了,他找了老半天愣是没找到,要按道理来说,山狗叔在山里比谁都强,哎……」方容到这里,便不吭声了,我知道他是说不下去了。 「要我说,阴阳沟就去不得。」 我正考虑着怎么会到阴阳沟,旁边的王叔就一砸烟屁股,直嘆息。 阴阳沟,对于蛇盘村来说是个绝对的禁忌,早年的时候就连村子里最得意的猎户也不敢到阴阳沟那边去。 蛇盘村附近有两座险山,一座是蛇盘山,一座就是猴子山,在蛇盘山和猴子山中间有一道很深的沟壑,取名叫阴阳沟。 据说早年的时候,猴子山常年被大雾笼罩,整个山都被埋进了雾里,那雾也冷飕飕的,像是从地狱里飘上来的鬼雾似的。 但是沟壑的这边,蛇盘山却是常年都见太阳,山上还有许多的果子吃,也没什么大型的野兽,和猴子山形成鲜明的对比。 就好像一个阳间,一个阴间,所以把隔在这两座山中间的沟壑叫阴阳沟。 那阴阳沟早年没少死人,所以村子里就算经验再老道的猎人,也不会盲目进入阴阳沟,里边瘴气丛生,险峻异常,误入的人,极少有能活着出来的。 「再找一天,总要见个影子的,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是死是活,得让村子里知个信儿。」 中间年龄略微大一点的老伯说了一句。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了,恐怕是凶多吉少,但是山里人,讲究个落叶归根,人不能死在外头,否则变成孤魂野鬼,没地方投胎去。 提到山狗叔,大家又一次沉默下来,长辈们抽着烟默默赶路,我和方容则是走在最后。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东方的天空已经有了淡淡的初阳红。 这一路走的很沉默,等进入蛇盘山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昨天晚上没休息好,今天又选择上山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山中露水大,裤管子都趟湿了,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草虫,趴在脚脖子上咬的又疼又痒,没一会儿我就感觉到体力有些不支了。 「拄着这个吧,会好一点。」 方容折了根树杈给我,我握着,有树杈受力,走起来果然比之前要轻松许多。 方容说这段路还好走,过了这段路,里边就是林子了,那里头更不好走,地上都是落叶层,一不小心踩空就可能掉进泥滩子去。 我实在是累的慌,站着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到底是经常锻鍊的,抬起头来我才发现,那群大叔大伯已经超过我和方容很远了。 「走吧,不能拖后腿。」我咬了咬牙,只觉得小腿肚子酸的打颤。 见我这样,方容笑了笑,「没事的,这段路我知道,你休息一下就是,要不待会儿进了山,可就没机会休息了。」 我这才点点头,靠着旁边的山石略作休息。 我和方容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山口,杂草丛生,地上也是乱石堆积,再往里边走就是蛇盘山腹地了,里边到处都是野林子,荆棘满地,那才是真正的大山深处。 休息了一会儿,又喝了口水,我招唿方容赶紧跟上,要不然待会儿恐怕就找不到人了。 虽然外边已经出了太阳,可是山里头的气温还是低的下人,刚过了山口,就感觉浑身冷的厉害。 四周到处都是灌木丛,在进入灌木丛之前,一行人聚在一起开了个会。 方容提议大家三人一组分开走,无论找到找不到人,在中午之前都要在灌木丛的另外一头汇合,他们都是山里头有经验的猎户,当即分配了一下区域就迅速散开了。 我和方容还有王叔一组,方容也是山里长大的,蛇盘山满山跑过的人,王叔也经常在蛇盘山里,所以他们俩在找人的同时,也负责照顾我。 「琉璃啊,你一个丫头,到这山里受什么罪,要是出了点事,我们可怎么有脸去见你姥姥。」 王叔是个粗汉子,不怎么会说话,可人是好人,他点着一桿菸袋锅子,一边引路,一边说道。 我紧跟着他,低头注意着脚下的路,说道:「我心里过意不去,山狗叔是为了我才到山里来的,我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哪里有不来找的道理。」 「哎,恐怕是凶多吉少了,这也怪不得你,山狗非要来的,人的命天註定,该咋样就咋样。」 王叔嘆着气,这粗汉子的紧皱着眉头,我知道他是心理不好受。 方容走在我身后,他一直没说话,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聊了几句后,王叔就不再说话了,在山里头不但眼睛得方亮,耳朵也得竖起来,所以我们三个走的都格外小心翼翼。 等到周围气温慢慢上升时,我们已经进入了灌木丛深处,四周入眼的全是绿色,看的人视觉都疲劳了,入鼻的全是树叶子腐烂的味道,还有不知名的虫子在眼前来回乱飞。 脚下是落叶层,踩上去叶子嚓嚓的全都断裂开来。 「小心点了,这林子里会有土泡子,面上看上去是叶子杂草,踩上去可就掉到泥滩子了。」 泥滩子是蛇盘山土话,准确来说其实就是小型沼泽。 王叔一边交代一边小心引路,我也拿着手里的树杈,每走一步都先往前面探一探。 整个一上午都在灌木丛里,王叔说这片灌木从很大,也算是蛇盘山最浅的地方,人不可能在这里出事,所以招唿我们快点走,赶紧走过这片林子。 一路辛苦自不必说,这林子看上去不大,却整整走了半个上午,等出了林子我才发现,其他的人早就到了,已经生了火打算做吃的。 食物是他们顺手在林子里猎的,两只野兔,其中一只肥的厉害,看到人就挣扎,可惜被绳子绑着,也逃不掉。 我走过去,那兔子慌乱极了,一双眼珠子滴熘熘的看着我,我伸手想抓它,结果这一抹,肥肥的肚子里居然像是有了小崽儿了。 「王叔,这只兔子像是有崽儿了,放了吧。」 「傻丫头,这都要吃到嘴里的肉了,放了做什么。」旁边的伯伯说了一句。 方容也走了过来,蹲在我身边伸手摸了摸那兔子。 「是有崽儿了,别吃了。」 说着,方容松开了绳子,那兔子惊慌的很,一松开绳子就直接蹿到了林子里,不见了踪影。 林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吃的,那兔子放走没一会儿,他们就又弄到了一只,在河沟旁边剥了皮,又到林子里树根底下刨了点蘑菇,一锅喷香的野味就出锅了。 也不顾及那么多,大家都折了树杈子当筷子,吃的那叫一个香。 到最后连锅里的汤都没放过,喝了个精光。 吃饱喝足,大家休息了一会儿,接着起来赶路。 再往里边就是深山了,大家照旧是分开找人,不过在太阳落山之前必须回到这个地方回合,天一黑,山里最危险的时候也就到了,任何一个有经验的猎人,也不敢在夜晚还留在山中。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去就出了一件骇人的大事。 四十六章 冲散 我和方容我们三个正好走的方向是阴阳沟,不过王叔说到不了阴阳沟,要是我们到阳坡还找不到人,就回来,无论如何也不能进阴阳沟。 我倒是觉得无所谓,既然来了,最好能找到人。 方容也是这个意思,既然大家都来了,不能找不到人,再过几天雨季就要到了,到时候上山更危险。 大概是吃饱了饭,王叔的情绪也高了起来,一边走一边给我和方容讲这个山里的故事。 农村里什么都不多,就是这些山野故事多的很。 什么野鬼山魈,这样的故事一个人都能讲出十来个来,而且还不带一点重复的。 王叔一边喊着山狗叔的名字,一边带着我们找好路走。 周围歪七八扭的树多的很,地上也全是荆棘,我只觉得路越走越窄,体力也越来越跟不上了。 「我扶着你。」方容见我快走不动了,伸手上来扶我,就这样我住着树杈和方容走,王叔走在前面。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偏西了。 抬头看了看天,王叔嘆了口气,说再找一会儿就要回去了,天一黑,林子里不安全。 我和方容点头应着,实际上我体力已经不行了。 王叔话音刚落没一会儿,他突然停住了脚步,不走了。我和方容不明白情况,但是也立刻停下来,问怎么回事。 「嘘。」王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方容手里的猎枪。 我和方容立刻闭嘴不敢说话,连脚都不敢动一下,站定以后,方容缓缓的将手里的猎枪递给了王叔。 这一安静下来,就听到左前方的位置传来一阵声响。 沙沙沙—— 「是什么?」我压低声音问王叔。 王叔面色凝重的摇摇头,晶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响动的那个方位,摇摇头,「不好说,听声音像是个大傢伙。」 他这么一说,我和方容顿时都紧张了起来。 大傢伙,这林子里最常见的大傢伙就是野猪一类了,野猪这东西皮厚的很,猎枪有时候在它面前都不见得好使。 说话间,那沙沙的声音越来越近,没一会儿,就看见前边的灌木丛里一阵晃动,看区域,那东西的体积绝对不会小。 还没来得急看清是什么,就看见王叔脸色一变,转身朝着我和方容大喊了一声,「跑!」 他这一喊,我和方容也顿时慌了神,不管三七二十一转身就跑。 「到底是什么?」我一边跑一边问,想回头去看,却被方容拉着胳膊根本没有回头的时间。 「野猪,快跑!」方容气喘吁吁的,拉着我跑的也有些吃力。 到最后王叔也过来拖着我,三个人在林子里跑的飞快。 然而,我们这一跑似乎也惊动了那头野猪,哼哼着在我们身后追赶的很紧。 「不行了,王叔,把猎枪给我!」 跑着跑着,方容突然停了下来,一把从王叔手里把猎枪夺了过来,咔咔上膛,瞄准身后飞奔过来的大傢伙。 那野猪浑身的鬃毛,体型快赶上一头熊了,朝着我们这边冲过来的时候旁边的树都给撞断了好几颗。 「不行,打不死的!」王叔喊着,想伸手去拉方容。 可那野猪越来越近,直接沖向方容。 砰—— 也难得方容这个时候还不慌乱,端起猎枪直接给了那野猪一枪。 这一枪打在野猪的左腿上,那庞大的身躯晃荡了两下居然没倒下,鲜血淙淙流了出来,大概这一枪也惹怒了那大傢伙,它突然嚎了一声,竟然再度朝这边冲来。 「分开跑!」王叔一看事情不对,连忙喊了一嗓子,然后抓住我就往左边跑去,方容也反应很快,见我和王叔往左边跑,他身子一偏直接往右边跑。 三个人一分开,那野猪顿时没了主意,站在原地看看方容,又看看我和王叔这边,徘徊了一下竟然朝着方容沖了过去。 我心里咯噔一声,心说完了,方容一个人,手里的猎枪也无济于事,生怕他出什么事,心里正想着,王叔就拉着我在一丛野草后面躲了起来。 刚一蹲下我就往方容的方向看,就见他居然蹭蹭的了树。 那野猪爬不上树,只能在树底下嚎,拿壮硕的身躯去撞树干。 好几下眼看方容要掉下来,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到最后那野猪都撞出血了,大概拿方容没办法,又嚎了几声才离去。 看到那大家好走了,方容才缓缓的从树上下来,三个人都吓的不轻,我也王叔也从草丛里走出来,往地上一坐,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总算是走了。」王叔抹掉额头上的汗,刚想点根烟抽,火都还没打着呢,就看见那畜生居然又折返了回来。 身上鲜血淋漓的,在这畜生的身后,还跟着一只和它差不多大的野猪。 王叔啐了一声,想来也恼了,起身端起猎枪就要打,「这畜生!」 我忙拦住,「不行的,两只,跑吧!」 眼看两只野猪越来越近,周围的矮一点的树都被这两只畜生撞的扑稜稜乱响,一看这个情况,王叔也知道猎枪根本无济于事,当即点点头。 猎枪丢给方容,我和王叔身上只拿着两个手电筒。 我和王叔朝左,方容朝右,等甩开这两个畜生再到这里集合。 说跑就跑,简单的商量过后,我们兵分两路迅速散开,那两只畜生显然也是有备而来,看到这种情况,直接一只追向方容,一只朝我和王叔追过来。 一路奔跑,树杈子不停的在脸上拍打,抽的脸生疼生疼的,可这个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旦被那畜生追上,恐怕我和王叔都危险。 心里想着,脚下的速度也不由得加快,王叔显然体力也不行了,跑了没几下就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即便这样,我们两个还是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然而此时,天已经灰了下来,山中的温度也陡然下降,黑暗正迅速笼罩这片深山腹地。 因为被野猪沖的昏了头,我和王叔谁也没有料到,我们逃跑的这条路,居然正是阴阳沟的方向…… 这个,算是上架感言吧 每次一到这个时候,我就各种纠结。又要和大家谈钱了,这是多么伤感情的一件事。 鬼嫁写到现在,洋洋洒洒也写了将近八万字了,半个月来,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厚爱,这本书有现在这样的成绩,我已经很满足了,但是我总觉得,鬼嫁还可以更好。 因为香香还有别的书要写,所以这本暂时更新保持在每天三更,希望大家不要嫌弃,上架以后会好一些的。 鬼嫁前半部分出现的人物比较少,只有龙行和凤皇,在这里小小剧透一下,凤皇不是人是神兽凤凰,也就是被神话过后的孔雀,那么龙行我觉得他应该也不是人。 到第二卷,祭祖诡事这一卷,很多事情会浮出水面,村子里也开始变的不太平,蛇盘山老坟会被挖,琉璃也在阴阳沟险些丧命,有人会死,而且是很多人。 还有宅子樑上的红布,觉不觉得很奇怪? 凤皇和龙行消失,那么他们去哪儿了,明知道琉璃要回乡祭祖会发生诡异的事情,为什么这两个人会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呢? 这些在第二卷里都会有一个结果,而且琉璃也会找到李易君突变和萧瑟失踪的原因,这个大家不要急,请慢慢往下看。 第三卷是湘西殷家卷,那个古老的养尸家族,又会爆出什么样的诡秘事件来呢,还有琉璃身上的蛊毒是否能解,他们为什么要和琉璃做对,那个神主,又和龙行有什么关系呢? 这些都要大家自己去探索啦! 特别感谢:孙小闹、蓝紫寻、毛线喵了个咪、毛主席、说wo美、小镇农妇、jj919、爱是什么东西、—、她说,就叫任疯子嘛。 谢谢亲们的打赏,谢谢你们的厚爱,香香会继续努力,也希望大家看完之后可以多多互动,有互动才有动力嘛! 下面写了一个小段子,大家且看看。 ———————————我是分割,我骄傲———————————— 一日天晴,凤皇、龙行、方容、琉璃等主角坐在办公室里开会。 香香把手里的鬼嫁剧本往桌子上一摔,指着琉璃,「你,说说,为什么这么多美男都跟着你,你还老是出状况!」 琉璃喝了口茶,满脸委屈的看着我,「香香,我很无辜的好不好,谁让你没事总喜欢弄些吓人的东西到我身边。」 「当然要弄些吓人的东西在你身边,要不然我们怎么出现?」龙行咂了咂嘴,一个劲儿的沖我使眼色。 「还有你,作为一只神兽,觉得爆米花好吃,你不觉的可耻吗?」我又看向一旁抱着爆米花吃的格外开心的凤皇。 凤皇伸出舌尖舔了舔手指,「小白说,不让我吃虫子。」 「我那是觉得你噁心。」琉璃瞥了瞥凤皇。 「导演,我们先不说琉璃和凤皇这两个,说说我,难道你不觉得我的戏份太少了吗?」龙行不满。 我还没说话,一旁的方容不乐意了,「你戏份还少?那我就不用活了。」 此时…… 坐在最角落里的黑影幽怨的忘了大家一眼,闷闷的回答了一句,「你们戏份少吗,我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鬼如来,到现在都还没出现呢……」 四十七章 王叔失踪了 也不知道到底跑了多久,我和王叔都是上气不接下气的,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被树枝刮的,虫子咬的,浑身跑出的汗粘着衣服,别提多难受了。 跑着跑着,就感觉前面的林子越来越密,周围也开始有淡淡的雾气飘荡,根本看不清楚哪儿是哪儿。 「不行了,王……王叔,休息一下吧。」我实在是跑不动了,双腿跟灌了铅一样抬都抬不起来,直接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的喘粗气。 王叔也比我好不到哪里,一停下来也是靠着树干,摆摆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像没跟上来。」 竖着耳朵听了听动静,周围安静的厉害,那畜生似乎没跟上来,我实在累的不行,靠着树干就感觉心脏都快要蹦出来了。 「喝点水。」王叔休息的差不多了,才把身上的水壶扯下来递给我。 我接过来,咕咚咕咚的灌了几口,又递给了王叔,王叔接过去就喝,喝了几口水才觉得舒服了一些,两个人索性往地上一坐,王叔点了根烟抽了起来。 等坐下来休息,我才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周围的林子静谧的吓人,连只鸟都没有。 「咱这是到哪儿了,还能分别出来方向吗?」我问王叔,肚子却在这个时候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这两天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也没休息好,中午吃野味也没吃饱,到现在人一闲下来,就觉得又饿又累。 王叔站起来扶着树扫了一圈,皱着眉摇了摇头,「分别不出来,天黑了,山里没什么参照物,用眼睛看是不行的。」 山里夜里冷,我坐下没一会儿就觉得浑身冷冰冰的,裤管子也都湿淋淋的,山风一吹,整个腿都冻麻了,抱着胳膊一个劲儿的打颤,牙关都咬紧了。 「冷了吧,咱生堆火。」看我搓胳膊,王叔敲了敲烟锅子,拍了拍屁股站起来开始在周围扒拉干柴禾。 我也站了起来,王叔手里有手电筒,找起来也不多麻烦,就是那些树叉子都被露水打湿了,不好生火。 没一会儿两个人就收拾了一大堆,堆在一颗大树底下,把略干的挑出来,王叔身上带着打火机,又拢了一把干草,好不容易才生着火。 火光一亮,顿时觉得暖和了不少,我往火堆旁边凑了凑,冻麻的双腿也渐渐有了一点感觉。 「饿了吧。」王叔挑着火苗子,问我。 我点点头,跑了这么长时间,体力透支太厉害,说不饿那是假的,但是心里不由又担心起方容来,他一个人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王叔说让我别担心,方容自小在这山里头长大,比我强得多,只要撑到天亮,那就没事。 「在这里别动,我去弄点吃的,别离开这火。」 王叔交代着,人已经站了起来,看了看四周,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才朝着我们过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山里人,什么东西都能做成陷阱,捉个麻雀逮个鸟儿那都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所以我也不担心,再说王叔在林子里比我经验足,我就守着火堆等他回来。 然而,这一等,半天也不见人回来。 眼看一堆火都快灭了,我不停的往里头填柴禾,怎么算时间也得过去一两个小时了,可周围依旧是安静的可怕,一点声音也没有。 又往火堆里填了柴禾,我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黑漆漆的一片,到处都是树和浓雾,什么也看不清楚,我心里害怕起来,别是王叔出了什么事。 说实话,一个人呆在这林子里的确不是什么愉快的经歷。且不说四周安静的吓人,就是自己脚下嚓嚓作响的断叶声音,都能吓个半死,好在我也不是很胆小的人,也不至于被个叶子吓破了胆。 心里想着,我还是站了起来,吵着王叔走的方向去找。 到处都是那种散不开的雾气,山里水汽大,林子又密,水汽常年不散,渐渐就凝成了雾,怎么也散不去。 我回忆了一下当时和王叔跑的方向,琢磨着估计自己现在的方位应该是在阳坡附近,过了阳坡就是阴阳沟了。 「王叔……」 我一边四处找,一边小声喊着。 声音在林子里盪成回音,却是一点动静也不见。 眼看离火堆越来越远,我心里也怯了,心说王叔也是懂得分寸的人,不可能会丢下我一个人走太远,这么半天都没回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四下看看黑漆漆的林子,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慌,我心里清楚,这个时候肯定不能盲目去找,不然很可能找不到人,自己还会遇到危险。 想着,我站在原地看了看,确定没有王叔的身影,才转身就到火堆旁边。 夜里凉的很,露水又重,肚子饿的一直咕噜噜在响,火堆也慢慢的只剩下一堆碳火,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我把身上的衣服裹了裹,起身又填了一些柴禾,火一大,照的人身上缓和和的,人也不知不觉的就犯困。 最后实在困的不行了,也不敢睡,就起来又找了一圈,还是不见王叔的影子。我心里已经知道恐怕出了事,可是夜里的林子并不安全,我虽然着急也不敢走太远。 就这样靠着大树,不知不觉的睡的了过去。 到了后半夜,浑身冷的厉害,只觉得周围像是有什么动静,悉悉索索的,听的又不太真切。 又冷又饿,睡的实在难受,我索性睁开眼睛。 面前只剩下一堆火炭,耳边那种悉悉索索的声音更加大了。我以为是王叔回来了,心里一个激灵顿时站起来喊了一声。 我话音刚落,就瞥见距离我不远的一颗大树底下,正有个黑影背对着我蹲在地上。我心里一喜,我认得那件衣服,是王叔的。忙叫了一声王叔就朝那颗树奔了过去。 但是走了两步就觉得不对劲,忙停了下来。 王叔听到我喊他,怎么一点反映都没有?而且我此时才听清楚,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王叔在吃什么东西。 大半夜,在这深山老林里,树底下有什么吃的? 四十八章 迷了心智 我只觉得王叔怪异,但是想了再三还是决定走过去看看。 「王叔?」 我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王叔还是没反映,我蹑手蹑脚的靠近,生怕惊动他。 这荒山野岭的,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 没几步就已经走到王叔跟前了,他腰上挂着手电筒,晃荡晃荡的响。 「王叔,你吃什么呢?」我又问了一句。 他还是没说话,也不知怎么的,我就觉得心里发毛,大着胆子上前就拍了一下他的背。 「王叔!」 我心里有点火大了,心说我也能理解走了这么远的路大家都饿了,可是也没必要背着我吃独食吧,让人平白无故担心不说,叫人还不理。 可是我这一拍,他还是没回身。 这下我火了,打开手电筒上前去就夺他手里的东西,然而就在我冲到他面前的那一刻,我差点没吐出来。 就见王叔手里捧着一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兔子,那兔子早就烂了,肚子里都是白花花蠕动的蛆虫,眼眶里翻出一窝一窝的掉在地上,我当即浑身都毛了,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可王叔像是完全看不见一样,嘴角旁边还挂着好几只虫子,看我过来抢,当即吭哧吭哧的一口咬到我的手上,夺过那烂透的兔子一口塞进了嘴里撕咬起来。 「王叔,这不能吃!」 强忍着噁心,我嚎了一声,一把手夺过来直接把那烂掉的兔子甩到一边,可他好像完全听不到我讲话一样,甩开我,冲过去捡起来就往嘴里塞。 我被他甩在地上,也是彻底毛了,只觉得王叔不对劲,顺手抓起地上的一根树叉子就朝王叔打过去。 那一棍子砸在他身上就想没事一样,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护食一样。 我噁心的够呛,但是那种腐烂的东西是有毒的,人吃进去哪里了得,当即也不管是不是长辈,尊敬不尊敬了,拿着自己手里的手电筒照着王叔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这一砸,王叔顿时身体一愣怔,紧接着双眼缓缓转过来盯着我,我一看,只觉得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也不知道是不是撞上了什么脏东西,王叔眼睛泛着暗暗的红光,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了心智一样,他勐然从地上跳起来,带着腐臭和蛆虫的手下一秒就恰掐住了我的脖子。 「让你打我……杀了你,杀杀杀!」他嘴里咕噜咕嘟的念着,睚眦欲裂,像是狠死了我一样。 「王叔……王叔我是琉璃。」 我一边嚷嚷着,一边四肢挣扎。 山里的汉子力气大的无穷,我这挣扎却是一点用处也没有,肺部的空气极具减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憋到了脑子里,整个头快要炸开一样。 「杀了你,杀了你,哈哈哈哈,杀了你!」 看到我的样子,王叔眼中满是復仇的快感,我脑子开始逐渐发麻,神志都变得迷煳起来。 心里都凉了半截了,心想自己肯定是死定了,王叔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东西,完全迷了心智,对我下了死手,这荒山野岭的,根本不可能有人来救我。 眼睛缓缓的闭上,王叔的手一点也没松,直接把我定在树干上,我双脚都已经离地了,双手紧紧的扣着树皮,就觉得指甲缝里一阵阵的疼,还有黏黏热热的液体流出来,可能是流血了。 「凤皇……」 我逐渐感觉到自己已经快不行了,在闭上眼那一刻,我心里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凤皇和龙行,缓缓的念了个名字。 剎那间,我就觉得自己手腕一紧,手腕上的菩提子开始极具膨胀,我艰难的抬起手腕一看,指甲缝里的鲜血也不知道怎么的滴在那颗麒麟石上,麒麟石居然散发出诡异的红光来。 这一下,我顿时反映过来。 当初凤皇有两魂四魄被封在麒麟石里,只留下一魂三魄让凤皇能成人形,也就是把凤皇最具戾气的魂魄全部封印住,只剩下悲悯的一魂两魄。 这麒麟石一亮,王叔顿时一怔,像是受到了什么东西影响似的,紧接着双手也渐渐送开了,整个人像是慢慢恢復了神志,眼睛里的眼色也暗淡下来。 他手一松开,我顿时摔倒在地,只感觉自己脖子快断了,摸着自己的脖子拼命咳嗽了几声,然后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王叔……」等我回过魂儿来,才轻声喊了一句。 「嘶……」王叔蹲在地上捂着头抽冷气,大约感觉自己的嘴边有东西,他伸手摸了一下,一下摸下几个白花花的虫子来。 「呕……」 王叔没忍住,直接扶着树干吐了起来,吐出来的全是白花花的虫子和那只野兔已经腐烂的不像话的尸骨。 等他吐的差不多了,我才起来把掉在地上的水壶捡起来递过去。 看着地上那摊噁心的东西,我捏了捏鼻子,然后回到火堆旁边坐着,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实在不怎么样,本身饿的厉害,可是这会儿胃里的胃液一个劲儿的往上翻,难受的很。 王叔收拾了一下,我看着他拿水壶漱了好几次口,才朝这边走过来。 他一过来,我就问他刚才是怎么回事。 王叔说,他开始让我等着他去找吃的,结果走了一会儿连个鸟也没见着,结果刚想回来,就听到一阵动静,他窝起来想看看,结果没一会儿就看见林子里钻出来一只黄鼠狼。 当时他也饿极了,一看那黄鼠狼有光滑亮的,就像下个套子去抓回来烤着吃。 谁知道这畜生反映快,听到声音就往林子里钻。 王叔当时满脑子就都是这烤黄鼠狼的念头,当即就追了过去,结果追这追着,就进了林子里头,王叔越发觉得不对劲,转身想走,来来回回兜转了半天,还路过一个山洞,到最后终于找到了火堆,但是当时我已经不见了。 我算了一下,王叔说的那个时间,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去找他。 王叔一看我没了,顿时急眼了,忙四处的找,一边找一边叫,结果半天也没找到人。 正喊着,就看见树底下也不知道是谁烤的鸡,那味道香的让人流口水,结果他刚吃上一口,就窜出来一个人跟他抢,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的火气突的就上来了,结果就抓住了那人的脖子,他当时根本不知道他抓的是我。 我一听顿时觉得不对劲,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问王叔有没有碰过什么东西,王叔这种情况明显是被迷了心智,不知道是不是冲撞了什么东西。 别看王叔是个汉子,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是吓的不轻,好一会儿才反映过来,摇摇头说:「没有啊。」 我说你再想想,这山里的东西说不清楚,龙行以前跟我说过,山里头野鬼山魈多的很,但是一般伤人的不多,最多也就是寂寞了喜欢戏弄戏弄人,你不去招惹他他也不会招惹你的。 被我这么一说,王叔又想了想,没一会儿,他突然眼睛一亮,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来,递给我,「就是在路过山洞的时候,捡了个东西,你看看,这是是个啥。」 四十九章 黑木神 在我国,很多地方的渔民家里会供奉一些神像,因为时代的变革和地域的区分所以供奉的神像也各有不同。一般来说普遍祀奉的基本上都是龙王、关公、妈祖、观音及地方性神祗。 这个主要还是按区域和水域、以及渔民本身的信仰来,所以供奉的神像也各有不同,其中的道道也是复杂的很。 比如说云南白族和广西北部的京族渔民,虽然相距不算十分遥远,但是供奉的神祗就大不相同。 白族更信奉张三星,所以在云南洱海一带,出海前都会到三星庙去拜一拜,然而京族比较信奉自然,所以每次下水前都会在船头拜海公海婆。 由此可见供奉神像这种事情,每个地域和民族都有很复杂的划分。 但是在广东湛江东海一带,曾经供奉过一种神像,叫黑木神。 传说黑木神原本是在海上漂浮的一块千年黒木,那块木头被人捡回家,雕刻成黑木神,传闻这种黑木千百年来有无数海上冤魂附上面,所以阴邪之极,一旦供奉,其子孙必须一直供奉下去,否则将会家破人亡,神灵反噬。 然而,王叔递给我的这个,我左看右看应该就是黑木神。 以前我铺子里的一个老玩家,就有收藏这种神像的爱好,我也是从他那里见过一次,那时候第一次觉得神像会让人毛骨悚然,所以对这个东西记忆尤其深刻。 我打开手电筒仔细照了照,发现的确是块黑色的木头,手掌大小,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放在手心里就觉得阴凉的很,仔细看上去这雕像的样子有点像是泰国的三面佛。 可是仔细一看,我不由得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那佛像和别的佛像不同,肩膀左右各长着四只手,也不知道是雕刻的人故意这样雕的还是原本就是这样,佛像左右两手各抓着一个骷髅头的嘴里居然还长着两根其长的獠牙,勐一看上去像是恶鬼一般。 我毕竟是开古玩铺子的,对这些东西也略微知道一点。可手里的这个,和我之前看到的那个还是有点不同,那个虽然也瘆人,可是没有这么古怪。从古至今,中国佛像的形象一直是以慈悲和善为主,不管是家里还是庙里供奉的一般都是慈眉善目的居多,可我手里这个东西,怎么看上去也觉得诡异的很,哪里会是什么神,邪灵倒是有可能。 再说了,这里深山腹地,这个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叔见我皱着眉,还以为就是他捡的这个东西出问题,直一屁股坐在地上骂骂咧咧的,「本来想捡回去给狗蛋玩,却没想到是这么个玩意儿。」 我摆摆手,「不见得是这个东西,要真是的话,我拿着半天怎么也没出什么问题。」 「也是咧,那是怎么回事?」听我这么一说,王叔也愣了愣点了菸袋,看着我手里的黒木。 「那个山洞很可能有问题。」我说。 这一路走过来,王叔碰过的东西我都碰过,包括我手里的这个诡异的神像,按照王叔的说法,他出现幻觉就是在看到那个山洞之后,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山洞有问题。 王叔沉默了一会儿,敲了敲菸袋锅子,突然看向我:「妮子,你说这东西会不会是山狗丢下的?」 被王叔这么一提醒,我才恍然大悟。 山狗叔家原本并不是蛇盘村的,他和山狗婶原本都是广东人,据说当时在老家俩人就有了孩子,估计是为了逃避计划生育,所以才带着孩子到了蛇盘村。 结果这一来就是这么多年,如果山狗叔真的在那个山洞,也好解释这黑木神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据说每个月初一和十五,祭祀黑木神的渔民们都要随身携带着黒木神像上街,无论去哪儿都要随身带好。 想到这里,我立马问王叔,叔公和山狗叔是什么时候上的山。 王叔回忆了一下,说:「是初一,你是初三回来的。」 我点点头,把黑木神装在随身的挎包里,「那就不奇怪了,山狗叔,很可能就在那个山洞里。」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王叔一拍大腿,当即狠狠抽了两口烟,把菸袋锅子往树干上敲了敲,起身就招唿我赶紧走。 「山狗要是在那个山洞,咱们还算是歪打正着,这林子里太凉,晚上也睡不得人,咱们直接到山洞去。」 王叔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一边说一边当即就开始收拾东西,把水壶和手电筒都检查了一遍,然后把菸袋锅子往裤子上一别。 「咋了?」看我坐着纹丝未动,王叔不解的问。 我抬头看了看天,头上都被浓重的树叶层盖住,连月亮都看不见,「现在去,我总觉得不对劲。」 「咋的了?」一听我说不对劲,王叔也警惕的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又从新坐到我身边。 「王叔,我是这样想的。」往火堆旁边凑了凑,我跟王叔说了我的想法。 黑木神可以认定是山狗叔掉的,但是有一点却没办法解释,那就是刚才王叔遇到的那种状况。 按照王叔自己说的,他是过了山洞,捡了这块黑木神之后,出现了那种幻觉,差点儿要了我的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王叔肯定是不小心冲撞了什么。 就像龙行说的,大山里头野鬼山魈多的很,不伤人,但是却会戏弄人,王叔在追赶那只黄鼠狼的时候,肯定是不小心冲撞了这山里的什么东西,那东西故意戏弄王叔。 如果这样说起来,我们再去,会不会触动那东西,再出什么事情? 听完我说,王叔也点点头,「那照这么说,山洞咱去不得了?」 其实我心里也思量,林子里湿气大的很,现在算起来我们离和方容分开起码也过去三四个小时了,按照时间上来算的话,现在也得是后半夜了,再过一会儿会更冷,一堆火是根本不可能抵御山里的冷的。 按道理来说,这个时候去山洞是不明智的选择。 但是山狗叔如果还活着呢? 在这种时候,或许我们早到一会儿,山狗叔就很可能得救,如果我们不去,也很可能因为这短短的几个小时,而丢掉一个人的命。 考量再三,我终于还是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招唿王叔让他引路带我去那个山洞看看。 毕竟人命关天,要是真的能找到山狗叔,那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如果找不到,也可以在山洞里暂时休息一下。 至于会不会冲撞了那些野鬼山魈,听天由命吧! 第五十章 矿洞 摸黑开着手电筒,我和王叔把火灭了,一前一后朝他所说的那个山洞走去。 露水越来越重,仿若一伸手就能拘出一捧的露水来。 脚下的树叶嚓嚓作响,我和王叔走的格外小心,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地形,但是太黑了,四周除了浓雾,什么也看不清。王叔说我们慌忙逃路的时候,可能迷了方向,现在所在的位置他也不清楚,最可能是已经过了阳坡。 幸亏手电筒一直没怎么用,在村子里都是充足了电才拿出来的,要不然没了视野,在林子是才是最要命的事情。 我在这个时候格外怀念起凤皇和龙行来,要是他们俩在,估计这些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毕竟他们俩一个不是人,一个是神人。 「好像快到了。」 走着走着,王叔手里的手电筒一晃,照着前边的野草从,「我记得这里,我追那畜生时,从这里路过了。」 我打眼一看,王叔手电筒照的草丛有人踩踏过的痕迹,一大把野草都塌在地上了。 我拿着手里的手电筒,晃了一圈,看了看周围的情况。 这里和之前我们烧火的那里是有区别的,那里是平坦的林子,到了这里到处都是碎石,树也不太多了,石头缝里满是杂草,再往前看就是山体了。 「以前好像有人来过。」我看着石头缝里露出半截的树桩来,疑问道。 王叔摇摇头,也不解怎么会有被电锯锯断的树桩,「没听说过,这里有人来,这里算是深山了,要到这里来必须要经过村子,想要在这里动工,村子里的人不会不知道,但是也没听说这里头来过人。」 我摆了摆手,看了看树桩,时间也比较久了,于是道:「先过去看看再说吧。」 说着话,我把手里的电筒灭了。 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中,光亮是无比重要的,一下开两个手电筒很浪费,再说山洞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必须有备无患。 「王叔,点根火把吧。」 一个手电筒的光亮实在有限,周围的情况根本看不清楚,王叔也明白这个道理,刚才他也被弄怕了,赶忙捡了根树叉子,缠了一圈的野草。恰好他身上带着装菸叶的布袋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往头子上一缠,拿着打火机就点了。 火把微弱的光亮慢慢散开,照着我们附近的区域。 刚才打这手电筒看不清楚,火把的光亮一散开,我和王叔就顿时皱了皱眉。 这周围到处都是野丛子,一人多高的蒿草黄绿黄绿的,连前边的路都看不清楚,要不是王叔刚才追黄鼠狼在这蒿草里踩出一条小路来,哪里会发现里边还会有个山洞。 不过这样走倒是也省事,直接顺着那条小路走就行,不用担心找不到那个山洞。 在一人多的蒿草里头穿行是一件十分不舒服的事情,先不说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光是草上的露水就够人吃一壶的了。 我们俩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艰难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就觉得看着野草的眼睛都花了,王叔才突然停下来。 「到了,那畜生就是从这里钻洞了。」王叔指着前边提醒道。 我浑身早就冻麻了,特别是脚,木的生疼,人脑子也是迷迷煳煳的。 王叔说完就侧了个身,错开一点缝隙让我看那个山洞。我醒了醒神,把火把举了举,这才看见那个山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王叔刚才来过的缘故,山洞旁边的杂草都有踩踏过的痕迹,在杂草里边,有个一人多高的洞,因为口子被杂草盖住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拿火把晃了一下,看不清,洞里漆黑一片。 我抬头看了看,上面全是乱石,和整个山融为了一体,山石缝里钻出各种各样的杂草来,看样子这个山洞应该不是天然形成,更像是有人开掘的。 「走吧。」我拍了拍王叔。 这次我让王叔走在后边,我举着火把走前边,我手里毕竟有麒麟石,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管用不管用,但是从刚才王叔掐我脖子的时候看的出来,凤皇的魂魄还是有点用处的,万一遇到什么突发事件,我也可以暂时抵挡一下。 至于王叔,他刚才就被东西迷了,走在前边我多少有点不放心。 王叔不大情愿,说他是长辈,又是个男的,怎么能让我走到前边去趟雷,我说没事,反正两个人挨的这么近,要是真有什么事的话,也完全来得及撤退的。 王叔也知道我手里的麒麟石,当即也没再说什么,跟在我的身后两个人鱼贯而入。 一进山洞,立马就觉得温度略微上升了一点。 我和王叔都走的特别轻,两个人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惊动了什么东西似的。 一边走,我拿着火把一边看。 这个山洞的确像是人工开凿的,开口很宽,一条道,没有岔路,三五个人并行都没问题,一圈的石壁也凿的十分平整,不过再往里边,石壁上隐约泛着淡淡的绿光,我伸手摸了摸,没什么异样。 「我的乖乖勒,这好像是个矿洞啊。」王叔摸着石壁突然来了一句。 他这么一说,我赶忙把火把举的近点,伸手又摸了几下,才发现的确像是个矿洞,不过看样子也不怎么值钱,一般矿石洞,金为金,玉为翠,银为白,铜为绿。 这石头绿的像是长了毛一样,最多也就是个铜矿。 这要是个矿洞,那就好解释为什么洞口的树都给锯了只留下树桩。 「琉璃啊,咱们退出去吧。」 我正想着王叔突然面色沉重的说道。 我转过头,不解的问:「怎么了?」 王叔抬头瞧了瞧,艰难的厌了口唾沫,火光的跳跃下,他的脸色异常苍白的说道:「我以前出去打工的时候,下过矿,那矿里头可诡着呢,吓人的很,你没听说过吗,值钱的都是要拿命来换的,这矿上只要是出了人命,那就是要出好东西了,所以这矿里头不干净的东西最多。」 我也听说过这回事,王叔这么一说,心里还真有点发憷。可是人都进来了,那黑木神又在洞口捡到的,山狗叔很可能就在这个洞里,现在退回去,似乎不大说的过去。 五十一章 密密麻麻的吊尸 考虑再三,我跟王叔说了我的想法,我们只往里边走一段距离,如果山狗叔真在矿洞也不会进太深,如果找不到人我们就再退回矿洞口,等到天亮再做打算。 王叔咬了咬牙,也下了决心说,走吧,是死是活总要走一遭,不能让山狗孤零零死到这个地方。 意见统一后,我举了举火把,招唿王叔朝再深的地方走去。 火把上的布头快燃烧完了,扑哧扑哧的似灭不灭,必须尽快赶路,否则在山洞里要是没了光,恐怕更不妙。 我和王叔一前一后,这一路走过来倒是也没发生什么事情,一开始就是一条路通着,也宽敞,可是走着走着,我发现这矿洞变得越来越窄,头顶不时有水滴下来,地上也变得滑的很,好在这矿洞好像有两个出口,虽然黑压压的一片,可是空气品质没有多大的问题,就是有一股浓重的铜锈味。 再走几步,前面出现了一条岔路。 「现在怎么办?」王叔站在岔口问我。 我也没了主意,看了看面前的两条路,一样宽,拿着火把照了照,光亮有限,只能看到最浅的两三米左右,里边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根本无法分别。 「这是什么?」 正当我思量要选哪条路时,眼睛一瞥,就看到左边岔路旁边的石头上有一团暗红色的东西,因为颜色太暗,和石头的眼色沁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疑问了一句,弯下腰伸手去抹了一下,黏黏的,放在鼻子上一闻,顿时皱了皱眉,一股腥臭味差点没把我熏晕。 「好臭。」我伸手在石头上蹭了蹭。 王叔也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皱了皱眉说道:「是血,不知道是畜生的血还是什么的。」 「会不会是山狗叔?」我心里一个激灵问道。 王叔摇了摇头,「不好说。」 我略微思考了一下,当即指着左边的岔路,「走这里。」 王叔也不问,知道我心里想着山狗叔,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加快了,看到那团血迹,我总感觉山狗叔还没死,应该就在这个矿洞的某个角落里,所以也开了嗓子喊。 「山狗!」王叔也跟着我后头喊。 矿洞里头立刻响起回音,「山狗。」 又走了不一会儿,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呻吟,听不真切,似有似无,我立刻站住脚步,王叔吓了一跳忙问我怎么回事。 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听,有声音。」 四周是漆黑的,静谧的吓人,我和王叔一停下来,一阵轻微的声音就再度响起。 「呵……哈嗯……」 那声音像是呻吟,又像是谁在你脖子后面吹气,听的人身上凉飕飕的,我想再仔细听,可那声音陡然又消失了。 「山狗,你个老鬼,吓人做什么!」 王叔皱着眉骂了一句,指了指前头,「在前面。」 我当即认定了山狗叔就在这矿洞里,确定了声音的位置,我旋即举着火把朝前面跑,一边跑一边喊山狗叔,王叔紧跟我身后。 从过了岔路,这矿洞逐渐变得狭窄起来,两人并肩刚好,有窄的地方更是需要两个人错开才能前行,我还奇怪,之前看的山壁都是人工开凿的,怎么现在山壁乱七八糟的,感觉更像自然形成的那种溶洞。 「呵咯咯……哈……」 刚跑了没两步,那种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的声音明显近了许多,但是空灵的很,让人心里烦躁异常,那种感觉就好像你要找到这个声音的主人,活生生把它掐死一样的燥。 一听到这个声音,我越加急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好几次胳膊都擦着岩壁了,可还是一个劲儿的往里头钻,那种感觉很奇怪,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吸引着我往里边跑一样,而且有种像是跟人抢东西的急迫感。 没一会儿,王叔就觉得我不对劲,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拼命的拉着我的胳膊。 「琉璃,不能再去了。」 「放开我!」也不知道怎么的,被王叔拉着胳膊,我心里的一股火气突然就升腾起来,撇开他的手就往里边钻。 胳膊的衣服都擦破了,手肘上都冒血了,火辣辣的疼,可是脚下的步子却一点没停。 「琉璃!」王叔喊了一句,也顾不上休息旋即又追了上来。 「别慌别慌,我马上就来救你,马上就来。」 我嘴里嘟哝着,心里觉得就在里边,有什么东西,正等着我去救它,跟魔症了一样,我拼命的往前跑,王叔在后面拼命的追,一时间整个矿洞里只省下空灵的脚步回音。 跑着跑着,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就记得中间弯弯绕绕的拐了好几个岔路口,等身后没了声音我强制自己停下来,才皱眉转头,这一看我心里一凉。 王叔不见了。 「王叔!」我喊了一声,可是除了回音什么东西也没有。 「啊哈……咯咯咯……」那种声音又飘了过来,好像直接钻进你心里一样,我总觉得这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下意识的抬头一看。 顿时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空荡的山洞上头密密麻麻全是吊着的人,有的穿着深紫色的寿衣光着脚,脚上带着早已生锈的脚镣,那尸体已经完全风干了,像是一具具酱紫色的干尸;有的身上的衣服都烂了,完全看不出来是哪个年代的,而且刚才那声音,好像就是从这密密麻麻的尸体里传出来的。 我浑身汗毛都立了,刚才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迷了,心里燥的很一直往这里跑,根本没注意头顶上的情况,现在一看不由的心都凉了半截。 这矿洞里怎么会有尸体? 还是这么离奇的方式被吊死在这矿洞里,我当即壮起胆子举了举火把,想看清楚是怎么回事。 可就在这个时候,洞里突然起了一阵的阴风。 嗤—— 火把扑哧了两下突然灭了,我顿时陷入无边的黑暗当中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耳边的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只是这次,如此的真实。 「哈……咯咯咯……」 五十二章 头顶有眼 我心里一个激灵,浑身汗毛立刻都炸了,默念了一句百无禁忌,从挎包里掏出手电筒就四下照了一圈,那些绛紫色的吊尸一点动静也没有,只露出脚来,乍一看上去满个矿洞顶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脚。 什么异常也没有,那些吊尸纹丝未动,耳边那种奇怪的声音也没了,我心说这些尸体要是不动也没什么可怕的,不过手心的冷汗早就出来了。 幸亏我胆子不是那么小,要不然活生生被吓死。 看了看四周没什么异常,我想转身去找王叔,也不知道刚才是不是走的太急了,这一路又有这么多岔路口,会不会是走错了。 想着就转身回去找,喊了半天也没回声,只有自己的声音在在整个矿洞里迴旋。 「王叔。」我又喊,没走几步就觉得不妙起来。 刚才跑的太急,循着声音就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鬼地方,这再回去立马就觉得头大起来,走了没个百十米就有一岔口,这些岔口看上去一模一样,都是那种天然的溶洞口,错综复杂跟蜘蛛网一样,根本无从分辨。 我以前听说过,这山里的洞奇怪的很,一般人进去就出不来了,你看着是一条直直的洞口,一进去人立马就迷了方向,跟迷宫似的绕弯路。 我开始有点后悔自己太鲁莽了,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也知道自己出不去,只能先找到王叔再说。 我心里计算过,距离我和王叔争执,到我跑过来最多也就是十来分钟的时间,在山洞里十来分钟人也走不远,于是就在附近的岔路一个劲儿的叫。 因为怕走迷,所以每个岔口都没敢走远,叫几声看看没人就回来。 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遍,实在是累的不行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粗气。 这几天本身就没休息好,加上从中午到现在没吃东西,体力实在透支的太厉害,一坐下来两条腿就不听使唤了,酸疼的一个劲儿的抖。 我一边按着小腿,一边把手电筒灭了。 这矿洞里岔路口多的很,没有光线根本不可能在里边行走,这会儿反正也休息,开着手电筒也是浪费。 只是没想到,我手电筒刚一关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一阵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大型的野兽搏斗的声音,肉体撞在山壁上的响动。 紧接着,我就听到了王叔的声音。 「琉璃,快跑——啊……」这句话没说完,愣生生被停住了,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咕噜噜的动静,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滚落在地上一样。 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顿时喊了一声王叔,打开手电筒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就跑了过去。 「王叔,你在哪儿?」 我一边跑一边喊,这洞里头诡异的很,光是刚才那些密密麻麻的吊尸就让人心有余悸,心说别出了什么事情,当即也顾不得腿上的酸疼了,没命的往前跑。 跑着跑着,我就发现地上开始有血迹,一开始是几滴,到后来满地都是,朝着一个方向去的,像是有人拖拽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看到这些血迹,我脑子嗡的一声,难道是王叔受伤了?看这血量,那得是多大的伤口才能流出这么多血来? 满鼻子的血腥味,我也顾不上那么多,声音虽然没了,好在这条路也没岔口,只要接着往下走肯定能找到。 「王叔,你是不是受伤了?」我一边问,一边跑,鼻尖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重。 四周的山壁被手电筒一照,发着绿油油的光,看着格外瘆人,正跑着蓦然就发现前边的血泊里,有个东西。 我赶紧跑过去拿起来一看,是王叔的手电筒,上面都是血。 「王叔!」我又喊了一声,就听到里边哗啦啦的一阵响动,当即又往前沖,不过跑了两步就发现没路了,在尽头的左边,出现一个一人宽的岔口。 那岔口只有一人宽,勐一看跟个裂缝似的,地上的石头满是淋漓的鲜血,我当即也顾不上那么多,拿手电筒照了照,里边漆黑一片,也不知道通到哪儿去。 收了收身子,把手电筒咬在嘴里,我直接钻了进去。 刚开始我以为这岔口只有一截,结果走了一会儿就发现自己支撑不住了,这裂缝越来越窄,我只能侧着身缓慢前行,那种压抑感让人几乎崩溃。 到最后干脆就是靠着意志力在前进了,浑身一点知觉都没有,连脑子都空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边突然一宽,我心里一喜,知道恐怕到地方了,赶紧握好手电筒小跑了几步。 前面没路了,面前豁然开朗。 我拿着手电筒照了一圈,才发现这是个山室,四周开凿的十分平整,四四方方的一间,和一间卧室差不多大小。 地上满是血迹,什么静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我正想接着往前走,突然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滴到了我的脖子上,我伸手一摸,只见手上一片鲜红,竟然是血。 下意识的抬头一看,我只觉得头皮发麻,差点儿跪在地上。 那洞顶,正有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我,一张脸煞白,鲜血从他的头髮上正一滴一滴的往下滴,然而那张脸,赫然就是之前和我走失的王叔。 「王叔!」我叫了一声,只觉得整个心口撕心裂肺的疼,眼泪刷的就冒了出来。 「王叔,你等着,我这就放你下来。」我脑子一热,不管不顾的就找地方准备爬上去。 眼睛都模煳了,我把手电筒往旁边一放,才发现这个石室里头光熘熘的,根本不可能爬上去。 「琉璃……琉璃……」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由远而近,好像是从石室的正门传过来的。我拿起手电筒一看,就见一个黑影摇摇晃晃的正朝这边走来。 「谁?」我死死的盯着那道黑影,精神已经极度紧张,那种感觉仿若有任何一点不对就能立刻疯掉一样。 「琉璃,我是方容。」 那声音虚弱至极,对我来说却像是黑暗当中的一道光一样,眼泪又哗哗的流下来,我拿着手电筒直接冲过去紧紧的抱着方容。 五十三章 脚镣 方容不比我轻松,上身的衣服已经破了,不知道是被矿洞里的石头刮的,还是在林子里被野猪伤到了。 我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在那种环境下,人一旦找到绝对的依靠,精神就会彻底放松,濒临崩溃边缘的时候,一旦有一个可靠的人出现在你身边,那绝对是莫大的荣幸。 抱着方容好一会儿,他才指了指石室,让我先进去再说。 我想起石室顶上的王叔,赶紧招唿方容。方容一听也是大惊,不顾身体的疲惫,拖着我就就了石室。 手电筒照上去,王叔的两个眼睛依旧是睁的死死的,嘴巴微微张开,鲜血流了满脸,看上去狰狞无比。 「先放下来。」方容拍拍我,「我上不去,好在不高,我抱着你就可以够的到。」 我点点头,当即也顾不上什么,方容蹲下来抱着我的双腿,缓缓的将我举起来。 看着王叔那鲜活的尸体,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悲伤过后就变成了无比的冷静。 伸手去捧王叔的脑袋,然后让方容把电筒开成远光。 一道光线射过来,我不由皱了皱眉,一开始我以为王叔是被倒吊上去的,只要割断脚上的东西,就可以把人放下来。可近距离一看,我不由抽了口冷气,王叔的脚是被脚镣拷起来的,一根手腕粗细的脚镣从石室上面的孔洞里延伸出来,死死的拷在苍白的脚踝上。 「先下来吧,再想办法。」 方容把我放下来,两个人往地上一坐,好在方容身上还带着水,各喝了几口后,终于觉得魂儿回来一半了。 我们俩把手电都关了,整个石室又陷入一片漆黑,静谧的连风声都没有。 「饿了吧。」黑暗中传来方容的声音。 我默默摇摇头,只觉得心里酸楚的厉害,「一开始是很饿,现在不饿了。」 方容也不说话,我听见他似乎在翻动什么东西,没过一会儿,他拍拍我,把一样东西递到我手里。 「我运气比你和王叔好,那畜生追我半天,最后让我打伤了,当时就看到前边有个山洞,猎了个兔,也没佐料,烤着吃了充飢,我怕一时半会儿出不去,所以剩了半只。」 方容递给我的是半只烤兔,裹在身上的,虽然已经凉了,但我还是拿过来啃了两口。 没有佐料,味道有些腥,不过能充飢已经很不错了。 接下来我一边吃,一边问方容怎么钻到这里边来的。 方容说他进的那个山洞口跟我和王叔进的不一样,那山洞一看就像是被人动过的,洞口还有两扇已经生锈的大门,他当时也没想太多,就想到山洞里躲躲寒气等到天亮再说。 结果没一会儿,他就听到山洞里有动静,就是我之前听到的那种动静,像是有人在背后吹冷气似的,他心里也疑惑,就跟着声音跑过来了。结果,走了没一会儿,那种声音停了,他坐下休息,拿着手电筒晃了一圈,就看到头顶到处都是吊尸,他想跑,就听到我的声音了。 听到这里,我皱了皱眉,问方容,那些吊尸是不是有些穿着紫色的寿衣,看不见头。 「不是,那些尸体,怎么说呢,很古怪……」说到这里,方容顿了顿问我,「你也看到过?」 黑暗中,我看不见方容的表情,不过我感觉到他似乎有点不解,于是我把我和王叔的经过也跟他说了一遍,关于那些吊尸我也说了。 「我看到的那些就像是……王叔这样,被倒吊的,全身赤裸,成了干尸,估计年代久远了,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时代。」 方容这么说起来,我才记得他好像学的是考古专业,于是问道,能不能看出来那扇门的年代。 「久了,生锈的不成样子了,从上面残存的花纹看,可能是在清后时期,不过也没办法确定,毕竟铁器这种东西不像是陶瓷,每个年代都有特别明显的风格规划。」方容似乎也不敢太肯定,我听见他打开水壶喝了两口水。 「我觉得我们可能都预计错了。」我突然脑子里一转,「这里可能根本不是矿洞。」 「嗯?」方容嗯了一声,不大理解我的意思。 我把啃剩下的兔子递给方容,然后说道:「一开始我和王叔进入这里的时候,我发现石壁上泛绿,有点像是铜矿,所以下意识的就判定这是个矿洞,可是一路走下来,我发现这里不但错综复杂,而且似乎隐藏着某种危险。」 方容嗯了一声,反覆咀嚼我的话,我知道他是等我继续说。 「而且你看到的吊尸和我看到的不同,说明这种离奇的死亡方式在这里很可能还有,只是我们还没发现。你不是考古专业吗,你看看,这种死亡方式会不会和哪种丧葬习俗有关系?」 说完,整个石室又安静了,方容似乎陷到沉思当中,半天才缓缓开口。 「丧葬不可能,中国古往今来的丧葬方式哪怕千奇百怪,但是万变不离其宗,讲究入土为安。谁会把自己家先人挂在山洞里风干?还有,我总觉得这山洞里,有古怪。」 我也认同方容的说法,不可能是丧葬,不可能是矿洞,那么谁会把这些人挂在这里做成干尸,这些人又是谁呢?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来了,是谁把王叔吊在这里的,难道这山洞里,除了我们,还有别人?」 说到这里,我只觉得浑身一阵的冷,不由缩了缩脖子,警惕的看了一圈四周,生怕黑暗中突然跳出来什么东西,方容也沉默了,估计也在想到是谁会把王叔吊在这里。 我已经接受了王叔横死的事实,但是潜意识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被我疏忽了一样,但是却又想不起来。 「对了,方容,前几个月我两个朋友到村子里去,有没有出过什么事情?」我突然想起萧瑟来。 「你说是那对夫妻吗?」方容说。 「是。」 「没有,不过……他们来的第二天就说要到山里走走,当时他们也是早上出发的,到了晚上也没回来,开始爷爷说要让人上山去找,结果到了半夜他们俩自己从山上下来了,不过我没见,他们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是王叔去接的,也没说清楚。」 「停!」方容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之前总觉得那些吊尸有些熟悉,刚才方容一说,我突然想起来,那天晚上宅子里那个穿着寿衣带着脚镣的人,简直和我见到的那些吊尸一模一样。 五十四章 你不是方容 如果萧瑟和李易君进过山,而头顶上的那些吊尸也在曾经在我院子里出现过,那是不是证明李易君异变,萧瑟的那种情况,以及院子里出现的那个带脚镣的人,都和这里有关系? 「到底是什么呢。」 我陷入深思,萧瑟和李易君难道也到过这个山洞? 可是这件事情看似不太合理,我和王叔、方容三人是因为野猪追赶,无意之中闯进这里的,那李易君和萧瑟应该不会进的这么深才对,难道,这座山在别的地方还有入口? 「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方容见我不说话,问道:「那一对夫妻和这个矿洞有什么关系吗?」 「说不好,我总觉得应该有,但是事情无法解释。」我说。 「怎么说?」方容问。 我换了个姿势,把腿伸了伸,「我们三个是因为误入,但是这里是深山,萧瑟和李易君应该不会到这里来,他们如果只是想走走的话,应该到蛇盘山看看就回去了,他们没有理由进山。」 「他们俩发生了什么吗?」方容又问。 我这才想起来方容根本不知道李易君和萧瑟的事情,于是把萧瑟和李易君从蛇盘村回去后发生的事情都跟方容说了一遍,包括李易君的突变以及萧瑟肚子里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孩子,方容听完也沉默了。 「你那天晚上在宅子里看到了一个带脚镣的人?」半晌,方容问了我一句。 「嗯。」我点点头,「当时我以为是幻觉,总觉得那个人说不出的诡异,刚才看到洞顶那些吊尸就觉得熟悉,一时没想起来,刚才你提到宅子,我突然就想起来了。」 「看来这个矿洞,邪门的很。」方容说。 因为太累了,我和方容聊了一会儿,方容就说暂时休息一下,我们这个体力现在要出去肯定不肯能,只有等体力回復的差不多了,再想办法出去。 我说刚才开始我急着想从这个山洞离开,但是现在反而不急了。萧瑟和李易君的事情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疙瘩,而且王叔也莫名惨死在这个山洞里,现在山狗叔下落不明,从门口捡到的黑木神看,也很可能在这个洞里着了道了。 我身边的这么多人都被牵扯进来,我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我到底是要看看,这个洞里有什么妖魔鬼怪,能让李易君变成那个样子,能把王叔吊起来。 「不管怎么样,也要先休息好再说,你先睡一会儿吧。」说着,方容就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披在我身上。 山洞里虽然要比外边气温略微高一点,但是实际上也暖和不到哪里去,我执意把衣服还给方容,找了个掠过平整的地方,枕着胳膊就躺下了。 身体疲乏,一天的逃命和各种突发事件早就耗费完了经歷,往地上一躺就觉得浑身骨头都酥了,山洞里虽然潮的很,但是我实在是太累了,没一会儿就迷迷煳煳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就觉得浑身冷的厉害,梦里也是乱七八糟的,先是李易君,后来莫名其妙的又梦到王叔,又梦到小时候的事情,还有龙行和凤皇,夹杂着一些若有若无的感情,就像一锅大杂烩。 最后实在难受的厉害,就迷迷煳煳的醒了过来。 睁开眼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石室里燃了一堆火,方容窝在旁边,在他旁边还有躺着一具尸体,是王叔。 看方容已经睡着了,我也不忍心叫他,就走过去看了看王叔的尸体,心里默念了一句百无禁忌。 石室的中央放着一块原石,看样子像是方容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滚过来了,石头是圆的,便于挪动。 看来是方容趁着我睡觉,把石头搬过来然后把王叔从上面放下来的。 尸体的眼睛已经阖上了,倒不是显得多吓人,只是脸上那些干涸的血迹显得有些狰狞,脚踝上也是被铁链子磨破了皮,整个尸体苍白的像是一张白纸,像是浑身的血都流干了。 我咬着牙,眼泪簌簌的流下来。 最近发生的事情好像越来越多,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心里有种莫名的挣扎和凄凉,我不知道如果和方容回到村子,该怎么跟王婶解释王叔已经横死的事情,那个中年妇人,总是一副笑脸,我真不敢想像她如果知道王叔已经死了,会是什么样。 兀自坐在旁边,我颤抖着手想从方容身上拿根烟,我知道他不抽菸,但是他身上从来都是带着的。 可是手刚碰到方容的衣服,他就蓦然惊醒,「谁!」 下意识的拧住我的手腕,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中闪过一抹的杀机,火光跳跃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可怖。 「琉璃,你干什么?」方容脸色不太好,看到是我之后终于松开了手。 「我想抽根烟。」我说,眼睛却在打量他。 在我的印象里,方容一向是那么阳光的一个大男孩儿,出身农村,身上永远有股子稻田里的甜香味,仿若对谁都没有心机一样。 而刚才的那种表情和迅速的反映,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 「喏。」 方容从衬衣的口袋里拿出一根烟递给我,我伸手接过来,拿了火堆里的一根正在燃烧的树杈点上,默默地抽了一口。 「方容,你以前知道这个洞吗?」抽了口烟,我才觉得精神好了一些,身上的疼痛也渐渐缓解了。 「不知道,我很久没到山里来过了。」方容回答的很坚决。 「是吗?」 我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我跑了这么久都不记得这个洞里有石头,也不知道这个矿洞里会有树枝可以拿来点火,他怎么会用这么快的速度收集树枝? 这似乎无法解释吧? 「嗯,怎么了?」 方容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慌乱,却被我正好捕捉到。 我淡淡一笑,「没什么,方容,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我外公不喜欢我整天跟着男孩子一起玩儿,所以总是把我锁在家里。」 「记得,怎么不记得呢,我小时候最怕他了。」方容笑了笑,仿若真在回忆小时候一样。 而我的心却已经冰到了极点,缓缓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伸手拿了一根手腕粗细正在燃烧的木头,对着那张如斯熟悉的脸,冷冷说道:「你不是方容,你到底是谁!」 他微微一笑,却不惊讶,缓缓的站起身来看着我,双眼之中爆出冷冷的寒光,「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方容?」 「因为我没有外公!」说着,我把手里的火棍紧了又紧。 五十五章 血池 我们有时候不得不佩服一种人,那种即便被你戳穿也会面不改色,平静到极致的人。 毫无疑问,站在我面前的这个「方容」就是这种人。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火棍,突的一笑,他的身形速度诡异变化,带着骨骼咔咔的作响,片刻之后,身材恢復的高大,他从脸上撕下一张人皮面具来,粗狂的脸露了出来。 「山狗叔?」 在那一刻我怀疑我看错了,惊讶的看着他,那粗犷的胡茬,那身材,以及那种眼神,毫无疑问就是让我们一直担心,翻山越岭来找的人。 「错,你应该叫我优秀的炼尸人更合适。」他自顾的点了根烟,往旁边一座,火光跳跃下,他的脸色异常淡定。 「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引到这里来,方容呢,他在哪里?」我只觉得心里一阵的疼,原来千辛万苦引导我们来这里的人,居然会是面前这个我十分尊敬的人。 皱眉凝思,小时候的事情一一在脑海中浮现。 我七八岁的时候还没上学,那时候山狗叔他们一家刚搬过来,他经常会上山打猎,会摘一捧紫红的野果子给我吃,或者会抓一只兔子送到宅子里去,那时候我觉得他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长辈了。 然而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阴冷,和以前判若两人,心抽着疼,就好像是你从小到大一直的信仰被突然推翻。 「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担心你自己。」他邪了邪嘴角,「因为你很可能会死在这个矿洞,和那些尸体一样,被挂在洞顶,然后被我做成各种人炉,或者是……活虫尸,想想,那会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为什么要这么做,李易君和萧瑟是不是你害的?」心凉到极致,反而会让人极度冷静,我现在就是这个状态,冷眼看着他。 「你说那两个夫妻?我并没有把他们怎么样,不过那个女人倒是长的不错,身上的皮肤滑熘的很呢……」说着,他饶有兴致的看向我,「如果你不是至阴至寒之体的话,我也真想尝尝你的味道。」 「混蛋!」心里积压了这么久的愤怒滕然而升,我红着眼睛吼了一声,手里的烧火棍下一秒直接朝他脸上砸去。 我一定要把这个王八蛋碎尸万段! 然而,女人的力量始终有限,当我的烧火棍挥过去的那一瞬间,他抬脚直接踹向我的肚子,紧接着肚子一疼,身子直直向后飞倒去,咚的一声,直接撞在了山壁上。 我只觉得后背闷着疼,身子顿时跌倒在地,腰都像是要断了一样,心中的愤怒也越加浓烈。 「如果真的是你,就算我死,也会拉你垫背!」我单手撑着地面,咬着牙盯着他。 他不屑一笑,步步逼近,「你觉得你能逃出去吗?」 其实我当时知道,如果在那个情况下没人救自己的话,根本不可能逃出去,荒山野岭的又是山洞,就算死在这里神仙都找不到。 没有能力再反抗,身上的疼痛和连日来的疲倦让我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他逼近后,一把抓住我的头髮,脸上露出得意的快感,「我还以为没人会欣赏到我的祭坛,正惋惜呢,算你幸运,在死之前还可以看到那么美妙的设计。」 还不等我说话,他迅速站起来抓住我的头髮就朝前边走,头皮生疼,像是一整块头皮都要被扯下来一样。 我知道自己反抗也无济于事,那样只会让自己多吃点苦而已,所以趁他不背,我咬了一下舌尖,一口舌尖血喷在了麒麟石上。 「凤皇,是死是活,就看你了。」 我也不知道被他拖着走了多久,弯弯绕绕的一路下来,我早就迷了路,不过鼻尖的血腥味却是越来越重。 周围漆黑一片,手电筒也被丢失在那个石室里没带出来,而山狗好像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也不知道他拉着我到底拐了多少个弯,才在一间石室门口停下。 「你跑不掉,所以最好给我老实点。」 说完他松开我,伸手拿着打火机在石壁上晃了一下,耳边不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眼前终于缓缓亮了起来。 「丧心病狂!」 看到眼前的情况,我皱着眉怒骂了一句,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蹲在旁边差点把整个胃都吐出来。 石室里是个血池,池子里满是各种各样的毒虫,那些毒虫相互缠绕在一起,密密麻麻的一团一团的上下翻滚,而在这个池子旁边,则是摆着一尊神像。 和王叔在山洞门口捡到的神像一模一样。 「这么美好的东西,你怎么会吐?」山狗皱了皱眉,仿若不理解为什么在他眼中那么美好的东西,会让人吐的胆汁都出来。 「这里还有你王叔的血呢,新鲜的很,其实我不想杀他的,可是没办法,要怪就怪他不该看见我,还有你,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得到一个至阴至寒的体魄,没想到,你居然自投罗网。」 「想像一下吧,待会儿你就会变成他们的样子。」 山狗一边说,一边走到神像旁边,伸手一晃,又是一盏油灯亮起,而在那面墙上,整齐摆放着一排的尸体。 那些尸体看上去十分新鲜,每个天灵盖都被打开了,不断有一些虫子从脑子里爬出来,掉落在地上,然后再爬上去。 「呕——」那种极其强烈的视觉感再度让我吐了出来,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无数条毒虫从天灵盖放进脑子里,那会是什么感觉?被无数条毒虫啃食脑汁,又会是什么感觉?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剎那间,就见山狗脸色一沉,透出一个阴冷至极的微笑,接着他迅速跑过来,伸手将我拽进石室,接着双手一推。 我双眼睁大,可整个身子却不受控制的朝着血池倒去,想喊出声,却发现在这个鬼地方喊也没用,嘴角淡淡的挂起一抹绝望的笑容。 血池里的那一团团密密麻麻的虫子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迅速翻滚着,仿若迫不及待的想通过我的鼻孔、我的耳朵、我的眼睛、钻进我的身体啃食我身上的每一寸血肉。 五十六章 很长的梦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刚开始还知道自己在血池里,浑身上下密密麻麻全都是毒虫,似乎有些从耳朵里钻了进去啃食我的脑仁,疼的我想要捏爆自己的脑袋。 接着,那个梦就来了。 雪山之巅,白雪皑皑。 嘴里哈出的热气顿时变成一团白雾,遮盖住眼前的视线,厚重的雪层上面,有一串鲜红的血迹。 「快到了,就在前边。」一个声音响起,我转过去身,看到龙行,他一身的登山衣,外边裹着个黑袍,宽大的帽子遮盖住他的脸颊,只露出半个下巴。 「走尸王,千年难得一见,如果龙骨真的在走尸王的墓里,我们就可以阻止鬼如来復活,但是……琉璃会忍心下手吗?」 又是一个声音响起,是凤皇,他跟在龙行的身后,一样是登山衣,外边罩着一件白袍,和龙行身上的白袍一模一样。 「第三次了,如果再不成功,琉璃就会失去族里的信任,她就要进入轮迴之界,忘记所有,然后从新来过,说起来,这个死循环对她不公平。」龙行说,他盯着我看,只是那种眼神很陌生,冰冷的可怕。 「这是必然的付出。」凤皇淡淡的说,不带丝毫的感情。他踩在白雪上,仿若和整个雪山融为一体。 「走吧。」龙行嘆了一声。 接下来的梦很乱,像是在墓里,又像是在无边无际的虚无,然后从虚无中淡淡走出一个身影。 她穿着奇怪的黑袍,脑袋上有一根锁魂钉,缓缓朝我走来,背过身子脱掉了黑袍的帽子。 我很想看看她张的什么样子,于是跑到她面前,结果在她抬头的那一刻,我发现那张脸很熟悉,那赫然就是我自己的脸。 接着,我看到龙行和凤皇,他们全都死在了她的手里。 莫名其妙的死亡,没有动手,他们俩都躺在了血泊里,再然后,一个黑影从虚无中走了出来,妖孽至极。 淡淡的眉微微上挑,狭长细窄的眼睛闪烁着邪肆的锋芒,犹如女人一般的媚骨,他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什么,却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再后来我勐然惊醒,就看到……头顶是浓密的树叶,细碎的阳光洒下来,刺的我眼睛睁不开。 「啊呀,琉璃醒了呀。」 「老妖怪,拿水。」 好熟悉的声音。 我皱了皱眉,拿手挡着太阳才缓缓的起身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出了矿洞了。 看着面前两个人,一个笑的天真无害,一个正拿着手机不知道跟哪个妹子聊天。 「王八蛋!」我突然就觉得自己心里的火大了,爬起来直接就一人踹了一脚。 「好痛的琉璃,尾巴会断掉的。」凤皇皱着眉看着被我踩在脚下的尾巴。 「真没人性啊,啧啧啧……」龙行捂着屁股指责我。 我没有一点劫后余生的喜悦,满心的怒火和委屈,话也没说,冲着这俩人就是一顿的拳打脚踢,等我累的气喘吁吁了,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琉璃,女人的眼泪很值钱的。」 「来吧小宝贝儿,本大师的怀抱借你一用,限时五分钟免费,看咱俩这么熟,待会儿结束了给你打七折。」 我又起来,随手抓起地上的树杈就开始追杀他们两个,一直等到我的气消了,三个人才算是坐在地上说话。 龙行和凤皇找到我的时候,我浑身已经被虫子爬满了,据龙行说基本上已经看不出人形了,那些毒虫阴邪至极,龙行一把雷火烧了个干净,然后两个人把我救了出来。 不过他们没有看到山狗叔,当时地上有血迹,那傢伙很可能遇到了什么麻烦被人制住了,否则的话,以他控制毒虫的侵入速度我早就归位了。 我问他们是怎么找到我的,那矿洞里边错综复杂。 龙行嘆了口气,「那根本不是什么矿洞,是炼尸场,你们找的那个叫山狗的人,看样子是个炼尸人,不过这种炼尸方式太诡异了,幸亏没给他练成,要是练成的话,恐怕是个大麻烦。」 「有人在暗处救了你呢,琉璃。」凤皇摆弄着他尾巴上的羽翎对我说道。 「对,有人在暗中救了你。」龙行也附和。 按照龙行和凤皇的说法,虽然他们俩可以用很快的速度到达我所在的那个石室,但是那些毒虫的速度一点也不比他们俩慢。有人在我刚刚掉进血池失去意识的时,出现在了山洞,通过某种方式制造了麻烦阻止了炼尸过程,很可能掳走了山狗。 「会是谁呢?」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天晚上带着脚镣穿着寿衣的人,难道会是他? 也不可能,他还带着脚镣呢,这里是深山,又是错综复杂的山洞,他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那么会是谁呢。 方容? 他到现在还没消息,除了这些人我实在想像不出来谁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就在这个时候,我脑子里突然想起一个人来,那个自称是琉璃的半脸女人。 会是她么? 她好像曾经说过,让我回来的时候不要到处乱走,难道这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百思不得其解,到最后干脆不想了,招唿凤皇和龙行起来,再进一次山洞。 凤皇嫌弃的看着我,皱了皱眉,「那里很邪门的哦琉璃,还是不要去了。」 「不行,王叔还在里边,他是为了我才死的,我不能把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这里。」 我毅然决然的站起来,看向龙行,「龙行,你陪我去。」 「真的很邪门,你能出来已经是见鬼的好运了,真的还要再进去吗?」龙行问。 我点点头,王叔最后让我跑,他在死之前都还在想着我,我实在没办法把他丢在这里不管,哪怕是背,我也要把他背出这里,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 见我肯定,龙行点点头,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入口,「好吧,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着出来的。进去紧紧跟着我,万一有什么事,你转头就跑,不要回头。」 「怎么了?」我不解的问龙行。 龙行转身就朝洞口走去,一边走一边道:「这里头有个很厉害的傢伙,不太好搞定。」 五十七章 雕像 有龙行和凤皇在,我心里并不是那么害怕,龙行在前,凤皇断后,大约因为怕我出状况,所以两个人把我夹在中间,朝矿洞里走去。 我和王叔进去的时候,天还很黑,看不清楚周围的状况,其实这个矿洞在白天看来也不显得有多阴森可怖,洞口杂草丛生,人从杂草里走过去,盪起不少的野草种子来。 「对了,你们在山里有没有见过别人。」我担心方容出事,但愿他别像我和王叔一样不幸。 「哦呀,琉璃,你自己都快要死了,还担心别人吶。」凤皇踩着猫步,尾巴长长的拖在地上。 「你不是人,你不会理解我的感受。」我专心赶路,回了凤皇一句。 凤皇耸了耸肩不再说话,龙行则是认真的观察洞里的情况。 一开始进入的时候因为有光,不需要开手电筒,越往里边走越昏暗起来,好在龙行是有备而来,伸手在腰间一抹,一张黄符纸已经在手。 「灯火照路,邪风莫侵,燃!」 嗤—— 手上的黄符纸陡然燃烧起来,盈盈火光把整个山洞的基本面貌照了出来。 「龙行,你能找到那间石室吗,晚上发生的太多,里边的岔口错综复杂,我差不多已经记不得了。」 拐第二个岔口时,看着面前多出来的三路岔口,我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了。 龙行思虑了片刻,皱眉凝神,说道:「应该没问题。」 「刑天,换你来引路。」 我正好奇着龙行跟谁说话,就听见耳边蓦然的一阵阴风吹过,紧接着,我看见了一个——鸟。 准确来说,这玩意儿就是个鸟头,身子极小,突然就出现在了龙行的脑袋上面,五官长得像极了猫头鹰。 那鸟一出来,立刻就叽叽喳喳的叫开了,那声音又细又尖,像是被人捏住了嗓子叫一样,「乖乖嘞,哦哟哟,不简单哟,这个洞好厉害的撒。」 「别废话,找人。」龙行沉着脸说了一句。 「哦哟哟,这个鸟好厉害的撒。」刑天看着凤皇根本没理会龙行,又看向我,眼睛突然一亮,「还有这个……咦,看上去好眼熟哇,少爷,她长得好像你婆娘撒。」 「你才是鸟,你全家都是鸟!」凤皇嚷嚷着一定要把刑天的脑袋捏爆,却被我拦了下来。 龙行满头黑线,盯着刑天骂道:「再废话,我立马把你舌头割下来炒着吃。」 我怕他们再继续扯淡,忙上前抬头看着刑天,「刑天,麻烦你帮我找找我的一位长辈,他就这个洞里,麻烦你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刑天到底有什么本事,不过既然龙行都要请他来帮忙,那他肯定有把握能找到王叔的尸体。 「哦哟,这种事情嘛,就交给本大爷了,少奶奶,你就尽管跟着我撒。」 说完,刑天也不知道念叨了句什么,就直接飞了出去,一边飞还一边喊,「哇塞,乖乖嘞,这地方好邪门的撒,终于可以吃饱肚子了哟。」 「龙行,刑天……是四川鸟吧?」我皱着眉无奈的看着龙行问道。 「你居然把那东西的魂魄,封到猫头鹰的身体里,好变态。」凤皇嗤之以鼻。 龙行也没和凤皇扯淡,说道:「先走吧,这个事情以后再说。」 有了刑天引路,这一路走的格外顺畅,几乎没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唯一让人觉得不舒服的就是,山洞狭隘压抑的人十分难受,一开始三个人还说话,到了后面连话都不说了,整个山洞里安静的只剩下脚步声。 我问龙行能看出来这个地方是什么时候存在的吗。 龙行说,这个不好说,不过耗费这么大的工程在这里开掘山洞,仅仅只是为了炼尸的话,似乎手笔过大,而且也完全不必要,这个山洞,肯定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作用。 不过这地方是炼尸的绝佳地带,孤魂野鬼根本出不去,怨气无法消散,一路走来都没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估计被人收了。 「乖乖嘞,这个地方还有个祭坛啰,少爷快来快来。」 我和龙行正说着,就听到前边的刑天一直在喊,我心中一紧,这地方怎么会有祭坛? 「走。」龙行招唿了我和凤皇一声,率先朝着前面跑了过去。 我和凤皇紧随其后,没跑几步,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宽阔平整的地面。 龙行摇了摇手里的黄符纸,面前顿时亮如白昼。 「还真是个祭坛。」龙行说。 关于祭坛我知道的并不是很多,但是面前这个看一眼就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怎么说呢,这地方看上去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但是空间非常矮,让人一进去就有一种格外压抑的感觉。 之所以说这个地方是祭坛,因为在我们的正对面有三尊像,看样子像是雕在石壁上的,这三尊像,两边还勉强可以看出来是男性,中间那个则是空白,什么都没有,只有被红色的硃砂笔画出来的一个轮廓,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太长,还是因为山风和潮湿的腐蚀,每尊雕像的脸全部都花了,看上去格外诡异,更让人不解的是,这两个雕像只有脸被腐蚀了,其余的地方都完好无损,看上去更像是人为。 在雕像的下面,似乎还雕刻着什么东西。 我让龙行把火凑近一点,想看看上面刻的是什么,但是很遗憾的是,那些字体非常复杂,看样子并不像是近代刻上去的。 「这边还有。」龙行说着,朝另外一边走去,手里的火符朝前递了递。 我赶忙走过去,就见左边的山壁上,一样有三尊雕像,这三尊有点像泥塑,类似于兵马俑一类的俑人,和正常人一样高低,被放在山壁旁边。 三个都是女性,相对来说保存的完好一些,看样子比那三尊年代要近,但是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很诡异,一个似哭非哭一手指天,一个似笑非笑一手指地、一个双眼上翻双手一个指天一个指地。 但是有一点,无论是泥塑的人俑还是雕刻在山壁上已经腐蚀了的雕像,前面统统放着香炉,香炉里香灰已经满了,看样子常有人祭拜。 我心里十分疑惑,伸手拿过龙行手里的符,仔细的看了看这三个,但是越看越觉得熟悉,越看越觉得浑身发毛。 面前这三尊雕像上的人,我好像认识。 「秦冤、秦魄、秦戌。」 年龄,三七、四六、三九,卒。死因不明。 五十八章 又见锁魂钉 秦家的渊源很深,如果真的算起来的话,族谱里最早的记载应该是在西夏那个阶段,但是后来的族谱是从百年前记起的,上面记录着秦家每代发生的大事,以及每代人物的撰述。 而秦冤、秦魄、秦戌,这三个人也在族谱上。 她们生活的年代比我姥姥还要早,具体年代我已经不记得了,因为族谱一直被我锁在柜子里,姥姥去世的时候匆忙看过一看。 这三个人在族谱里的记载很奇怪,只记了死时候的年龄,却没有记录如何死亡。 三七、四六、三九、卒,之后葬入哪里,因为什么原因死亡,都没有记录。 也就是说,这三个人在族谱的歷史上是空白的,只不过在那年也秦家发生了一件大事,秦家属于我姥姥这边的这条分支,不知道什么原因,迁徙到了现在的蛇盘村。 据记载,秦家最早是盘踞在东北长白山一带,过着隐世的生活,难道我这三个人的死,和姥姥这一脉迁徙有关系? 「你们看。」 我正冥思苦想,龙行突然打断我,我回头一看,就见面前的一尊人俑的胳膊部位裂开了一个口子,隐隐约约的从里边露出半截骨头来。 「活人俑?」我皱了皱眉,心里陡然冒出这三个字来。 「打开。」 我唿吸突然有些急促起来,如果面前的这三个人真的是秦氏先人的话,那么秦家看来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起码这些秘密是作为我姥姥这一脉当中的我,根本不知道,也窥探不到的。 有了我的允许,龙行和凤皇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人俑破开了,外边的泥塑很快被敲碎,里边露出一具完整的骨架。 看到这具骨架,我不由的抽了口冷气。 「看来是死后被封做成陶俑的。」龙行看了看骨架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看来这具骨架的确是死后被做成人俑的。 骨头上的肉已经全部化掉了,敲掉的陶片上有许多粘腻的白色油脂,应该是尸体蒸发出来的油脂。 整个骨架被拦腰截断,因为时间久远,骨头上面有许多黑色的像是霉斑一样的东西,陶俑里还有许多不知名的虫子,被敲开后悉悉索索的四下逃窜。 目光上移,我突的发现,那头盖骨上突兀的砸着一根指头长的钉子,不由倒抽了口冷气。 「锁魂钉!」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龙行也不解的皱了皱眉。 在旁边眼睛滴熘熘乱转的刑天看到是根钉子,顿时扑腾着短小的翅膀飞到一边去了,「哦哟哟,不就是根钉子嗦,少奶奶,这种钉子你用的最得心应手哦哟,怕个球球吶。」 「我?」我指了指自己。 「是撒,哪个不晓得我龙家二少奶奶的锁混钉天下无敌撒。」刑天看着我,语气十分的自傲。 「刑天!」龙行嗔了一句,我却瞪了龙行一眼,「龙行,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说完,我又看向凤皇,凤皇也不说话,昂着骄傲的脑袋游目四顾。 「没有的事,刑天就是这个鸟样,话太多。」说着,龙行从手里祭出一张黄符纸,刑天顿时叽叽喳喳的骂了一句姥姥的,转身飞走了。 我虽然心里有疑惑,可是自从凤皇和龙行出现,我生活当中的疑惑越来越多,知道如果这两个人不愿意说的话,哪怕我怎么问也没用,所以当即让龙行打开另外一具陶俑。 噼里啪啦的一阵之后,第二个和第三个陶俑纷纷被打开,里边依旧是骨架,和第一具一模一样,无一例外头骨上边都有一根锁魂钉,唯独一点不同的是,第三具秦戌的骨架上,密密麻麻的刻满了梵文。 「我的姥姥,这是什么?」龙行指着那些梵文,倒抽着冷气。 凤皇也凑了上来,匆忙看了一眼说道:「西夏文,太多了,具体看不清楚是什么,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三个陶俑都被打开,虽然我心中仍旧疑问重重,这三位是秦家先人无疑,但是为什么尸骨会出现在这个山洞,最关键的是,谁会把秦家的先人送到这里来,还要做成陶俑,并且时常来祭拜? 一时间脑子一团乱麻,难道说,秦家除了我之外,还有人? 那个自称是琉璃的半脸女人? 想了半天也不得要领,最后我把三具白骨都收拾起来,人已死,只留白骨,又是自己的亲人,所以也没感觉有多可怕,收拾妥当之后,我又拿龙行的外套和自己的外套把那些尸骨都整理好,打算出去之后入土为安。 经过这个小插曲,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这一路走的也是心不在焉,以至于到最后龙行和凤皇问我,王叔的尸体怎么办的时候,我才算回国神来。 「抬着出去,小心点不要碰到。」我背着三位先人的白骨,招唿龙行和凤皇把王叔的尸体抬出去。 尸体已经毫无血色了,大约因为山洞里的环境潮湿阴凉,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味,尸体也十分完好只是少有了尸斑,脖子的大动脉处,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肉都朝外翻着,已经泛白了。 龙行也没吭声,自顾的背起王叔的尸体,伸手祭出两张疾行符往自己小腿上一帖。 默念了一句,「神行千里,阴灵让道,疾!」顿时整个人速度加快了好几倍。 龙行前边离开之后,刑天才从黑暗的地方飞了出来,落在我的肩膀上,叽叽喳喳的叫到:「妈蛋,吓死我了,走咯,我引路。」 有刑天引路自然省事不少,凤皇就默默的跟在我身边,我突然发现这个傢伙似乎太过于沉默了,但是我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也没怎么跟他说话。 这一路我都在想,回去该怎么跟叔公和王婶他们交代,还有山狗叔,如果他们知道山狗叔是那样的话,又会是什么情况呢。 从林子里出来,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走在羊肠小道上,可以看到天边染红的云彩。 我第一次觉得黑暗其实远远比我们想像的要可怕,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什么时候会对你动手。 我们几个一路上没有停歇,绕到蛇盘山老坟时,龙行突然站在老坟前停了停,默念了一句什么。 五十九章 回村 从蛇盘山下来,天已经有些擦黑了。 叔公和方容早就在村口等着了,看到龙行背着王叔,叔公脸色不由沉了沉,浑浊的双眼有些闪,背过去身半天才转过来。 我知道他老人家是难过,当即让方容去通知王婶,人毕竟是去了,好歹也得让家里人知道,无论这个事实多么难以让人接受,始终是事实,不能改变。 「琉璃,你背上这是……」看着我背上背着东西,叔公抽了口烟问。 我低了低头,把山洞里的祭坛事情跟叔公说了,叔公沉默了一会儿,就让我们先回宅子再说。 方容去通知王婶,叔公去找了村子里的寿材铺,尸骨不能随便找地方扔,对苦主先人不尊重,所以得先找棺材成殓起来,我让叔公多要了一副,是给王叔的。 回到宅子,龙行把王叔的尸体放在主厅,宅子里有白色绸缎,是姥姥留下来的,我拿出一块来盖在王叔的身上。 看着面前的一堆尸骨,还有王叔,不由悲从中来。 「别难过,生老病死都是因果循环,自然而生。」龙行坐在旁边喘着气,他也是累坏了,虽然有疾行符,背上的重量却是实实在在的。 我摇头苦笑,「辛苦你了龙行,谢谢。」 龙行拍了拍我的肩膀,站起身来,「没事,一会儿你们村子人要过来,我在不太方便,先出去走走,一会儿回来。」 龙行说完就招唿凤皇一起出去,凤皇一开始还不大情愿,后来也不知道龙行在他耳边嘀咕了什么,两个人就从宅子里出去了。 龙行和凤皇一走,叔公就回来了,方容和王婶紧随其后。 「琉璃啊,你可算回来了,我们家那死鬼呢,方容说回来了,在哪儿呢,这两天也没回来,我还担心出什么事哩。」王婶牵着孩子的手,一进门就笑着说开了。 我看了看地上的王叔,心里百味杂陈,为了怕她们娘俩勐地看到王叔的尸体有些接受不了,我忙迎了上去,「王婶,先到厢房吧,主厅里有些乱。」 「咋还到厢房呢?」王婶嘀咕了一句,看了看我和叔公。 一看他这表情,叔公也生怕她生疑,忙抽了口菸袋,说道:「哎呀,王家的,你就听琉璃的就是!」 「走吧王婶,进去再说。」方容也扯过孩子,尽量挤出个微笑来。 但是越这样,反而越让人生疑,王婶顿时变了脸色,眼神有些木讷的从方容怀里把孩子夺过来,「我不去,你们说吧,我们当家的,是不是出啥事情了?」 看着王婶,我心里顿时难过起来,眼泪唰的就要出来,还是忍了忍,「王婶,我……」 我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顿时低下头,眼泪就出来了。 王婶一家全靠王叔一个人支撑着,他是家里的壮劳力,也是家里的顶樑柱,全靠他种庄家,偶尔到山里猎些野物养家餬口,现在他去了,家里那就是塌了! 叔公走到一边,默默抽着烟,方容也背过身子去,显然都因为这事心里难受。 「到底出啥事了?」王婶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和叔公三个人却都沉默着,不知道怎么说。 半晌,叔公敲了敲菸袋,「王家的,你家当家的……在山上让人害了。」 叔公一说出来,我忙抬头看王婶,生怕她接受不了。 王婶愣了愣,突然眼泪就下来了,声音颤抖着,「咋的,不能吧,他走前还跟我家娃子说,等他回来带兔儿呢,他咋会走呢,你们别拿我开玩笑,吓着娃。」 「不可能的,不可能。」王婶拼命摇着头,一边笑一边眼泪不停的冒。 我心如刀绞,吸了吸鼻子忙上去握住王婶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下来,「王婶,你听我说,王叔他真的……已经走了,你放心,以后你跟孩子我来管。」 「在哪儿呢,他在哪儿呢,这死鬼!」王婶眼睛都已经呆了,四处瞅着,嘴里不停嘟囔着。 我指了指客厅,却一眼也不敢看。 王婶撇开我的手,把孩子放下来,摸了摸孩子的头,「娃儿,你在这里等着。」 说完,便踉踉跄跄的朝客厅走去。 我和方容急忙跟上,生怕出点什么意外,叔公站在院子里,默默的抽着烟,想是也不忍心看见王婶难过的样子。 王婶走到客厅,愣着神看着地上被白色绸缎盖着的尸体,嘴里嘟囔着,「咋的,你还死到外边去了?家里不够你死的?你走了,让我跟娃儿咋办,大娃还在上学,你走了,我咋跟娃们交代?」 蓦的,王婶突然嗷嚎了一声,扑通的跪在地上,拍打着王叔的尸体,哭嚎道:「你个挨千刀的死鬼,你走了你叫我咋办啊,娃儿咋办啊!」 我连忙上去扶王婶,却被方容拉住了,「让她哭吧。」 方容拉着我从主厅退了出来,整个院子里迴响着王婶的哭嚎声,一开始还骂王叔,到后来干脆就只剩下哭了。 孩子看到自己的娘哭,也撅着嘴,扣着手指,眼泪唰唰的流下来,可怜这孩子还小,只知道娘哭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眼睛怯怯的盯着主厅,不敢上前。 「童童,姐姐抱。」我看孩子实在可怜,蹲下来想抱着他,可被这孩子躲开了。 「是你,都是你把我娘弄哭了,我不要你抱。」 「姐姐抱抱,好不好?」我的语气近乎哀求了,那种想急切挽回一些损失的心情迫使我上去又要抱他。 可我没想到,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爹,我要爹。」 孩子一哭,王婶顿时愣怔住,粗鲁的擦掉脸上的泪直接从主厅沖了出来一把推开我,我一个趔趄直接倒在地上。 「放开我的孩子,你这丧门星,自从你来到村子里,村子一个个的出事,先是山狗家的,现在我们家的也没了,你还想害我的娃啊!」 王婶的声音悽厉非常,她死死的抱着孩子,娘俩的哭声越来越大。 「王婶,这不怪琉璃。」 方容说着就要上来扶我,却被我一把推开了,「是我的错。」 我扑通一声跪在王婶的跟前,咬着唇,眼泪怎么也无法控制住,「王婶,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因为我,王叔也不会出事,你要打要骂要出气就沖我来吧。」 第六十章 山羊鬍 王婶根本不理我,任由我跪在地上,她抱着孩子呜呜的哭,一边哭一边骂我。 我体会过失去亲人的痛苦,任由她骂。叔公站在一旁抹泪,方容也看不下去了,说了一声到寿材铺去催,就从宅子里跑了出去。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村子里的人听到动静都从家里跑了出来,一窝蜂的到宅子里,看到眼前的场景,忙上来拉我,几个人又去劝慰王婶。 「到底是咋一回事?」 叔公和村子里几个管事的把我从地上扶起来,拉着我到一边问情况,我看了一眼王婶,几个女人围着她,正在劝说。 我把山上的事情跟叔公他们说了,我和方容我们三个被野猪冲散,在山洞口捡到黑木神,误入山洞,事情没有隐瞒全部都说了一遍,只有山狗的事情,我没说。 听完所有经过,叔公几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吧嗒吧嗒的默默抽着烟。 刚一安静下来,王婶的叫骂声音又传了过来。 「都是她,都是她害死了我家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她的,他家的人,就该灭门!」王婶的咒骂显得格外悽厉,几个女人立马上去捂王婶的嘴,怕再骂出什么来。 我心里难受的紧,叔公沉着脸,半晌才问道:「山狗呢。」 我还没考虑好这个事情怎么跟叔公说,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旁边的女人都开始忙和了,没过一会儿棺材也到了,汉子们帮着把山狗叔的尸体殓起来抬回去,唯独我,站在院子的角落里,看着眼前忙碌的人,心里百味陈杂。 这一直忙和到半夜,宅子里安静了下来,只留下三口棺材放在院子的正中央,是准备成殓三位先人的尸骨的。 王婶的哭骂还在耳边迴响,我只觉得头疼的厉害,打算洗个澡睡觉。 刚去关门,叔公和几个管事的就过来了,几个人脸色都不大好。 「到屋子里去说。」叔公背着手,说完径直到客厅去了。 客厅点了灯,昏黄的灯下头,叔公和山伯坐在主位上,我坐在旁边,这会儿才看见,除了叔公、山爷和三爷,叔公带了一个人来,这人留着山羊鬍,喘着藏青色的长袍,看着眼生,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捋着山羊鬍。 几个人刚一坐定,叔公就咳嗽了两声说道:「琉璃,你把你在山上遇到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不要隐瞒,我知道那山狗出了问题,你只管说就是。」 「那洞子里,恐怕不简单。」旁边的山羊鬍说了一句,我看了看他,看上去倒像是个先生,于是把上山的经过又从新叙述了一遍。 几个人都安静的听着,时不时的插句嘴,问问更详细的情况,到最后,我把山狗的事情也都说了,叔公和山伯脸上立马沉了。 「这邪门的东西,早就看山狗不对劲,我说他咋个时不时的上山去,一去就是几天,原来是捣鼓这些丧良心的!」三爷爷火了,拍了一下桌子就站起来了。 三爷爷年纪也不小了,为人刚正的很,听说早年是个军官,后来告老还乡,对那些邪门的东西最是深恶痛绝,不过因为为人正直,村子里的人都愿意让他出来管事。 叔公皱着眉说道:「这么说来,死人的事情和琉璃没啥子关系,都是山狗做的孽,这事情得告诉王家的,不能冤枉了无辜。」 「不能说。」我立刻摆摆手。 几个人都看着我,我说:「都是一个村子的,作孽的是山狗叔,和山狗婶没错,要是村子里人都知道山狗叔变成了那样,山狗婶以后在村子里就没法儿见人了,王婶也不会饶了山狗婶娘俩,再出个什么事,这两家都没法儿过了。」 「那也不能任由他作孽,叫你来背黑锅。」三爷爷吼了一声。 「老三,你也听这丫头把话说完,急个什么劲儿。」山爷拉了拉三爷爷,三爷爷这才坐下。 「这件事情或多或少都有我的责任,如果我当初不盲目的进山洞,山狗叔也不会出事,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不要再搀和别人进来了,否则村子里恐怕不太平,我到时候走了就走了,村子里的人可就都成仇人了。」我说道。 叔公沉默了半晌,抬头问我:「来找你的那两个小年轻,也没见到山狗?」 我知道叔公说的是凤皇和琉璃,于是点点头,「他们去的时候,我已经昏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山狗叔已经没了,听他们俩说,是出了什么状况。」 「不能让他跑了!」山爷眉头都皱了,看向旁边的山羊鬍,「先生,你给算算,这个人还能找到不?」 那山羊鬍眯了眯眼睛,鬍子一翘,「不好说,我算算看。」 说着,叔公就让我去准备纸币。 我们这村子里有个神人,也就是我面前这个山羊鬍先生,早年他是从别的村子搬过来的,据说让不干净的东西上过身,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莫名其妙的会了算命掐字这一本事,我以前也只听说过,没见过真人,叔公这么一说,我才知道这人就是那个先生。 点头应了一声,起身到卧房里去拿了纸笔出来。 先生说让我给他找个卧房,安静点的,一点儿光也不要。 院子里唯独西厢房是没光的,那里头早年是做柴房用的,后来住不了人,不怎么用了就荒在那里,常年不见光,阴暗的很。 把先生带过去,我转过身想离开,就听见先生在身后捋了捋鬍子,说道:「丫头,你这身体晚上莫要出去,阴的很,招惹了东西,恐怕不好哟。」 我心中一惊,转身过去,却看见先生已经关了门。 「先生?」我在门口叫了一声。 「回吧,莫要问,天机不可泄露。」先生说了一句,就不再吭声了。 我在门口站了半天,就听到先生在里边不知道念什么,正念着,突然就骂了一句,「快走,莫要扰我!」 「哦。」我被他这一吼,吼的有点发蒙,赶紧回到主厅去。 过了没一会儿,那先生就从柴房出来了,手里拿着我刚递过去的纸,纸上花了几道看不懂的笔迹,中间的地方花着一个醒目的圈。 一看先生出来,叔公三个立刻站了起来,「那畜生到哪里去了?」 先生往椅子上一坐,拿出纸平摊在桌子上,「这恶人不简单哟,竟是到湘西去了,看这地方,莫不是湘西的殷家?」 「湘西殷家?」我惊讶了一声,湘西古老的炼尸家族,我身上还有殷家活虫尸的蛊毒! 我早就该想到的,那天在山洞,我就应该想到的。那些虫子和那些尸体,应该就是拿来炼尸的。 六十一章 真相可能让你无法接受 对于山羊鬍的话叔公和三爷爷都深信不疑,他问路的方式很奇特,应该是请阴灵上身什么的,具体方式复杂的很,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山羊鬍画出来的东西,应该准确无误。 叔公和三爷爷商量,不行几个人到湘西去一趟,不能让王叔白死了,总得给王婶娘三个讨个说法。 看着三个人加起来都快三百岁的年纪,我忙说道:「你们年纪大了,路途颠簸,这件事情我来办吧。」 「你一个女娃家,到处奔波哪里行。」三爷爷不允,山爷也说不行,再说这件事情本身就该他们出面,现在让我一个女孩子出面,他们哪里过意的去。 「这件事还是因我而起,再说,我也打算去湘西一趟的。」我喝了口水说,没告诉他们我身上还有殷家没解的蛊毒,现在山狗竟然和殷家有关系,我更是必须要去了。 再说萧瑟那里,我也必须要到殷家要讨个说法,所以这一趟无论如何都要去。 「就让琉璃丫头去吧,她在外边时间长,见过世面,我们三个老骨头去了,指不定路上就回不来了。」叔公敲了敲菸袋锅子,把披在身上的袄子裹了裹。 我心里知道叔公是怕我心里对王婶有愧疚,想藉此来弥补一些,所以朝着叔公和三爷爷点点头,「放心吧,这件事情我会做好的。」 「委屈了你。」山爷爷说完,起身就招唿叔公他们走,「这几天在山上累坏了,让她早点休息吧。」 说完,叔公和三爷爷都站了起来,山羊鬍也站起来把那张图留下,说让我拿着图去,容易找。 我自然收下,把叔公他们送出大门,回到院子里,才想起来,再过三两天就要祭祖了。我计算过,等祭祖的事宜忙完,我会马上转道湘西,到殷家去。 龙行和凤皇到很晚才回来,我已经洗完澡在卧房睡了。 半夜半梦半醒感觉自己腿上压着东西,一抹才知道是凤皇压着我的腿在睡。 我翻了个身,继续睡。 正睡着,就感觉凤皇陡然起来了,我迷迷煳煳的揉着眼睛,问怎么回事,半天凤皇也没回答我,等我睁开眼睛一看,发现凤皇那双在夜里会闪着幽兰光芒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窗外。 我扭头看去,那个带着脚镣穿着寿衣的人又出现了…… 我当时脑子一热就要冲下床去,无论他是人是鬼我都要去会一会,他肯定和山里的那些吊尸有关,而那些吊尸附近有秦家的祭坛,说不定他会知道些什么。 我脚一动,凤皇却立马拉住了我。 「你干什么,放开我!」我压低声音吼了一声,凤皇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说道:「等臭道士出来。」 「他万一不出来呢。」我着急,生怕一转脸,院子里的那个又不见了。 「放心吧,他一定会出来。」凤皇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盯着窗外,我半信半疑的也朝窗外看去。 片刻过后,就听见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接着一个身影从西厢房走了出来,我知道是龙行出来了,顿时撇开凤皇的手下床冲到院子里,凤皇跟在我身后也走了出来。 我站在正厅门槛前,龙行站在西厢房门口,和院子里那个穿着寿衣带着脚镣的人形成三角。 「尘缘已了,你又来干什么?」龙行缓缓走到那人身旁,说了一句。 那人拖动着脚镣走到龙行身边,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口音很生涩,不像是某个地方的方言,更像是某种密语一样,我根本听不懂。我看向凤皇,凤皇也耸耸肩,转身回卧房去了。 两个人叽里咕噜的交谈了一会儿,听语气好像是争吵起来了,那人正说着突然伸手指向我,我浑身一个激灵,借着月光总算看清了他的脸。 「龙行。」 我抽了口冷气,嘴里缓缓冒出两个字来。 这个人简直和龙行长的太像,唯一不同的是他佝偻着腰身,浑身的皮肤犹如橘皮一般皱在一起,即便如此,那五官很明显和龙行一模一样。 飞眉入鬓,颇具英气的双眼,以及身形和胖瘦都和龙行不差丝毫,天底下怎么会有长得如此相似的人?那人根本没理会我,指了指我,继续和龙行说,我仍旧一句话也听不懂。 到最后我听的不明所以,转身想回卧房等龙行说完再问他,不过我转身的功夫那人已经消失了,好像和龙行两个人达成了什么协议。 「那人是谁?」我转过身问龙行。 我原本以为这人会和秦家有什么关系,现在看来似乎不是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而是和龙行有关系。 「死人。」龙行回答。 「龙行,我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我说。 「怎么了?」 「你和凤皇有事情瞒着我,姥姥也有事情瞒着我,到现在为止,我似乎什么都不知道,我到底是谁,还有有个女人找到我,她说她叫秦琉璃,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现在又出来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似乎有些抓狂了,一口气把自己心里的疑问都嚎了出来。 这几天来积压在心里的疑问、委屈、统统都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等我吼完,龙行才走过来,抱了抱我,「我们进屋,有些事情也的确应该告诉你,是我和凤皇太自私了。」 我擦了擦脸上的泪,抬头和龙行对视,「别骗我。」 「不会的。」龙行擦了擦我脸上的泪。 回到主厅,凤皇已经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端着水杯喝水,看到我和龙行进来,他的眯着眼睛笑着,「你真的想要知道吗琉璃,即便答案或许会让你无法接受?」 我点点头,「嗯。」 凤皇耸耸肩,「那好吧,如果你知道真相,可能会有点无法接受。」 说完,龙行和凤皇便沉下了脸,我往椅子上一坐,示意他们俩可以开始说了。 于是,我听了一个很长的故事,长到千年前,哦不,具体说应该是上古时代。 六十二章 神话帝俊 「上古时代女娲补天,伏羲衍生八卦,炎黄二帝与蚩尤逐鹿之战后黄帝部落和炎帝部落合併,由此产生炎黄子孙的说法,再后者便出现三清太一。」 龙行喝着茶,眼神变得沉敛起来,仿若在回忆一件很长远的事情。 「上古流传较为广泛的便是九黎蚩尤,伏羲青帝,神农氏炎帝,轩辕氏黄帝,但是后人却鲜有人知帝俊,也就是殷商时期人们所祭拜的天帝。」 「不过帝俊的妻子你应该知道,上古时代娥皇女英当中的娥皇便是帝俊的妻子。」 「娥皇不是黄帝的妻子吗?黄帝和娥皇生一子,名为少昊,也就是青阳,是东夷部落和最早出现的华夏部落的首领。」我皱了皱眉,疑问道。 龙行笑了笑,「少昊并非是黄帝和娥皇的儿子,而是帝俊的儿子,因为帝俊神话被后人强制性的融入了黄帝神话谱系,而帝俊这一名字也被篡改为帝喾。」 「后世记载,帝俊生十个太阳,十二个月亮,太阳是后羿射下来的太阳,而十二个月亮,实则是指十二个部落族系。」 说到这里,龙行顿了顿看向我,「插个题外话,少昊的族氏图腾便是凤凰,关于少昊你问问凤皇,他知道的会更多一些。」 我只觉得听的有些迷煳,上古神话传说当中的族氏谱系十分杂乱,我一向只拿那些东西当做神话来听,却不明白龙行这个时候说这些有什么用意。 龙行没注意到我的表情,继续道:「这十二族系后融合为四大族系流传至今,分别为秦氏、龙氏、洛氏和陆氏,这四个氏族分别掌管两本天书,《尸经》和《法门注》,龙家和陆家各掌管《法门注》上下两残卷,秦氏和洛氏分别掌管《尸经》上下残卷。」 「上古时代乱战,帝俊死后将一恶鬼镇压在长白山脉,怕有朝一日恶鬼出笼天下变为烈火地狱,于是将这两本书传给后人,而这四个族氏,以五十年为限镇守长白山,但凡掌管《尸经》和《法门注》的人,赐予灵魂轮迴天道,本体不灭。」 龙行说到这里,我才算是明白过来,可是仍旧觉得这些事情听起来非常的玄。 「灵魂轮迴天道,本体不灭,比如你,而那个带脚镣穿寿衣的,是你的本体?」我渐渐的有点明白了,不过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龙行不否认,点点头道:「他是我的上一世,已经死去的人。」 「那我在医院见到的那个琉璃?」我倒抽了口冷气,如果按照龙行的说法,那天我在医院看到的,难道是我的上一世? 如果这样算起来,从上古时代到现在,生生世世轮迴往生,这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个秦琉璃,又有多少个龙行? 「她只是被居心叵测的人复制出来的赝品。」龙行抹了抹茶盏,轻轻喝了一口,「有人想要得到这两本上古残卷,打开长白山结界,放出鬼如来。」 「这样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我说,如果龙行说的都是真的,我想没人愿意把人间变成烈火地狱。 「权势,以及被掩盖在长白山下,和鬼如来一起镇压起来的上古宝物,还有……长生不老之术。」 我浑身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听到这里我脑子以及是一团乱麻,按照龙行说的话,秦氏的确是个很有渊源的族氏,但是我仍旧觉得很扯淡。 这种感觉就好像你昨天还是个贫民老百姓,为吃喝生计发愁,明天就有人告诉你,其实你是个神仙。 这种感觉……太违和。 可能是怕我一时间接受不了很多东西,龙行没再说话,起身回到厢房去睡了,我坐在椅子上仍旧没回过神来,凤皇一直在旁边陪着我。 「凤皇,龙行说的是真的?」良久,我才开口问凤皇。 凤皇笑眯眯的过来摸着我的头,「是真的琉璃,距离帝俊说的年限还有三年了,可是现在看来或许我们根本等不到三年了,因为有人想要提前放出鬼如来,我们必须阻止。」 「那么为什么曾经龙行说你的暴虐毁了我,还有,如果我真的可以本体不灭,灵魂往生,那为什么殷家的蛊毒会对我有影响?」 「你只是凡人呀琉璃,灵魂往生面目不变不代表你可以百毒不侵,你依然会生老病死,当时帝俊把两本残卷交给他的臣子时,曾经下过血咒,如果这四个族氏有违逆之心,便会遭灭族之灾,死而无葬。」 我突的心里一紧,发现龙行和我说了这么多,似乎只有凤皇的这一句才是重点。 如果有违逆之心,便会遭灭族之灾,死而无葬。 灭族! 难道说……当年的那场灾难,以及在山洞里发现的秦家先人遗骨,和这个血咒有关系? 秦家违逆了当初的誓言吗? 我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最后还是凤皇拍了拍我,说让我不要怕,秦家并没有违逆誓言,那年的灭门之灾,是有人故意为之,至于是谁,我们很快就会知道。 又和凤皇聊了几句,我发现自己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突然间成了上古族氏,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很怪异。 回到卧房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里一直都在想着龙行的话,心里更是一团乱麻。 《尸经》,这本书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还有,秦家除了姥姥这一脉,还有别人吗? 还是那个疑问,在山洞设祭坛祭奠秦氏先人的又是谁呢? 龙行和那个脚镣人,他们两个又说了什么? 脑子里一团糟,到最后还是凤皇看我的确睡不着,才恋恋不捨的把他身上的香包摘下来给我。 香包里不知道放了什么,香味并不浓重,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气,凤皇说是他自己调配的香囊,闻闻就能睡着了。 我一开始还半信半疑的,握着香包放在枕头前,结果没一会儿就感觉浑身好像慢慢放松了起来,人也变得格外轻松,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了很久,直到第二天叔公找上门。 六十三章 迁坟 「琉璃啊,快点出来,出事了。」 我还正在酣睡,叔公和三爷爷他们嚷嚷着就到宅子里来了,我赶忙穿衣服起来,这几天太累了,不知不觉睡的有点久,起来的时候看了看天,已经临近中午了。 「出什么事了叔公。」我赶紧从卧房出来问道。 叔公和三爷爷、山爷三人坐在正堂,一看见我出来,叔公忙敲了敲菸袋锅子,「今天接到通知了,说让迁坟呢,咱老坟的那块地说是要修路。」 我给三位长辈倒了茶,「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今天早上接到通知的,这事情比较急,说是让我们尽快迁,到时候他们是要来检查咧。」叔公喝了口水,似乎是不大想迁坟。 村子里是有祖坟的,在蛇盘山的东侧,埋着蛇盘山祖祖辈辈的人,姥姥的坟也在那里。 当初秦家并不是村子里的人,后来迁徙到这里,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埋到祖坟里去的,但是那年发生了那回事之后,村子里的人觉得愧对秦家,所以修墓立碑,把秦家人也葬到祖坟去了。 想到这里,我对叔公说道:「那就迁吧,修路也是好事,到时候咱们村子里也方便。」 叔公裹了裹身上的袄子,「虽说咱们这村子是我说了算,可是当年我和老三我们一起商量过,有秦家的人在,那这村子里的大多事情还是得秦家拿定,虽说这些年你和你家姥姥不在村子,每年的祖坟重修和村子里大小事情,你姥姥也是知道的。」 「现在你姥姥去了,那秦家这一支就由你说了算,我们三个老了,不敢拿什么主意,所以来询问询问你。」 其实村子里的麻烦事比较多,比如迁坟这种在村子里就算是大事了,我以前也没经歷过这种事情,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拿主意,只好问叔公,「给指定了地方,还是我们自己找地方。」 三爷爷喝了口茶,「我们自己找地方就行,不能太远,我们三个商量过了,就蛇盘山老坟那片地方正合适,离村子近。」 山爷也说话了,「只是如果要迁到蛇盘山老坟去,那老坟就要动土,衍生也算是秦家的人,这个也要你来拿主意的。」 衍生就是老坟的苦主,也就是当年那个上山猎兔的年轻人,后来跌入水塘淹死,被葬在蛇盘山下。 一提到要动老坟,刚刚进来的龙行脸色变了变,我心里咯噔一声,看龙行这表情,莫非老坟有什么问题? 不过三个长辈都在,我也没直接问龙行怎么回事,于是就说:「动就动吧,也是老坟了,到时候村子里迁坟的费用我来出一半,修路赔下来的钱,分给山狗婶和王婶一部分吧,两家都没了壮劳力,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这点叔公他们都没意见,三个人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起来说去找先生看看日子,再看看那片地,没问题的话这几天就开始动工。 叔公刚说完准备走,龙行就连忙迎了上来,说道:「三位长辈请留步,我是琉璃的朋友,也懂得些风水堪舆的本事,算日子看地方这种事情,我也懂的一些,不如就让我来代劳吧。」 叔公三人看了看我,我也一时没反映过来,看了看龙行,龙行立刻给我使了个眼色,点点头,我明白他这是让我放心,于是也沖叔公他们点点头。 「我这朋友对风水堪舆这一行有点造诣,交给他也可以,如果叔公你们不放心的话,叫村里的先生一同去就是。」 叔公三人眼神交流了一下,最后叔公点点头,「那行,我回去和先生说一下,到时候就让这个后生他们两个人一起去吧。」 送走叔公三人,回来就听到隔壁的王家哭声不断,两个孩子还有王婶的哭声。 想必王叔的大儿子也从市里回来了,娘仨哭的格外伤心。 我心里难受的不行,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就回堂屋去了。刚进了门槛儿,就闻见一股扑鼻的香味,凤皇正摆着几道菜,香味就是从盘子里传出来的。 「琉璃,是不是很香?」凤皇穿着围裙,一手拖着下巴正欣赏着桌子上的八碟菜。 我指了指桌子飘香的饭菜,问凤皇:「你做的?」 「怎么样,是不是爱上我了?」凤皇厚颜无耻的说道。 龙行理也没理凤皇,嚷嚷着饿疯了,下手直接捏了盘子里的菜就往嘴里填,也不知道凤皇从哪儿弄的鸡,烫的龙行眼泪都下来了,大唿好吃好吃。 我也饿的不行,从那天上山开始就没怎么吃过东西,这香味一飘出来,口水都流出来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桌就开始吃。 「粗人!」 凤皇鄙夷的看着我和龙行,伸手拿起筷子,优雅的夹了一筷子蜂蜜糯米藕,还没填到嘴里就被龙行一下抢去了,气的凤皇跳脚大骂,龙行听的不耐烦,油腻腻的手直接抓到凤皇的脸上,凤皇这下也恼了,抓起盘子里的一块鸡屁股直接扔到龙行脸上。 「浪费粮食,要打出去打,别打扰我吃东西!」为了怕盘子里的菜再遭糟蹋,我急忙端起两盘菜找了个安全的角落,一边吃一边说。 从姥姥去世,我基本上没怎么吃过炒菜了,以前一个人的时候还会炒个菜,后来发现一个人吃饭是件很孤独的事情,乃至于到后来我宁愿下碗面吃,也不愿意在厨房忙和。 再后来几本在门口的小店里吃,很少回家做了,现在勐地吃到热炒,自然胃口大开。 等我把盘子里的菜一扫而光,才发现整个堂屋已经变成了战场,地上到处都是鸡骨头,桌子上还有扔着青菜,盘子碟子稀里哗啦的扔了满桌子。 龙行和凤皇两个人气鼓鼓的各自抱着胳膊,一个面朝东,一个面朝西,两个人谁也不理谁。 我舔掉指头上最后一粒糯米,看相凤皇,「凤皇,你去打扫卫生!」 「为什么是我,人家是神兽,最讨厌脏地方了。」凤皇嫌弃的看着堂屋,整个人直接蹲在椅子上了。 「因为我有话要问龙行。」我把盘子放在桌子上,朝龙行勾了勾手,「我们到院子里去说。」 龙行当即屁颠屁颠的跟着我跑了出来,「什么事?」 院子里的阳光很好,我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又泡了壶茶,等茶香四溢的时候,我才问龙行,蛇盘山的老坟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一提到这个问题,龙行立马没了吊儿郎当的样子,沉了沉脸色,「老坟的确有问题,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吗,当年的那场旱灾,我以为是巧合,那天路过老坟的时候,我发现可能我的猜测是错的。」 六十四章 奇针八法 我问龙行老坟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龙行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那天从老坟过,就感觉怪怪的,我一时间也说不上来,这个就必须等到时候动土才能知道。」 「你这么肯定?」我将信将疑。 当年秦家灭门那一夜,那个游方道士也说老坟有问题,老坟一个劲儿的不停往外冒水这个事情,到底是真是假已经无从考究,不过有一点,那道士当年随手插上去的那根树枝还在。 这点倒是可以证明,的确曾经有个道士去过老坟,而且是那个道士救了姥姥,为秦家留下唯一的后人。 一直萦绕在我内心的疑惑,其实找到那个游方道士就会迎刃而解,只可惜年代过于久远,那道士当年离开后也没有留下任何踪迹,现在再去找无疑是大海捞针。 龙行说他可以肯定,在路过老坟时,他怀里的罗盘一直在跳动。 罗盘很多人都接触过,甚至摆放在家里对着大门的入口处作为化煞的风水物使用。其实如果你与罗盘这样一种特殊的法器之间没有灵魂的沟通,是很难起到作用的,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件工艺品而已,没有灵魂沟通的法器就算用来测量方位也不会准确,更不可能揭示出此地的风水秘密。 龙行说他的罗盘是他师父留下来的,他从还是毛头小子的时候开始用,一直到现在,这件法器救了他三次,所以他对这件法器深信不疑。 先生看一处风水,除了正常的测量方位、看表面的砂水以外,还要感应到其深藏的、内在的气感,感应到地下的暗潮涌动,感应到此地曾经发生的事,这样才可以确定是否合适建阴宅或阳宅。 说到这里龙行顿了顿,从他怀里掏出罗盘,问道:「奇针八法,你应该听说过的,对吧琉璃?」 我点点头,做古玩这一行当,对这些有少有涉猎,不过奇针八法现在会的人已经很少了,简单来说,奇针八法就是,古圣贤按照罗盘天池内的异常动作,来推断测量之处的气场可能发生的变化,作为不同于一般指南针的罗盘配上八卦、阴阳、五行后,对气场的感应比指南针灵敏百倍。 龙行点点头,算是对我说的奇针八法认可,「天黑之后,你跟我去一趟老坟,就知道到底是什么问题了。」 我自然答应下来,龙行说完就回西厢房休息,他说他昨天晚上没睡好,现在要回去睡个回笼觉,时间到了他会招唿我去老坟。 下午没什么事,凤皇打扫完卫生也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没一会儿就直接睡过去了。 隔壁王家还在准备后事,我想去看看,可是想到王婶肯定不愿意见我,所以只能到叔公家去找方容,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走出宅子,迎面就是金灿灿的一片,麦子到了这个季节也快要收割了,满鼻子都是金灿灿的味道裹着小麦的香气,让人格外的舒服。 走在村子里的小路上,时不时有人打招唿,看样子都是到王家去帮忙的。 到叔公家的时候,方容妈正在院子里裁白布,是拿来做孝布用的,地上堆了一堆的白布,我也坐下来一边和方容妈聊天,一边帮忙量尺寸裁剪。 「琉璃,你别怪王家的,她也是受了刺激才会那样的,他男人一死,家里算是断了收入,两个孩子没办法养活的。」方容妈一边裁白布,一边劝慰我。 我笑了笑,「我知道,这件事本身也怪我了。」 方容妈嘆了口气,站起来去拿茶瓶,「哪儿能怪你的,当时那个情况,是谁谁也会进去的,你也是救人心切,怪不得你。」 方容妈说着,又拿了个杯子倒了杯水递给我,我接过水也没喝,放在旁边,「也难为了王婶和山狗家的婶子,要养活孩子,又要做农活。」 「唉,山狗家的算是没办法在村子里过活了,大家都知她男人不是好的,虽然不想难为她娘俩,可背不住有人会把这事情传出去的。」方容妈摇了摇头,像是替山狗婶难为的晃。 我心里也一阵的酸,在偏远的山村里,一家的男人要是没了,家里就算是塌了,一个妇人家既要种地又要照看孩子,日子肯定不好过。 想到这里,我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信封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知道我去给王婶他肯定不要,还麻烦您送过去,别说是我给的。」 方容妈连忙摆手,「不能让你破费,这两家只要还有我们家一口吃的,也不能见死不救的。」 「您收下吧,也算是弥补我心里的一点愧疚。」 最后方容妈还是收下了,又聊了一盏茶的功夫,白布也裁剪的差不多了,我就起身离开,打算到村后的方家去。 村子里姓方的多,旁姓都是后来搬迁过来的。 这户方家算是村子里最穷的了,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过的紧巴巴的,大儿子听说又得了什么怪病整日也不出门,小儿子因为营养不良都瘦的没人样了,我去年回来的时候,给他们留了一些钱,姥姥说过,她一个女人家过的难,能帮就帮吧。 她家住在村后,我到的时候那女人正在院子里餵猪,看见我忙扔了瓢,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迎了出来。 「姑娘,你来了。」那女人看见我就抹泪,一个劲儿的把我往家里让。 她的家里也实在破旧,还是早年盖的茅草屋,一下雨颳风屋子里就没法儿住人。 院子里一边餵着一头猪,一边散养了四五只鸡,整个院子里都是那种动物身上的味道。 我进了院子,坐下和她聊了一会儿,才从口袋里拿了钱给她。她死活不要,说是不能再要了,去年我给的钱她都拿来买了猪和鸡,今年就能卖了。 我执意要给她,算是我的心意,给孩子买点东西。 三番两推,等我最后走的时候,她才勉强收下来。 算了算时间,太阳也差不多要下山了,她也没留我在家里吃饭,其实我知道,她们家也确实没什么吃的,怕慢待了我。 出门的时候,我劝她回去不要送了,可这一转头就看见茅草房的窗户边,有个瘦的不承人样的少年直勾勾的看着我,我浑身一个激灵,吓了一跳。 刚想问女人那是不是她大儿子,再抬头看去,人已经没了。 六十五章 奇针八法之沉针 从方家回来,龙行早就在院子里等我了,凤皇喜欢夜间出动,最近看上去他也不是那么嗜睡了,龙行说他出去觅食了,吸收点天地灵气什么的。 知道凤皇那傢伙也不可能出什么事,我就问龙行要不要准备什么,龙行说不用,我们就是过去看看,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锁了宅子的门,我和龙行顺着村子里的路一直往蛇盘山走去。 蛇盘山老坟距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刚从村子里出来,我就发现身后跟了个人,可是五次三番回头,那人很快就躲起来了。 龙行也发觉不对劲,压低声音跟我说,「见机行事。」 我点点头,知道那人在身后也没再回头,就和龙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心说马上就出村子了,出了村子就是荒郊野岭的,也不怕你不现身。 大约走了十来分钟的样子,就出村子了。前边都是荒坡野地,后边也没遮挡物,我正走着突然拉了一下龙行,两个人迅速转身,那人大概没想到我们俩会转的那么突然,一时间愣在原地也不躲了。 我跟龙行使了个眼色,两人缓缓朝那人走过去。 荒山野地虽然没有什么照明设施,可是头顶的月亮圆亮的很,接着月光我就感觉到那人看着有点熟悉,瘦的可怕,仿若一股风就能把他吹走似的,看到我和龙行靠近,他浑身有些颤抖,像是害怕。 「方谦?」没走几步我就认出来了,不免惊讶道。 是方家的大儿子,下午我还去过他家,那个身体不好,从小没怎么出过门的男人,临走前我感觉他站在窗口偷看我,可是我回头他又不见了。 「琉……琉璃。」他怯懦的看着我,却不敢与我对视,小声的叫道。 说实话,我也是近年来第一次见到方谦,他从小就白净的很,小时候和方容长的很像,方容外向,他则是要内向一点,后来就得了不知道什么怪病,不敢出门。 看到是他,我松了口气,微微笑道:「这么晚了,你跟着我做什么?」 方谦似乎是有话想说,可抬起头看见龙行,却又迅速的低下头去,「没……没什么,我就是想看看你。」 「看来是你的拥护者啊,我到前边去等你。」龙行看了看方谦,眼神之中有些复杂,说完转身就朝前走了几步。 龙行一走,就省下我和方谦两个人。 方谦其实长得要比方容好一些,只是常年不见太阳,脸色有种病态的苍白,可能因为生病,身上的气也弱的人,总让人看见了不由心生怜惜。 「这么晚了,外边冷的很,你身体不好还是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好吗?」其实见到是方谦,我心里有些奇怪,我总觉得第一天我到村子里来,晚上那个跟着我的人和他有些相似。 「哦。」方谦木讷的点点头,我刚想转身,他又忙叫住了我,「琉璃,你们是要去老坟吗?」 我点点头,「是啊,我朋友说老坟有古怪,所以我想去看看。」 「不能去琉璃。」方谦一下子变的有些着急,沖我摆手。 「怎么了?」我好奇的问道。 方谦脸色都憋的通红了,半晌才比划道:「老坟……老坟有鬼。」 「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当即有些讶异,连忙追问。 方谦结结巴巴半天,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跟我解释,只说:「琉璃你快走吧,离开村子,村子里有人要害你。」 说完这句话他就直接转头就跑,等我反映过来的时候,方谦已经跑远了,我只能看到他瘦弱的身影在小路上奔跑,心里不由觉得心疼起来。 可是心疼之余,脑海中又迴响着他刚才的那句话。 村子里有人要害我? 谁会害我? 是王婶?似乎不大可能,王婶现在恨我没错,可是她的性子我还是了解的,现在是因为王叔的去世,她的精神支柱塌了,所以才会恨我,害我根本不至于。 那还会有谁? 方容家的更不可能了,方容爸妈都对我很好,叔公又是村子里管事的,方容也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他为人温和的很,怎么可能会害我。 百思不得其解,想了半天不得要领。 正想转头去追龙行,龙行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这么痴痴相望,真是感动的很啊,不过这荒山野岭的,也正好是狗男女的好去处,只是不知道凤皇看到这一幕,会不会伤心的肝肠寸断。」 一听到龙行这话,我立马回头瞪了他一眼,走到他身边道:「你才是狗男女。」 龙行很认真的点点头,「对啊,我承认我和你是一对狗男女。」 我切了一声,「我不是。」 有了龙行在一边瞎扯,很快就把方谦的话抛之脑后,两个人朝着蛇盘山老坟走去。 山中有风,好在我和龙行穿的都厚,也不怕冷,这一路走来两人说这话,不知不觉就到了。 站的老远,就看到那坟孤零零的在蛇盘山下。 突然就觉得此情此景和当年那个游方道士带着姥姥有些许的相似之处,只是那天晚上秦家灭门,而此时此刻,我作为秦家姥姥这一脉的唯一后人,又再度来到多年前那个充满怪异的少年孤坟。 心里多少有些激动,我看了看龙行,龙行示意我跟着他,此时他已经罗盘在手。 这罗盘看上去的确使用的时间很长了,在月光的照射下微微散发着浑厚的光。 「看到指针了吗?」龙行问我。 我看着罗盘上的指针点点头,「看到了。」 「好。」龙行说了一句,然后带着我一起往老坟走。 我的视线一直放在罗盘天池的正针上,然而随着距离老坟越来越近,天池的那根正针的针头居然来迴旋动下沉了一些。 「沉针?」 沉针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沉曰:针无活力,如旋动后定住,如此再三,这证明底下有尸体,有阴气介入,但是此阴非恶阴,但为冤死或非正常死亡者。 那少年是掉入水中淹死的,不算是正常死亡,所以出现这个针也算不得什么不正常。 龙行却摇了摇头,朝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往下接着看。」 六十六章 衍生 龙行这么一说,我自然不再吭声,随着我们距离老坟越来越近,罗盘上的指针也越来越慌乱,但是始终是沉针,只是旋转方向出现了变化。 越接近老坟,那指针就在一会儿偏北沉,一会儿中沉。 我看的也煳涂了,一般来说在测量一个地方的风水,这奇针八法要么出现其一,随着方位的改变会偏斜一点或者根本不会出现任何偏差。 只是在老坟这个方位,针头一共出现了三个方位。 针向北沉证明地下有棺材,但是中沉则是中地下有古冢,不可居之,若阴宅在此主家有祸,满门恐遭血灾。 难道说,那少年的坟下面,还有个古冢? 「是不是很奇怪?」龙行突然问了我一句。 我点点头,心里也疑惑万千,「的确是,虽然我对罗盘的知识了解很少,不过也知道这针的方位有古怪。」 龙行已经收起了罗盘,眼中颇有意味的看着面前的这座老坟,「这坟底下会是什么东西呢,当年又是谁会把坟点在这里。」 「我不清楚。」据姥姥说,这坟是那时候她的爷爷奶奶找人点的,具体经过她都不清楚,我当然更不可能知道。 「点地方的人,这是要害死人啊。」龙行皱了皱眉,就说回去吧,现在已经肯定这坟有问题,底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很难说,而且当初点这个少年的坟时,那风水先生也有问题。 回去的路上,我和龙行走的都很沉默。 等回到宅子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宅子里被清冷的月光照着,凤皇还没回来,我就先回卧房了。 龙行也回到西厢房,他说要回去焚香沐浴,挑个日子动土。 我也累的很,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没和他说两句话就想回卧房休息。 这刚一躺下,就注意起了大樑上那根红布,总是觉得格外诡异,好在龙行在,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害怕的,一躺下不久就睡了过去。 「琉璃……琉璃……」 迷迷煳煳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就半梦半醒的听到有人叫我,那声音非常空灵,我睁开眼睛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你是谁!」我顿时汗毛都炸了,裹着被子叫了一声。 「你别怕……我是衍生……」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像是就在身边一样。 「衍生?」我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仔细一想下顿时变了脸色,「你是……你是淹死的那个,你不是死了吗?」 那个被淹死的少年,那个被掩埋在蛇盘山老坟下的少年,秦衍生,我看着他,突然觉得骨头缝里都是嗖嗖的冷风。 他穿着红色的衣服,身姿挺拔,声音既清冷又空灵。 「不要怕,这是在梦里,我不会伤害你的,谢谢你今天去看我,我还以为……秦家的人都把我忘了呢。」衍生的语气有些许的苍凉感,让人听了格外的不舒服。 我心里一个激灵,总觉得他这是话里有话,于是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秦家人骗了我……他们骗了我,琉璃……我死的好惨……」 说着,他便摇了摇头转身离去,像是冷笑,「咯咯咯……他们骗了我……骗了我……」 我急忙下床去拉他,可一拽却扑了个空,「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说清楚,秦家人怎么骗了你,你是怎么死的?」 「他们骗了我,他们骗我娶了那个女鬼。」衍生的声音越来越远,我想去抓他,可怎么也动不了。 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在宅子里,等我反映过来才发现,整个院子里不但出现了秦衍生,还有很多人。 院子里到处都是白布,旁边放着花圈和纸扎人,连大门上都贴着一个大大的「奠」字。 而院子里忙碌的那些人,我只从照片上见过,赫然就是当年的秦家八口,还有年纪只有十几岁的姥姥。 「天,这是怎么回事!」我顿时睁大眼睛,想伸手去抓姥姥,可似乎旁边的人根本就看不到我一样。 他们在忙碌着准备丧礼,个个脸上都面无表情,我顿时惊慌起来转身看过去,就见正厅里边挂着一副黑白照片。 秦衍生! 那黑白照片上的秦衍生俊俏非常,有股子柔美的劲头,薄薄的唇微微勾着,笑的分外让人舒服,只是在诡异的黑白照片上,不免显得有些苍凉。 堂屋正中放着一口镀金棺,棺材的盖子已经合上,看了一眼棺材盖,我不由的浑身都炸毛了。 七十二根金钉砸在棺盖上,那棺材四个侧面非别列着八卦图案。 「什么人要用这么奇怪的棺材?」我心里害怕又好奇,也不知道怎么的,伸手就上去推棺盖。 没有人理我,那棺材盖沉的厉害,我咬牙推了好几次都没推开。 最后一下,棺材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隙。 我疯了一样找东西想要把棺材砸开,就感觉那棺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一样,我环顾了一下,冲到院子里抓起一桿铁锹,冲进堂屋便去撬棺材盖子。 嘭—— 棺材盖被打开,我愣愣的看着那口棺材,里边居然躺了两个人。 不,准确来说,是一个已经烂的只剩白骨却穿着凤冠霞帔的女人,以及穿着一身青色长袍的衍生,他的脖子上还勒着一条红布条。 我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扯那根红布,赫然发现衍生脖子被红布遮盖住的地方有一道黑青的淤痕。 「衍生是被勒死的,不是淹死的?」 我愣愣的看着衍生,他突然睁开眼睛,狞笑着伸手把我往棺材里扯。 「啊——不要!」 我顿时惊叫一声,顿时睁开眼睛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这一惊醒我才发现是自己做了个梦,可梦里的一切都如此真实,还有衍生脖子上的那条红布,对,那条红布! 我连忙抬头看向大樑上的红布,那红布孤零零的挂在大樑上,无风自动起来。 看着那条红布,我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当年衍生是在这里,被吊死的?」 六十七章 阴婚 有了这个可怕的想法,整个人都觉得像是陷入到梦魇之中去了,难受非常。凤皇还没回来,我心慌的厉害,从卧房出来就去敲龙行的门。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时间好想找个人在旁边陪着。 龙行睡得迷迷煳煳的,听到我急促的敲门一边嚷嚷着我不让他睡好觉,一边揉着眼睛就把门打开了。 他这一开门,我们俩都愣住了。 我出来的太急,身上就裹了一件真丝的睡衣,里边连内衣都没穿,看到我的那一剎那,龙行的眼神停留在我胸前,脸色变得古怪至极。 而龙行,穿着一件底裤,而且……他的底裤居然上面印着机器猫! 我眼睛不由自主的朝下瞧了一眼,那地方竟然鼓鼓囊囊的一大包,这一眼顿时让龙行尖叫了一声,转身冲进厢房回首就把门摔上了。 「啊啊啊啊,你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怎么办,被你看光了怎么办!」 龙行在房间里抓狂,疯狂的自言自语,一边来回度步一边尖叫。 「你紧张什么,被你看光的是我好吗?」我在门口嚷了一声,顿时也觉得双颊火烫,嘟囔着赶紧回去又批了件衣服。 再出来的时候,龙行已经穿好了衣服站在院子里,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装出一副非常深沉忧郁的样子。 「你要陪我精神损失费,这一下把我吓的不举了怎么办,我那么多红颜知己,她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看到我出来,龙行苦着脸说了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说那么多红颜知己,我心里有一点点的不舒服,语气也不怎么好了,「让她们来找我就是了,我保证让你和她们红着红着你就绿了。」 「琉璃,你这样好吗?」龙行看着我。 「你觉得呢?」我反问。 「好吧,那么我们来谈一个比较慎重的话题,琉璃,甩了凤皇和我在一起?」 提到凤皇,我突然想起来这傢伙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于是问道:「对了,那傢伙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龙行突然变了脸色,似乎是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语气也沉了下来,「不知道。」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陡然觉得心里一阵难过,又觉得尴尬非常,连本来要跟他说的事情都忘了。 龙行叼了根烟,也不抽,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琉璃,你喜欢凤皇,对吗?」 被他这么一问,我陡然间慌了神,像是小时候做错事被姥姥抓住的那种忐忑,下意识的摇摇头,「没有,我怎么会喜欢他,他那么毒舌。」 「我看得出来,琉璃,你喜欢他,这么多年了,无论他对你如何,哪怕他把你忘了,你也从来没喜欢过我,对吗?」龙行淡淡的呢喃,感慨的语气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心酸。 「龙行,我到底和你们认识多久了。」我突然也变得惆怅起来,靠在他身边的廊檐下,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龙行把菸丝拨开,放在嘴巴里嚼着,「好多年了,长的我都快忘了以前发生的事情了。」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以前发生过什么呢?」 「没必要,过去的事情不用记得,你只用记得,我和凤皇追了你千年,他得到过你,也失去过你,我却从来不曾得到,只能远远的看着你,陪在你身边,其实也未尝不好呢。」龙行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眉梢却透出一股苦笑。 我心里明了,龙行不愿意说,我怎么说也没办法。 我以为人死后如一捧尘,什么也没有,灵魂入轮迴,下辈子不会记得上辈子的事情,也不会记得上辈子陪着你的人。 但是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我忘记了,龙行和凤皇似乎不曾忘记。 我和龙行都沉默了,一个看着天上的月亮,一个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靠在一所廊檐下,却突然觉得分外陌生。 我从来都没了解过龙行,更不了解凤皇,不是吗? 若说喜欢的话,我想我对龙行的依赖更多一些,至于凤皇,我只觉得他是和我生命相连的一个人,有一天他丢了我会去找,但是却从来没有想过和他之间会发生什么感情。 如果非要说感情,无非就是命运的牵扯。 这样沉默了许久,龙行才抬起头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找他。 他这么一问我才想起来自己到西厢房找他的事情,于是搬了两把椅子到院子里,和他对坐,把我晚上做梦的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 「看来这个衍生的死也有问题,我还以为是风水先生弄错了,现在看来,我想的太简单了,当年的事情还有未揭开的谜团。」 提到正事,龙行脸色也变的严肃起来,他说,据他推算,蛇盘山老坟下面肯定是有问题的,具体什么问题他也不能看出个大概来,只能等动土的时候,看情况。 「那衍生会不会缠着我?」我又问。 「你那根本不是梦,是他通过灵魂的个体磁场制造出来的虚假幻影,你也可以叫做幻觉,不过按照你说的当时的那个情况,衍生也没什么害你的理由,他现在还亡魂未轮迴,说明有尘缘未了,心里还有一件事情放不下。」 龙行说完拍了拍我,「人在死后,灵魂会剥离肉体,他会徘徊在自己曾经最熟悉的地方,或许你的那个卧房,就是他生前呆过最多的地方,你知道不知道那个卧房是谁住的?」 我回忆了一下,那个卧房最早是谁住的我不知道,毕竟当时我还没出生,后来一直空着,姥姥也不住那里,反倒是我长大分床以后就睡在那个房间了。 「琉璃,你是秦家人,从上古时期到现在,你生生世世都是秦家人,看来这个衍生和你也是渊源颇深,否则的话,他不可能会见你。」 我被龙行的话吓到了,我和一个死去快百年的人有什么瓜葛,又会有什么渊源? 「棺里的那个女人呢?」龙行突然问了我一句。 我没明白过来,就说:「那个女人在梦里就已经化成白骨了,我根本不可能知道她是谁,只穿着一身的凤冠霞帔。」 「琉璃,你上辈子还是秦家的人,难道你没想过这其中的渊源吗,古往今来都有阴婚一说,那女人很可能是因为什么枉死了,后来又和衍生结成了冥婚。」龙行说着,又嘆了一声看向我,「上一世,我和凤皇都没有找到你。」 六十八章 被泼黑狗血 龙行的话说的我心凉了,难不成那个棺材里的女人会是我吗?不过这个想法旋即又被我否定了,这事情说出去也太玄了,我怎么可能和衍生有什么关系,如果算起来的话,他比我姥姥的年龄还要大上一些的。 「也没什么,这世道上有许多玄之又玄的东西,天道自然,万物自有规律,衍生的那个梦到底什么意思,等我们动土的时候就会真相大白,现在考虑那么多也没用的。」 龙行安慰了我一会儿,让我不要怕,对于衍生他没办法的,他虽然是个职业神棍,但是阴灵也有好坏之分,恶灵他可以渡也可以灭,但是一般的阴灵的话,他不会下手,这样他以后双手不净对画符有影响。 其实我对衍生没什么恶意,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过于蹊跷,怎么会突然就找上我了呢。 卧房我不敢睡了,想到那根红布就觉得衍生是死在房樑上的,所以让龙行帮忙换了卧室,换了院子里的东厢房。 东厢房原来是姥姥住的,虽然她人已经故去,不过是自己最亲的人,也没什么可怕的。 我又问龙行日子选好了没有,龙行说选了七月十四。 一提这个日子我就觉得不太妙,七月十四,距离中元节只有一天,怎么听上去都觉得不吉利。 龙行说没关系,有他在不会有事的。 和龙行说完,两个人就各自回屋睡了。 东厢房里都是早期的物件儿,床榻不高,屋子里摆着几样东西,五斗柜、房间中央摆着个圆的梨木桌子,门旁边放着花架和盆景。 躺在床上半天发现自己睡不利索,脑子里满是龙行的话。 我开始审视自己这么多年的感情,我没谈过恋爱,从小到大似乎对男人没有过什么特别的感情。 李易君是朋友,方容和方谦自然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感情犹如亲人一般。至于龙行和凤皇,我只是觉得他们是自己最亲最近的人,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脑海里满是龙行的话,「萧瑟,即便凤皇不喜欢你,你也不会喜欢我的对吗?」 我觉得凤皇漂亮,那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并非是喜欢不喜欢的。 只是刚才龙行问我喜欢不喜欢凤皇时,心里却紧张的很,好像生怕龙行看穿了什么似的。 难道我喜欢龙行? 这有点太天方夜谭了吧,纵使我之前对龙行不大了解,可是据我所知,他是个很好色的无赖,身边的女人从来不缺。 「这傢伙身边这么多女人,难道不会影响他画符吗?」 想到这个问题时,脑海里便浮现出龙行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由摇头笑了笑,他那种人,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人呢,喜欢钱还查差不多。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就听见龙行在门口大骂。 「谁特么这么缺德,泼这么多畜生血!」 听到龙行嚷嚷,我赶紧爬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开门,门一打开,天还没完全亮开,院子里灰濛濛的,一股腥臭之气扑面而来,定睛一看,宅子的大门上满是黑红黑红的液体,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滴。 我一时间也呆住了,问龙行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刚才起来打算到外边去走走,结果一开门弄了一手的畜生血。」龙行骂骂咧咧的,一边骂一边搓自己的手。 我走过去一看,他满手都是那种黑红黑红的液体,腥气扑鼻。 「这是什么?」我皱着眉看着大门,两扇大门全都是,整个院子都腥臭的厉害。 「畜生血。」龙行气极败坏的啐了一句。 他话音刚一落,王婶的声音就在宅子门口响了起来,「你这个妖孽扫把星,大师快来,就是这家,你快来。」 紧接着我就听到一阵铜铃声,唿唿啦啦的声音大作,紧接着一个喘着黄色道袍的人就出现在了宅门口,脚踩七星步,摇头晃脑的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一看这种情况,龙行顿时怒了,冲到门口就开骂,「你特么疯了,降妖除魔用你妈的什么招魂铃?」 我一看这情况,心里已知大概,王婶的气还没消,找了个道士来我老宅降妖来了,若是换成别人我此时肯定恼怒非常,但是看到是王婶,心里的气也消了一半,从宅子里出来想跟王婶解释。 可我刚跨出一步来,王婶立马警惕的后退一步,眼睛瞪大指着我,「大师,你快快快,快把这个丧门星降了,就是她就是她害的我一家啊。」 说着说着王婶哭嚎了起来,那道士想来也是收了钱的,山羊鬍一瞥,眼中冒出些许的精光了,看了一眼龙行便说:「道友,麻烦你让开,不要扰我降妖。」 龙行哪里管他,伸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招魂铃,啐骂道:「你特么瞎啊,这是一活生生的活人,要降妖回你家去降!」 那道士气的直翻白眼,颤抖着手指着龙行,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你怎么骂人呢?」 龙行不怀好意的嘿嘿一笑,手里的招魂铃往地上一扔,「我骂你是轻的,我特么还打你呢!」 说着话,龙行一巴掌作势就要打过去,眼看那一巴掌快要落下去了,道士也吓的不轻,我赶忙上前去拉住了龙行的手,「龙行,不要动手。」 那道士也吓的不轻,指着龙行,「你你你,你敢打我?」 龙行皱了皱眉,「咋的,打你就打你了,还用挑日子吗?」 道士憋的脸都红了,伸手就从道袍中抽出一根桃木剑来,嘴里念念叨叨的空手画符,然后一声断喝就朝龙行刺了过来。 我吓的叫了一声龙行,却见龙行眼中一凛,单手迅速伸出,两根指头直接夹住了已经刺到面门的桃木剑。 大概因为门口的喧闹,村子里不少人都醒了,熙熙攘攘的朝这边赶过来,一时间整个村子乱成一片,狗吠声,吵闹声,全都响了起来。 一听到这个声音,那道士显然慌神了,想要抽桃木剑,却被龙行两根指头夹的死死的,怎么也抽不出来。 最早赶过来的是叔公一家,方容爸一看到这种情况也气的不轻,口无遮拦的就嚷了一句,「王家的,你这是做什么,害死你家男人的是山狗,你找琉璃做什么!」 哗! 喧闹的气氛一下子停住,纷纷看着方容爸,特别是王婶,整个人愣怔住了,目光缓缓移向方容爸,喃喃道:「你说啥?是山狗害了我家的?」 六十九章 整个背都是虫子 山狗婶也在当中,原本唯唯诺诺的站在人群后头,听到方容爸这么一说,她脸色也顿变,直愣愣的看着方容爸,估计也没想到自家男人会害人。 「不可能的,我们家的虽然脾气是不好,可是不会害人的。」山狗婶眼神呆滞的摇摇头,完全不相信这回事。 我一看事情要糟,方容爸这话恐怕要掀起两家的硝烟来了。山狗婶和王婶都是刚没了男人,再听到这个消息,两家的仇恐怕就结的深了。 一看事情不对劲,三爷爷也站了出来叉话题,「先散了吧,王家的你太胡闹,怎么能这样对人?」三爷爷看着宅子门上的黑狗血,气的也不轻。 「先散了吧大家,都散了,回去抱娃。」山爷也说了一声,挥挥手让大家散了。 这两位平时在村子里都是说话跟钉钉子的似的人,这么一说当即人也都散的差不多了,只剩下王婶和山狗婶俩人站在原地。 「这是咋回事?」三爷爷指着龙行和那道士问我。 我连忙解释,「没事的。」 「怎么没事?」龙行这才松开那道士,道士一看事情不对转身就要跑,却被龙行先一步拦下了,「泼狗血是你出的招吧?」 一听龙行这话,三爷爷当即脸都黑了,指着那道士就骂开了,「你们这些人,就只会骗村子里的妇女,再不滚我就抓你!」 那道士也吓蒙了,顿时提着道袍逃命似的跑。 外人都走了,只省下王婶和山狗婶,龙行还有三爷爷他们。 「王家的,你也别怪琉璃,你家的没了,确实跟琉璃没一点点的关系,那是山狗作的孽。」三爷爷知道纸包不住火了,也没隐瞒就把事情跟王婶说了一遍。 王婶脸色煞白,眼睛之中陡然爆出些许的恶毒来,盯着山狗婶,「是你,是你们家的,我记住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山狗婶本身也是胆小的人,怯懦的不敢和王婶对视。 我也是觉得奇怪,按道理来说,山狗那样异常山狗婶子不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两口子在一起过了大半辈子,难道这点异常看不出来吗? 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是该考虑这个的时候,我知道再这样僵持下去恐怕不妙,于是走下台阶到王婶身边。 「王婶,先回吧,冤有头债有主,这事情也不能怪山狗婶,你放心,我已经答应三爷爷了,等村子里的事情结束,我去找害了王叔的人,到时候给你一个公道。」 王婶像是癔症了,嘴里一直念叨着那句话,我把她扶到家门口,就看见王叔的棺材还在院子中央搁着,整个院子里也是一派的萧索,两个孩子正躲在门后面,怯生生的看着我。 「你别进来,侮了我家的地方。」王婶突然说出这么句话来,我心里一阵的难受,只好放开她,看着她进家我才回宅子门口。 人都散了,山狗婶也回了,龙行说是有人送回去让我别担心。 闹了一早山,天也亮了。 天色阴的可怕,太阳没出来,我看了看天像是要下雨,风一阵阵的吹,我就回到厢房穿了件衣服。 龙行说先把门上的东西处理了,下午到老坟去看看。 一上午时间我跟龙行一直在处理门上的血迹,方容也过来帮忙,不过他快要回学校了,也算是借着这个机会跟我道别。 中午在方容家吃的饭,叔公问龙行算日子算的怎么样了。 龙行照实说了,说他过几天有事要走一趟,等动完土他就得走,所以日子算在七月十四。 村子里有规矩,七月十五是不出门的,所以叔公又问十四一天能办下来吗。 龙行想了想说了句没问题。 雨是在下午的时候就下下来的,一开始是毛毛细雨,下的到处都是灰濛濛一片,让人觉得做什么都很压抑,到了后半晌倾盆大雨噼里啪啦的就泼了下来。 我和龙行打着伞到祖坟里走了一趟,泥路不太好走,满鞋底都是粘的泥,走起路来沉的不行。 祖坟在村口不远,那里是块坡地,下面有条溪水缓缓流过,不过大雨咆哮下,那条小溪也不清澈了,灰黄灰黄的奔流着。 「这地方倒是还不错,葬在这里也是个好去处。」龙行站在祖坟前,看了看四周的情况,「升官发财别想了,不过倒是可以家宅平安。」 我心说平安什么呢,要是真平安村子里也不会一件事又一件事的出来。 看了一圈,龙行说十四动土从最上面的老坟开始。 祖坟最上面的墓碑都是清朝左右的了,经过岁月的腐蚀墓碑上的字迹都看不清楚了,灰花花的一大片,坟头都小的不少。 最上面是方家和秦家的,秦家这一脉最下面是姥姥的,在姥姥下面还留了两个坑,也不知道是留给谁的,不过这两个坑下面还有一个,我知道这个坑是我的。 在祖坟转了一圈,我和龙行就回去了。 走在路上我问龙行怎么跟叔公说过两天要走,是不是有什么事。 龙行说,凤皇已经先我们一步去湘西了,他前几天也接到家里的通知,家里有点事情他要回去处理一下,到时候他会从家里直接到湘西去,我这边事情处理结束,三个人在湘西汇合。 我一直很好奇我身上的蛊毒为什么从来没发作过,于是就问龙行是怎么回事。 龙行身上都湿了,额前的碎发也被雨水打的有些湿润,他抬头看了看天,说道:「先回去吧,到家我让你看看。」 从祖坟走到宅子,差不多用了二三十分钟。 等回到厢房,龙行就让我把上衣脱了,我不明白什么意思,还以为他又开玩笑。 龙行伸手从旁边拿了个镜子,「脱了,把背露出来。」 我看他不像开玩笑的,只缓缓转过头,把上衣褪下来,露出大半个背。 龙行举着镜子对着我的背,说道:「你从来没看过自己的背吧,缓缓转头,别害怕。」 我被他说的心里有点发毛,不过还是按照他说的,做足了准备才缓缓回过头。 看到自己映在镜子里的背,我不由倒抽了个冷气,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背上的皮下隐隐约约的冒出许多一道道的青痕来,横七竖八的交错着,仔细看上去,我头皮都麻了。 那竟然是一只只的毒虫,蚰蜒、多足虫、蜈蚣,纠缠交错密密麻麻爬满了整个背部! 第七十章 电闪雷鸣 龙行说这就是殷家的蛊毒,如果全身都满了人就不行了。至于这东西具体是怎么存在,又为什么会存在人的皮下组织不导致人死亡,他也不清楚,必须到殷家才能知道。 「龙行,会死吗?」我穿上衣服,缓缓说出一句话来,我是个凡人,对生死看的格外重要,即便到现在也依然无法坦然看待死亡。 想起自己背后满是那种东西,我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也不知道会不会哪天睡着睡着,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剩下一副皮囊,里边已经被虫子吃空了。 「不会的。」龙行把镜子放在旁边,「别害怕,我和他们殷家的人也算有点交情,不会让你出事的。」 我点了点头,把衣服拉了上去,总觉得背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一样。 龙行说这是自然反映,那东西除了看着吓人点之外,只要不蔓延全身,是没什么大碍的,不过如果当初的尸毒没解的话,两者结合就不好说了。 「谢谢你,龙行。」我抬头忘他,眼神之中满是感激。 我知道谢谢这俩字说出来太轻,一生之中有一个人陪在你身边,愿意为你赴汤蹈火,三番四次救你于危难,那种感觉真的非常微妙。 「琉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龙行脸有些红,深邃的眸子看着我,让人莫名的安心。 …… 阴历七月十四,宜祭祀,忌嫁娶。 因为前一天和叔公都商量好了,一大早村子里的男人们都在村口等着了,先生里除了龙行之外,之前的那个山羊鬍也来了,龙行他们俩商量了一下迁坟前的准备,众人就朝祖坟走去。 前边有三四辆皮卡车,装着纸马、纸人、还有金银元宝以及四季衣服。 妇女和孩子们都在家准备稍后就过去,村里有规矩,迁坟的时候妇女和孩子要晚一会儿去,说是地邪,孩子们灵性大,怕去了惹老祖宗安宁。 男人们走在前边,我和叔公他们走在后边,龙行和山羊鬍也跟我们走在一起,一路上一边走,山羊鬍一边跟叔公说迁坟的位置。 这几天天一直阴沉沉的,仿若随时都会有一场雨水泼下来。 说什么什么来,还没走到祖坟,雨就稀里哗啦的下了起来,满鼻子都是雨水和泥土的味道,好在下的也不算大,就是让人厌烦。男人们跟车子的估计都已经到地方了,大老远就听见风吹纸扎人的声响,嗖嗖嗖的。 「这天,真是不好。」山羊鬍看了看天说道。 「怎么,这还有什么说法?」叔公问,他年纪大了,走在雨里后边方容专门给撑伞,不停的咳嗽。 山羊鬍也没说什么,就是看着天,摇了摇头。 「那些金银元宝恐怕要湿了,得找东西盖上才行。」龙行冒了一句,他的脸色也不大好。 也不知怎的,天越来越暗,到后面直接就是黑压压的一片。男人们都披麻戴孝的,到了地方就站在皮卡车前等着,按规矩,得道士先念祭文才能破土。 整个祖坟前头都是黑压压的一片人,皮卡车上的金银元宝都拿遮雨布遮住了,场面也浩大。 我和叔公我们这一行人到了之后,大家都排开了,山羊鬍走到前头去,看了看坟的方位让后开始招唿人摆法坛准备作法。 「我去念祭文。」龙行从伞下走了出去,从方容手里拿了祭文才朝山羊鬍那里走过去。 「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 龙行看了看天,而后拿出手里的祭文开始念,旁边众人也是脸上尽是悲戚之色。 「呜唿我祖,生于乱世,死于初华,一生坎坷,业绩亦彰,今迁坟茔……今起七月十四,孙男嫡女,扶灵护柩。千载春秋,积淀沉思,因是为文,以为祭奠……」 龙行这边念着祭文,山羊鬍已经动了,手中的桃木剑嗖嗖的挽着剑花,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雨的缘故,长明烛和黄符纸却怎么也不燃,连续点了三四次都是扑哧一声灭了。 众人皆是一副不好的样子。 一看这种情况,叔公脸色也变了,顿时朝着旁边的男人们吼道:「方大带人去挡着雨。」 「长明烛不燃,恐怕不太好啊。」那山羊鬍脸色也凝重起来,忙招唿人赶紧挡雨,要是过了时辰动土,那可就不好了。 龙行此时的祭文也已经念完,这边刚派人挡上了长明烛的雨,那边龙行的祭文却怎么也点不着,好几次他放在衣衫里边点,也还是点不着。 叔公急了,从伞下冲出来就要去帮忙,我忙拉住他,自己放下伞跑到龙行身边。 雨有越下越大的势头,村子里的女人和孩子们也都先后到齐了,场面有些混乱起来。 那边长明烛已经点了,作法也差不多快结束了,这祭文就是点不上。 「怎么回事,是不是湿了?」我问龙行。 雨下的大了,打的人眼睛都睁不开,龙行眯着眼睛摇摇头,「不是,恐怕不太好,换个人来点。」 我一听当时就急了,忙朝方容招招手,方容立马跑过来问怎么回事,我把事情跟他说了一下,他二话没说直接从龙行手里接过祭文,拿出火机来点,可是一样不燃。 这一下换了三四个人,叔公来点都没用。 「要不你来试试?」龙行脸都白了,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手里的祭文边角早就湿透了,但是如果祭文不烧,这土也动不得。 可是古往今来迁坟烧祭文,一般都是道士或者张房长孙,女人家在这个时候是不允许上檯面的。 不过当即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叔公也说:「琉璃,你试试。」 我想了想,都这个时候了,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了,从龙行手里接过祭文来。 啪—— 打火机燃了,手刚递到祭文下面,就听的头上咔嚓一声电闪雷鸣,吓得我浑身一个激灵,那一道长长的闪电直接将祖坟最上面的一颗老树给生生噼开了。 「着火了!」 也不知哪个女人喊了一句,就见那噼开的老桃树已经燃起了熊熊的大火。 这个时候谁还管它着火不着火,打火机再次点燃,这次祭文终于燃了起来。 七十一章 竖棺 噼里啪啦的大雨下个不停歇,阴沉的天空也不知出了哪门子的邪,一个劲儿的打雷闪电,时不时就有一道大雷噼下来,吓的人心肝都哆嗦了。 女人们都吓的躲在卡车旁边不敢动,孩子门则是窝在一边,想伸脚去踩踩雨水,又被旁边的女人们慌忙给拉了回去。 「我看这是要出事了,咋阴沉了几天都没下,偏偏今天下起来了。」几个女人一闲下来就开始猜测,这话一出,几个女人脸上都显出惊恐的神色来。 「邪门的很,怕是待会儿动起土来,还不知道能挖出什么来哩。」 胆小的女人唏嘘着,害怕的往人堆里缩了缩,「别胡说,这是祖坟,除了骨头还能挖出什么来啊。」 我和龙行一直在旁边把祭文全部烧掉,越发觉得不对头起来,也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这天气古怪的很,龙行和山羊鬍两个人也都沉着脸色,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男人们倒是都拿着傢伙就等着龙行和山羊鬍说话呢,手里的祭文还剩下一些怎么点也点不着了,龙行最后也火了,说动土吧。 龙行一说动土,山羊鬍即可站在坟前朗声道:「今七月十四,扰先人安宁,挪换家园万栋,请诸位先人莫怪罪。」 此时每个人脸上都是一派的肃穆,说完这话,山羊鬍四指两指扣住酒杯底,两指扣住酒杯口将手中酒水在祖坟前泼洒了一圈。 「动土!」 一声命令下来,几十把铁锹上下翻飞,先把墓碑放倒,动最上边的老祖坟。 这一动,女眷和孩子们旋即跑到坟前,跪地开始哭,手中还抱着金子布,是待会儿要裹先人尸骨用的。 大雨噼里啪啦的下,风一阵阵的吹的厉害,整个天地间都成了混沌一片。 秦祖坟也在最上面,不过秦家香火不旺,没有张房长孙,所有的一切都得我自己来。 从车子拿出长金布,我便直接走到秦家最上面的祖坟前。 随着铁锹的上下翻飞,一铲子一铲子的土被扬出来,渐渐的……只听得叮噹一声响,旁边的人顿时将手里的铁锹停了下来。 「咋回事,咋会有这声音呢?」旁边的方容爸沉了沉眉头,看着我问道。 我摇摇头,一般来说这个深度已经下去两三米了,应该是快到棺材的位置了,所以大家下的铲子都格外小心,这声音听上去似乎……棺材是金属的? 抬头看了看天,我道:「继续吧。」 雨越下越大,每个人身上都湿淋淋的,水不停的顺着衣服往下流,时间上耽搁不得,龙行算好的时间,再过两个小时是入棺的最好时间。 有了我的允许,方容爸啐了口唾沫在手上搓了搓,招唿大家继续。 叮噹叮噹。 这叮噹的声音越来越多,我心里也觉得越来越不妙,难不成这老祖宗还是用金棺埋的不成,怎么能有这种声音。 半晌,随着铲子和铁锹的小心刨挖,不一会儿一副完整的黑铁棺材就缓缓露出了面目来。 「嘶……」旁边的龙行倒抽了口冷气,「怎么会是个金棺?」 那四五米的深坑中,一口巨大的棺椁横在其中,表面的泥土被雨水沖刷掉,露出里边金灿灿的棺材来。 我也不解,秦家纵然以前再怎么富有,也不会用金棺来埋葬先人吧,这也太奢侈了。 一听说挖出了金棺,旁边的人纷纷围了上来。 山羊鬍本身正在旁边看着帮忙,听到这里有动静也赶忙沖了过来,拨开人群一看,不由也咋牙花子。 「这……我的乖乖,这是金棺啊,这……这……」那山羊鬍头髮全湿透了,湿答答的黏在脸上,鬍子也湿的贴在脸上,看上去有点搞笑,可是看着他的表情,我却是一点也笑不出来。 「怎么了,这有什么说法吗?」我急忙问道,眼睛被雨水打的都快睁不开了,满嘴都是雨水。 「金棺葬尸,恐有异变,这棺材里是个凶尸。」龙行淡淡的说道,脸色也十分的不好。 方容爸他们一听到先生这么说,个个也变了脸色,纷纷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仿若生怕棺材里的东西能跳出来一样。 我一看好歹是自己的祖宗,就算再怎么凶也不能扔到荒山野岭,于是说道:「不然先抬回去吧,有什么事回去再说,不能耽搁入棺的时间。」 龙行和山羊鬍快速交流了一下眼神,旋即点点头,招唿大家加快速度。 但是金棺沉重非常,根本不可能抬得动,而且棺材未腐化,肯定不能开棺的。 叔公当即二话没说,赶紧拿出方容的手机给镇上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派了辆吊车来,先把这金棺运到秦家祠堂再说。 此时方家的第一座棺材已经出来了,方家由叔公带头,张房长孙们统统跑到坟前三叩首,女眷和孩子则是跪在一边哭起来。 等叩首完毕,叔公带着方容两个人披红下坑拾金。 这一遭下来也是累的非常,等方容那边拾金结束,秦家这边的第二座坟也启开。 排下的第二座坟倒是没什么异常,棺材早就烂透了,里边的尸骨也已经发黑,我抱着长金布下去,又接过龙行递过来的手套,一根根骨头的拾了进金布中。 以此类推,到了第三座就发现不妙了,方家祖坟里从第三座开始,棺材都是竖着放,而秦家从第三座开始也是竖着放,众人顿时都个个脸色巨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蜻蜓点水的穴,怎么横生出这么多竖棺来?」山羊鬍更是脸色煞白,嘴里念叨着,不停在几个方位来回的看。 龙行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道行来,只是他脸色也难看的很。 竖棺埋葬古往今来也有这一说,风水上有一说叫蜻蜓点水,好穴它只有这么一点位置,过了这地方风水就会被破坏所以只能竖着下葬,但是这样风水位很少,葬好了家族兴旺,不然反倒其用,家族衰败,重则断子绝孙。 蓦然间,山羊鬍拍了一下额头,仿若如梦初醒,「有人动了老坟的风水,这哪里是什么蜻蜓点水,这是镇压局势,棺材呈北斗七星排列,看看这周围的风水位,竖棺下葬,恐怕是要压住村子里的什么东西啊!」 七十二章 移棺 所谓镇压局势在土葬上也有很多说法,不过这种埋葬先人方式很少见,所以即便我对这些东西有些涉猎,却也是根本不明白。 众人一听山羊鬍这话,顿时面面相视脸色大变,其实在场的人都不明白这么埋葬有什么说法,但是一听山羊鬍这么说就觉得不太吉利。 「先移棺再说,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众人手里的铁锹和铲子都停了,被龙行这么一说才反映过来,加快了手中的速度,生怕在这地方多呆一分钟似的。 一上午都在下大雨,雨水倾盆大有越下越大的磅礴气势。 众人在雨中泡着个个脸色都沉着,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下面还是一样,除了最上面的两座老坟外,其余的棺材全部都是竖着下葬的。 一直到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祖坟的土已经全部破开,拾金过后,张房长孙抱着自己先人的尸骨,一路朝蛇盘山老坟去。 早上兵分两路,那边的墓坑早就开好了,等着过去入葬就可以。 然而这一路走的也非常的坎坷,先是祖坟前的那条溪水也不知怎的被大雨沖开了,到处都是水,人怎么也过不去。 好不容易把先人尸骨放进车子里,人才勉强能过去,一下溪那水都能淹到胸口了。 叔公带着人先去蛇盘山老坟,但是我必须留下来等着镇上的吊车下来,金棺还在墓坑里,我得先把金棺弄回祠堂再到老坟去。 山羊鬍和叔公带着人走,我和龙行留下来等吊车,他们临走前给我们留了一辆车子下来,我和龙行两个人钻进车子里,遥遥的望着祖坟的地方。 祖坟全部被刨开了,到处都是土堆,在雨水的沖刷下那些土堆也越来越小。 磅礴的雨声震的人耳朵里一片嗡鸣,我和龙行坐在车上,都没说话。身上都湿透了,这一停下来就觉得浑身发冷,嘴唇都冻的煞白。 「龙行,什么人要用金棺埋?」拍了拍头髮,我问龙行。 龙行看了看我,思虑了一下说道:「金棺锁凶尸,我刚才看过,你们秦家的那个金棺不是纯金打造的,是外边镀了一层的金,这种情况的话,一是埋葬他的时候秦家富有,所以选用贵材打造,另外一个说法,这苦主的尸体有问题,第三种说法棺材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怕盗墓者盗取。」 「《尸经》会不会在金棺里?」我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来,秦家歷代上下到底做什么的我不知道,我现在也很好奇为什么秦家姥姥这一脉要从长白山那么远的地方迁徙过来,家族异变,还是别的什么。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龙行说道这里,突然看向我说道:「琉璃,你不会想开棺吧?」 我确实有开棺的想法,据龙行和凤皇说,长白山结界里镇压的那个恶鬼,还有不足三年时间,如果不找到《尸经》,那该如何阻止恶鬼破笼? 「万一里边的苦主有问题,我们盲目开棺说不定会惹祸。」 龙行知道我想要做什么,他这话说的也相当没有底气,其实在他心里已经默认了我要开棺这件事,从某种角度来说,他比我更希望找到残卷。 「不是有你在吗?」我拍了拍龙行的肩膀,「你不是说或许我们等不到三年了吗,说不定这是个契机。」 龙行沉默着没说话,半天缓缓抬起头,看着那金棺的方向,「开就开,是死是活总要来一刀。」 半个小时后,镇上的吊车终于来了,司机是个中年人,看到那棺材眼都直了,直叫乖乖的,这一大块金子能卖多少钱啊。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几个壮汉,和龙行做过简单的交涉之后几个人就下坑准备下绳子把棺材吊起来。 这边在帮着把金棺吊回祠堂,老坟那边没一会儿也来了电话,先是叔公打电话来问吊车来了没有,事情怎么样了,我说已经来了,正在想办法把金棺吊出来呢。 叔公电话挂了没一会儿,方容又打电话来说是那边出了问题,要让龙行过去一趟。 我说山羊鬍不是在吗,方容说不行的,非要让龙行过去才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下雨信号不好,刚和方容没说两句话,电话就断了,我赶紧让龙行到蛇盘山老坟去,龙行也没问,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直接开着车就走了。 这边倒是还好,没出什么状况,棺材太沉一开始还不太好弄,我生怕绳子会断掉,不过那司机说没问题,这绳子是钢索,断不掉的。几个人一直快忙和到天黑,才算是把金棺移回宅子,祠堂在主宅后边,吊车进不去,只能先把棺材放在院子里等人回来抬进祠堂。 给司机付了钱道谢,也顾不上换衣服,拿了一大块雨布把棺材遮上,才从宅子里出来到老坟去。 天色已经黑透了,雷声依旧噼里啪啦的不停歇。 喀嚓—— 走到村口的桥上,一道雷顿时噼下来直接噼到我面前十来米远的地方,一颗梨树顿时就直接变成焦炭了,我吓的脚往后一缩,出了满心的冷汗。 「难道说,真要出什么事,怎么像是要拦住我去路似的?」我抬头看了看天,心里越发觉得不妙。 要是以前我绝对不信这些东西,可是近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也由不得我不信,顿时站在桥头思忖。 整个村子的人都还没回来,我心里实在放心不下,下午的功夫,龙行电话也没打来过了,我给方容去过电话,可是电话里提示暂时无人接听,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我抬头又看了一下天,不管三七二十一了,这日子也是怪透了,心里嗔了一句,我径直朝着蛇盘山老坟的方向跑了过去。 周围黑沉黑沉的,手里的手电筒光微弱非常,我一个劲儿的跑,跑着跑着就觉得不对劲,按照我的速度,怎么着到蛇盘山老坟用半个小时也够了,这都跑了半天了,怎么还没看见蛇盘山的那个坡? 我心里一惊,顿时停了下来,再看身后一片漆黑,蛇盘山老坟的路就一条,路上我也没跑错,可是怎么看这周围不像是去老坟的路? 七十三章 鬼嫁 手电筒在雨夜的穿透力根本不足,模模煳煳的什么也看不清楚,我照了一下四周,除了黑还是黑,什么都看不见。 难道是我慌忙中跑错了路? 那也不太可能,蛇盘山老坟一条路通的,虽然都是人踩出来的路,可是我在村子里长大,这条路是万万不会认错的。 「回去!」我咬咬牙,掉头又跑,心说可能是自己跑偏了也没注意,只要掉头跑回去再找到原来的路就没问题。 但是没成想跑了半天,依旧看不见路,四处都是荒山野岭的一片,连个参照物也没有,到了哪里自己都不知道。 又跑了半晌的功夫,发现还没找到去老坟的路。 我心里顿时一阵的火气冒了上来,但是心里已经知道自己大概是迷路了,可是本身就是晚上,加上又下雨,根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耳旁雨声依旧,噼里啪啦的下个没完。 「龙行、方容!」 跑了三四次发觉自己越跑越迷煳,到最后干脆不跑了,站在原地也不动换,朝着周围叫了一声,发现也没人回应。 一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但是到后边雨越来越大,眼睛都睁不开了,伸手抹了一把脸,手也不知道怎么的一不小心碰到了衣服口袋,里边有个硬梆梆的东西。 我顿时暗骂了一句自己笨,刚才也是太慌了才忘了自己身上还带着手机,连忙从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一看,刚想拨号打电话,却发现手机的信号格空了。 没信号! 拨了好几次根本拨不出号码,心里又恼又生气,骂了一句又把电话塞进口袋里。 结果刚抬起头,手里的手电筒一晃,发现前边不远处似乎有一群人正在朝这边走过来,中间几个人好像还抬着什么东西。 我心里顿时一喜,知道肯定是我没回去,村子里的人找我来了。 「方容!」 我高兴的喊了一声,朝着那人群就跑了过去。 但是随着脚步越来越接近,我渐渐感觉到了不对,那群人好像排着队,走起路来的姿势诡异的很,中间的七八个人手里还抬着个什么东西,但是距离太远,看不清楚。 我心里一个激灵,心说不对啊,要是方容他们出来找我,不可能这么安静的,好歹也要叫两声的。心里虽然疑惑,但是那种在黑暗环境当中突然发现有人的喜悦还是让我忍不住的朝那群人跑过去。 眼看着那队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手里的电筒再一照,顿时觉得头皮一阵阵的发麻,不由的尖叫了一声转头就跑。 这哪里是村子里的人,这哪里是人! 就见这一队二三十个人,个个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煞白的脸上画着两团红红的胭脂,那嘴角无一不是咧着一个让人害怕的诡笑弧度,而中间的那八个人,手里抬着的赫然是一顶纸扎的花轿! 「接新娘,接新娘……」 我转头一跑,身后陡然传来那种空灵的唱歌声音,那声音无法形容,空灵的像是鬼叫,不,应该说就是鬼叫,让人心肝都颤了。 我当时也没看路,直接转身就跑,可是跑着跑着,就看到不远处有个人正站在雨里。我当时脑子一热朝着那人就跑了过去,可跑近了一看,居然是穿着寿衣的衍生。 「衍生!」我叫了一声,却见他站在原地不动,就像是再等我一样。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花轿陡然飞到了我的面前,衍生突然变了脸色,悽厉的笑了几声,抓住我的头髮直接将我塞进了那纸扎的花轿里边,我只觉得头皮都快要被扯掉了。 「衍生,衍生,我是琉璃!」我捂着头急的大喊,可是根本没人回应我。 「接新娘,接新娘……」 那古怪的声音飘荡在整个天地间,我心里害怕急了,想要从花轿里冲出去,可是衍生的脑袋突然从花轿外边探了进来,他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我,毫无一丝的气息。 我吓的顿时闭嘴,不敢再出一丝的声音。 乱了,全乱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花轿终于停了下来,衍生揪住我的头髮把我从花轿里揪了出来。 我出来一看,那地方竟然是蛇盘山老坟,坟前还燃着三柱长香,旁边站着的全是密密麻麻的纸扎人,男女老少全都凑到我面前来朝着我嘻嘻的诡笑。 我往后躲,衍生过来一把将我甩在那老坟的墓碑前,我抬眼一看。 那墓碑上用血写着几个大字——秦琉璃、衍生夫妻合墓 我顿时尖叫了一声,只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难道当年衍生被吊死是因为我的枉死,要他来陪葬吗? 没等我想太多,视线里陡然出现一群纸扎人,七手八脚的撕扯我身上的衣服,我被她们推倒在地,根本站不起来。 呲啦—— 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被撕掉,我欲哭无泪,想要起身跑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衣服被一件件的扒光。 外套、衬衣、裤子、内衣……一件件的被粗鲁的剥掉,莫大的羞辱感让我咬着牙,双眼瞪着衍生,「我诅咒你生生世世不得轮迴,每分每秒受阴风洗涤,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蓦然间,一阵空灵阴冷的声音响起,「我死何惜,你堕入轮迴却要我为你陪葬,生生世世出不了这个地方,你活一世我便追你一世,让你永远在这里陪我!」 衣服被剥掉,那件血红的纸嫁衣被缓缓披上身体,鲜红的盖头下一刻便蒙住了我的眼睛。 「拜堂,只要你拜了堂,你就永远也别想从这里出去,永远别想撇下我一个人……咯咯咯……」 我根本动不了,知道自己被蒙了心,咬破舌尖的那一刻顿时身上轻了起来。 「妄想!」 我吼了一声,不过根本不可能有离开的机会,那一群群人压着我,抓住我的头髮,把我的脑袋像地上磕了下去,我头髮散乱像是疯子,而旁边的衍生,正笑着缓缓朝地上磕了个头。 七十三章 坟梦 磕头三下,我被衍生拽进了那口钉着七十二根钉的棺材。 难道我就这样死了? 我试图把舌尖血喷到手腕上的麒麟石上,可是没用,麒麟石根本一点的反映都没有。 微微侧首就看到旁边那具已经高度腐烂的尸体,蓦然间……我只觉得头昏脑胀,渐渐的眼前浮现出灰白色的场景来,像是一场梦境…… 四五十年代刚刚建成的秦宅,院子中央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位年轻美貌的女子,那境地之中是黑白色的,女子穿了一件合身的旗袍,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翻着一本书籍。 蓦然间,场景突然变化,像是幽深的宅院之中,一样是那个女子,穿着黑色的长袍,她手中赫然捏着一枚锁魂钉,眼神分外凌厉,在她对面还摆着一个新鲜的尸体,是个男人,像是刚刚死去不久的。 锁魂钉入头顶,女子嘴里嘟囔着像是咒语,又像是密语,听上去很熟悉,我却记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那尸体蓦然睁开眼睛,女子席地而坐,嘴里也不知道念了什么,就见那鲜活的尸体竟然直接走了出去,随着那尸体一步步迈出黑暗,那尸体的容貌也渐渐显露出来。 这一看我不由吃惊了,看那尸体的完好程度本以为是刚死去不久的人,可这一看之下不由啧啧称奇。 那尸体白髮及腰,头顶上由龙葵发冠束着,发冠上还镶一颗翠绿碧玺,发冠旁那根锁魂钉闪烁着异常冰冷的光,这男子玉面清秀,眉目之间淡淡透出一股邪气来,看到他身上衣服的那一刻,我更为惊讶。 纯黑的矩领窄袖长衣,这……这是东周时期的衣服式样,那腰上的绅带下还配着一枚造型甚为古怪的玉佩。 蓦然间画面又是一转,一样是在宅子里,偌大的院子中央停着一口金棺材,棺材里一双尸体被捆着,那邪魅异常的黑衣男子,和那身穿黑袍的女子。 女子已死,头上还有一根锁魂钉,而男人头顶的锁魂钉没了,双眼却爆出异常诡异的青光。 紧接着,眨眼的功夫已是千里之外,白雪皑皑的山脉之中,一只送葬队伍正在缓缓前行,几十人抬着一口沉重的金棺,缓缓的走入雪山深处。 正当我好奇时,耳边却蓦然传来一声悽厉的哭嚎。 再眨眼间,又到了宅子里,我住的那个卧房,衍生已经被吊死在房梁之上,而后几个人将他的尸体放了下来,封入棺内,那棺材里与他合葬的居然是一具被纸煳起来的白骨,那纸上画着眉眼和嘴唇,和被抬进雪山深处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我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从头到尾出现的那个女人……俨然就是我自己。 眼前灰暗起来,周围静谧的像是时间都停止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只觉得自己熬不住了,身体里的一切都在缓缓的流失,而且最重要的是,棺材里边的氧气正在急剧减少。 我想我大概是熬不过去了,就觉得口渴的要命。 人渐渐的也昏了过去,这一觉睡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中元节,蛇盘村一直都规矩,这天晚上不入夜家家户户都要一早关闭大门,孩子们更是不许外出。 距离秦琉璃失踪已经整整一天的时间,昨天老坟出了事情,也不知怎么的,墓坑原本都是量好的尺寸,入了棺却发现纸扎人金银元宝怎么也点不着,方容没办法才给龙行打电话,让他赶过去。 龙行心里已经知道,恐怕这两天要出事,这动土的日子原本是算好的,可不知道这天要下雨,金银元宝烧不着是因为先人不肯收,龙行到了之后和山羊鬍又是一阵阵的念往生咒,也做了法事,一直到天入黑,金银元宝才烧了起来。 本来以为琉璃会在老宅子等着,谁知道整个院子里除了一口金棺之外,哪里还有琉璃的身影? 村子里的人都出去找了,可是愣是没人影。 叔公和三爷爷几个管事的,此时都坐在叔公家的堂屋里,个个沉着脸,吧嗒吧嗒的默默抽着烟。 「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是不是回城里去了,也没个信儿。」叔公皱着眉头,看了看外边的天,虽说今天雨没昨天的大,可是仍旧淅沥沥的下个没完。 「我再出去找找吧。」方容也是一脸的愁色,他本身今天要回学校的,可是琉璃失踪了,他又请了几天假下来,打算等找到琉璃再说。 这一屋子的人都沉默下来,昨天迁坟遇到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事,琉璃说失踪就失踪了,一圈子的人心情都沉的很。 「你知道去哪儿了,你就去找,你不要再出去出个什么事情,让你爹娘咋活。」山爷说了一句。 众人都没什么好办法,吃饭的时候都是闷着头,也不说话,唯独龙行,吃完饭之后就迅速离开了。 回到宅子,龙行回了一趟卧房,焚香沐浴后,将床上的那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道袍穿在身上,又将桃木剑和罗盘放好,才出门跪在院子里对着天地拜了拜。 龙行嘴里默念,「师祖在上,今有不孝徒孙降孽,请师祖保佑。」 正了正衣冠,龙行眼中凛冽非常,桃木剑在身上挂好,转身便从宅子里走了出来。 夜色如深,一身道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昨天迁坟之时他就知道老坟有问题,也算到琉璃失踪和老坟有关系,可今天是鬼节,鬼门大开百鬼夜行,在这个时候动手恐怕不太吉利,可他心里清楚非常,过了今天晚上子时,再想救琉璃恐怕已经无力回天了。 一身道袍,一把桃木剑,一挂罗盘,他眸色沉重的朝着蛇盘山老坟去。 上古至今,他已经追随了她整整千年的时间,当年她因为凤皇的一把烈火,三魂七魄去了一魄,那一魄便是记忆,从此她每次往生都不再认得他,可他嬉笑而过,终有一天,她回到雪山深处便会找到遗失的记忆,记起他的。 千年轮迴,万年再生,只要她在,无论刀山火海他都会救她于危难。 七十四章 我要走了 他从风中一路走来,到蛇盘山老坟时,天空已沉如银一般的颜色,风声四起,地上的野土草屑四处刮飞,迷的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大老远,龙行就看到那老坟旁边的无数坟冢,唯独那硕大的老坟头前,立着一个黑影,身上还穿着新郎衣,那就是衍生,他早早就等在这里。 任何东西时间久了都有灵性,无论是玉器首饰,还是年老的物件,乃至那些在山间之中活了许久的动物,也都是有灵性的,更不要说他这个当年被掩埋在孤山野岭含冤而死的人。 那棺材上的七十二根钉,锁住他的魂魄永不超生,身上的每一寸骨头没日没夜被阴风洗涤,那种痛苦的让人灰飞烟灭的感觉,他衍生一定要让秦家人加倍偿还。 「放了她,你还有一条生路。」龙行的道袍猎猎作响,语气却要比山中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 衍生嘴角划过一抹的冷笑,眸色阴沉道:「这是报应,我死时诅咒,让秦家上下三代不得好生更不得好死,况且,你拼尽全力和我一拼,恐怕也要废了你的道行。」 「哈哈哈……我特么到这个世界上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剎那间桃木剑已经握在手中,空中挽了一个剑花,指着坐在墓碑之上的人,「要么死,要么活,你自己选一个吧。」 衍生没有说话,眼中寒光毕现,剎那间空中一道响雷噼下。 咔嚓—— 天地间电闪雷鸣,灰暗的空间陡然被照亮,一个穿着道袍立在坟前,一个一身的红衣坐在墓碑之上。 一道闪电噼下,不远处的一棵老树陡然燃起熊熊烈火。 「选死,成全你。」 剎那间,却见龙行身影一动直接闪了出去,手中桃木剑已经对准了衍生的咽喉。 动如闪电一般,衍生眼角一挑,蓦然沉吼了一声,整个人立刻化为一团黑色雾气,嚣张至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忘了告诉你,如来说过,拿你的命可以换我的命!」 阴风肆虐,周围一阵阵的阴风从四面八方吹袭而来,龙行凛了凛脸色,「看来我还小瞧了他。」 一语说罢,那团黑雾已经到了近身,眼见那团黑雾将自己裹在其中,龙行念了一句口诀,「我是天目,与天相逐,睛如雷电,光耀八极,彻见表里,无物不伏,急急如律令!」 剎那间,桃木剑已是金光环绕,龙行脚踩天罡七星步,大喝一声,「散!」 那桃木剑金光四溢,刷刷的几下剑花下来,整团黑色雾气陡然消散。 天地间昏红一片,像是要渗出血来,那雾气消散后迅速合体缓缓变化出人的模样来。 「驱鬼咒,对我来说似乎没用吧?」一阵尖笑过后,就见那半鬼半魅的衍生已经到了龙行近身,双手犹如丝带一样直接缠上龙行的脖子。 龙行脸色一变,心中骇然道:「没想到这傢伙居然已经修炼到如此地步!」 心中虽然骇然,口中又是一诀出来,身子陡然飞起许高,牙齿一合,一口舌尖血便喷在了手心,「掌心雷!」 咔嚓! 一道若有若无的电光从手中发出,直噼已经冲上来的衍生身上。 …… 墓中不知道时间,我只觉得耳畔似乎有人在苦苦求饶,哭声一片一片的传来,可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连眼睛都睁不开。 那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悽厉。 「琉璃……救救我。」 听到这声音我蓦然惊醒,可睁开眼的瞬间,周围依旧是一片漆黑,耳边又传来模模煳煳的打斗声。 我心里一喜,难道外边有人? 当即什么也不管伸手就朝棺材板上拍,「有人在外边吗,救救我,我是琉璃!」 力气有限,我也不知道自己喊了几声,就听见轰隆一声,整个棺材板被炸开,紧接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我视线中。 「龙行……」看到是他的那一刻,我使尽浑身的力气笑了笑,人却再度晕厥过去。 「救救我,救救我。」那声音蓦的又在耳边迴响起来。 我感觉到龙行把我从棺材里抱了出来,紧接着一张温热的唇印在了我的嘴上,一丝甘甜清凉沁入口腔,被我慢慢的咽了下去。再睁开眼看龙行时,就看清龙行的脸上有一道血痕,像是被抓的,伤口向外翻着,淙淙的流着鲜血。 「你受伤了?」我眼泪簌簌的流下来,无法形容自己那种感觉,没有任何一个词彙和字眼能够形容我的心情。 龙行摇摇头,笑笑,「没事,你怎么样?」 我也摇摇头,虽然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糟糕透了,身上还穿着红纸煳的红嫁衣,多处地方已经全部烂掉了,皮肤裸露在外,满身都是那种恶臭。 龙行没嫌弃,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下来,落在我脸上一阵的冰凉。 「龙行,你怎么了?」我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没事,先回去再说。」 他把衣服扯下来盖在我身上,把我抱在怀里从未松手,天地间仿若只省下了两个人,我和他,我知道龙行肯定收了衍生,那个一直在我耳边迴旋的声音是衍生发出来的,他被龙行收在干坤袋里。 中途我几度迷迷煳煳的昏睡过去,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再睁开眼睛时,已经到了宅子了。 我穿着睡衣的躺在木桶里,龙行正一瓢一瓢的热水往木桶里加。 地上扔着那件纸嫁衣,我伸手往自己身上泼了些热水,才觉得舒服不少。 「醒了?」见我醒了,龙行微微一笑。 我点点头,只觉得他眉宇之间有淡淡的阴霾,于是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琉璃,我要走了。」他苦笑一声说道。 我惊讶的从水中跳了起来,忙问他为什么。 「我双手不净有违师道,道行尽毁,从今天开始我没办法继承师父的衣钵,他老人家临死之前逼我发过誓,如果我双手不净灭人阴魂,自动退出师门,将我的道袍在他坟前烧掉。」龙行淡淡的说完,而后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我要回去了琉璃。」 七十五 再找山羊鬍 为了怕龙行离开,我整个晚上都趴在窗前盯着他的卧房,后来实在没撑住就迷迷煳煳的睡了过去,惊醒的时候龙行已经走了。 龙行在我房间的桌子上留了一封信。 琉璃: 我先回去了,我先回去看看师父,家里有些事情也需要我处理,你早点处理完事情到湘西和凤皇会面,你身上的蛊毒等不了多久了。 还有,金棺必开的话,切记一定要告诉山羊鬍,他会帮你的。如果《尸经》在金棺里,你拿出来之后必须尽快按照上面的秘辛学习,时间不多了。 寥寥数行字,看完之后眼泪不由掉出来,把信放好之后,我披了件衣服就去找山羊鬍。 山羊鬍住在村口,我去的时候他正在房间里画符。 他住的地方很暗,大白天也不怎么见光,我在门口象徵性的敲了敲门。 「进来吧,一直在等你。」山羊鬍头也没抬,放下硃砂笔,起身给我倒了杯水。 我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把自己想开棺的事情跟他说了一下。 「龙小先生走之前跟我提过这件事情,盲目开棺或会惊动先人尸骨,你想好了吗?」山羊鬍坐在凳子上,翻看着着一本古籍,头也没抬的问我。 「想好了。」我肯定道。 棺必须要开,至于里边能开出什么来,到时候见机行事,如果真的是先人诈尸,或者是别的什么,山羊鬍肯定有办法。 山羊鬍沉吟了一下,道:「我算了算时辰,明天正午阳气大盛,就在秦家宅子开棺。」 我点点头表示可以,然后从山羊鬍家出来。 下了几天的雨今天难得停了,衍生的魂魄应该被龙行打散了,但是至今仍有一个问题我不太明白,当年那个女人和那个邪魅的男人不是一起入葬长白山了吗,为什么骨头又会出现在秦家老宅让衍生陪葬? 但是这些疑问随着衍生魂飞魄散,我根本无从知晓了。 从山羊鬍家出来我先去了一趟方家,跟叔公报了平安,方容也回学校去了。整个村子似乎又恢復了平静,田间地头人人都在忙碌着。 已经是秋季了,红薯苗一大把一大把的堆在田头,地里随处可见插红薯苗的人。 野地荒坡倒是显得格外萧瑟,我站在村尾看了看蛇盘山老坟的方向。 想起来龙行原本说老坟下面应该还有问题,还有山羊鬍说的,祖坟那种奇怪的葬法到底是要镇压住村子里的什么东西,不过这些都随着他离开,无法得到答案了。 在村尾站了一会儿,看着劳作的人闻着夹杂着泥土味道的空气,让人觉得活着真好。 临近中午的时候我回了宅子,厨房一直被收拾的很干净,只要有食物随时都可以做出饭菜来。 门口花坛里种着蒜苗和一些青菜,我撸开袖子割了一把蒜苗,又剜了几颗青菜,打算在厨房做顿吃的。 我很久没一个人做饭了,不禁想起凤皇做的饭菜来,那傢伙手艺倒是不错,没想到做出的饭菜格外的香。 想起凤皇,我不由苦笑了,总觉得他是一个了无牵挂的傢伙,可以四处走,他今天还可以在床上抱着你睡觉,明天就已经在千里之外了。 在锅里放了油,磕了个鸡蛋又把蒜苗丢进去炒,不一会儿香味儿就飘了整个屋子。 接着又做了个青菜,烧了饭。 一个人,一碗饭两道菜,吃的也格外香甜。 吃完饭后,才想起来之前带来的东西都还没有分出去,于是直接找了山爷,让他把东西挨家挨户的都分了,反正除了几家有孩子的,别的东西都一样。 整个一下午都没什么事,搬了把椅子坐在宅子晒太阳,秋季的太阳不炎热,像是金子一样洒在人身上,我在书房里把另外一份族谱拿了出来,又泡了壶茶,才坐着看了起来。 这本族谱和姥姥那本有所不同,这本所记载的年代要更为久远,姥姥那本是晚清之后的。 族谱记载,西夏时期拓跋思恭在西部创建政权,秦家不知是什么原因被请到西夏,在此之前秦家一直居住在长白山。 「秦有神术,恭,亲往请之,迁至夏,封国师。」 记载中有这么一句话,大概就说说,秦家有一门神术被拓跋思恭亲自请到夏国,封为国师。 所谓的神术应该就是《尸经》里所记载的降尸法门。 又翻一页,上面提到了一本书,在记载上称为神卷。 「神卷共四式,钉法、锁尸、回魂、祭祀,秦家一代三脉,只选一人习之。」 最重要的就是前边这两句话,后边主要是记录了一些歷代秦家人的姓名平生已经公德之类的。 其中有一点吸引我,从西夏到晚清这么长的时间跨度里,每一代的《尸经》传人都是女性,名字没有记录,但是似乎这个女人每年都要到雪山深处去,这好像是一种规律,什么原因也没有说明,而且无一次例外,死后都被送往雪山深处埋葬。 再往后就没什么看的了,我合上族谱,抚摸着这本年代久远的族谱,心中的感受无法形容。 把族谱放回书房,又选了几本古籍出来,坐在院子里看了不一会儿就迷迷煳煳的有些想睡觉。 索性不看了,回到房间里睡了一会儿。 到了晚上叔公叫来吃饭,我和叔公刚从宅子里走出去,就看见王婶在门口站着,脸上有些许的歉疚。 我心里知道她是来道歉来的,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说了几句话,「王婶,这事不要放在心上了,我能理解。」 村子里的女人,不怎么会说话,只抹着眼泪点头。 和叔公到了方家,饭菜已经做好了,在院子里吃了饭,所有人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样,席间大家都很有默契的不提之前的事情,一顿饭吃下来,气氛有些寡淡。 吃完饭我就从方家回去了,因为明天正午要开棺,下午我会把所有的事情处理掉,然后回家一趟就要启程到湘西去。 大概是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人也疲惫的不行,回到卧房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七十六章 盝顶银宝函 第二天正午,秦宅大门紧闭。 山羊鬍穿着道袍做了法事,一切都很正常的进行,宅子里只有我和山羊鬍两个人,做法事又念咒过程极其繁琐,山羊鬍说这种事情不得出错,所以每一个步骤都做的很仔细。 整个院子都瀰漫着香烛的味道,等做完了法,山羊鬍让我过去叩头。 棺材前放着蒲团,我跪在蒲团上三叩首之后,闭眼念道:「先人在上,今有不孝后人秦琉璃迫不得已开棺,如有扰先人在天之宁,还望先人不要怪罪。」 拜祭完之后所有事项完成后,山羊鬍才打开大门。 大门外方家的几个叔伯都已经在等着了,金棺盖沉重的很,得靠他们帮忙才可以。 大门一打开,七八位叔伯先后进来,一部分人走到金棺前准备挪棺盖,另外几个人手里已经准备好了撬棍,只等山羊鬍一声令下。 我站在一旁,眼睛盯着金棺,心中早已是紧张无比。 其实我和龙行都不敢肯定残卷到底在不在棺材里,也不敢肯定这棺材里到底是残卷还是秦家先人。 之前说要开棺也不觉得害怕什么,可是真到事情上了,心里不免有些害怕,手心里也是早就出了汗。 看见我紧张,山羊鬍抬头看了看天,说道:「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没做声,众人都在等我回话。 半晌,我看向山羊鬍道:「开棺吧!」 山羊鬍敛了敛眼神,手中的铜铃噹啷啷摇了起来,嘴里念叨着:「天地无极,生人勿近,开棺!」 吱呀—— 七八个人一起用力,棺材盖子裂开一条缝隙,一股子难闻非常的味道从棺材里盪了出来,熏的众人纷纷倒退了好几步。 「是腐朽的味道,没什么大碍。」山羊鬍空扇了几下鼻前的空气,招唿几个人拿撬棍撬棺材。 叔伯们应声,纷纷拿起撬棍在缝隙的地方卡好。 「1、2、3……使劲儿!」 几个人嘿哟一声,棺材盖子吱呀一声又错开了几分,露出一条能通过手臂的缝隙来。 我赶忙摆摆手喊停,走到棺材前看着那条缝隙。 里边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看不见,再错开一点吧。」我抬头对几个叔伯说。 叔伯们点点头,又是嘿哟一声,牟足了劲儿七八根撬棍都压弯了,又错开一条宽一点的缝隙来。 「好了。」我招招手,他们立刻停下来。 我赶紧走过去,山羊鬍也跟着走了过来。阳光穿过缝隙洒进棺材里,里边没有尸骨,干净的很,只有一层浮尘。 难道我和龙行的猜测是对的? 这口棺材并不是葬着秦家的先祖,而是那本上古残卷? 有了这个想法,我立刻伸手摸进棺材里。 里边空荡荡的,什么东西也没有,我用手试探着摸了好一会儿,突然手就碰到非常冰凉的一件东西。 伸手摸了个大概,好像是个盒子一样的东西,表面不平像是有浮雕。 摸了一会儿我就把手伸了出来,招唿几位叔伯,道:「叔伯们,还得再麻烦大家,再撬开一点。」 「这是说的什么话,不麻烦,一开始我们都还怕呢,以为这棺材里得有死人,这么大一个棺材,里边也不葬人,倒是稀奇。」方大伯憨厚一笑,招唿几个人再把撬棍伸进去。 其余人之前还是一副忐忑的样子,一看棺材里没东西,也都大胆起来,朝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撬槓往缝隙里一卡,都憋红了脸使劲儿。 没一会儿,棺材已经撬开了一半的缝隙。 「这是个啥宝贝?」方大伯把撬槓往旁边一放,看着棺材里的东西问我。 「是啊,这是个啥?」 一群人都围着棺材,看着里边那件东西。 那是个鎏金四天王盝顶银宝函,四四方方的音箱大小,我走过去抱了一下,发现沉的厉害,山羊鬍上前帮忙我们俩才把这东西抬了出来。 几位叔伯一看东西取出来了,也不好意思看那里边装的是什么,纷纷挠挠头先后离去。 「琉璃啊,没什么事儿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是啊是啊,家里婆娘还在看孩子呢。」 「我们就先走了,你不要送了。」 我执意要把他们送到门口去,又道了谢,才回到院子里。 那宝函被我和山羊鬍放在地上,虽然年代久远,可上面的鎏金色泽还非常鲜艷,不过我走近一看顿时觉得不对劲。 「这是不是鎏金四天王盝顶银宝函。」山羊鬍也冒出一句来。 鎏金四天王盝顶银宝函其实就是八重宝函的第七重,正面有一金锁扣和金匙,「盝顶」是中国传统建筑形式之一,呈四面坡,中为四条平嵴相围的平顶。 整体以银铸成,四壁以平雕刀法刻有「护世四大天王」像,顶面两条行龙,龙旁边有流云围住,四面则是刻着四天王像。整体用一条约50毫米宽的绛黄色的绸带十字交叉紧紧綑扎,形成完整的函。 可是这一个,大小和盝顶银宝函差不多,但是四面雕刻的并不是四天王像,而是叙事浮雕。 从正面第一副看,第一副雕刻的是一个女人,面无表情的手持三根锁魂钉,在这女人周身还有许多恶鬼,个个青面獠牙看上去阴邪非常。 第二幅就有点看不懂了,是一只凤凰浴火的雕刻,第三幅上面则是一张符咒、三根锁魂钉、以及没了头的凤凰。 第四幅就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站在雪山深处,那女人还是第一副图的女人,只是那个男人,我看了一眼就突然想起来,是那天在墓里,我眼前浮现出的那个男人,身穿黑衣邪肆的很,但是在宝函上的雕刻不知道是把这个男人恶化了,还是故意为之的。 这男人头上满布骷髅舍利,全身散发着邪妄魔气。 除了这些之外,就连顶面的两条龙也被雕刻成了一男一女,男的依旧是那个男人,而那个女人……又是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我正在思忖间,旁边的山羊鬍突然抽了口冷气,道:「我的乖乖,难道说,传说中的鬼如来真的存在?」 七十七章 秦家迁徙的原因 「你也知道鬼如来?」我诧异的看着山羊鬍。 山羊鬍点点头,沉吟道:「我第一次知道鬼如来是道听途说,第二次却是听一位道友说过,但是这种事情很快就被抛诸脑后了,只是当成神话来听的。」 我一听,看来山羊鬍知道的比我多,旋即到主厅倒了杯水出来给他。 山羊鬍胳膊都在颤抖,接过水杯说道:「传说鬼如来是帝如来的邪恶化身,如来由天地蕴育,偶然之下得到一柄鬼龙角,那龙角是上古神器,可以屠杀世间所有邪恶,后来鬼如来遇到上古凤凰,天地间原本有两只凤凰一雄一雌,鬼如来对那只雌凰动情被佛陀用一百零八张金咒封体,然而鬼如来嗜血偏激的性情被激发,破除封印之后将天地间的佛陀屠杀干净。」 「天上地下血流了七天七夜,最后天帝帝俊将其封在长白山下让其洗尽冤孽,然而传说中鬼如来似乎并不认罪,凤凰也因此被打入无极地狱。」 听完山羊鬍的叙述,我浑身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看了看宝函上的那个魔性非常的鬼如来。 山羊鬍似乎知道我在看什么,于是说道:「宝函上的女人,应该就是凤凰。」 啪! 我手一抖,手里的茶杯陡然摔落在地,颤抖道:「不会吧?」 如果按照山羊鬍所说,宝函上的女人是凤凰的话,那我……天,那女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难道那个女人是我? 心里陡然间乱的一塌煳涂,山羊鬍拍了拍我,起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良久都没回过神来,等到山羊鬍阖上门的那一剎那,我才如梦初醒,蹲下来看着宝函。 宝函设有锁,我突然想起来祠堂的牌位前有把钥匙,于是赶紧跑到祠堂,拿出钥匙来。那钥匙时间已经很长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泛着一层淡淡的黄光。 把钥匙插进孔里,就听见咔嚓一声。 宝函应声而开—— 果然是《尸经》,而且是上下两卷,在那半本古籍残卷下,还有一封未署名的信,因为有宝函的保护,所以信和古籍都保存的十分完好。 我把残卷拿出来抱在怀里,又将那封信也拆开了。 信上的内容不多,用的是瘦金繁字,不过我还是从信里知道了一些事情,比如当年姥姥这一脉为什么从长白山迁到这个地方。 晚清,秦家一脉镇守长白山,家族三支出现分歧,勾心斗角想要按照《尸经》上的秘辛练习走尸为自己所用,整个家族乱套,而姥姥这一脉因为想避免这场纷争,从长白山迁至蛇盘山。 至于尸经,秦家内乱族人分散,秦戌等人按照当时族规,将尸经转交到蛇盘山。 然而不知出了什么变故,秦戌三人似乎出现了分歧,自相残杀致死。 信里大概说了这些内容,最后边也提到了鬼如来復活的事情,让得到残卷的后人按照《尸经》所说,练习走尸之法,将来和龙家一起入长白山结界,再度封印鬼如来。 信当中没有说为什么《尸经》为什么全在秦家手里,我估计和秦家一起保管《尸经》的家族可能也出现了什么变故。 看完整封信,我深深的出了口气。 一切藏在心里的谜团似乎都解开了。 凤皇吐火焚烧地狱的原因我也已经明白,看来当年凤皇焚烧地狱是为了那个女人,但是又有一点让我生疑。 那女人为什么会和我长得一样,难道这中间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把院子里收拾干净,把宝函放在宅子的书房,信件和残卷我则是直接揣在了身上。 现在村子里的事情已经基本没问题,棺材拜託了叔公,让他找人把棺材横进祠堂就可以,反正里边也没有先人尸骨,放在那里以后说不定会有什么用场。 我几乎没怎么在村子里停留,安排好事情之后,就让叔公找了个车子送我到市里去。 乡亲们多有捨不得,王婶和山狗婶都来送我,虽然两家人还沉浸在痛苦中没有走出来,但是相比之前已经好了许多。 让我没想到的是,方谦居然也出来了,他依旧是脸色苍白,微笑起来也让人觉得心疼无比。 我临走前他交给我一封信,说让我回去再看。 我答应下来,就坐上叔公找的三塔纳,绝尘而去。 车子跑了一段距离,我又回头看看村子,总觉的那个安静祥和的村子里隐藏了许多的秘密,只是这些秘密我暂时还无法知晓罢了。 叔公带着人并没有离去,还朝着车子挥手,看的我心里酸酸的,索性转过头不在看。 空旷的田野一片金黄,夕阳的红光将整个天际染的一片红,那云朵仿若丝绸一样飘荡在天边,看的人格外舒服。 叔公找的司机我不熟,说了两句话就沉默了下来。 大概是一时间涌入脑子的东西太多,没一会儿我就在车里睡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进市区了。 我说了地方,司机似乎也熟悉,直接开了过去。 我没去铺子里,直接回了家。 刚到门口还没掏出钥匙来,就听到客厅里有电视机的声音,还伴随着哭泣的声音。 我连忙打开门—— 凤皇正坐在沙发里,看着狗血八点档哭的稀里哗啦。 「凤皇!」我惊叫了一声冲过去拧着他的耳朵看了看,真的是凤皇,那表情,那五官,真的是他! 「哟呀,琉璃好疼的,耳朵会被你拧掉的。」凤皇嚷嚷着,那妩媚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你特么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指着他大骂,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 「安啦,不要发脾气了琉璃,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一松开他,他就抱着爆米花开始往嘴里塞,像是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一样。 我翻了个白眼,心说龙行不是说他去湘西了吗,怎么会又回来了? 想着我就问他,「你不是去湘西了吗,怎么回来了?」 「因为我要带一个人回来见你呀!」凤皇拍了拍手,起身指了指我的卧室,然后踮着脚走了过去,「来吧,你见到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七十八章 准备启程 看着凤皇神秘兮兮的样子,我总觉得这傢伙心怀不轨,但是还是跟着他一起到卧室去。 推开卧室的门,房间没开灯,屋子里只有路灯穿透窗帘洒进来的淡淡黄光,模煳可以看到一个人蜷缩在床上,那身影让人心生怜惜。 看到我和凤皇进来,那黑影哆嗦了一下,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我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啪! 凤皇按了一下卧室的灯开关,床上的人抖的更厉害了,我定睛一看,蜷缩在床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已经失踪多时的萧瑟,她双眼微微有些呆滞,头髮也有些散乱,肚子也已经隆起了不大不小的弧度。 「萧瑟!」我叫了她一声,她身体又抖了一下,缓缓的抬头看向我。 看到她的样子,我眼泪忍不住要流,不过还是咬了咬下唇,声音都有些颤抖,「萧瑟,是我,我是琉璃。」 我缓缓的迈动脚步想过去抱抱她,眼泪终于没忍住,一滴一滴的流下来。 「琉璃,琉璃。」萧瑟喃喃着,仿若在极力思考我的名字。 我已经走到了床边,挥挥手让凤皇先出去,凤皇耸了耸肩朝我眯着眼睛笑了笑,转身扫了那一大蓬的尾巴,踮着脚离开了。 「琉璃!」萧瑟陡然哭了起来,一下扑在我的怀里。 我抱着她,抚摸着她的背,眼泪也止不住的掉,可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萧瑟不哭,不哭,我在的。」 就这样抚摸着她的背,她扑在我的怀里默不作声。 也不知道这样多久,我听到了轻微的鼾声,再看她,已经闭着双眼睡着了。 想来也是很久没睡过好觉了,我擦了擦眼泪,把她放在床上,又到卫生间拿了热毛巾回来给她擦拭脸颊。 这么久没见,萧瑟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脸上还有一些油渍之类的,浑身上下也脏的厉害,我的目光下移一分,就觉得心痛万分。 最后,当目光停留在她的小腹上时,我终于没忍住捂着嘴痛哭起来。 如果不是我当初让他们到村子里,就不会发生一系列的事情,也不可能给他人下手的机会伤害萧瑟,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做的孽。 脑海中再度浮现出山狗的样子,我眼中陡然掀起一阵的黑雾,我必须马上到湘西去,萧瑟变成这样的代价,必须由他加倍偿还! 给萧瑟掖好被角,我从卧室退了出来。 凤皇还在看电视,不过不哭了,抱着爆米花一边慢慢的吃,一边拿着遥控器来回的换台。 我走过去挨着他坐在沙发上,问他:「你在哪儿找到萧瑟的。」 凤皇一双眼睛盯着电视,头也不回道:「在路边,她在她家的路边,我路过就把她带了回来。」 浑身疲惫的厉害,我往沙发上一靠,从凤皇的爆米花桶里抓了一把的爆米花,填了一个进嘴里。 香甜的味道顿时在口腔瀰漫开来,我嚼了嚼,「萧瑟眼睛里的红色印记到底是什么,你知道吗?」 「知道呢。」凤皇把台定位在了韩剧,然后耷拉着眉,尾巴来回摆动了一下,「鬼如来的印记,她肚子里的孩子跟殷家有关,殷家很可能和鬼如来有关。」 「我们什么时候去湘西。」我问。 琉璃指了指卧房,「要带她一起去,明天就要启程,你背上的那些东西等不了的琉璃。」 我哦了一声,只觉得心情沉重,不想再开口说话了,于是起来去给姥姥上了香,又到浴室简单的沖了个澡,才到客房去睡。 客房之前一直是凤皇在睡,房间整理的很干净,我怀疑凤皇的洁癖已经病入膏肓了。 床上是艷红色的床单,床头有盏小巧的床头灯。 我知道待会儿凤皇要进来睡,所以从自己的卧室换了一件睡衣,就滚到他的床上去睡。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起床之后,发现凤皇正在厨房忙和,萧瑟还没起床。 我洗了脸就到厨房帮忙。 不得不承认凤皇的手艺很不错,早餐是煎蛋和甜点,我上次说他做的蜂蜜糯米藕好吃,也不知道他是早上几点开始准备的,已经出锅了,香甜的糯米被清香的莲藕包裹着,外边淋了一层的蜂蜜,味道实在太过诱人。 「凤皇,你怎么会做饭的?」我伸手把糯米藕装盘,和凤皇聊了起来。 凤皇光着脚,尾巴在厨房里来回的扫来扫去,听到我问话,抬头看了我一眼,「哦,我一早就会的呀,你做的东西是会吃死人的。」 我瞪了他一眼,他笑眯眯的把脸凑过来,「琉璃,我是不是很美呀,我是不是很好呀。」 「再好也不是人。」我把盘子往桌子上一放,转身就去叫萧瑟起床。 「我比人更会做好吃的,我比你美。」 凤皇在后边嘟囔,我根本没理他。 萧瑟还在睡,脸上挂着久违的微笑,我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了拢,不忍心叫醒她。 想来从出事的那天,她就没睡过一天的好觉。 我正想着起身出去,大概是我的动作不小心碰到了她,她蹙了蹙眉,眼睛缓缓的睁开了。 「醒了?」我摸了摸她的头。 她点点头,却不说话。 「洗个脸,我们吃饭。」我说。 她又点点头,我帮她掀开被子,又到浴室给她准备了牙刷和牙膏。没一会儿萧瑟就从卧室出来了,我看她直接去浴室洗脸刷牙,就知道她只是精神出现了问题,人还是没事的。 等她从浴室出来,我们三个坐在餐桌前开始吃饭。 早餐吃的格外舒服,吃完我和凤皇又带萧瑟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精神上受了一些打击,身体上没什么问题,而且肚子里的孩子也还算健康,就是有些营养不良。 我又问医生她这个样子能不能坐火车,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出门要小心,不要受刺激就可以。 从医院出来,我让凤皇去买火车票,我带着琉璃回家。 明天一早就要启程去湘西殷家,无论是我背上的那种东西,还是萧瑟肚子里的孩子,这一路过去,我一定要讨个说法。 还有龙行,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他会在湘西等我吗。 七十九章 启程 凤皇买了第二天中午的票,我们先坐车到保靖,然后再坐大巴车到迁陵,龙行会在迁陵和我们汇合,之后转道敦山殷家。 早上起来我出去置办了一些东西,从这里坐火车到保靖大约需要一天的时间,所以要带着吃的和喝的。 萧瑟渐渐的变的不是那么怕生,偶尔也会和我说两句话,但是大多时候还是一个人发呆,眼神呆滞的让人担心。 我交代过凤皇让他在家多看着点,就一个人出门了。 在超市转了许久,除了买了一些熟食外,还带了些水,医生说过萧瑟的情况不宜吃太多油腻的东西,所以特意又买了一些凉拌菜,留着路上给她吃。 一下午跑下来,人也是累的不行,真得应该考虑考虑凤皇的话,买辆车子。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凤皇做好了饭菜,萧瑟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只是眼神之中毫无聚焦。 她眼睛里的那个红色印记越来越明显,原来只是一个红点,像是做雷射手术的那种红点子,现在已经越来越大,似乎有了些许的轮廓。 大约是因为明天有一天的行程,吃完饭大家都没看电视,早早的回到卧室休息。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和凤皇我们收拾了东西,带着萧瑟在门口打了车,朝火车站去。 「琉璃,我们去哪儿?」坐在车上,萧瑟破天荒的问了我一句。 我抱着她的肩膀,发现她似乎在发抖,我知道不能和她说去找那个人,于是说道:「我们去唿吸一下新鲜空气,出去玩儿几天。」 萧瑟似乎默认了,点点头缓缓的把目光移向窗外。 凤皇一路上都很沉默,我们三人到了车站下车,等走到候车室的时候已经开始检票了。 检票、进站、上车找位置,这一番忙下来,人都是晕头转向的,等坐下来我才感嘆凤皇的智商。 「你怎么买普快?」我喘着粗气,拿出袋子里的水喝了两口才觉得唿吸顺畅了一点。 凤皇正在吃鸡,拿着鸡腿啃的格外欢畅,嘴里一边嚼着肉一边说道:「嗯啊,普快可以看清楚沿途的风景呀琉璃,这你都不懂吗?」 原本计算坐快车凌晨就可以到保靖,现在坐普快估计要坐到第二天天亮了。 看着凤皇无辜的样子,我顿时心说,看个毛的风景,我这是急着去救命,又不是去旅行。 但是看着凤皇旁边那个姑娘一直看着他,我没好意思说,咽了咽唾沫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 凤皇很招人喜欢,起码很招女孩子喜欢,从我们上车到火车开动,起码有三个女人上来搭讪,每次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女生都微微皱着眉很不满,仿若凤皇是她的私有物品,被人打扰了很不高兴一样。 我和萧瑟坐在凤皇对面,我时不时的看他一眼,发现他对哪个女人都是笑眯眯的,顿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这傢伙太不地道了,花着我的钱,坐着我买的票的车,正大光明的在我面前和别的女人眉来眼去,简直是毫无人性可言。 「帅哥,你到哪里去的?」 等周围终于安静下来,火车轰隆隆已经开出了站时,坐在凤皇旁边的女孩儿才开口问凤皇。 凤皇擦了擦嘴,闻了闻自己的身上,发现没有异味后,才朝女生一笑,「到湘西呀。」 「到凤凰古城吗,我也是啊,我们说不定可以一起哦。」那女孩儿双眼发光,往凤皇身边凑了凑,那表情大有把凤皇就地正法的想法。 「我不去凤凰古城。」 「哦,这样啊,那你到哪里去呢?」女孩儿有些失望。 「这个啊……你问琉璃呀。」 凤皇说完就把头扭到窗外去了,那女孩儿似乎不解琉璃是谁,扫了一眼我和萧瑟,然后撅了撅嘴巴就埋头看手机了,不过她还是会时不时的侧首偷看一下凤皇。 火车很快驶出了城市,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偶尔也能看到在田地里务农的庄稼人。 大约是秋季,回家务农的人多,整个车厢里大部分都是回乡务农的人。对于他们来说,田野是最熟悉的地方,所以没人会注意窗外飞逝的景色,有的操着浓重的口音聊天,还有的为了打发旅程,直接拿出牌来开始打发时间。 一下午都没发生什么稀奇的事情,萧瑟脑袋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的感情。 我记得萧瑟的老家也是在农村,有大片大片的农田,但愿她看到这些之后,可以联想到一些好的东西吧。 坐在车上没一会儿,我就觉得困了,加上火车来回的晃荡,让人很快就睡了过去。 车上睡的也不踏实,一会儿就醒了,但是坐一会儿又想睡。 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天色近晚的时候,我才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疼的肩膀问道:「凤皇,到哪儿了?」 「醒啦,还要一会儿呢。」凤皇说道,目光又看向窗外。 我哦了一声,这才注意到凤皇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人了,那个一直偷看凤皇的女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年纪挺大的大叔,从穿着看也像是务农的庄稼人。 那大叔手里攥着手机,正在发简讯,但是估计识字不多,打了好几次又删掉,最后只打了七个字:快到了,别等我吃饭。 可捣鼓了半天,也没发出去,急的脑门都出汗了。 「大叔,你是要发简讯吗?」我也看的实在着急,于是问道。 他抬头看了看我,然后挠了挠头憨厚一笑,「我想给我家婆娘发个信息,叫她不要等我吃饭,但是也不知道为啥子发不出去。」 我笑了笑,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手机,「我帮你发吧。」 「真的呀,那麻烦你了。」大叔大概是不好意思麻烦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手机递过来,又说道:「你们年轻人就是好啊,我们这些人老喽,信息都不会发一个。」 我接过手机,又帮他编辑了一下信息按了发送键,等信息确认发送过去之后,才把手机还给他,「大叔,还给你,不客气的,没有你们这些父母操劳,我们这些孩子哪里会识字?」 那大叔沖我笑了笑:「这女娃子真会说话,这是要回乡啊,还是要去玩啊?」 旅程无聊,我索性也和大叔聊了起来,说自己先到保靖,然后再到迁陵去,最后可能要去趟敦山。 大叔一听这话,顿时惊讶道:「咋还到敦山去,听说那里前几年出了怪事,要是去玩的话,还是换个地方吧。」 我一听这话,顿时心里咯噔一声,问道:「敦山出了什么事?」 第八十章 丢东西了 那大叔也是个耿直的人,大概真怕我在敦山出什么事,于是看了看周围,小声道:「敦山闹鬼!」 他说的我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倒抽了口气好奇道:「那山里能闹什么鬼,怎么个闹法?」 那大叔拿起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塑料水,杯喝了口水道:「我家就在敦山不远的村子里,去年的时候村子里说修路,让那山附近的坟都迁走,我们这些山里人哪里懂得什么,于是第二天就准备迁坟呢,结果这挖开坟一看,你猜咋的?」 我顿时想到了前几天村子里迁坟的场景,说道:「肯定挖出自家先人的尸骨和棺材来呗,不然还能有什么?」 那大叔一拍大腿,道:「啥子哟,那坟都是空的,啥子都没咯!」 「空的?」我顿时觉得有些奇怪,按道理来说,早些时候葬的人,因为年代久远了尸骨腐烂,但是筋肉化掉,骨头却还是会在的。 更不要说那些刚埋下去不久的,人的尸体在绝对密封的环境下,腐化的时间会延长,如果说在空气中需要半年腐化的话,那么殓在棺材里埋在底下,两年时间都不一定会完全腐化。 尸体莫名其妙失踪了,这肯定是有问题啊! 我突然想起了殷家,炼尸需要尸体,难道这些尸体的失踪和殷家有关? 想到这里我蓦然间就觉得这殷家其实也真够损阴德的,挖人家祖坟这种事情,那是极其损德的,早就该断子绝孙,但是之前听龙行的话音,似乎这殷家香火还很旺盛,是个大家族。 看我不说话,大叔还以为我害怕了,嘆了口气道:「也是出了邪了,从那以后,村子里葬的人没两天都没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损阴德的,要遭现世报哩。」 看大叔的样子,我知道他肯定怕我害怕,所以后边的事情咽进肚子里没说。 「那后来呢?」我问道。 大叔又喝了口茶,说道:「女娃,后面的事情你还是不要听了,怪吓人的。」 我就知道下面肯定还发生了什么,于是说道:「没事的大叔,我胆子大,你只管说就是。」 大叔咂了咂嘴说道:「后来你猜怎么着,那些村子里死的人都回来了,好好的活着回来了!」 我一听,浑身起了一层的白毛汗,想像着死去的人突然站在你面前会是什么感觉,又说道:「人死不能復生,怎么可能又活着回去呢?」 那大叔想来也是不解,摇摇头道:「也不是活着回来了,能走能动的,可是你叫他打他都没感觉,回到家在家里就在堂屋方了佛龛,朝着佛龛祭拜,你说吓人不?」 「往家里放了佛龛?」我诧异起来,但是心里已经知道,那些尸体恐怕已经被人动了手脚,已经没了意识,但是放佛龛这却是有些诡异,既然已经成活死人,放佛龛有什么用意? 「对啊,那佛龛吓人,那佛通神漆黑像是鬼一样,当时村子里请了先生来,那先生说祖宗復活摆佛龛是让我们拜那神像呢。」 「你们也信了?」我心说这先生典型就是个神棍,哪里有死人復活是让活人祭拜神像的? 听起来倒是觉得那神像邪门的很,说不定是什么邪教之类的。 「一开始大家也有不信的,可是死人都復活了,那还了得?也由不得我们不信,所以现在家家户户都祭拜那神像呢。」大叔说完,就说要去接点水,径直朝着热水的车厢去了。 我坐在原地,总觉的这事情好像和殷家有什么关系,但是具体什么关系也说不上来,按照龙行的说法,那殷家也算是大户,应该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干脆也不想了,看了看凤皇。 凤皇早就窝着睡着了,我也没叫他,就从包里拿出吃的,又给萧瑟开了一瓶水。 「琉璃,我饿了。」萧瑟接过水也没喝,拿在手里说了一句。 听到萧瑟知道饿,我欣喜了一下,从袋子里又拿出吃的给她,她接过吃的,细嚼慢咽了一些,又喝了一些水,精神好了许多。 「能陪我到车厢那边走走吗?」萧瑟放下瓶子,指了指两节车厢连接的地方,那里有些空隙,天已经黑了,车厢里不少人都睡了过去,那个地方也没人。 我点点头,「走吧。」 把包放在凤皇旁边,又把凤皇拍醒让他看着东西,我才和萧瑟从座位上走了出来。 萧瑟似乎是恢復了一点,眼神也变的不那么呆滞了,不知道是不是这一路想通了什么。 「琉璃,我们是要去找这个孽种的爸爸吗?」刚到车厢,萧瑟就突然问了我一句。 我崔不及防,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没疯,我就是一时间反映不过来,易君死了,我又不知道怀了谁的孩子,我害怕你知道吗,我真的害怕。」萧瑟抱着自己的胳膊,背对着我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夜。 「我知道。」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冤有头债有主,萧瑟,伤害你的人必须付出代价,我们不能任由他作恶。」 「琉璃,你找到那个人了对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萧瑟这个问题,只好沉默不说。 「谢谢你琉璃,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我只觉得萧瑟沉静的可怕,她的沉静里带着一股让人发冷的感觉,好像是爆发前的沉寂。 「萧瑟,这件事情我来处理,你不要冲动,不要做傻事。」 萧瑟转过脸,淡淡的看着我道:「我不会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总觉得她的眼神有点怪,可到底哪里怪我又说不上来,我知道她一定恨死了那个欺辱她的人,为了安全起见,我打算等和龙行回合之后,让龙行注意着点萧瑟。 和萧瑟聊了一会儿,她虽然情绪还是有些悲恸,不过已经好了很多,起码可以自理,虽然思想上还有些偏激。 到最后我们俩纷纷沉默下来,看着窗外飞驰的黑色,各怀心事。 这一直持续到那个大叔看到我们俩,问我们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一下,我才和萧瑟两个人回到位置上。 结果一看不要紧,凤皇酣睡,我们的东西却没了! 八十一章 红衣女孩 「凤皇!!」 看着嘴边流着一丝口涎的凤皇,我声音提高了八度叫道,凤皇一个激灵揉了揉眼睛,迷煳道:「琉璃,怎么了?」 「东西呢!我们的东西呢!吃的喝的!还有我的包呢!」 「不是在你那里吗?」凤皇不满的嘟着嘴,看了我一眼打算转过去继续睡。 我气的不行,伸手拽住他的耳朵就把他拧了起来。 凤皇一边抽冷气一边捂着自己的耳朵,嚷嚷着:「疼疼疼,好疼的琉璃,耳朵会掉的。」 「我问你我们的东西呢!」我气的厉害,倒不是因为丢了东西,而是因为凤皇太不事情当回事儿了,我明明和萧瑟离开的时候跟他说的好好的,让他看着东西,他也答应的好好的,转眼就睡着了,东西都没了。 「没事的琉璃,丢了就丢了。」凤皇挠了挠一头白髮,无所谓的说道。 旁边的大叔都看愣了,良久才反映过来说道:「哎呀,光看你们打架咯,赶紧去找乘警啊!」 我也是气煳涂了,被大叔这么一说才反映过来,瞪了凤皇一眼转身到列车员休息室找乘警。 因为已经是晚上了,两三个乘警正在休息,还有一个面善的正在看书,看到我敲门就问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他问我包里有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 我回忆了一下,包里除了钱包之外,还有手机和一些古董资料,以及当初在宝函里的那封信也被我放在包里了。 「是不是这个?」那乘警听完我的叙述,转身从旁边的床上拿了一个包递给我。 我一看,这可不是我的包吗,当即说道:「是这个,怎么会在您这里?」 那乘警说,刚才他打算在列车车厢里走一圈回来睡觉的,结果走到12节车厢的时候,就看到有个人鬼鬼祟祟的,提着一袋子吃的东西,却把好好的东西都丢到垃圾桶了,一看到乘警过去,他立马往厕所躲。 乘警一看这种情况就觉得有鬼,站在外边一直等着那人出来,结果没一会儿那人就出来了,手里的包没了,双手插在口袋里。 所以他直接把人抓了,再三逼问下,才知道这傢伙是个惯偷,还好被他抓住,人已经拷在车厢了,等下车就扭送到派出所,东西也都找了回来没损失。 「真是谢谢您了。」听完叙述,千恩万谢的朝那乘警点点头。 那乘警年纪虽大,不过看上去像是退居二线的老警察,当即拜拜手,提醒我道:「出门在外,看好自己的财务,下次小心点就是。」 我嗯了一声,才从休息室退了出来。 整个列车厢里的人都在酣睡,耳畔不时传来打鼾的声音,等我回到位置上的时候,萧瑟正靠在窗前眯着眼睛。 「找回来了?」 「嗯,幸亏有乘警,不然的话恐怕我们下车要睡马路边了。」 凤皇大概刚才被我骂的很了,看见我回来也不说话,皱着眉不知道在凝思什么。 后来无话。 坐车的确是一件很累的事情,没一会儿我们三个就先后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煳煳的就感觉到好像有人在砸东西,我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心道谁这么晚了还打扰大家睡觉。 仔细听了一下,就分辨出来那声音是从后面的车厢传来的。 咚、咚、咚! 有点像是菜刀剁在砧板上的那种声音,又有点像是有人在踢门。 我皱了皱眉,好奇这声音的来源,直接站了起来朝着那声音的源头走了过去。 凤皇选的是九号车厢,十号车厢是餐厅,再往后便是硬卧和软卧车厢了。 大家都在沉睡,似乎没人发现那个声音,但是随着我一步步的接近,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听的人心肝儿都颤了。 进入最后一节软卧车厢时,周围陡然静谧的出奇,就连火车开动的声音都没了,只省下那奇怪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敲。 我盯着最后一个软卧的门,缓缓走了过去。 咚、咚、咚! 那声音在耳边敲响,我终于在门口站住,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拉了一下门。 霎时间,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我皱了皱眉,低头一看不由的眼睛都瞪大了。 整个车厢里全都是血,那车厢的地毯已经被血沁成了红色,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儿,正背对着我,手里的菜刀一下一下的剁着什么。 我捂着嘴巴,想上前去看看那女孩儿到底在剁什么东西,结果刚挪动了一下步子,那女孩儿陡然回过头来,我顿时觉得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那女孩儿整个嘴都裂开到腮边了,没有嘴唇,密密麻麻的全是细密的牙齿,从牙齿缝里还不停的流出一些粘液,她手里拿着一把刀,转头看到我的那一剎那,陡然爆出一阵阴笑,「咯咯咯……给我……给我!」 再低头看一下那女孩儿的手里,一个已经完全看不出模样的人头,被剁的七零八落,到处都是碎肉。 「给我……给我……」女孩儿捡起一块碎肉塞到自己的嘴里咀嚼,伸手便抓住了我的裤子。 「啊——救命啊!」 我吓的三魂七魄去了一半,转身就想往外跑,那小女孩儿张开嘴,偌大的口腔里吐出一个青黑色的舌头,一口便咬在了我的小腿上。 啊—— 我只觉得小腿一疼,整个人已经疯了,那小女孩儿咬完一口还想继续下嘴,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白色的身影陡然沖了进来,一巴掌拍在那女孩儿的头上,她的头顿时飞了出去。 我定睛一看是凤皇,他的银白长发散落在肩头,双眼犹如利剑一般盯着那飞出去的头。 「呜呜呜……给我……给我!」那女孩儿飞出去的头直接打在窗户,滚落在地之后没有丝毫的停留飞起来直接张开嘴,冲着凤皇就飞了过来。 「留不得你!」凤皇轻道一声,双手结印,霎那间那手中金光四射,一道强光直接照在了那颗头颅上。 我只觉得金光刺眼,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睛,耳边蓦然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等我再睁开眼时,那小女孩儿已经不见了。 八十二章 饿鬼道 整个车厢恢復宁静,而地上的那些血迹和肉块也全都不见了。 我往门框上一靠,狠狠的咽了口唾沫,刚才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看上去只是个小女孩儿,却怎么那样兇狠? 「走啦琉璃。」凤皇拍了拍手,踮着脚尾巴一摆一摆的走出软卧房间,我急忙一瘸一拐的跟上去。 耳边的那种寂静不见了,火车轰鸣声再度响起,如果不是腿上疼的厉害我真怀疑刚才的一切是自己的幻觉。 走到车厢结合的地方,凤皇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看着我。 「怎么了?」我看着他。 他低下头看了看我的腿,然后蹲下来拉起我的裤腿。 小腿上正往外冒着血,细密的牙印口子都是黑青黑青的,看的我不由皱了皱眉。 「疼吗?」凤皇伸手戳了戳伤口问我。 听到他这么问,我一肚子的气,语气也不怎么好,「你说呢?」 「疼就对了。」凤皇又把我的裤子腿放了下来,抱着胳膊笑眯眯的看着我,道:「不疼你不长记性呀,琉璃。」 「……」 我白了凤皇一眼,蹲下来自顾的看着伤口,有些疼,不知道伤口会不会溃烂,整个小腿肚上都是那种流出来的有些泛黑的血,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毒。 凤皇摇了摇尾巴看了看我的腿,「没毒的琉璃,还好你遇到的只是个贪食鬼,要是业障鬼,恐怕等我过去的时候,你已经烂成一堆肉了呢。」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站起来问道。 「六道之中的恶鬼道,因为前生业障轮迴入恶鬼道,不得轮迴投胎,只能每日每夜受阴风洗涤,饱含吃不饱肚子的恶苦,看到任何灵体都会吞嚼下肚,任何可以吃的东西,不可以吃的东西都会被它塞进嘴里。」 凤皇似乎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并不显得多惊讶,语气平淡的跟我说完这些就先位置上去了。 此时已经是深夜近两点钟的光景了,我靠在车厢旁边,耳边是轰鸣的响动,心里却是久久不能平息。 那不过是个小女孩儿而已,怎么要承受这样的痛苦,而且似乎全车的人都看不到那个女孩儿,唯独只有我能看到? 车厢里不知道谁开了窗户,蓦的一阵风吹过来,让这沉闷的车厢舒服了不少。 我在接口的地方站了一会儿,实在没什么意思,就想回去睡一会儿,反正车子临近中午就要到了,现在休息一下也好。 回到位置上的时候,旁边的大叔已经睡着了,萧瑟也靠在座位上眯着眼睛,似乎睡的不太沉稳,凤皇的位置是空着的,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我也懒得找他,反正这傢伙向来是神出鬼没的。 上午十一点钟,火车在保靖站经停。 我和凤皇萧瑟三人从车上下来,一出站满都是操着浓重地方口音的黑车司机。 「姑娘到哪里去哇,三个人吗,坐车不,我的最便宜啊。」 「三位到哪里克,乘我的车好哇,我给你们最低价。」 「来来来,这里这里,我对这里的地形可熟悉的很哇,保证不坑人地。」 我和萧瑟、凤皇三人被迎面扑来的计程车司机到处拉,凤皇还好,大概看他是个男的,也没几个人敢拉他,我和萧瑟就惨多了,两只胳膊上到处都是手,黑皮肤黄皮肤的,来回拉个没完。 「我们不去,谢谢,有朋友接。」我皱着眉,只觉得眼睛看东西都不清楚了,忙嚷嚷道。 萧瑟也够呛,眉头深深的皱着,再加上她肚子已经有些轮廓了,被拉的的确难过。 虽然我这么说,可那群司机仍旧不打算放过我们,就在这个时候,车站里又涌出来许多下站的旅客,大概看我们的确不想坐车,那群司机才作罢,继续去拉另外的人。 从人群里挤出来,我拍着胸口喘着气,再看萧瑟,脸色都煞白的。 「你没事吧瑟?」我扶着她问。 萧瑟摇摇头,「人多,有点吵。」 凤凰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我和萧瑟,说道:「女孩子真是倒霉,看我张的这么漂亮,他们也不敢来拉我。」 我实在不想说话,白了凤皇一眼,凤皇才耸了耸肩朝车站广场走去。 火车站有汽车票代售,到迁陵的票只有下午一班,我们买了三张票之后就到旁边的小店去吃饭。 保靖车站地方不太大,毕竟不算是大站,也没什么好吃的。 我们点了几道菜,匆匆的吃完之后,就到汽车站去。 车票是下午三点钟的,我们到了车站休息了一会儿就上车了,是那种中巴车,看上去这车起码也有好些年了,整个车身的漆都掉了许多。 凤皇嫌弃的撇了撇眉毛,拧着鼻子上了车。 车票上是三个位置挨着的,凤皇坐在我们前边,我和萧瑟坐在后面,坐在凤皇旁边的是个大爷,白鬍子都一大把了。 一路颠簸自不必说,等到迁陵的时候已经天都快擦黑了。 我们三个又匆匆从车站出来给龙行打电话。 「你们到了啊,在哪儿呢?」电话里龙行的声音很惬意,那边听上去很静,似乎不像是在屋子里,时不时的有鸟儿鸣叫的声音。 「在迁陵车站,你过来接我们吧。」我说。 「哦哦,行,我马上到。」 收了线,我们三个站在出站口旁边等着。 迁陵是个四面环水的小镇,经济发展并不是十分好,不过环境倒是还不错,和城市的繁华对比起来,这里的生活节奏相对缓慢许多。 等了不多一会儿,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就停在了我们三人的面前。 我一看车标,还不错,奔驰商务,正想着是哪个有钱人这么不礼貌呢,就见龙行从车子上下来,笑嘻嘻的朝们走了过来,跟着他一起下车的,还有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儿。 「琉璃,快上车。」龙行上来招唿我,伸手就要接过我手里的东西。 凤皇根本没跟谁客气,直接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 我则是拉着萧瑟的手,看了看龙行身后的那个女孩儿,「龙行,这位是?」 「我叫初若。」那女孩儿看了看我回答道。 「对啊,这是初若。」龙行有些尴尬的解释,旋即又凑到我跟前压低声音,说道:「满爷的孙女儿,非要跟着一起来,我也没办法。」 八十三章 迁陵龙家 我突然想起来了,上次去满爷家,满爷说他孙女儿一直想要找龙行,不过看当时龙行的表情,估计这个初若让他非常头疼。 我后来想过问龙行到底怎么回事,不过接着发生了那么多事,所以也把这事儿给忘了。 现在看到这女孩儿,只觉得长得漂亮,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儿白白嫩嫩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不过眼神之中却有了满爷的三分真传,一股子的锐利。 「先上车吧。」龙行提过我手里的东西,忙打开后车门。 结果我一只脚刚踏进车子里,初若就撅了撅嘴,上前拉住龙行的胳膊,道:「龙行哥哥,我要和你坐在一起。」 再看龙行的表情,都快哭出来了。 「没事,我坐前边吧。」我指了指副驾驶的位置,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初若这才露出个奸诈的笑容来,挽着龙行的胳膊上了车。 开车的是个中年人,看上去憨厚老实,我们一上车,他便启动了车子,转头问龙行,「少爷,回家还是去哪儿?」 少爷? 这车子是龙行家的? 这司机也是他家的? 平时没觉得这傢伙像是个富二代啊。 龙行被初若弄的头都大了,忙点头,「回家回家,开快点。」 司机应了声,踩了油门掉头就走。 车子开了好一会儿,看路况似乎是准备出县城,我有些疑惑的问龙行,「龙行,你家在迁陵吗?之前怎么听你说不是。」 龙行望了望车窗外,说道:「我父亲和爷爷他们搬过来了,嫌城市太吵,在这里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盖了宅子,过来住了好些年了。」 那初若一看我和龙行说话,似乎不太高兴,故意岔开话题道:「龙行哥哥,我打算在这里常住,你陪我一起在这里住吧,这里多好啊,山清水秀的,养人。」 这话听的我想笑,龙行的脾性我是了解一些的,他这个人我虽然看不透,可也知道他并非池中物,在这个地方别说让他呆半年,估计呆上一个月对他来说都是酷刑。 但是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这龙行是很怕初若,听完她的话,龙行表情不大好,不过还是点点头,「好啊好啊,山里虫子多,反正没事儿我也可以多去抓点虫子,我们俩数虫子玩儿。」 女孩儿最是惧怕虫子,听到龙行这么说,初若当即黑了脸,「你确定要这么做吗,那我就只好……」 说着,就见初若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玉佩来,按下车窗就要往窗外丢。 龙行脸色大惊,赶忙一边伸手去抓,一边嚷嚷道:「不敢不敢,初若这么乖,怎么会数虫子那么噁心的东西嘛,哪个虫子敢咬你我就咬死它。」 「噗哧……」初若掩唇一笑,才把手从窗外抽了回来。 龙行看那玉跟宝贝似的,我都有点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龙行这么上心的? 不过这么多人在,我也没好意思问。 车子行驶距离迁陵越来越远,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山脉,除了前面的路别的什么也看不清。 我索性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下。 凤皇和萧瑟想来也是累的很了,坐上车就开始闭目休息,看我们三个都安静下来,或许初若觉得没劲了,也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车子一路行驶,等到龙行说到了的时候,我才睁开眼睛,看了看手腕上的腕錶,才发觉距离我和凤皇我们下车已经过去了近两个小时了。 车子停在龙行家门口,整个院子里通亮的很,他家的宅子和蛇盘山的老宅有些相似,青砖绿瓦,像是以前人居住的院子,一个家族分支都居住在一个院子里。 院子很大,后背靠山,前边是一条缓缓东流的河,因为天色太黑,看不清水到底多深。 我们几个下了车,龙行就带着我们进了家。 正堂里头,正位上坐着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手里拄着拐杖,不过精气神却是好的很,看到我们几个进来,老爷子忙站起来迎了出来。 「龙爷爷。」初若撒开龙行的胳膊赶紧就跑了过去,扶着老爷子的胳膊,娇滴滴的叫了一声。 那老爷子想必就是龙行的爷爷,我也走了过去,说道:「龙老先生,这次来真是打扰了。」 那老爷子满面红光,虽然脸上有皱纹可丝毫不显老态,看到我后先是一怔,眼中多少有些喜悦,旋即忙摆摆手道:「这算什么打扰,只是小行素来少带朋友到家里来,这次来无论如何也要多呆几天。」 说着话,龙老爷子的眼神已经移向了凤皇,眼神之中颇有深意。 「多年不见,小友可好?」 「一切安好。」凤皇略微点了点头,之前的那股子傲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确是一股子的恭谦。 知道了之前的那些事,我也不好奇龙老爷子怎么会和凤皇认识。 简单的寒暄过后,老爷子便将我们都请进屋内,刚一坐下,外边就进来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那人长得和龙行眉目间有几分的相似,他一进来,老爷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龙毅,事情查的如何了?」老爷子一沉下脸,空气陡然变的紧张起来,就连龙行也看着那叫龙毅的年轻人,眉宇间写满紧张。 龙毅看了看我们众人,似乎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管说就是,这些都是行儿的朋友,不妨事。」老爷子说着,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堂兄让我查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殷家的确有一个人在十年前失踪了,到现在都还没找回来。」 听到这里,我突然明白了龙行回家的目的,他是想找山狗,也就是在矿洞里炼尸的那个人。 「跑不了就是他殷家的,行儿,你打算如何做?」老爷子沉了沉眉,看着龙行。 龙行则是看向了我,答非所问道:「爷爷,您还记得当年秦家一脉当中,分出一支迁徙出长白山了吗?」 龙老爷子似乎不明白龙行要说什么,不过还是点点头道:「自然记得。」 「当年秦家内乱,一夜之间死伤无数,这其中一支因为不想手足相残所以迁徙到了蛇盘山,但是后来不知道谁下狠手,秦家迁徙出去的这一脉也满门尽灭,只剩下唯一一支香火……」龙行指了指我,「秦琉璃。」 老爷子脸色一凛,徐徐看向我,激动道:「秦家……还有活脉?」 八十四章 由他跪,你受得起 整个堂屋的气氛有些怪异起来,龙家三人看着我,我看着龙行,凤皇看着龙家老爷子,初若和萧瑟则是面面相视,仿若不明白当场的情况。 蓦然间,龙毅突然眼中晶光闪耀,扑通一下朝着我跪了下来。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望向龙行,「这……这是?」 「由他跪,你当的起。」龙行还没说话,龙家老爷子便先开口了,走到我跟前,指了指地上跪着的龙毅道:「这是龙毅,我的外孙。」 那龙毅应声抬起头来,眼中已是满布泪水,「请秦小姐救我父亲。」 我完全被这场景搞蒙了,不明白龙毅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无功不受禄,被人跪是要折寿的,于是上前想先把他扶起来再说,这龙毅也倔的要命,愣是不肯起来。 「秦小姐,请你救我父亲,他已经快……快不行了。」龙毅看来也是个孝子,眼泪啪哒啪哒的往下掉,看的人不由心酸起来。 可我还是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于是说道:「我一不是医生不会救死扶伤,二不是大罗神仙不会起死回生,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龙毅已经哭成泪人,我也不忍心揭他伤疤,于是看向龙老爷子。 龙老爷子嘆了口气,转身坐回椅子上,说道:「龙毅父亲不但是我的女婿,还是我的徒弟,三十年前他在山中见一灵蛇渡劫,那灵蛇本也不是什么害人之物,只是修炼的时间长了这一渡劫便能化为人形,当时正直天雷噼下。」 「我徒弟路过山中,见那灵蛇浑身电闪,若不藉助外力渡劫,唯恐就要魂飞魄散。他当时求我徒弟救他,我徒弟本身心念仁慈,便上前用了咒法想助那妖物一臂之力,谁知那我徒弟刚上前念咒,又一道天雷噼了下来,那灵蛇竟然死了。」 「妖物成精本身就有违天道,渡劫更是险之又险,谁知那灵蛇死后魂魄不灭,日日缠着我徒弟说是他害的,最后竟附身在我女儿身上,吸尽我徒儿阳气。」 说到这里,我更不明白了,且先不说龙家到底有多少高手,单单龙行的手段我也是见识过的,还会对这种事情毫无下手之策吗? 想了想我开口问道:「龙老爷子,这件事情难道没有处理的办法?」 「有。」龙行走到我跟前说道:「其实这件事情如果不是龙毅的父亲的话,我们龙家就可以出手解决,但是我爷爷算过,龙毅父亲应有此劫,我们只能用药物和外力暂时吊住他的命,却对那灵蛇无从下手,不过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他。」 「什么办法?」我问。 龙行突然看向我,面色沉重,缓缓吐出两个字来,「走尸,按照《尸经》上所说的办法,便可以救龙毅的父亲。」 听到这里,我算是明白过来了,但是残卷一直被我保存着,里边的内容我却是一点都没看,想要救人又谈何容易? 再说了,那《尸经》是上古神卷,我看懂看不懂都是问题,即便看懂了,想必操作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让我很为难,想了想,于是对龙老爷子说道:「老爷子,其实那本《尸经》到我手里我还没看过,不如这样,这两天我看一下里边的内容,如果真的可以救龙毅的父亲,我绝对义不容辞。」 龙老爷子思虑了片刻,点点头道:「好,如此也好。」说完这才叫龙毅起来。 这事情刚一说定,就有位妇人进来说饭菜已经准备好了,龙老爷子脸上这才有了些许的笑容,说道:「看看我,也是老煳涂了,光记得自家的事情,慢待了你们。」 我当即摆摆手说不打紧,其实自己已经饿了。 有了龙老爷子的命令,堂屋很快摆了一张大圆桌子,七大碗八大碟的一个个菜都端了上来,其中不乏山上的野味,以及一些名贵的山珍。 这一顿饭吃的格外舒坦,大约看饭菜味道实在诱人,萧瑟也多吃了一些,还出乎意料的吃了一点饭。 饭局上龙老爷子问我,到底和殷家有什么过节。 我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但是关于萧瑟这件事我却只字未提,我怕她受刺激。 倒是龙毅坐在萧瑟旁边,绅士的很,时不时的会给萧瑟介绍菜餚,萧瑟也静静的听着,脸上笑容也没有多少。 「这殷家只会一些旁门左道损德行的事情,你们且先在这里休息几天,到时候去殷家只管提我的名字就是,若那殷家为难你们,就只管告诉我。」龙老爷子说起话来分外霸气,比满爷还要强上几分。 龙行告诉我说,满爷和老爷子两个人也算是死对头,谁也看不上谁,不过关系却要好的很,窝里斗的厉害,在外谁都知道这两人关系最好。 饭局上,初若乖巧的很,估计在长辈面前也不好放肆,只是不停的给龙行加菜,龙行不敢不吃,却又不想吃的表情,后来足足让我嘲笑了他好久。 吃完饭,又喝了茶,我们才回房间休息。 房间和床铺早就收拾好了,我和萧瑟住在东卧房,凤皇则是和龙行住在一起。 回到卧房里,萧瑟说太累就先睡下了。 我则是拿出那本《尸经》在灯下翻看了起来。 这本残卷应该是后来二度写做的,纸张的年代非常久远了,整本书都泛着黄,边角也有一些残缺,里边的字句顺序都是从上到下,从右往左,可见年代不近。 第一卷是钉法,主要写了锁魂钉的淬鍊,以及使用。 有些还有配图,下面写着一些心得笔记之类的东西,应该是先人统计,怕后人误入歧途。 锁魂钉,用乌金淬鍊,制成七寸长钉。 里边记载,这种钉子的淬鍊方法,不过最重要的并不是钉,而是口诀。 我翻看了一下,只觉得头都大了。 这本书里边大部分都是用繁文记载的,里边的字生涩难懂,有的甚至连不成句,越看越让人迷煳。 到最后看着看着,竟然犯困起来,只好把残卷放好,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八十五章 炼法 第二天起来龙行就问我看的怎么样了,我说基本都是繁文,有许多地方都看不太懂,而且就算看懂了也无济于事,锁魂钉炼制很容易,但是口诀我却是一点也不明白。 龙行说口诀这种东西是需要心念沟通的,里边肯定有详细记载。 说完龙行就到书房给我拿了一本繁文对照字典,想起龙家还在等着,我也没心思干别的,一上午就窝在房里看那本残卷。 前一卷的钉法基本上已经弄清楚了,第一遍看上去是很生涩难懂,第二遍再看就觉得多少有一些理解。 比如钉法上说,「七寸乌金钉,入天灵穴三寸,而后念回魂口诀。」 回魂一卷当中记载的回魂口诀有许多,和前一卷的锁尸是相互联繫的。 第二卷与其说是锁尸,更不如说是选尸。 在这一卷当中记录了三种尸体的不同走法,第一种是活尸,也就是活人,第二种是死尸,第三种是凶尸,凶尸泛指那种奇异的死亡方式,或者特殊的方式埋葬的都属于第三种。 但是凶尸经常会反噬,如果走尸人被控制的尸体反噬,便会被尸体用同样残忍的方式所控制,灵魂锁于体内,每时每刻承受锁魂钉入脑之苦,灵魂不得往生。 整个卷翻了一遍,我才发现从这本残卷上来看,《尸经》所传授的走尸法和湘西的赶尸类似,都是通过某种古老的术法,也可以称之为巫术来使死去的人或者一些出现问题的尸体能拥有行动能力,也不知道赶尸是不是从走尸这一脉演变而成的。 回魂一卷很简单,只有寥寥几句话,对于三种尸体的不同口诀,我也很快就记了下来。 不知不觉就在房间里呆了一上午的时间,等龙行过来喊吃饭的时候,我菜发现已经中午了。 一看堂屋就我们几个人,我问龙行,「怎么没见老爷子?」 龙行夹了一筷子菜,道:「他老人家要闭关,每年这个季节,他都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任何人也不敢去打扰。」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 吃完饭,萧瑟由龙毅陪着到门口走走,我和龙行则在院子里研究起第二捲来,他毕竟是道士出身,对于残卷里的一些东西比我要了解的多。初若一开始缠着他,到后来看他的确像是认真的在解读残卷,只好自己出门去了。 随着一下午的钻研,我慢慢发现了残卷之中的奥秘,渐渐明白其中的秘辛。 龙行说这种事情不能急,先看几天,到时候找个地方实验实验就知道了。 剩下的几天里,我基本上都在房间里看书,萧瑟由龙毅陪着似乎也没出什么状况。 又过三天,深夜子时。 我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就听到龙行在外边叫我。 我急忙从床上下来,这是我和龙行约定好的,晚上子时找地方实验一下我这几天来学的东西到底可以不可以用,所以晚上我睡觉时连衣服都没脱,听到龙行叫我就急忙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走,到后山。」 从龙宅出来,龙行就带着我匆匆往后山赶去,下午的时候龙行说,那地方晚上经常会有一些动物盘踞,走尸这种秘术其实要拿人的尸体来做才能实验出来,可是我实在无法把自己手里的钉子钉入人的头骨,无论是死人还是活人。 所以龙行就想了个招,那动物先做实验。 山中夜风清凉,我和龙行穿的都比较厚,他拉着我的手一路走的也不算太快。 「上次的事情,抱歉……你为了救我,害的你违背你师父当初的意愿。」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龙行单独道个歉,可是这几天忙起来没有时间,如今只能借着这个机会说了。 龙行笑了笑,「没事,其实我师父是我爹,我回来就把事情跟老爷子说了,老爷子也没计较,当年因为他老人家的徒弟,我们龙家下了规矩,阴灵可渡不可灭,也难得这次老爷子不怪罪。」 听到龙行这么说,我心里也略微好受了一些,笑了笑跟紧他的脚步往深山走去。 入山不久,龙行就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停了下来。 「点烛。」龙行看了看周围对我说道:「我到附近看看,弄个什么死物回来。」 我应了一声,便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之前已经准备好的东西。 白烛七根,按照天上的七星排列方式一一放稳排列下来。 「白烛引魂,燃!」 喊出口诀的同时,我紧闭双眼,脑中放空,双手结了个引魂印。这手印真的很难结,三天里我练习了无数遍才学会的。 心中空灵,剎那间双眼睁开,引魂印朝着白烛一点,那蜡烛扑哧了一声,陡然亮了起来,烛光亮起莹莹之光,剎那间将附近的区域照亮。、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你突然间会了一种法术,喜不自胜。 不过多久,龙行就跑了回来,手里还提着一只五彩斑斓的山鸡。 「被偷猎者射死的,先试试。」 龙行说完,便把那尸体已经僵硬的山鸡放在七根蜡烛前,我从包里掏出硃砂盒,硃砂盒里的硃砂已经被调制过,又把锁魂钉拿了出来朝自己的食指上一扎,顿时冒出不少血来,我忍着疼把血滴进硃砂。 「七滴。」 啪啪啪—— 七滴血珠滴进硃砂里,我迅速按照残卷里的办法,舌顶上腭,心中清静,双眼微微闭着,将食指在硃砂盒里一沾,按照记忆中的回魂符画法,在那死去的山鸡身上迅速画了几下。 闭目念道:「七星连珠,引魂归体兮,起!」 起字一说出口,手里的锁魂钉已经没入山鸡的脑袋正中,剎那间,那鸡居然动了一下翅膀,发出一阵奇怪的叫声。 小小的眼睛睁开,扑棱了几下竟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龙行和我都不敢说话,这个时候万万不能分心,我看着那鸡,心意一动,山鸡竟然直接站了起来,朝着黑暗就跑了出去。 七滴血,除尸体的一魂三魄外,还有我的意念。 看到自己竟然真的可以操纵尸体,一种奇怪的感觉顿时瀰漫在心里,这次锁的是一只鸡的魂,我真无法想像出如果一个死去的人站在我面前,会是什么感觉。 八十六章 无法解释的秘术 用龙行的话来说,走尸其实就是通过自己身体里的血作为媒介,和尸体之间达成某种契约,这和一些曾经修仙拥有灵器的人有异曲同工之妙,最常见的便是剑灵,和主人之间产生契约,但是如果灵器本身戾气太重便会反主。 不管怎么说,第一次实验成功。 回到龙家,我和龙行又探讨了一下,第一次虽然成功,但是控制的毕竟只是一只山鸡,如果换做人的话,估计还真不一定能成。 而且走尸这种事情本身就怨念极重,稍有失误就会被怨灵附身,得不偿失。 考虑到安全问题,龙行建议这几天我们还是到山里去练习一下,等熟练的差不多了再说。 我是在第二天去看了龙毅的父亲,他的房间极暗,在主厅后边的一个偏房里,他整个人双眼凹陷,脸色发青,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瘦骨嶙峋的躺在床上,仿若一股风就能吹走一样。 龙毅看到我们进来,当即抹了抹眼泪站了起来,「秦小姐,你来了?」 我点点头,心里却也为龙毅父亲摊上这样的事情感到难受,于是说:「我这边已经差不多了,再过不了几天就可以帮你父亲了。」 听我这么说,龙毅的情绪非常激动,一个劲儿的给我道谢。 我连忙摆手,道:「别这么客气,你不是还帮我去殷家查事情吗,就当是对你的回报。」 我这么说是不想让他心里负担太大,别看龙毅和龙行差不多大,但是性格却极其的内敛。 听我这么说了,龙毅才坐下来,给我和龙行各自倒了一杯水。 之前只听龙行说走尸可以救龙毅的父亲,至于具体怎么操作我也没有详细的问,因为之前并不确定自己能否按照残卷上的秘术练习成功,昨天晚上成果已经出来了,于是我问龙行接下来要怎么操作。 「走尸当中有一门叫做移魂的,可以用锁魂钉先锁住那妖物的魂魄,然后将其的魂魄移到别处,再将原本的魂魄喊回来之后就可以了。」 龙行说完又跟我说,到时候一定不能分心,否则万一出了差错,不但他姑妈难逃死劫,就连龙毅的父亲估计也会一命呜唿。 「移魂?」龙行后边说了什么我都没在意,脑子里一直在想着这两个字。 《尸经》我已经看的差不多了,但是上面一共分了四卷,钉法,锁尸,回魂,祭祀。除了后边的祭祀我没看之外,前边三卷我已经全部看完了,印象当中并没有移魂这一项啊。 龙行看出来我的疑惑,喝了口茶对我说道:「在祭祀一卷当中,第一个就是移魂,秦家这一门不传之秘,听说也并非是上古传下来的,是秦家先人根据《尸经》自创的一门,我爷爷当年也是见过的,所以我们才敢这么肯定。」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而后又和龙毅聊了几句之后,房间走了出来。 我刚一出门,龙毅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忙叫住了我。 「怎么了?」我回头看他。 龙毅眉目之间敛了敛,缓缓说道:「如果你们到殷家去的话,带我一起去吧,萧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也是个可怜人,到时候我陪你们一起去,更是多了一重的保障。」 他这么一说,我心里断然明了,看来龙毅对萧瑟也是上了心的,知道萧瑟的情况还愿意主动帮她,看来龙毅这个人的心肠倒是不错。 可是这件事情我不能拿主意,毕竟还有龙行在,如果龙毅要去殷家,这是龙家的事情,我也不方便答应他,于是看向龙行。 龙行思考了一下,抬头问我:「你怎么考虑?」 我耸耸肩,「这件事情你做主吧。」 龙毅对萧瑟的心不但我看的出来,龙行也看的出来,于是也没说什么就答应了下来,前提是到时候龙毅的父亲情况转好,否则的话他还是要在家。 这样以来,看好龙毅父亲的重担就压在了我的身上。 从后院出来,我便回了房间。 萧瑟安静的坐在桌子前,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愣怔的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瑟,想什么呢?」我换了杯热茶给她,又在她对面坐下来。 萧瑟目光一直落在窗外,缓缓开口道:「琉璃,我们走吧。」 我心里一惊,不知道萧瑟这话是什么意思,赶忙问道:「怎么了?」 难道萧瑟知道了什么? 萧瑟摇摇头,低头喝了口茶,「没什么,我知道他对我好,这几天一直陪着我,但是……我忘不掉易君,再说,即便没有易君,我也配不上他的。」 萧瑟说着,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目光之中陡然掀起一阵的凌厉来,看的我浑身发冷,忙抓住她的手道:「瑟,你别胡思乱想,顺其自然就好,你放心,无论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你要还是不要,我都不会支持你的。」 萧瑟摇头苦笑了一声,「我怎么可能要这个孽种,我恨不得掐死他。」 「别这么想,如果不想要,等我们找到他的父亲,再决定不迟。」说道这里我有些心酸,我无法想像萧瑟见到那个人,会是什么反映。 我知道萧瑟对他恨之入骨,无论如何,这次去也要为萧瑟讨个说法,至于那个人,害死了王叔,一定不能轻饶。 我和萧瑟都没再说话,两个人各怀心事的坐着。 最后萧瑟躺下休息,我则是拿出残卷,正式的翻开看第四卷,祭祀。 果然,龙行说的没错,打开第四卷的第一,就是移魂,移魂这一秘法和前边的字迹有所不同,我看了一个是一个叫秦十三的人记录的,没有图传,只有一些字迹以及心得。 「所谓移魂,便是将一个人的魂魄移走,或移到他人身上,或移到某物身上。」 第一句我勉强能看懂,到后边字迹潦草,看也看不懂,能看懂字迹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比如,「选月圆日子时,招魂铃召其魂魄,另外一物锁魂钉锁其脚底,以防魂飞魄散。」 月圆日是什么什么日子?是十五还是十六,一般来说十六的月亮要比十五更圆一些。 还有,具体的操作步骤写的十分简略,只说将其魂魄引入需用龙骨,龙骨是什么东西,又去哪儿找这种东西都没有交代。 最后看的实在头晕的很,只好出门找龙行。 八十七章 龙骨 所谓龙骨便指一种法器,这种法器的渊源极深,据说是上古神兽龙头骨上的一块犹如宝剑一般的骨肉,我在龙行家的书房见到了一节类似舍利子的东西,那就是传说中的龙骨。 「这龙骨是龙家的镇宅之宝,可驱邪化厉,我爷爷平时都不捨得拿出来。」龙行捧着手里的宝函,将那东西递到我面前。 「移魂需要龙骨收魂魄,然后再通过做法将魂魄移到它物上,这是移魂里边说的,但是具体操作我不太会。」我说。 龙行说:「没事,你只需要把那孽畜的魂魄引出来,别的我来做就好。」 他这么说我自然放心下来,就说让他准备一下,大概三天后就可以动手了。 移魂法的事情很快在龙家传开了,龙老爷子闭关也在之前的一天结束,晚上和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老人家说他一定要坐镇,以防出现任何突发状况。 有他老人家坐镇,我和龙行的胜算自然更高了一些。 前一天晚上大家吃完饭都散了,各自回房休息,关于月圆日的意思老爷子也给了指示,是十五,虽然十六的月亮圆,但是十五是每个月里最阴的日子,魂魄离体的时间会比平时更长一些。 一夜无话。 第二天正是十五,月圆如初。 龙家人都在后院,中间站着龙老爷子,旁边依次是龙行和我,初若和萧瑟被留在前院,以防过来出什么意外。 我们从天黑后便开始等,一直要等到子时才可以动手。 这过程当中龙老爷子一直在跟我们讲以前的事情,以及属于秦家和龙家的家族使命。 「我年纪大了,以后龙家就要靠行儿,你们秦家脉薄,只剩你这一个后人,但是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守住我们的使命,我们这些帝俊后裔,无论如何也要生生世世阻止恶鬼出笼。」龙老爷子目光之中有些许沉重,看着我和龙行不停的嘱咐。 我和龙行自然点头答应,也说些让老爷子放心的话。 不过多时,我们正聊着,就听到龙毅的声音。 再抬头一看,龙毅背着一个人已经到院子里了,他背上的是个女人,浑身被金绳捆绑,那金绳上用硃砂红花着不少符咒,很潦草,我看不大懂。 不过等我把目光上移到那女人的脸上时,我不由皱了皱眉,「怎么会这个样子?」 那女人脸上堆满了皱纹,一双眼睛毒辣之极,让人看一眼就有一种坠入冰窟的感觉,头髮已经全白了,看样子像是个迟暮老人,唯独那双眼睛如此不匹配。 「那孽畜的冤魂在她身体里。」龙行解释道,想来他也不忍心看自己姑妈变成这个样子,所以转过头去。 「她身上是什么?」我指了指那金绳。 龙行解释说,那金绳是法器,上面的硃砂符咒是老爷子花上去的,用来锁住冤魂,如果冤魂破体而出,龙家人恐怕都要倒霉。 我点了点头,龙行就让龙毅先把人送进去。 等人一送进去,龙行就从前院抓了一只大公鸡来,那公鸡也不知道是几年的,头顶的鸡冠鲜红如血。 抬头看了看天,老爷子说:「差不多了,准备吧。」 老爷子这么一说,我心里多少有些紧张,毕竟之前的几次都是在一些死去的野物身上实验的,而且移魂我只是看了,从来没实验过,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成功,万一砸了,到时候龙毅的父母恐怕就真的没救了。 这么一想,我手心都出了一层层的冷汗。 龙行和老爷子都已经进去了,我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然后深深吸了口气,才一头钻进房间里。 按照我之前的要求,屋子里的灯全灭了,龙毅的父母挨着被摆在一张床上,一个已经瘦骨嶙峋,一个却老的犹如迟暮。 因为金绳和硃砂咒的关系,那条恶蛇灵被锁在身体里无法动弹,待会儿移魂,我需要把那条蛇灵的魂魄移到龙骨里,省下的事情就交给龙行来做了。 一切准备就绪,过程中老爷子一直闭着眼睛,似是在闭目养神。 龙行需要准备的东西就比较多,由我先把魂魄引出来,他再用招魂铃将龙毅母亲的魂魄召回,还要拔除龙毅父亲体内的一缕冤念。 屋子里昏暗暗的,只有一根蜡烛燃着,我神色紧张的看向龙行。 龙行看样子一点也不担心,走过来握了握我的手,道:「没关系,竭尽所能就是,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他话音刚落,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龙老爷子眼睛陡然睁开,一双鹰目在烛光下闪烁着异常的光彩。 「月圆子时,阴灵退却,还我净地,赦!」 老爷子喊了一声,我只觉得似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一阵的劲风,向周围散去,耳边嗡鸣了一声还来不及反映,龙行就道:「子时了,可以动手了。」 听得龙行一说,我更紧张了起来,慌忙抓起早已准备好的招魂铃,脚踩七星步,走向被捆绑住的龙毅母亲。 「脚踩七星,恶灵退,天君地王,魂魄回……」 大概是第一次太紧张,喊出来并没有什么效果,躺在床上的龙毅母亲,一双毒蛇一样的眼睛只是直勾勾的看着我,仿若随时都要把我吞下肚子一样。 「不行!」我急的出了汗,只觉得心里安静不下来,一闭眼睛就是那双恶毒的眼睛。 旁边的老爷子一看事情不对,急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形一闪已经到了我身后,拇指迅速伸出在我背后点了几下,口中念道:「锁神魂兮,莫他望!不要分心!」 剎那间,我只感觉一股凉意沁入心底,整个人脑子也清醒了过来。 舌尖抵住上颚,闭着眼睛脚踩七星,手中招魂铃唿啦啦作响,「脚踩七星,恶灵退,天君地王,魂魄回……」 这口诀从我嘴里念出,龙毅的母亲陡然身子开始大幅度的颤抖,伴随着一个让人浑身发毛的声音,像是毒蛇吐信子的声音。 我知道是招魂铃起作用了,霎时睁开眼睛看向床上。 那龙毅的母亲脸色发青,浑身颤抖不已,那舌头赫然从嘴里吐出来,像是吐信的毒蛇一样,来回的探着什么。 八十八章 邪魂附体 痛苦的扭曲以及那种冰冷的让人背后发寒的声音,在这样漆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慎人。 我背后已经出了一背的白毛汗,旁边的龙行脸色也大变了起来,老爷子一声令下,龙毅破门而入,眼见恶灵要突破金绳的束缚,连带龙行在内的龙家散人立刻盘腿而坐,口中念着口诀。 那口诀生涩难懂,我一时间也听不懂到底念的是什么,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脑子都混沌了起来。 「琉璃,锁魂!」 也不知怎的,龙行突然对我吼了一声,脑子里那种浑沌消失了一些,等我反映过来时,才知道龙行说的是那只血红鸡冠的大公鸡。 「白烛引魂,燃!」 手结引魂印,舌尖抵住上颚,脑子放空的同时,两个结印的食指朝着七星白烛一点,白烛顿时亮起,微弱的莹莹之光顿时照亮周身的区域。 已经被附身的龙毅母亲,那双恶毒的眼睛显得尤其恐慌,一阵阵嘶嘶嘶的声音从她喉咙里发出来,冷的让人不由打颤,龙毅眼睛之中满是痛苦,眼泪簌簌而下,双手却紧紧的按住自己的母亲。 「嘶嘶嘶……」又是一阵冷声刮过。 那血红鸡冠的大公鸡仿若知道自己在劫难逃,扑棱着翅膀想要飞走,我同时也犯了难,《尸经》移魂一卷当中有所记载,移魂之前要先将锁魂钉钉在被转物的脚底。 鸡的脚底……怎么钉? 我慌了神,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下手。 「嘶嘶嘶……咯咯……纳命纳命!」 陡然间从龙毅母亲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让人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她浑身仿若有用之不尽的力气,眼看龙毅就要被挣扎开了,龙行对着我又是一声的吼:「琉璃,快,钉脖子。」 事到如此,根本不容我有丝毫的考虑时间,手中结印之中的锁魂钉朝着那血冠大公鸡的脖子刺了过去。 那大公鸡咯咯咯的叫着,我只觉得手指上传来一阵利器刺破皮肤的震盪感,不容我有任何的不忍,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直接喷到我的脸上,是鸡血,还带着体温的鸡血。 闭上眼睛,口中轻念:「七星连珠,魂归,起!」 那大公鸡脖子上的血还在往外喷,身体却陡然立住了,我飞快的从旁边的硃砂盒里,沾了硃砂,在鸡的两翼画了锁魂咒。 一系列的动作完成,龙行已经递过来了龙骨舍利。 我一手拿着龙骨舍利,另外一只手里的招魂铃已经哗啦啦作响,一个箭步冲到床前,手中的招魂铃哗啦啦响动,仿若来自地狱幽冥的鬼哭狼嚎。 「魂来,魂来兮……」 龙行手中的招魂幡已经挽了起来,床上的一双人,同时脸色异常,龙毅的母亲咬着牙齿,咯咯的作响,双眼之中爆出的厉芒让我心生寒意。 当招魂铃响到第二遍时,蓦然间龙毅的母亲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我知道那恶灵已经魂不附体,正在我打算拿出龙骨舍利收魂时,眼前陡然出现一条灵蛇的浮影。 那灵蛇通身漆黑,一双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出幽绿的两点光芒,血红的信子嘶嘶的吐着。 「纯阴之体,正好做我的肉身。」 那声音如男似女,阴毒非常,就在我皱眉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昏,龙行的叫声在我脑海里戛然而止,心底一股凉气冒了出来,一股极度嫉妒的感觉从心脏里冒了出来。 手里的招魂铃,龙骨舍利,统统松手掉落在地上。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我只感觉自己似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和思维,转眼看向龙行三人时,只觉得这三人令人心底生厌,喉咙里冒出嘶嘶的声音,我抬起双手朝着龙行便扑了过去。 「恶灵上了琉璃的身,爷爷!」龙行慌忙躲开,表情之中满是担忧,旁边的龙毅也是悄然后退。 龙老爷子沉着脸,手中的龙头拐杖一敲地面,人嗖的一声站了起来,我看他闭着眼睛,口中不知念了一句什么。 「请祖上身!」 龙头拐杖蓦然发出一团金光,将龙老爷子笼罩其中。 我顿时觉得心中极度的害怕,躲避开那金光的同时,飞身上前抓住惊慌的龙毅,手如利爪一般的已经抓向了他脖子的大动脉。 「琉璃姐姐,我是龙毅!」龙毅看着我,双眼之中由惊恐变为可怜。 我心里烦躁无比,却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双眼恶毒的盯着龙毅,张开嘴便朝着他的脖子咬了下去。 不要,不要! 我在心底吶喊,那怎么也停不住。 脑海里陡然一个蛊惑的声音响了起来,仿若来自地狱,有着十分让人信从的魔力,「他们会杀了你,你看到了吗,我死了,你也一样要死。」 那声音在我脑海里不断盘旋,远远的空灵,却又如此的贴近。 剎那间我心底的怒意仍然而生,双眼死死的盯着近在咫尺的龙毅,伸手掐住他的脖子。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掐住他的脖子盯着龙行,缓缓说道:「放我走,否则他死。」 天哪! 这话不是我想说的! 「行儿,闪开,她已经被那孽畜附身,等他和身体契合,我们都要死!」 龙行只呆呆的望着我,又看向龙老爷子,声音由颤抖变为问吼,「她会死的,她是秦家最后一脉,你这样做她会死的!」 「妇人之仁!」龙老爷子喝了一声,剎那间他手里的龙头拐杖金光四射,他舞起拐杖朝着我敲了下来,「请祖上身,打鬼杖!」 耳边嗡鸣一片,目光所及龙行,他站在原地,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滴落下来,他直接背过身去,仿若不愿意看到接下来的场景。 头疼,天崩地裂似的疼。 整个脑袋仿若要炸开了一样,一个阴冷的声音在我心底尖锐的凄嚎,「看到了吗,看到了吗,他们会杀了你,那个人喜欢你吗,他也一样默允了你的死,人心恶毒,修道之人也一样恶毒……」 我突然有一丝明白了,龙行是默允了我的死吗? 他宁愿用我的死换来龙家的平安吗? 会的吧,如果换做是我的话,我也会这么做的吧? 那毕竟是他的家人,我对他来说,又算是什么呢? 失望,无边无际的失望和凄凉从心底蔓延出来,仿若要把整个人侵蚀掉,看着那龙头拐杖朝着我的当头噼了下来,又看了看背过身去的龙行,我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八十九章 你早知道会这样 我以为我自己死定了,我知道我身体里的那个魂魄如果离开我的身体,龙家将会遭受到灾难,所以我宁愿用自己的身体锁住那个魂魄。 但我只是凡夫俗子,虽然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可是对于龙行默认我的死,我仍旧无法释怀,一生一世也无法释怀。 金光穿过眼皮,照的我眼前一片的血红,我闭着眼不是为了别的,我不想看到龙行。 人性原来如此,那个平时对你再好的人,在遇到自己的利益时,也会毫不犹豫的将过去的恩情一抛而散,天下人如此,龙行也一样如此。 我甚至不奢望龙行会突然拦在我面前,我也不奢望他会记得我。 嘭! 我以为自己是要死了,身体里的那个魂魄也没了动静,他在害怕,因为他的感觉会丝毫无误的传达给我,他的灵魂深处都在颤慄,他惧怕那根拐杖。 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像是悄然萌生了,在血液里发芽,长出绿绿的叶子。 耳边传来那嘭的一声,白光一闪,我只觉得屋子里陡然传进来一阵的冷风,他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前,手腕上的麒麟石在哗啦啦作响,我没有动,身体里的魂魄抖的更厉害了,我感觉他像是一只无助的蛇,蜷缩在我身体里最黑暗的地方。 「是你是你……」那声音在我心底迴响着。 我再睁开眼睛,就看到凤皇站在我面前,他细白修长的手指握住距离我脑袋只有一拳距离的龙头拐杖,他抿着嘴,一丝鲜红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小巧的舌尖从他的嘴巴里探了出来,舔掉。 「小友,你让开!」龙老爷子沉着脸,他怎么能放过残害他徒弟和女儿的罪魁祸首呢,换句话来说,那个罪魁祸首现在在我身体里,他怎么会不灭了我呢? 凤皇并未理会他,狭长的眉眼瞥了我一下,说不出的妩媚,「琉璃呀,我们回去吧。」 「回去?」 这句十分突兀的话让我十分的不解,我望向凤皇。 「我们回家呀琉璃。」松开那根龙头拐杖,凤皇走到我身边,摸了摸我的头,「你这个傢伙,总是喜欢惹事,我们还是回去吧。」 我身体里的那个魂魄似乎没了动静,当凤皇摸我的头时,他很害怕。 龙老爷子似乎顿时明了,收起龙头拐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我要带琉璃走啦,她不会喜欢这个地方的。」凤皇拉着我的手,转身又是笑眯眯的对龙老爷子说,仿若刚才他嘴巴里面没有冒血,平静的仿若什么都没发生。 我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就被凤皇拖着从房间走了出来。 「凤皇……我们、我们就这样走了吗?」出了门,我问他。 凤皇松开我的手,走在前边时,他的尾巴摇着,踮着脚尖,「你不会喜欢这个地方的,所以我们还是回去吧。」 「哦。」我木讷的点点头,我实在找不到什么藉口反驳凤皇的话。 就在刚才,龙行默认我的死,龙老爷子打算杀了我,我有什么理由喜欢这个地方吗,似乎真的没有,就像凤皇说的,我不会喜欢这个地方。 这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失望,还有……对于龙行的冷吧。 「我身体里这个傢伙怎么办?」我想了想,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凤皇,他应该知道怎么办。 「就让他在你身体里啊,反正也没什么坏处,他不敢对你怎么样的。」凤皇说的很理所应当,转过身来伸手抹去我脸上的公鸡血,「琉璃,你好丑。」 我低下头,总觉得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空了一样,硬生生的从心尖上剥离出来,又扎上一根刺,让心一动就疼的厉害。 走到前院的时候,就看到凤皇已经把行李都准备好了,放在院子里。萧瑟也站在那里等我们。 我以为凤皇这种生物不会想那么多呢,原来他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早就已经做足了准备。 凤皇提着行李牵着我的手,萧瑟跟在我身后。 夜风很冷,特别是龙家前边还有一条河,风一吹仿若把河水里的冰冷都吹了出来,扑在人身上。 「就这样走了吗?」 龙行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了过来,我浑身颤了一下,心里勐地一疼,却不敢回头看他。 凤皇笑眯眯的转过脸来,他白的几乎透明的下巴上,还有一丝丝的血迹,「哦啦,是要走了呀,再见。」 龙行缓缓的走了过来,他没有看凤皇,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愧疚和自责,「刚才……对不起琉璃。」 我酝酿了许久,才勉强挤出个微笑来,眼泪却不停的流了出来,「没关系的,我们要走了,再见。」 心里好疼。 真的好疼,像是过了这一会儿,你的世界就完全崩塌了一样。 凤皇松开我的手,他的眼尾挑了一下,瞥着龙行,「你为什么不告诉她这是你精心安排的,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让她拿龙骨舍利就是为了让那东西附在她身上,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你说什么吶凤皇,龙行不会这么做的。」我笑着,心里却是一片的空白,凤皇的那些话像是无孔不入一样,统统涌进我的脑子,占据了我整个身体和脑海。 「哦,他是好人吗?你说?」凤皇居高临下的姿态蔑视龙行。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吗,你一早就知道龙骨舍利在她手里,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的品行到现在一样这么残暴卑劣,凤皇!!你处心积虑的留在她身边为了恢復元气,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其实你一直在利用她!!」龙行怒吼。 我有点乱,真的有点乱,这两个人的话信息量似乎很大,我一时间有点转不过来弯。 然后我就看到凤皇朝着龙行扑了过去,他一脚踢在龙行的肚子上,龙行飞了出去摔在地上,然后凤皇伸出脚踩在了龙行的脸上,龙行嘴角出血了。 凤皇低着腰,他的语气之中充满了冰冷,「你这卑劣的傢伙,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我卑劣,你岂不是要比我卑劣几百倍?如果不是你把她打入无极地狱,我用得着这样吗!」 第九十章 骗人的眼睛 凤皇一脚踢在了龙行的肚子上,龙行滚了出去。 我扑到龙行身边,眼睛之中模煳了起来,「龙行,你怎么样,凤皇,你不该这么对她。」 凤皇瞥了瞥我,那种眼神如此的陌生,陌生的好像这种眼神从来不属于他,「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你说什么!」我吼了起来,什么叫我咎由自取? 可是凤皇没再理我了,他提着行李回到了龙家,我扶着龙行站了起来。龙行却推开了我,一个人回去了。 我和萧瑟站在龙家门口,我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龙行和凤皇到底怎么了? 他们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他们俩一早就有矛盾吗,而且从他们的对话里,我还能听出来,这个矛盾似乎是因我而起的。 那么我到底是谁呢,我又应该是谁呢? 琉璃吗? 现在看来琉璃不过是一个代号罢了,去掉这个代号,那么我应该是谁呢?站在风里好久好久,我都没有想出来这个问题,萧瑟默默的站在我的旁边,揽了揽我的肩膀,我知道她是在安慰我。 没多久,龙毅就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把我和萧瑟叫了回去。 这很诡异,起码我觉得诡异。 和一屋子打算杀了你的人居住在一个屋檐下,我要怎么面对,又该怎么面对呢。 凤皇不理我了,龙行也不理我。 我很想开口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每次当我走到凤皇的门前时,就看到他趴在桌子上,两眼看着窗外,仿若一个木偶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我只好去找龙行,他嘴角有血,我帮他擦拭嘴角的血迹,他也是冷冷的不理我,好像我们原本就是极其陌生的人,本就不应该说一句话似的。 我快要被这种感觉逼疯了。 从那天之后,龙老爷子就闭关了,再没出来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见我。其实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吧,被人动了杀念,我居然还死皮赖脸的住在这里,可是原谅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了。 ……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就下雨了,龙家附近的山脉都被笼罩在一层层的水雾之中。 雨水打在房屋的瓦上,顺着瓦檐汇流下来,像是一条条透明的直线从打在地面上啪啪的作响。 我坐在床前托着下巴看着窗外淅沥沥下个不停的雨,院子里的青砖地面都盪起一层的薄雾,被雨水洗刷的颜色深重。 凤皇住在我对面的房间,他趴在桌子上,长长的银髮垂下来,他的眼神似乎都不对了,我感觉他懒洋洋的,似乎不想动,看了许久才发现他是睡着了,很安静。 我冒着院子里的雨走过去,站在门口看着他。 细长的眉微微蹙着,狭长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微微搭在眼睑上,像是一只蝴蝶的半边翅膀,他抿着春,似乎睡的很痛苦。 然后我就发现,凤皇似乎正在慢慢的恢復原型。 他的尾巴他的脚都已经变回了原型,我从来没见过他睡觉的时候也会变成原型的样子。 我悄悄的走了过去,抚摸他头上的三根羽翎,发现他尾巴上的羽翎似乎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光泽。 「凤皇,你在退化吗?」我喃喃着。 他没醒来,一直睡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凤皇变的极其嗜睡了呢。 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觉得,他还是以前那个凤皇,他毒舌,他会嫌弃的指着我做的东西说不能吃,他会拿起打虫药喝进嘴里,然后发现那玩意儿根本不能喝后朝我发疯一般的怒吼。 我好怀念以前的凤皇啊。 一场秋雨带来的凉意,让我出门的时候为凤皇关上了门。 萧瑟站在对面的门口看着我,龙行的房间里他一个人靠着窗,别过半边脸看向那边的山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悽惶,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初若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我突然很想她,因为如果她在的话,她无论如何也会缠着龙行,那样的话,我起码觉得我是认识龙行的。 龙家的人我后来只见过龙毅,至于其他人都去哪儿了我根本不知道。 无聊的时候我会到院子里熘达,直到有一天我误入了龙家的后院的一个房间,那房间半掩着门,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里边空荡荡的,连个桌子椅子都没有,偌大的房间里头只有几个木牌,还有一口斜着的棺材。 我在木牌上看到了龙行的爷爷,以及龙毅的父母,还有龙毅的名字。 「他们都死了吗,那我之前看到的那些是人,还是别的什么,初若呢,她到底有没有来过。」 我发现我的眼睛骗了我,那是一种极度糟糕的感觉,你无法相信你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因为你不知道是真是假。 如果那些人都死去了,那么龙行带我到这里来,还瞒着龙家全家人已经死去的消息,到底是为什么呢?我浑身发冷,雨越下越大,我仓皇的从那间房间里跑了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萧瑟窝在床上。 龙家人,是因为什么死的呢? 因为我身体里的那个魂魄吗? 哦对,那个魂魄还在,证明那天发生的事情应该是真的啊! 我闭上眼睛,感知身体里的那个灵魂,他蜷缩在我的身体里,似乎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出不去了。 「你可以出来吗?」我小心翼翼的问,虽然不知道他能不能跟我沟通,但是或许他知道一些蛛丝马迹呢。 「……」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你可以听到我说话吗?」我又问。 「你废话真多。」他发出一声声响来。 我没介意他的这句话,甚至有点高兴他可以听得到我说话,因为这个宅子太闷了,闷的仿若只剩下我一个人。 「你知道龙家是怎么回事吗,他们怎么全部……」 「不知道,他把我弄进你的身体里,杀了你就可以得到我肚子里的龙骨舍利,他们以为不会成功,不过……哦对,现在说起来好像也才成功了一半。」 轰——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杀了我,可以得到龙骨舍利? 那我之前手里的那个是什么? 「那是假的,为了引我出来,他没有告诉你吗?我以为你知道的,看来你们关系真的不是太好啊。」 九十一章 他在做什么 那条蛇彻底在我身体里冬眠了起来,任凭我怎么叫他也不回答我,这种情况我觉得很诡异,好像突然身体里多出来一个灵魂,和我共享一个肉体。 糟糕透了,不但是我自己,还有龙行和凤皇。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出发去敦山殷家,因为凤皇和龙行都不理我了,我不知道他们原本是怎么打算的,以后又是怎么打算的。 和最陌生也最熟悉的两个人在一起,的确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第七天的时候,我的房间里跑进来一个鸟人,一个说话像老鸹一样的鸟人,他一进来就叽叽喳喳的骂开了。 「妈蛋妈蛋,少奶奶少奶奶,少爷要打死我了!!」刑天捏着嗓子在我的窗前一上一下的起伏,看上去像个鬼。 「刑天……我不是少奶奶。」我托着下巴说道。 刑天为什么要喊我少奶奶?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哦哟哟,少奶奶,少爷欺负你呀,他谁都欺负的,上次我还看到他在床上欺负一个女人,少奶奶,他也是这样欺负你的么,是么是么?」 啪! 我抓起桌子上的杯子直接丢到窗户上,玻璃碎了,碎玻璃碴子迸溅了刑天一身,它不满的叽叽喳喳,「乖乖嘞,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少爷少爷,少奶奶打死我了!」 无心理会刑天的吵闹,因为我看到凤皇从他的房间走了出来。 这个妖孽,他似乎好了,雪白的羽翎已经恢復了原本的色泽,我不知道他爬在桌子上睡觉的时候,是不是在恢復元气,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出来的时候龙行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走到我床前,一把抓住刑天的毛,好吧,请允许我叫它那些黑长的头髮是毛。 「琉璃,我们走了。」龙行冷着脸,我看不透他,他走到我窗前拍了拍碎玻璃窗。 「哦。」我点点头。 萧瑟先一步走了,她说她会在敦山等我,我觉得她应该是无法接受这么沉闷的气息。 一个人本身抑郁的话,在沉闷的气息里,她会觉得不舒服,萧瑟就是这样的,她提着行李从这里离开,没让我送她。 提着沉重的行李从房间出来,才看见凤皇踮着脚尖高傲的走在我和龙行前边。 我们三个以一种很奇怪的队形朝大路走去,凤皇在最前边,我在中间,龙行在我身后。 没有人帮我提行李,我只得自己拉着。 几天来连绵不断的细雨在今天早上的时候停了,出来的阳光还不如蜡烛有温度,我们三个在走了一段山路之后,就拦到了一辆去敦山的小巴车。 车子很烂,不过里边坐着许多女生,看样子像是学生放假回家的。 因为我们上车太晚,所以没有挨着的位置,我和一个女生坐,龙行和凤皇坐在我前边。 我还是得承认凤皇这个妖精的确很讨人喜欢,车子刚在山路上缓缓开动,坐在他们前边的两个女生就迫不及待的转过身和凤皇搭讪。 「哦啦,美女,我们是到敦山去的,有没有兴趣一起?」声音依旧尖锐,在将近十天的沉默中,我再度听到了凤皇的声音。 那两个女生叽叽喳喳的,他们聊的很好,龙行也聊的很愉快,他们俩搭着肩膀,似乎从来没出现过之前我见的那种场景,好的像是一个人。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侷促,也很多余。 十天了,凤皇,我心里那么多的疑问,纵使知道你利用了我,我希望你会在醒来的时候跟我说句话,哪怕一句也好,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只能坐在这么近的地方听到你和女生调笑。 还有龙行,即便知道了你想杀我,我还是想听听你的解释,可是没有,和凤皇一样,除了留给我一个背影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突然无助的把头搁在车窗上,双眼盯着窗外飞退的景色。 有种很想哭的感觉,像是心尖上被埋了一根刺,稍微一动,稍微一回忆,那刺就从心里刺了出来,扎的你五脏六腑都是疼的,疼的烂掉。 于是眼泪就流了下来,可是心里的疼痛怎么样也无法用眼泪来宣洩,越哭越痛,越痛越哭,我不停的抹掉眼泪,不停的抹,可是就是一点也不见好。 车子在山路上行驶了很久,半途中休息了一下,有很多人要去方便。 我很压抑,所以随着许多人一起下了车。 脚下是万丈深渊,郁郁葱葱的树叶子遮盖了地形的原貌,左边只有一条窄的仅供两辆车子行驶的山路,山路一边是深渊,一边是高山。 我站在路边,想透透气。 太压抑了,这样真的太压抑了。 「琉璃,还有比你更丑的女人吗,哭的好丑呀。」那尖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突然又开始掉眼泪。 好像一直期望他跟我说话,却不想他开口就说了这样一句话。 一如既往的尖锐,似乎曾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下一秒,凤皇漂亮的脸就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他抱着胳膊靠着山,狭长的眉挑着,抿着嘴巴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突然没来由的一阵火,走过去冲着他的肚子就打了一拳。 可是手在一半的时候就停了,被他的爪子抓住了,他的爪子很凉,虽然他一直把他的爪子叫做手,可是我实在没见过一个男人的手可以比女人的更漂亮,漂亮的丧心病狂。 紧接着,我就被他的胳膊一带,撞进了他的胸膛。 「放开我!」我没来由的一阵恼火,你指望一个妖精能懂人类的感情吗,对不起,真的不指望。 因为它们除了会把你的生活弄的一团糟之外,它们除了会悄然来到你的世界,把一池的春水搅合的天翻地覆之后再事不关己的离开,除了这些,真的不该太指望它能做出点有人性的事情来。 我挣扎,在他的怀里挣扎。 然后他伸出手指扣住我的下巴,下一秒我的唇上一片温热,我睁大眼睛,他把我的嘴巴含在他的嘴里。 他微微眯着眼睛,灵巧的舌尖像是条小蛇,在我的牙齿上轻轻的扫着。 疯了! 他在做什么? 他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凤皇……呜……」我叫他的名字,却因为这两个字张开了牙齿,他的舌长驱直入,在我的嘴巴里搅的天翻地覆。 他的唇,他的舌,带着他身上的香水气息铺天盖地的将我包裹的紧紧的。 我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他倏的就抽着冷气把嘴挪开了,眼睛眯着看我,「嘶……好痛的琉璃。」 「你疯了!」我沉吼着,大口的喘着粗气,我很紧张,心里怦怦跳。 他眯了眯眼睛凑过来,「琉璃,发春的凤皇在床上更疯。」 九十二章 苗寨死人 敦山很远,我们足足坐了一下午的车,最终当车子在一个苗寨停下来的时候我们才下车。 萧瑟住在苗寨里,她下午的时候给我来过电话。 凤皇发疯那一下之后,回到车上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那个女生又开始聊了,过程中他没看过我一眼,龙行也没看过。 龙行还是冰冷的态度,他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导致萧瑟见到我的时候,还在问我和龙行是不是还没和好,我说从来没有在一起过,又怎么能说和好这两个字呢。 本身就距你很远的一个人,又怎么能说和好呢? 或许,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以前那个龙行,可能只是他分裂出来的一个人格,这个才是真正的他,或许连这个也不是,谁知道呢。 我们住在一家苗寨,敦山的苗寨很闭塞,周围十万大山,早上起来周围都是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凤皇说,殷家就在这十万大山里边,我们要在这里休息一晚,再翻越一座山就到了。 我很奇怪,怎么会有人喜欢住在深山里边。 不过很快就想明白了,殷家炼尸,蛊也需要在深山之中,那山中毒虫许多,在大山里,这种原材料是不会少的,而且山中聚阴,想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接待我们的人叫巴藏,是个中年苗族汉子,在苗寨里,他是唯一走出过这片深山的人,也是唯一能听懂普通话并且能和我们交流的人。 巴藏的家是个吊脚楼,一边盖在潭水里,一边在陆地上。 潭水是绿色的,很干净的绿色,像是云贵川那种地方的水独有的颜色。 我和萧瑟住在二楼,龙行和凤皇住在一楼。 巴藏的婆娘很漂亮,穿着苗族的服饰在厨房烧火给我们做饭,我们几个坐在潭水旁边闲聊,巴藏是个很健谈的人,为我们说着十万大山的故事。 「我们这个寨子很奇怪的,老人和年轻人都不会出去的。」巴藏抽着旱菸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跟我们说。 「是因为交通不方便吗?」 我看着脚旁边的绿色潭水问道,我总觉得那潭水里会有鱼妖什么的,会突然从水面跳出来。 巴藏摇摇头,「不是的,传说我们宅子里有个守护神,她世世代代守护着我们这个寨子,但是不会允许我们寨子里的人外出,否则就会冲撞她,然后受到惩罚。」 「那你呢?」我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巴藏变了变脸色,然后嘆了口气转身就到厨房给我们催饭菜了。 我好像因为这句话触到了这个健谈的汉子的心事,后悔自己多嘴,眼睛就一直看着旁边的水潭,还有不远处的那个还在运转的水车。 绿色的水在水车哗啦啦的运转下,变成白色的,然后落水之后再度和那些绿色的水混合在一起。 吃了饭,我和萧瑟回房间休息,打开窗户引入眼帘的便是连绵的山脉和一条绿水,不少苗族的女孩儿正在水边洗衣服。 苗寨中间只有一条路,我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凤皇和龙行正在和那些洗衣服的女孩子聊天,凤皇笑眯眯的,龙行似乎也一瞬间变的很健谈。 然后我的目光就被绿水吸引了,我看到水里有一条黑色的影子,像是鱼,朝着洗衣服的女孩儿游过去,我以为我看错了,揉了揉眼睛,才发现的确是看错了。 到了傍晚,寨子很早就黑了。 然后我就听到寨子里似乎出了什么事,操着苗语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我推开窗户就看到街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怎么了?」萧瑟问。 「不知道,似乎是出了什么事。」我披上外套,就想下去看看。 萧瑟拦住了我,「不要去,苗寨的人很古怪,他们不喜欢外边人干涉自己寨子里的事情。」 我知道苗族自来民风彪悍,敦山的这个苗寨又属于生苗,没有被汉化过的苗族,在这个地方精神的掌控并非是政府机构,而是苗寨里土生土长的宗教人士,比如神婆,蛊婆子。 可是似乎真的出了事,我听见了巴藏的叫声,似乎是有人死了。 最终我也没办法克服自己的好奇心,披着衣服从吊脚楼里走了出来,龙行和凤皇的房间灯是灭的,我趴在门口听了半天,里边安静的像是只有空气,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在不在。 走出吊脚楼的时候,就看到黑压压的人影围成一团,男人女人都噼里啪啦的不知说些什么。 夜晚的苗寨很安静,所以他们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吵杂。 我走了过去,巴藏很远就看到了我,然后走过来跟我打招唿。 「出了什么事?」我问巴藏,眼睛却看着那群人,他们围成一个圈,我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死了人,是淹死的。」巴藏的脸色有些古怪。 苗寨很闭塞,没有路灯,所以手里都提着油灯,我看到还有人拿着猎枪出来。 看到我靠近他们都警惕的看着我,甚至有一个人对我举起了枪。 巴藏过去叽哩哇啦的跟他们解释着什么,然后他们就上下打量了我几眼,放松了一些警惕。 我走到人群里,看到了那具尸体。 是个年轻的女孩儿,穿着苗族的服饰,浑身惨白,已经被水泡的膨胀了,青石板路上都是从她身上渗出来的冷水。 有个神婆站在旁边,闭着眼睛摇头晃脑的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那神婆年纪很大了,脸上的皱纹深度足可以夹住苍蝇腿,鼻子像是鹰钩一样,让她整张脸都显得格外严肃和可怕。 尸体的脸被一张红布盖着,我看不到是什么表情。 神婆念叨完,然后睁开眼睛指了几个男人,男人们马上上去抬尸体,巴藏拉着我往后退了退。 然后就在他们抬起那个女孩儿的尸体时,她脸上的帕子滑落了下来。 一张惨白的脸,眼睛没有闭,嘴巴微微张开着露出里边已经发紫的舌头,她的眼睛往上翻着,从我这个角度看上去,好像她在盯着我看。 那种感觉很惊悚,那双眼睛就那么直接的撞进我的视线,让我浑身起了一层的冷汗,头皮都麻了。 「是淹死的,洗衣服的时候淹死的。」巴藏说。 我突然想起来下午在水里看到的那条黑影,似乎就是朝着这个女孩儿游动过去的。 九十三章 巴藏的老婆也死了 苗寨里死了人,这让整个寨子不再平静。 然而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在那女孩子淹死的第二天,苗寨里又死了人,这次死的是巴藏的老婆。 因为苗寨里的姑娘死了,第二天一早苗寨的神婆就开始做法,以前我从来不相信这些,可自从认识了凤皇和龙行之后,我对命运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越发相信了。 萧瑟起床后就对着镜子梳头,她问我那女孩儿是怎么死的。 我说是淹死的。 萧瑟没说话,她不喜欢出门,就在房间里呆着。我起来洗漱了一下就下楼去了,巴藏的老婆那会儿正在厨房里烧饭,看到我下来还跟我打招唿,我当时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女人已经快要死了。 凤皇和龙行又不知道去哪儿了,整个早上都没有见他们,说好的今天去殷家,估计时间又要被耽搁。 我坐在吊脚楼前,有意的注视着潭水。 和昨天一样,水面很平静,只有水车那里哗啦啦的作响,水面被搅乱的一塌煳涂。 我记得昨天死的那个女孩儿,就是在那里被淹死的,所以今天没有人再去那里洗衣服。 有风,头髮都吹乱了,我有一把很黑很长的头髮,没有扎起来,任由它在风中飞扬,然后髮丝把眼前的景色分割成许多块。 等我吃完饭之后,我走到水车前,看着那轮生生不息的水车,猜测昨天晚上那个女孩儿的死因。 她是不小心掉进去淹死的吗? 似乎不是,我总觉的她死的很奇怪,跟水有关系,至于具体什么关系我也说不上来。 我在水车前足足做了半个多小时,期间没人注意过我,只有几个妇女指着我,叽哩哇啦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等我从水车回去的时候,就看到巴藏的老婆,那个长得漂亮又很会做饭的女人被吊在二楼,一根绳子缠着她的脚,然后从二楼的走廊上吊下来,绳子的另外一段系在吊脚楼的竹竿上,大概是她的尸体太沉了,在我面前一盪一盪的,那竹竿也跟着吱呀吱呀的作响。 「啊!!!!」 我头皮一阵麻烦,嵴椎都凉了,尖叫着一声从冲到外边的青石板路上。 巴藏的老婆是被人杀的,她浑身的衣服都烂掉了,像是被人拿着利器泄愤一样的把身上的肉割的一道一道的,还有她的脸,血肉模煳的,被人用刀子划的鲜血淋漓,唯独那双眼睛,眼珠子直熘熘的盯着我。 我的叫声惊动了寨子里的人,他们都跑了出来,最先跑出来的是巴藏,他正在邻居家打糍粑,听到我的叫声冲出来就问我怎么了,用很生硬的普通话。 「秦,发生了什么?」 「她……她……」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浑身冷的厉害,背着那座吊脚楼指了了指,「她死了。」 哄—— 跑出来的人一窝蜂的冲进巴藏家的吊脚楼,然后我就听到巴藏用苗语喊了一句什么,那种许多人人踩在吊脚楼上的声音,吱呀吱呀的就在耳边频繁响起来。 我颤抖着身体,挪动步子朝里边走。 那个女人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她明明刚才还在厨房给我做吃的,把香甜的糕拿给我吃,她听不懂我说话,只会微笑着看我。 她刚才还鲜活的人,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尸体? 许多人七手八脚我的把女人的尸体放下来,我看到巴藏蹲在女人的尸体前边掉眼泪,哀嚎从他的嘴巴里边发出来。 然后我又看了那个神婆,她似乎比昨天年轻了一点,又叽哩哇啦的念什么。 人群吵杂了起来,我站的远远的,没有人注意到我。 「哦啦,又死人了呀?」 蓦然耳边闯入一个声音,我转头就看到凤皇站在旁边,他的精神好了许多,笑眯眯的看着我,抱着胳膊一副傲然的样子。 「凤皇,昨天淹死的那个女人和她的死,有关系吗?」我莫名其妙的问出一句话,凤皇耸耸肩,「不知道,不过这些和我们没有关系的琉璃。」 也对,凤皇和龙行,都是那种对待别人冷漠的人,即使全世界人死了,对他们来说都没有关系。 凤皇不是人,他不会懂人类的感情,也不会理解我此时此刻看到一个刚才还给我做饭的女人,瞬间死在我面前的那种恐惧和无助感。 「琉璃,萧瑟为什么要住在这里?」凤皇朝我走过来,问我。 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也没细想凤皇说的这句无厘头的话。 难道那两个女人是萧瑟杀的吗,显然更不可能,萧瑟不会杀人,她是人,不是妖也不是鬼,也没有杀人的动机。 在这个寨子里,似乎死了人的事情都是由神婆来主持的,没有人报警。 因为巴藏对我说,可能是有人触怒了神灵。 我觉得这很扯淡,他老婆明明就是被人谋杀的,神灵不会杀人,鬼怪也不会用这么低劣的手段杀人,因为没必要,它们只需要吸走那些魂魄就可以,你见过妖魔鬼怪会用刀子把人划成棋盘吗? 不过寨子里还是炸开锅了,因为连续死了两个人,所以我们的行程无法按照原来计划的进行。 巴藏是唯一一个可以翻过那座山到达殷家的人,他老婆死了,所以他有许多事情可以忙,而我和萧瑟我们也遇到了麻烦。 神婆说,是因为我们的到来触怒了寨子里的守护神,所以每次我一出门,就会有好几个拿着猎枪站在门口的人脸色冷峻的看着我。 仿若只要我再跨出去一步,他们就会好不犹豫的拿出一桿枪崩了我。 萧瑟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异常,她就安静的坐在镜子前,时常会拿着梳子梳理她的长髮,表情上我看不她在想什么。 「萧瑟,你已经梳了三次头了。」等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我提醒她。 萧瑟不理我,从我这个位置上看去,她是背对着我的,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她就一拿着那个梳子在梳头,一直梳。 结果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发现萧瑟不见了。 的确是不见了,我找了整个吊脚楼都没看见她,反而看到了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唿的东西。 九十四章 倒吊着的红衣女人 那会儿我听到阁楼上有声音,是在我下来找萧瑟的时候。 「啪哒、啪哒、啪哒……」 像是脚步声,又像是什么东西掉在楼顶地板的声音。 我和萧瑟住的二楼,再往上就是阁楼了,巴藏说最上面的那间房是拿来堆放杂物的,平时没有人上去,也没有人住过。 这声音是从那间堆放杂物的房间里出来的,我拿着油灯缓缓的沿着那条不多宽的竹台阶往上走,这竹子台阶也不知道用了多久,磨的有光滑亮的,在手里的油灯下泛着一层微弱的光。 吱呀、吱呀…… 整个吊脚楼里都是我踩在竹子上的声音,因为深夜和安静,所以这个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在我耳朵里无限放大。 「萧瑟?」我轻轻的叫了一声。 整个寨子都因为深夜而静谧的出奇,巴藏在神婆家,他要去处理他死去的老婆的事情,所以只剩下萧瑟和我,现在萧瑟不见了,吊脚楼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猜巴藏老婆的魂魄还在。 因为据说,人枉死之后,会在自己死去的地方徘徊许久。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或许因为安静,又或许是我害怕一抬头就看到一个脸被刀子划成棋盘的女人。 「啪哒、啪哒、啪哒……」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瑟,你是不是在里面?」我小声的又喊了一声,仍旧没有人回答我,我知道她从经歷了那些事情之后,变得不太爱说话,即便我叫她,有时候她也会很长时间才反映过来。 所以我认定了那个声音是萧瑟发出来的。 一阵过堂风吹来,我不由的打了个冷颤,手里的油灯也闪了闪,我忙伸手捂了上去,火苗扑闪了几下,又渐渐的亮了起来。 除了被油灯照亮的地方,周围都是黑压压的。 我上了楼,然后发现阁楼是锁着的,锈迹斑斑的一枚大锁,连着拇指粗细的锁链,把门锁的死死的。 不是说堆放杂物吗,怎么要用这样的方式锁着。 我很好奇,那种好奇的想法几乎在一瞬间占据了我所有的意识和行为,就好像是萧瑟被锁在里边,我想要不惜一切代价的把那个大锁砸开,然后把萧瑟救出来。 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而我身体里的那条蛇,似乎也被里边的什么东西所吸引,他在告诉我,砸开这扇门。 门口放着一把斧头,是那种用来砍柴斧头,很锋利,我很庆幸,于是伸手拿起斧头的一瞬间,我朝着大锁就噼了上去。 「当」的一声。 那种只有利器相撞才会发出来的刺耳声音瞬间在吊脚楼里迴响,咔嗒一声,锁居然真的被我砸歪了。 锁链哗啦啦的一声掉下来,在这安静的像是坟墓的地方显得格外悚然。 吱呀—— 那道木门打开了一条缝隙,一股冷风从里边灌出来,吹的我浑身打了个冷颤,我看着那道漆黑的缝隙思索了一下。 萧瑟不会在里边,她怎么会被人锁起来呢? 因为整个吊脚楼里除了我,没有任何一个人,她不可能把自己锁起来,所以这个屋子里不会有萧瑟。 我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鲁莽,考虑着明天如何跟巴藏解释我为什么要砸开他阁楼的门。 「啪哒、啪哒……」 我正想着要不要下楼时,那个类似于某种东西掉在地面上的声音又传出来了,这次如此接近,近到我一伸手推门,就可以看到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这个时候,吸引我砸开这道门。 我记得在家的时候,我也会时常听到这个声音,特别是晚上夜深的时候。楼顶上时不时会传来类似于挪动家具,或者是玻璃弹珠掉在地上蹦达两下的声音。 这个声音和那个很类似,凤皇说,那是冤魂在玩耍,因为寂寞,所以它们会想法设法的制造出一些声音,来吸引好奇的人上去找他们,然后藉此投胎。 这个声音不同,因为这个声音更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什么东西,啪嗒啪嗒往下滴水的声音。 「有人在里边吗?」盯着那道黑黢黢的缝隙,我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声。 唿—— 我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耳后吹了一口的冷气,那种像是从冰冷的水底吹上来的冷风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甜腻味道。 「咯咯咯……」 像是女人捂嘴轻笑的声音在我耳边陡然炸响,我只觉得这个声音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手里唯一用来照明的油灯突然毫无徵兆的灭掉了,心脏像是再也承受不了恐惧的复合,突然从胸腔里发出一声惊叫来。 「啊!!!!」 手里的油灯被我慌乱之下丢在了地上,哐啷一声响之后,我再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去寻找照明工具,凭着记忆朝着竹子阶梯冲了下去。 实际上我什么也没看到,人们的恐惧来源于对黑暗的未知,所以我在那种慌乱的情况下,居然脚下一滑,身体不由自主的朝后倒去,然后屁股很实在的砸在楼梯的台阶上,疼的我以为我的屁股肯定裂开了。 「啊——啊!!!」 我的尖叫在空荡的吊脚楼里显得格外慎人,然后我就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屁股疼,膝盖也很疼。 在我像是坐滑梯的那种动作摔在地面时,我就听到头顶再度传来了那个声音,夹杂这一股冰冷的甜腻香气。 「咯咯咯……」 我下意识的抬头看去,顿时便愣住了,只觉得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就连腿都软的站都站不起来。 一张残破的脸直直的撞进我的视线里,没有五官,因为整张脸都被利器划的稀巴烂,整个鼻子都被削掉了,耳朵上只剩下两个窟窿,眼睛也是,两个滚圆冒着血的黑色窟窿直直的盯着我。 她穿着一身艷红色的衣服,被倒吊在我的头顶,脸上的黑红的液体啪哒啪哒的掉进我的眼睛里,一时间眼睛酸涩的厉害,下意识的伸手去摸,却闻到手心里一股腥甜的味道。 「咯咯咯……巴藏,我是瑶罗,带我走……带我走……」 它突然伸长了脖子,那张残破不堪的脸直逼我的面门,然后在距离我鼻子只有一公分的地方陡然停下来,脸上那一对黑色的窟窿毫无一丝生机的盯着我,那种残忍的视觉感瞬间让我的心都不跳了。 「巴藏……带我走……带我走……」 九十五章 恶婴棺,萧瑟之死 我当时已经慌不择路了,尖叫已经无法释放那股挤压在胸膛里的惊悚,所以我几乎是立刻推开它的脸,转身像是一条被恐吓到的狗,慌忙的朝台阶上爬。 我没想过楼上的那间屋子里会有什么,所以当我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亮了起来。 然后我就看到房间里其实什么杂物都没有,只有一口棺材,很小的一口棺材被四根绳子缠着一角吊在整个房子的中央,恶臭的味道从棺材里不断的瀰漫出来,我竟然还看到有一只类似乌鸦的东西站在棺材上。 那棺材通体鲜红,像是在血里侵过的一样,上面描金的画着许多华丽的符号,在棺材的四角上面放着蜡烛,四根白色的蜡烛燃烧着,照的整个屋子诡异非常。 身后那个东西并没有跟上来,似乎在一瞬间,那口棺材开始摇晃,像是有什么人要从里边钻出来一样,那只类似乌鸦通体漆黑的鸟扑稜稜的飞走,然后棺材盖「嘭」的被掀翻。 沉重的木板掉在地上盪起一阵的尘,我想跑,可是发现自己的腿早就软了,软的想跪下来。 「琉璃……琉璃……」 我听到了萧瑟的声音,一双发青的手,长着很长的指甲扒着棺材的边缘想要从里边出来,那手很小,小的像是一个四五岁的孩童。 「不要上来!」我吼了一声,因为我听到那个声音来自楼下,我不知道萧瑟为什么会突然消失,然后又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 我想转身离开,可身体居然不争气的软了,靠在门框上我就看到棺材里的那个东西已经坐了起来。 那是个小孩,看上去只有五六岁大小,可是它很恐怖。 浑身只有烂肉,獠牙从它的嘴巴里翻了出来,一双没有眼白的瞳孔艰难的把视线移动向我的方向。 有人说,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反而会从心底腾升出一股勇气来,可是我只想说,那是因为他没有遇到过真正的恐惧,真正的恐惧会让你连反抗,连动一下脑子力气都没有。 「琉璃!」 萧瑟最终还是没听我的话,她从一楼跑了上来,她叫我这一声的时候就在我的背后,我下意识的转过身子去,就看到萧瑟的背后站着那个我在楼梯上碰到的东西。 它趴在萧瑟的肩上。 可是萧瑟没有注意到,她似乎也看不到我所看到的那些东西,然后站在我的旁边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话音还没落,我就看到那个从棺材里蹦出来的东西突然像是闻到了什么美味的东西,黑色的口水带着绿色的粘液从它的嘴巴里流了出来。 它没有嘴唇,两根奇长的獠牙,然后接着他就朝萧瑟沖了过来。 「好吃好吃。」 它要萧瑟肚子里的孩子!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我当即也顾不上那么多,赶忙站起来扑向萧瑟,「瑟,快走,下楼去,找凤皇!」 我推开她,萧瑟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我会这么做,可是还是晚了。 她背后的那个穿着红衣的女人,吐了一口气,甜腻的气息顿时笼罩出来,然后萧瑟浑身就软了,瘫倒在地上,任由我怎么推,也纹丝不动。 「萧瑟,好萧瑟,快走快走!」我哭了,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然后那个恶婴就扑了上来。 「滚,你走开,你是什么东西,你想把她怎么样!」我护住萧瑟的肚子,精神紧绷的看着那个恶婴。 它嘴里的口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在我拦在萧瑟身前的那一刻,那个穿着红衣的东西倏的朝我沖了过来,长发像是一堆可以蠕动的虫子,全部朝我的脖子缠过来。 那头髮还带着水里的潮湿土腥,拼命的、一圈圈的绕在我的脖子上,接着,我整个人都被那种头髮吊了起来,身体距离地面越来越远。 我被吊在了房顶上,然后亲眼看到那只从棺材里跳出来的东西扑到萧瑟的肚子上。 「滚开,你们这些脏东西,离她远一点!」我弹腾着双腿,双眼愤怒的盯着那东西,双手像是爪子一样在空中飞舞,我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挣脱开头髮的束缚,可是没有用。 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我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好像都汇聚到了脑袋里无法流通,仿若分分钟脑子都能爆炸开一般。 「滚,走开!」我晃荡着手腕上的麒麟石,可好像也没有用。 萧瑟瞪大眼睛,她似乎还是有感觉的,只是浑身无法动弹,我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那个东西正在试图用锋利的手划破她的肚子。 「不要这样,不要,不要伤害她。」眼泪簌簌的流下来,我听到了一声尖叫。 「啊——」 那尖叫是从萧瑟的喉咙里爆发出来的,那个东西剥开了她的肚子,我无法阻止,只能不停的咒骂。 「不要,不要这样,放开她!」 萧瑟肚子被剥开,肠子混合着鲜血流了一地,很快的她的衣服胳膊,腿也全是血淋淋的,我看到那个东西从她的肚子里捧出一个血淋淋的肉块,小手和小脚都已经有了形状。 它尖锐的獠牙在下一秒直接咬在了婴儿的头部。 「哇……呜呜呜……」 悽厉的婴儿哭喊声,顿时炸了。 孽畜! 孽障! 你们这些东西统统都该下阿鼻地狱,永生永世不能超生,每分每秒承受油炸断腰的痛苦! 脖子上的束缚陡然松开了,我掉在地上的一瞬间连滚带爬的跪到萧瑟身边,我抱着她,她苍白的脸,以及肚子里潺潺流出的鲜血形成无法言语的诡异。 「萧瑟,你不要死,你听我说,你不能死萧瑟。」我颤抖着声音,我没有哭,这个时候是没有眼泪的,我拍打着她的脸,伸手将她已经烂开的肚子按上,我不知道这样管用不管用,起码血不会流的那么快。 「琉璃……离开这里……他们统统不是人……这个寨子……」 我看到萧瑟的眼睛没有闭上去,她是在我怀里慢慢变凉的,然后肚子里的血和肠子还在往外流着,不知道这些血会不会通过木板的夹缝一滴一滴的渗入到隔层,然后在滴落到楼下的房间。 九十六章 死循环,永无止境 我满手都是血,也不知道在多久以后,我轻轻放下怀里的萧瑟,心里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点波澜都没有。 我从萧瑟垂落下来的手里发现了一封信,她故意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死去,她说,她特意穿了红色的衣服。 萧瑟说:「琉璃,原谅我带你来这个寨子,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我故意用这种悽惨的方式死去,还特意为自己穿了一身红色的衣服,听说穿红色的衣服死后可以变成厉鬼,是这样的吗萧瑟。」 我看了看萧瑟的衣服,她真的穿的是红色的衣服,鲜艷的红,和趴在她身后的那个东西一样的红。 「我知道你一定很奇怪,这个寨子很古怪,它有一个无法对外人道的秘密,你看到过那个神婆对吗琉璃,你也发现了每次死一个人之后她会变得比昨天更年轻。」 「你身边的凤皇,他已经发现了我的秘密,所以我要死,我要去讨债琉璃,原谅我骗了你。」 信写到这里戛然而止,我不知道萧瑟到底要跟我表达什么东西,我只知道她似乎知道这个吊脚楼里有什么,她知道这口棺材,也知道棺材里的那个东西会吃掉她的孩子,她知道她一定会死。 我呢? 我似乎成为她死的一个媒介,她要通过这样的手段来告诉我这个寨子有古怪吗? 我还是无法相信,萧瑟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死在我的面前。 她完全可以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死在这里,可是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牵扯进来呢,这很奇怪不是吗? 「瑟……」 我伸出手摸她的脸,手指尖刚刚触碰她的脸颊,那张原本惨白的脸像是快进一样的速度老化,一瞬间在我面前变成了那个脸上堆满皱纹,鹰钩鼻的神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萧瑟是那个神婆? 不知道。 她用了什么秘术,吸取那些死去的女人的魂魄,让她的皮相变的如此年轻?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我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睛是倏然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还是阁楼,萧瑟的尸体不见了,棺材不见了,那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也不见了。 阁楼里有个漂亮的姑娘,穿着苗族的服饰,正对着镜子梳理自己的长髮,然后我看到了巴藏,他进来后那个女人蓦然抬起头,他们肆无忌惮的亲吻,像任何一对情人一样。 彼此探索着对方的身体,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自己的每一寸血脉。 床上传来吱呀呀的声音,我看的清楚,那个女人不是巴藏的老婆。 我想试图从这间房子里出去,结果转身却发现门外不是阶梯,我不知道我眼前这一切代表着什么,那是河边,就是那个水车的水潭。 那是深夜,巴藏背着包袱挥手和女人告别。 女人掉着眼泪,依依不捨的挥手,我想她是爱巴藏的,和心爱的人告别才会有这样流不断的眼泪。 我不敢往前走,我不知道自己迈出这个房间会不会直接掉进水里,或者是另外一个什么空间。 我似乎是空间穿越了,或者是摺叠了。 眼前的的场景应该是发生在七八年前,或者更久的空间。 还是在水车旁,天黑的很厉害,我看到那个女人被笼子装着,她的肚子已经微微的隆了起来,她在笼子里挣扎,旁边的神婆在指挥,我看到那个神婆似乎年轻了不少,她长得有些像萧瑟。 然后那个关着女人的笼子被繫上了一块沉重的石头,接着被人毫不犹豫的推了下去。 噗通—— 笼子缓缓的消失在水面,人们都冷漠的散去。 然后,在人群散去的不久后,一群人从黑暗中摸到了河边,他们穿的并非是苗族服饰,有一个人跳入水中,把笼子从河水里捞了上来。 他们带走了那个女人的尸体,去了哪儿我不知道。 等我再看到那群人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其中一个人背着那个女人,女人衣衫不整,下身什么也没穿,腿上的鲜血流了一路,肚子上的隆起已经没有了,她的脸也完全花了。 再度被封入笼子中,投入水底。 那几个人迅速散去,一切平静的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然后意识突然变的模煳,周围的一切又回来了,照旧是这个屋子,里边什么都没有,干净的像是突然会有一个女人跑出来坐在镜子前梳头。 我想我明白了什么。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怀了巴藏的孩子,因为巴藏偷偷的出山,她没有等回来自己的爱人,却等来了自己肚子里珠胎缓缓长大,露出轮廓。 村子里的人发现了,这样不洁的女人,在那个年代是要被侵猪笼的。 可是令人更心寒的是,女人即便是以这样屈辱的方式死去,在死后也仍旧没有逃过厄运,那群偷偷带走她的人,似乎对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他们羞辱了她,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 生前被人唾骂不洁,死后又造人蹂躏的女子,化成厉鬼像人索命。 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 那么萧瑟呢? 这件事似乎和她有着联繫,因为不洁,因为怀孕,然后又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棺材里的孩子是巴藏和那个女人的孩子吗? 那个莫名出现在我头顶的女人,叫瑶罗的女人,是那个被侵猪笼的女人吗? 不知道,一切不得而知。 我累极了,索性坐在地上休息,然后推开门就发现,门外似乎恢復了正常,摺叠的时空不见了,出现一条黝黑的竹子楼梯。 我突然很激动,然后顺着那条梯子就往下跑。 可是我错了。 我一直跑一直跑,却发现脚下还是楼梯,楼梯下还是楼梯。 没有房间,我记忆中的那些房间和二楼全都没有了,只剩下永远也下不完的楼梯,还有那间阁楼。 我似乎……是遇到了无法解开的循环。 我跑进了那个房间,打开门,发现还是刚才那条楼梯,我又试着跑下去,这样来回无数遍,我才发现我的确是进入了永无止境的循环。 楼梯、房间、门,永远也出现不了让我觉得燃起希望的东西。 九十八章 另外一个场景 我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陪伴我的除了永无止境的楼梯和阁楼之外,只剩下黑暗,永无止境的黑暗。 我想时间应该过去很久了,久到我觉得自己又渴又饿,干裂的嘴唇和如同多年没见过水的嗓子,让我觉得死亡的步伐正在靠近,黑暗中仿若有个什么东西在伺机而动,等待着收割我的性命。 期间我把舌头咬破把血点在麒麟石上,我希望藉此可以让凤皇感知到我的存在和处境,可是没有用,他并没有像我希望那样出现在我身边,然后弯着月牙儿一样的眼睛,说琉璃还有比你更笨的女人吗? 都没有,龙行也没有出现,还有那只聒噪的鸟人。 四周的沉寂让我陷入无限的绝望当中去,我想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了。 凤皇呢,他发现我失踪了吗? 还是他还没回来,没有发现我已经陷入现在的这种僵局,他现在应该在做什么呢? 变回原形然后在山脉之中显示着自己华丽的羽翎,然后抓住任何一个他可以看到的活物问自己是不是很漂亮? 太见鬼了! 怎么会到这种鬼地方来,为什么每次都要把自己陷入这样的绝境! 第几次了? 好像自从带上了姥姥的这串菩提子,各种事情仿若雨后的蘑菇,在我看不见的黑暗里生长出无数菌丝,然后包裹成一个个绝境,等着我去发现这让人讨厌见鬼的地方和事件。 真是糟糕透了,我发誓如果有机会活着出去,我一定要把那种倒霉的好奇心掐死在心里。 我靠在楼梯前,我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尝试了,连喘粗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我靠在那里,我想我不久后就会变成一具腐烂的尸体,也不知道多久后会被人发现。 正闭着眼睛休息,我想我应该保留一些体力,无论自己逃出去与否。 是鬼打墙吗? 我看着周围的情况,似乎不像。 鬼打墙我见过,那是很小时候的事情了。 就在老宅的门口,原来那里是池塘而不是现在的麦田,据说那里曾经死过人,然后某一天晚上,我听到池塘边有人叫我,是个女人,我就走了过去。 她沖我招手,我走了过去,结果她不见了,我就想回家,然后发现自己走了许久都一直是在绕着原地转圈,怎么也走不回去。 后来凤皇说,鬼打墙只限于很小的一个空间,如果一个人遇到了,你远远看着他,只会看到一个人站在原地不停的转圈。那是因为他被鬼的场影响眼前出现幻觉,以为自己一直在走路,其实他只是在原地转圈而已。 鬼的磁场很弱,不会强大到把这个房子复制无数层,任凭你怎么走也走不出去。 脑袋已经开始混沌了,我靠在阁楼的窗边闭着眼睛休息。 这还是巴藏楼上的那个阁楼吗,不知道,也没有精力再去想了,因为累了,太累了,一种绝望中的累。 不知道多久,鼻尖传来淡淡的冷香,这种香味我在那个穿红衣的女人身上闻到过,那种冷腻的香气,会让人忍不住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我一个激灵醒了,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我吓了一跳。 的确是吓了一跳。 天亮了,而且下雨了,阴沉沉的天空像是锅底灰一样的颜色,磅礴的大雨穿阁楼的窗子打进来,我颤抖着手伸过去,发现的确是雨,我的手都湿了。 可是更奇怪的问题出现了,那大雨大的几乎把天和地都连成了一种青灰色,可是磅礴的大雨无声。 是的,没有丝毫的声音,这么说吧,你可以模模煳煳的看到大雨将整个山脉都打的湿漉漉的,盪起一层层的水雾包裹远处的山,可是你听不到丝毫的声音。 见鬼! 这栋像是鬼一样的吊脚楼到底被施了什么法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等我把目光缓缓收回,突然一个声音在耳边炸响了。 「瓦蓝婆婆,她怨气太重,沉不到水底。」 因为下雨,因为天阴沉,所以我看不清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知道,我似乎不是在巴藏家的阁楼,这个阁楼很破,以至于我可以轻易的看见房樑上窜过的几只老鼠。 那声音是个男人的声音,我认真的看了许久,才发现那声音来源于这间阁楼之外,我的好奇心再度被激发了出来,情不自禁的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打开一条缝隙,我看到外边有一架很古老的织布机,上面还有办匹那种苗族的独有蓝色粗布,下面垂着许多丝线,那男人就站在织布机前,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长得什么样子,不过依稀辨认出来,他穿的是苗服。 黑暗中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很年轻,这声音很熟悉,我似乎在哪儿听见过。 「那几个人抓到了吗,拿来祭她。」那女人似乎动了一下,身上的银饰哗啦啦的响了一片。 「还没有,几个外人,不好找。」 那男人毕恭毕敬的,似乎是很忌惮这个叫瓦蓝的女人。 「跟着这个去找。」蓦然间,一只女人的手从织布机旁边的黑暗中伸了出来,她的手心有个虫子,让人噁心的虫子,那虫子浑身黑青,身上像是张了无数只眼睛,一动不动的窝在女人的手里。 看到那虫子的那一刻,我突然皱着眉,胃里一阵的翻腾过后,我捂着嘴,可还是没忍住,干呕了起来。 「呕……」 「谁!」 女人收起手,极其尖锐的声音陡然炸了起来,我吓的一个激灵,捂着自己的嘴巴。 我不知道自己眼前看到的是什么,人?或者是幻影? 或者……是一种让人联想到就觉得不愉快的东西? 不知道。 那男人也转过头,剎那间,我看到了他的脸! 我只觉得自己背后的汗毛都立起来了,那是巴藏,是我被困阁楼的主人,只是面前这个巴藏有点不对劲,他很年轻,对,年轻到和我所见的他根本不在一个时空。 好在他似乎看不见我,我就在距离他两步远的门口,以一种惊恐的姿态看着他,可他的眼神从我脸上掠过,似乎没发现我。 「喵……」 一只猫从房樑上蹦了下来,蹲在地上舔了舔爪子,然后逃走了。 我猜他们刚才是听到了猫的声音。 九十九章 瓦蓝婆婆 哐铛铛、哐铛铛—— 大约是猫惊动了他们,对话并没有继续下去,我看到巴藏从那个女人手里诚惶诚恐的接过那只长着密密麻麻眼睛的虫子,然后离开了黑暗的房间。 外边的雨仍在继续,啪啦啦的下不停,啪啦啦是我想出来的声音,因为其实一点声音都没有。 因为雨天而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织布机的声音,哐铛的让人心里陡然生出烦意。 只有一双细白的女人手从黑暗中伸出来,在哐当着那架已经看不出年龄的织布机。 瓦蓝色的布一点点被织出来,这情况有点诡异。 因为黑暗,我始终看不到除了那双手之外的东西,这让人心里有点悚然,好像空白中凭空多出一双手在织布。 我想走过去,然后那股冰冷甜腻的香气浓重了起来,我身体软了下去,浑浑噩噩的闭上了眼睛。 再度醒来的时候,还是这个黑暗的阁楼,原谅我已经没有力气了,这见鬼的房子我试图从织布机的那个阁楼里逃走。 可是我发现打开门,对面居然是和织布机阁楼一模一样的地方,丝毫不差,因为下雨而导致潮湿发霉的气息在我鼻子里不停的钻,我退回到原来的那间房,尽量让自己身上的热量挥发的慢一些,再慢一些。 我觉得如果我再不离开这里,我的胃会把自己吃掉。 「找到了吗?」 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在这样沉静的气氛下,像是尖锐的针一样刺进我的耳膜,我浑身激灵了一下。 「找到了,天蚕很奇怪,它带我们去了雪山。」 巴藏说着,那只长满眼睛的噁心虫子被他从嘴巴里吐了出来。 是的,你没看错,他居然把那只虫子吞了进去,现在又带着唾液吐了出来,我胃里一阵的翻腾,但是实在没有东西可以吐了。 那虫子变了,通体银白,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原本长在它身上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变了,像是一个个缩小的人脸,喜怒哀乐的表情,看的人头髮都要立起来。 我听到叮噹的一阵乱响,似乎是那个女人站了起来。 细嫩的手指一勾,那只被虫子就飞了起来,然后我听到了咽唾沫的声音,她似乎把那只虫子吞了进去。 「很好,见到琉璃了吗?」那女人说道。 然后在我还没来得及反映的时候,我便看到一个十分年轻的女人从织布机的黑暗里走了出来。 轰—— 我发誓,那一刻我的脑子是一片空白的,是真的一片空白,因为那个女人冰冷的笑容,她的眉毛和眼睛,她身上的一切我如此熟悉,不,是简直如同像是生长在自己手纹里一样的熟悉。 姥姥! 那个年轻的女人是姥姥! 我的天,这个见鬼的房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场景,姥姥为什么会在这里? 巴藏去过雪山,是长白山吗,琉璃,我当时在长白山吗? 不不不,这不可能,对不对? 我当时还没有出生,姥姥还很年轻,她的家在距离这里几千公里外的蛇盘山,这古怪的女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苗寨的吊脚楼里? 我无法解释,但是她的确是我姥姥,我不可否认,我甚至见过一张她穿着苗族服饰的衣服,就和现在一模一样,很漂亮,漂亮到那双眼睛仿若都透着魔力一般。 「瓦蓝婆婆,琉璃真的可以镇住那个东西?」巴藏低着头,我猜那个年轻的姥姥在这个苗寨里似乎很有权威,或者她是神婆? 可是姥姥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我不知道她过去的任何事情。 「九宝琉璃梵珠,那是世上至阴至煞的东西,否则怎么会用它来镇长白山,就连他那样煞气,珠子一样可以镇压,更何况是水里的那个东西?」 巴藏似乎不解,只是缓缓点点头,「我没见到琉璃,因为天蚕在入口的地方就不再往里边走了,它在害怕。」 意料之中,她勾唇一笑,「这小东西在害怕,那几个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依旧是很奴才的语气,毕恭毕敬。 姥姥……不,那个叫瓦蓝婆婆的女人点点头,然后我像一只鬼一样,突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突然就朝着瓦蓝婆婆沖了过去。 让我更为毛骨悚然的是,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在一间破旧的柴房。 我无法看到我自己,因为我一低头发现我穿着的苗服,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在我面前的草推里,被胡乱扔了几个人,有六七个,没有穿苗族的服饰,他们被打的很惨,嘴巴里封着什么东西,呜呜的沖我叫着什么。 「瓦蓝,这几个人……」在「我」身后,站着一个人。 我只觉得这声音很耳熟,转身过去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逆光,但是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龙行,他是龙行! 天哪,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无法控制自己,其实我想做的是握住龙行的胳膊,然后告诉他带我离开这里,可是我像是被这副身躯狠狠的吸住了,我所说所做的都无法自己控制。 我能感觉自己笑了笑,「龙先生,如何镇压?」 龙行穿着长衫,他很年轻,和我遇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眼睛里会闪着狡诈的光,那种看见钱就会发光的眼睛。 「幽冥七星阵,瓦蓝婆婆应该比我更懂吧?」龙行靠着门,他抽着烟,眉目间有股和雨天一阳的忧郁。 我走到他身前,因为动作的关系,我能感觉自己沉重的头饰和项鍊都在哗啦啦的作响,像是一堆骨头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七大龙脉都用了幽冥七星阵,这会不会让他早点出来?」我抚摸着自己手腕上的菩提子说道。 好像有什么东西我明白了,可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明白一般,「他」是谁?鬼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像是鬼如来一样逆天存在的夜修罗? 「这是你的事情瓦蓝婆婆,我更在乎的是如果这件事情成了,我会得到什么报酬?」龙行似乎并不关心那个「他」,这附和他的特性,他总是爱钱比较多一些。 「难道你不爱她吗龙先生,如果那只妖孽出来,纵然你为她在长白山守了足足五十年,她依旧不会记得你。」我笑着,却感觉如此僵硬。 第一百章 十二幽冥翠胎 我的恐惧并不来源于我似乎像鬼一样附身在一个长得跟「姥姥」很像的女人身上,我觉得曾经那张把我网罗在其中的大网,一脚已经被我窥探,可是这其中似乎藏着更多的秘密。 我不知道的秘密。 我以为附身之后我会不感觉到飢饿,可是我错了,我一样觉得饿,飢肠辘辘,口渴难耐,看着桌子上有水,我的身体却很不听话的抛弃了那碗水。 真正的绝望是,你伸手就可以逃脱,但是你却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不得不说这的确太他妈的糟糕了! 和龙先生的对话到这里结束,我的灵魂被瓦蓝婆婆带出房间,我一度想我是不是已经死了,然后因为逃生的执念太重,所以附身在了这个和我姥姥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身上。 我的尸体在阁楼里吗? 凤皇会不会发现? 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然后脚步也不听话的走向水潭。 我记得我看到一个女人在这个地方被侵猪笼,她的尸体在当天晚上被七个人捞了上来,死后也受尽蹂躏和屈辱。 「月缺月,今晚布阵。」我嘟囔着说,原谅我,现在的这个我已经不是秦琉璃,她应该是谁呢,姥姥还是瓦蓝婆婆,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更愿意叫她瓦蓝婆婆。 我经歷了一场类似祭祀的场景,在我说完那句话之后,天又开始下雨。 和在阁楼里不同,这里我能清晰的感觉到水打在身上的冷。 这感觉很好,会让我觉得自己其实还活着。 「把那个女人捞出来。」我听到瓦蓝婆婆是这么说的,那声音和我的一模一样,我一度怀疑这个身体会不会是曾经的自己。 我身后跟着的人,他们默不作声,有一些人已经跳下了水。 水潭是绿色的,跟我和凤皇他们一起来的时候颜色一样,我当时还担心水里会有水妖,实际上那是一个女人的尸体。 几个人跳入水中之后,把猪笼捞了上来。 这过程我和龙先生一直站在旁边,我突然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于是我张开嘴,那只满身长着脸的虫子从我嘴巴里飞了出来。 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可是我真的好想吐! 「十二幽冥翠胎,足可以将她的怨气汇聚,那只妖孽最喜欢这种味道。」我说。 不一会儿,雨水夹杂着哗啦啦的水声,笼子被人举了上来。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 我想除了我没有人可以理解那种心情,巴藏也在水里,他手里的猪笼里是曾经和他一起恩爱过的女人,那个怀了他的孩子,却又因为他的离开和不负责任,导致以这样下场死去的女人。 他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吗? 可是他没有表情,他脸上湿淋淋的,雨水还在不停的砸在他的脸上,顺着他的下巴全部流下来。 猪笼被捞了上来。 我再次近距离的接触到了那个女人的尸体,我想应该是我之前在楼梯上看到的那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 那个女人和巴藏的老婆死的一模一样,脸都被化成了棋盘,好在巴藏的老婆并没有死后还被人侮辱。 我猜巴藏老婆的死,和这个女人有着绝对的关系,或许就是因为她的怨恨,而杀死了巴藏的老婆,那个会给我做饭会对我笑的女人。 「供翠胎!」我嗓子里发出一声命令。 身后人唿啦啦的散开,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服,他们的脸色都是黑着的,没有表情的冷漠,仿若像是听从命令的机器。 我看到十二个孩子,准确来说,是用和玉一样质地的东西雕刻出来的栩栩如生的孩子,有点像是人参果。 这十二个孩子,脸上的表情不太妙,哭的,全是哭的,他们有獠牙,像是我在阁楼里看到的那个恶婴。 十二翠胎被放在桌子上,上面供着香。 他们把那个女人的尸体抬了过来,巴藏把猪笼打开。 那女人已经完全肿了,被划破的脸肉全部都发白往外翻着,唯独一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这里的方向,她的另外一只眼睛没有了,不知道是在被刀子划破脸的时候被丢弃了,还是被鱼虾吃掉了。 就在这个当口,龙行突然站了出来,他盯着供桌上的十二个翠胎,「瓦蓝婆婆三思,翠胎要用血肉来养,那女人已经没了精血,如果翠胎吃光了她,那么这个村子就会陷入异常浩劫。」 「我」微微一怔,旋即笑了,「龙先生,你什么时候也变的这么仁慈?」 龙行抬头看了看我,后退了两步,拱手道:「我懂了。」 「哇哇……」 就在这个时间,我听到了孩子的哭泣声音,小但是很尖,硬生生刺进我的耳膜。 然后我便看到了这世界上最诡异的一幕,我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鲜血在十二翠胎的额头各点了一下。 那一点的血红让翠胎显得格外诡异。 然后他们全部动了,摇晃着脑袋从桌子上跑了下来,摇晃着在我身边来回奔跑。 「把那几个人带上来,养翠胎!」我说,声音不大,却极其冷漠。 我无法相信这是我自己,我无法相信自己正在下命令,把那七个人带上来做什么?杀掉他们吗?我现在到底在做什么?我眼前这一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七个人被带了出来,很快的速度。 然后他们在还没反映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还在挣扎的时候,我就看到弯弯的冰冷的苗刀刺进了他们的胸膛,血和肠子都流了出来。 那些小孩子,翠胎,它们疯一般的跑向那七个人,一股风一样的钻进那被破开的胸膛。 紧接着,那些人用肉眼可以看到的速度迅速干瘪,像是干尸。 等那些翠玉胎钻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通体粉红了。 他们抬来了一口棺材,巨大的棺材,把女人的尸体放了进去,还有那七具干瘪的尸体一起放了进去,翠胎被镇压在棺材里,合上棺材后,那重的棺材被从新丢进了水潭。 除了地上的鲜血和肠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七天后,那只妖孽就会从东方惊醒,然后突破封印。」我对龙先生说,用很冷漠的口吻。 一零一章 琉璃到底是谁 苗寨的大雨仍旧不知疲惫的下着,我在想姥姥和龙行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瓦蓝婆婆,我从来不知道姥姥还有这个名字,实际上我只在族谱上见过姥姥的名字,秦蓝,很奇怪那个年代会有谁取这样一个名字出来,我觉得那个时候一般应该是梅兰芬芳,这四个字比较盛行,蓝天的蓝,的确很少见。 那场神秘的祭祀我不知道该称之为什么,因为接下来的事情都是龙先生做的,翠胎的下落和以及那具再度被沉入水底的女尸,它们最后的命运如何,我不知道。 我还是无法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我很想知道他们这么残忍对待一具尸体到底是为了什么? 聚集怨气吗? 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还有那个幽冥阵法,听上去似乎很玄,好像是为了帮助某个人离开某个地方。 龙穴都被用这样的阵法镇压住了,那么结果会是什么呢? 会不会某天突然从地下的裂口爬出来一头上古巨兽,或者别的什么。 没有答案,我正感觉到自己力不从心,当然我所说的不是累,而是感觉自己的魂魄仿若正在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的吞噬,魂魄正在淡化减少,这是个很糟糕的事情。 这代表着,我或许真的死了,灵魂因为某种原因被打入某个空间,然后遇到了瓦蓝婆婆,还有龙先生。 我被瓦蓝婆婆的身体带回了那个放过一股风吹来就会散架的吊脚楼,坐在织布机前伸出细白的手指,她发出古怪的笑声,尖锐又凄冷。 「咯咯咯……很奇怪对吗,琉璃?」我感觉到她似乎在哭,因为我感觉自己的脸有冰冷的水珠掉下来,刺挠的脸非常痒。 她是在跟我说话吗? 我试图发出一点点声音,可是失败了,我比我身体里的那条蛇还糟糕,我被附在瓦蓝婆婆的身体上,连动也动不了,准确来说,我的魂魄和意识被这个身体控制着。 「不过你这个名字真的很糟糕。」身体又说,我被她带着目光,转向了我曾经呆过的那个阁楼门。 那里蜷缩着一个女人,她的身体像蛇,弯曲在一起,好像正在承受莫大的痛苦。我发誓,在我刚进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这个女人的存在,那么她是怎么出现的? 而且这个蜷缩着的身影看上去如斯的熟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我可以肯定。 「以你的本事,虫子恐怕伤不了你。」我又说。 眼睛淡淡的瞥过她,在我还没来得急看清楚那个女人的脸时,目光又回到了面前的织布机上,我突然发现她蜷缩着的样子,似乎和我有些相似。 在没有被搅入这个空间之间,我也是那样蜷缩在角落里,等待着凤皇和龙行突然出现,然后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地上的女人动了,她咯咯的诡笑了两声,然后散乱着头髮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黑色的头髮盖着她大半的脸,因为笑所以她的肩膀在不停的抖动。 「瓦蓝你还在痴心妄想吗,她已经死了,只有我可以替代她的位置,成为东夷族的走尸王,只有我!」 她的语气有些激动,从轻缓变为嚎叫。 我也眼掩唇轻笑了两声,缓缓站起身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蹲下身子,伸手锁住她的下颚。 身上的银饰哗啦啦作响,像是无数骨头穿成风铃的响动,在看到那女人的脸的一剎那,我有些没反应过来,整个嵴背都是凉的。 她是琉璃,她的确是秦琉璃,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我的手正锁在她的下颚上,目光淡淡的看着她,嘴角还牵着笑,她咬着牙看我,那半边像是被硫酸泼过的脸是僵硬的,另外半边脸却扯着一抹笑,结合起来很诡异。 「你难道真的以为自己长得和她一模一样,就可以代替她的位置?别痴心妄想了琉璃,你无法代替她,他们都死了真是如你所愿,那样就没有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真是可惜,我没有死。」 我松手甩开她的脸,那种厌恶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她的脸砸到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 「她是王,秦家世代的王,无论她死了还是活着,你企图去长白山控制她的尸体吗?然后……哦,让我猜猜你遇到了什么,才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从我嗓子里发出来的语气很淡,很平静,可是我能很清晰的感觉到骨子里的每一寸都对这个女人有无边无际的厌恶,那种根本不屑于杀死她的厌恶。 「她快復活了对吧,你被反噬了?」我又问,一只猫从房樑上跳了下来,窝在我的腿上打着盹儿,那东西的眼睛像是黑暗中的两团鬼火。 我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毛。 「动用了幽冥阵,就是为了让她这样一个贱人復活,再重演悲剧吗?哈哈哈哈……」 地上的女人突然变的癫狂起来,那笑悽厉而又绝望。 「这是你杀死秦家几十口的理由吗?」我居高临下望着她,语气仍旧是淡然,「我不杀你,但是有人会很乐意处置你。」 说完话,身体再度回到黑暗中。 似乎生命已经到了尽头,意识渐渐混沌下来,我感觉自己飘了起来,然后就看到自己似乎已经剥离了那幅身躯,缓缓的落在地面上。 于是,沉在阁楼的某个角落里,再也没有醒来。 我有了自己的感知,冷,无边无际的冷,冷的让人仿若心都冻结了一样,浑身麻木的像是肢体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样混沌的睡过去,在我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的时候,我睁开了眼睛。 一切似乎恢復到了最初的样子,阁楼、楼梯和门,又回到了那个永无止境的循环中,仍旧是黑暗和绝望。 见鬼! 那些我经歷过的东西是什么? 瓦蓝婆婆,还有那个被沉在水底的尸体,以及那些翠胎,到底曾经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的对话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还有那个琉璃,她又究竟是谁呢,瓦蓝婆婆说,是她灭了秦家一门,她是我吗? 我又是谁? 一零二章 琉璃你是猪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畔传来冷飕飕的一声尖锐,「琉璃……偿命……」 那声音仿若来自地狱九泉,让人听了浑身起了寒粒,我勐然惊醒了,幸好,我还活着。 不幸的是,我怎么还活着?要尝试这种永无止境的绝望? 飢饿、口渴、绝望、像是一头头来自于地狱的野兽,撕扯着我的每一处神经,没有崩溃,但是你就站在崩毁的边缘,走的踉踉跄跄。 「琉璃……偿命……」那个该死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然后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我面前,那张被划成棋盘一样的脸,那些刀痕全部都被水泡的发白,往外翻着,一股股水腥和冷香结合起来的味道,逼迫我把自己的胃吐出来。 「是你……真的是你……咯咯咯……」那女人的声音带着冷和轻,一波一波的向我侵袭过啦,我只能用眼睛死死的盯着她,因为我动不了。 飢饿吞噬了我的神经,我只能蜷缩在角落里。 「滚开,你这脏东西!」我废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它是那个被沉入水底的女人,那个叫瑶罗的女人,愤恨死后变成厉鬼。 它朝我逼近了,倒挂在我的头顶,一双已经变成窟窿的眼睛盯着我,虽然没有眼睛,可是我感觉得到它在盯着我看,用恶毒阴冷的眼神,不断有黑水从她的眼眶里溢出来,掺杂着一股股血腥味,噁心的要死。 「滚开?咯咯咯……终于等到你了,否则我以为我会在这个地方呆上几百年,你的翠胎,镇住了我的魂,让我没日没夜都承受着冷水入骨……把你的心给我,让我吃了她。」 它盪在我的头顶,我想伸手扣烂它的眼睛,因为它让我感到不安。 唿—— 一股过堂风吹来,她轻飘飘的落了下来,站在我面前,身上的水不停的流在地面上,整个空间都是腥臭的。 「把你的心给我,瓦蓝,让我吃了它。」它逼近过来的时候,双手的指甲蓦然长出了好多,目标是我的心脏。 可我不能动,那种感觉我这辈子不想再有第二次。 我几乎是要绝望了,悽厉和得意混合在一起的笑声像是一把凌迟我的刀子,在我的浑身割的死疼。 我可以闻到它身上飘出来的味道越来越近,浓稠的即便是在这样大的空间里也让人喘不过气来。 疼! 我听到自己皮肤裂开的声音,骨头都在发抖,我眼睁睁的看着她用那双手插入我的心脏。 我要死了吗? 我真的要死了,这见鬼的地方! 蓦然间,我眼角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银白的颜色,在黑暗中一闪就已经到了那个企图剥开我心脏的东西身后。 他皱了皱眉,「哦啦,琉璃你是猪吗,它要杀你为什么你还不动呢?」 「我发誓我现在见到猪也会比见到你高兴。」我瞪着他。 摇了摇尾巴,凤皇眉梢一挑,「那样的话猪会不高兴的。」 「凤皇,你他妈的,有没有人性!快把我身上这个脏东西弄开,我马上就要被它吃掉了!」 我愤恨的朝凤皇吼着。 「哦啦,如果你不说的话琉璃,我都忘了我是来救你的。」凤皇笑眯眯的眼睛下一秒就变的冷漠,他白色的羽翎陡然炸开,无数蓄势待发的箭似的。 不知道怎么的,他手上蓦然出现了一团火球。 在企图吃掉我心脏的东西还没反应过来时,那火球直接就被打在了她的身上。 「呜呜呜呜……」悽厉的哭泣声过后,那女人浑身冒出一团团的黑雾,然后我听到了无数孩子哭泣的声音。 那黑雾陡然间化成无数孩童的模样,青面獠牙的朝着凤皇张开大嘴,扬起獠牙。 凤皇闪身,躲开那团让人看着会头皮发麻的黑雾,然后他笑眯眯的说:「真是个厉害的傢伙呢。」 嗖—— 嗡—— 一阵耳鸣过后,整个空间被一团金光笼罩,然后我就看到凤皇的原型,一只有着白色和红色相间的孔雀。 他摇动着璀璨的羽翎,那一道道红光顿时披了下来,那些被幻化成孩子的黑雾顿时散去了。 「厉害的傢伙看来也不行呢。」凤皇的声音闪过后,女人的浑身冒出血光,我看到凤皇似乎在那个女人身上绕了两圈,然后一道道黑色东西被凤皇吸进了嘴里。 那女人连尖叫的机会都没有,我就眼睁睁的看着它从一个尸体,变成虚无,什么都没有了。 凤皇吃了它。 天,凤皇吃了那个噁心的东西! 他的尾巴耷拉在地上,像是一把漂亮的拖把,然后他拍了拍手,恢復了人的样子,除了那条多出来的尾巴。 他蓦然跳过身来,笑眯眯的看着我,「漂亮嘛琉璃,你是第一个看到我不穿衣服的人哦。」 「滚,你这流氓!」我竟然脸红了,难道这该死的东西没发现我已经快死了嘛,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问我这样的问题。 还是不穿衣服的样子? 凤皇的身材很魅,带着一股女性的阴柔和柔韧,线条好的连我都觉得如此丧心病狂。 让你有一种想吃冰激凌的冲动,把他抱在怀里,然后一口口的吃掉他,让他穿过你的身体,沁入到你身体里的每一寸血液。 「我在想些什么?」我皱着眉,再抬头的时候发现月亮出来了,凤皇在月亮下摇着尾巴,衣服被他丢在一边,妖妖娆娆的样子好像觉得他在我面前不穿衣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我们走啦琉璃。」他叫我。 「我走不了,好饿,浑身一丝力气都没有。」我趴在地上,胸口的血也不知道怎么的,在见过凤皇那一道道红光之后,突然就不再流血了。 「女人还真是麻烦琉璃。」他啧啧的摇着头,走到我身边。 那双狭长的眸子看着我,像是随时要把我吃下肚子。 我心里抖了一下,然后缩了缩身子,「凤皇,我不能吃的。」 刚说完,他已经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月光洒在他半边的脸上,勾勒出他天地怨恨的一张脸,还真特么的是魅惑众生。 「啊喂,琉璃你的屁股摸到我下面了,发春的凤皇很疯狂的。」 我蓦的心怦怦跳,然后尽量让自己的屁股远离他那个部位,却没想到,刚抬起头打算骂人,他的唇就已经印了上来。 温热,细腻的舌头敲开牙冠,小舌温柔的扫荡…… 一零三章 死寨 凤皇越来越肆无忌惮了,这让我时时刻刻都有一种想突然把他扒光,然后就地正法的感觉,可是我不敢。 我的想法凤皇不会知道,因为我也只是想想而已。 等我从阁楼下来的时候,发现依旧是深夜,等待着我的不是漫无边际的楼梯,是我和萧瑟的房间。 「萧瑟死了凤皇。」我躺在床上,嘴里嚼着凤皇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半只鸡,嘴里一点味道也没有。 我希望自己是做了一场梦,可现在看来发生的一切似乎是真的,萧瑟没有在房间里,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穿着一身红色的衣服,躺在阁楼上,陪伴她的只有肠子和鲜血。 「这种事情应该找那个臭道士,琉璃难道你没发现我最近胖了吗?」凤皇一边穿衣服,一边看着自己身上的肉,眼睛弯的像是月牙儿一样。 「你最好胖死,没人性的傢伙。」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赌气,把半只鸡往桌子上一丢,看着窗外。 很黑,除了耳畔传来那轮水车的声音外,什么都没有。 「我死了你会难过吗琉璃?」 「不会!」 「哦啦,都说女人狠呢,原来是真的。」 「对于你除外,因为你根本不是人。」 「那么我说话你能听得懂琉璃,你也不是人吗?」 「住嘴!」 「琉璃生气了呢,不过好可爱,我喜欢呢。」 转脸看着凤皇眯着眼睛吃吃的笑,我抓起桌子上的半只鸡就丢了过去,这个让人讨厌的傢伙似乎永远都有把你惹生气的本事, 「萧瑟,我渡你呀,免费的,不过你託梦给琉璃,告诉她我最近手头很紧,房租能不能晚两个月再给?」 我打算下床打凤皇的时候,就听到门外龙行一个人在嘀嘀咕咕的,他话音刚落,一只鸟人的声音就炸响了。 「乖乖嘞,哦哟哟,少爷凤皇脱光了撒,刑天也好想有他那样的身材哦。」 「你可以滚开吗?」龙行似乎在骂刑天,「干活了,鸟人!」 「少爷哇,你这么骂我合适不合适撒,我会告诉少奶奶你那天在床上欺负了一个女人滴,啊哟哟,少爷少爷我错了我错了,嘶……乖乖嘞,我了个乖乖好痛撒,少爷少爷你松手啊!」 等我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龙行在扯着刑天的头,刑天已经翻白眼了。 看到我出来,龙行顿时松开刑天,他的表情很尴尬,「那个……」 「房租的事情免谈,另外你还欠我三个月的分红。」我说。 「琉璃……」 一个声音飘荡了过来,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一个模煳的身影站在黑暗里,红色的衣服。 「萧瑟!」我叫了一声,然后想试图跑过去抱着她,可是我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从她的身体里穿过,我无论如何也摸不到她。 我哭了,虽然知道哭在这个时候没有任何用,可是我还是想哭,肩膀因为抽泣而剧烈的颤抖,我捂着嘴,似乎不敢哭出声音,那种感觉很痛苦。 「不哭。」萧瑟说。 「姐姐,我渡你呀?」龙行的声音又从身后冒了出来。 我最后是被凤皇拽回房间的,外边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龙行坐在楼梯上念了一夜的往生咒,鸟人也在外边呆了一夜。 我始终躺在床上,虽然凤皇窝在我的怀里,可是仍旧在这么累之后还没有睡着。 等天亮的时候,我们离开了苗寨。 准确来说,在我离开的时候,苗寨在一夜之间变为废墟,明明我们来的时候,这里还很热闹,有人在河边洗衣服,那些带着苗族银饰的女孩子,可是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那天的场景像是突然变换出来的,就像唐僧和孙悟空住在菩萨幻化出来的房间,等第二天早上醒的时候发现那不过是一堆废墟。 四处都是断壁和被岁月腐蚀的竹子,看上去这里最少已经有几十年没有住过人了,到处瀰漫着死亡的腐烂气息。 只是萧瑟没有了,她变不成厉鬼,因为龙行的往生咒。 我想她在李易君死的时候,她就想到了死,但是一直没有勇气。龙行说,这宅子是典型的死人穴养尸地,在这里死了的人,都会变成那种东西,所以这里地凶的很。 然后我听到了龙行给我讲的故事。 萧瑟一早就知道这里,她想魂魄不灭,因为她生时的怨气就比别人死后还要重,她选择在这里,宁肯每时每刻受阴风洗涤之苦,也要找害死李易君的人报仇。 实际上,即便她死了,她的魂魄也离不开这里,因为有比她更凶的东西在这里。 翠胎要靠魂魄和精血养着。 我猜如果翠胎真的在这里的话,凤皇和龙行已经毁了它们,或者用什么手段处理掉了。 我很想问龙行,他认识不认识瓦蓝婆婆,但是每次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问出口。 当年发生在苗寨的故事,我没办法得知了。 穿过寨子,在深山中走了许久,发现一条河,在河边我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人,那个我在火车上见过的大叔。 于是他知道从哪里走可以到达敦山殷家。 「你们去过那个苗寨?」在听我说话的时候,大叔突然停下手里拿来开路的大刀问我。 我点点头,「我发现那里变成了一片废墟。」 「人没事就好。」大叔像是知道那个寨子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于是脸上闪过一抹的惊讶,他惊讶我们是怎么走出那个寨子的。 「那寨子是个死寨,没有人敢进去,大概是因为里边的东西太兇。」大叔继续挥舞着砍柴刀,把前边的树杈和草丛全部砍掉,供我们走。 「是那个叫瑶罗的女人吗?」我问。 那可真是个悽惨的女人,被男人欺骗,而后以那样的方式死去,死后也不得安生。。 「对,不过那个女人并不值得同情。」大叔说。 「为什么,我觉得她很可怜。」我争辩,然后看了看龙行和凤皇,他们俩走的一点也不吃力,像是在观光旅游,很有兴致的看着周围,凤皇甚至在闻一朵盛开的野花。 「看来你也知道这个故事,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大叔望了望前边,然后看着我,「故事其实并非看上去像是表面那样简单。」 一零四章 古寨往事 这个故事发生的时间很久了,大叔说他当时还是个孩子,但是因为距离苗寨不远,所以关于苗寨的故事他是知道的,因为这个故事太过惊悚,所以一直到现在他的印象都非常深刻。 那个寨子的人都死了,因为那个被沉入水底的女人想突破翠胎的镇压,可是似乎没有成功。 巴藏是深爱着瑶罗的,那年他外出和瑶罗说定,一年后回来接她。 可是在巴藏走后不久,瑶罗和别人偷情,有了孽种。那个男人据说是路过苗寨,两个人私下就做了苟且之事,珠胎暗结,那男人因为害怕承担责任所以一走了之。 而寨子里的人发现瑶罗怀孕时,便逼问她到底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瑶罗在不断的逼问下,将肚子里的孩子说成是巴藏的。 后来神婆命人把巴藏找了回来,继而真想露出水面,巴藏虽然心痛难忍为了保住瑶罗的命,他承认了那个孩子是自己的。 按照寨子里的规矩,巴藏双臂被绑着挂在吊脚楼上七天,不准吃喝,以示惩罚。 在这之前巴藏曾经答应过瑶罗,他会娶瑶罗,虽然那个孩子不是自己的,他愿意帮助瑶罗把孩子养大。 七天的酷刑差点儿要了巴藏的命,不过他还是活了下来,为了让自己爱的女人活下来,生下那个孩子,所以他咬着牙挺了过来。 之后巴藏按照之前的约定迎娶瑶罗。 「那场婚宴很诡异,除了两对新人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参加,摆在寨子中央的流水席空无一人。神婆说,未婚先孕是寨子里的大忌,这样的婚宴不吉,所以不会有人参加。」 我觉得有点毛骨悚然,凄婉的苗族爱情,一个痴情的汉子和一个滥情的女人,我开始有点心疼巴藏。 「然后呢?」我拨开眼前的树枝问大叔。 大叔手里的砍柴刀扎在地上,找了个相对舒服的草地坐着,又把手里的水袋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两口,然后坐在他的身边,等待他接下来的故事。 「那个女人在新婚之夜失踪了,准确来说那个男人回来找他了,实际上那个男人是个在山里迷路的外人,据说他走了很久都没离开苗寨,一直在苗寨周围盘旋,却从来没走出去过,他找到了瑶罗,祈求女人带他走。」 我很奇怪,苗寨虽然在深山,可是没道理走不出去。 听说苗寨里的一些姑娘会下蛊,我不知道和这个有没有关系,似乎有,也可能苗寨被人动了手脚,苗寨的神婆像是守护这个寨子的守护神。 她们会用最古老的=巫术在寨子里设下某种类似于保护伞一样的东西,有点像是奇门遁甲,让人怎么也进不到寨子,有生人进入也出不去。 「寨子被神婆设了术,他出不去,瑶罗答应把他送出去,但是条件是带她一起离开。那个男人答应了,可就在他们离开寨子的时候,那个男人动手杀了女人,不过女人没死,巴藏救了她。」 「纸里包不住火,村子里的人很快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因为他们在出山打猎的时候,抓了那个男人,他是个偷猎者。被村子带回去后,她求瑶罗救他,他们的事情终于没有继续隐瞒下去,整个寨子都知道了,按照寨子里的规矩,女人要被侵猪笼,那个男人也被处死。」 「巴藏无法救她,因为他不能违背神婆的意愿,之后那个女人死了,被侵猪笼,可能因为怨气太重,那个寨子里的人逐渐的都死去,渐渐的,那个寨子变成了死寨,没有人敢再涉足那片区域。」 听完大叔的叙述,我觉得心里有那么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我一度认为可怜的女人其实是最不值得可怜的,这样悽惨的爱情故事,那样可怜的巴藏,一个苗族憨厚善良的汉子,也死在自己最爱的女人手里。 我抬头看了看天,阳光穿过树叶细细碎碎的撒下来,犹如碎金子一般的散落在人的身上,我看向凤皇,凤皇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龙行也眯着眼睛在休息。 人为什么总要互相伤害呢,像瑶罗,像那个偷猎者。 这样的感情,错在谁呢? 我不好说,我的眼睛又差点儿骗了自己,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瓦蓝并没有用那么残忍的让人无法接受的手段杀死瑶罗,她的死虽然我仍旧觉得有些惨,可是也不是不能理解。 瓦蓝和那个龙先生,只不过是借着一个女人,想要达成自己的某种目的。 瑶罗只是个媒介。 坐在山里休息了好一会儿,直到太阳不是那么烈了,我们才动身翻山。 大叔说,过了他们的那个村子,应该就离我们所说的地方不远了。 他的村子,那个曾经遭受过死人復活,祭拜神秘神龛的村子,开始让我觉得有些好奇了。 「好奇心会害死猫的琉璃。」凤皇突然说了一句。 我扭头看他,他很安静很美好的看着周围,仿若从来没说过一句话,好像刚才的那话是我的错觉一样。 「我是人,凤皇。」我嘟囔了一句,跟着大叔的脚步,翻越山头。 「那是我的村子,它叫蛇盘村。」大叔指着山谷中的一块凹地,那里有个村子,没有炊烟。 蛇盘村。 于是在我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浑身起了一层的寒粒,我姥姥的村子,只是名字还没什么可奇怪的,我看到那个村子的格局,和姥姥的村子一模一样,所有的建筑组成一条蛇一般的形状,盘踞在山谷之间。 我无法解释,相隔这么远的距离,为什么有两个一样的村子。 仿若复制下来的一样,以至于让我顿时有一种错觉,我会不会在进入村子的时候,看到自己家的老宅,然后会看到方容和叔公他们一个个出现在我面前。 见鬼!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偏偏在我来敦山的时候,遇到了和小时候成长的地方一模一样的村子? 这……怎么解释? 一零五章 赶往殷家的路上 没有再想什么的时候,大叔就带着我们一起进了村子,大叔说天快黑了,山里不安全,所以我们只能在这里借宿一夜,第二天在启程。 好在进了村子之后我没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村子的格局和蛇盘村一样,不过房子的样子不同,这里是吊脚楼,也没有发现我家的老宅。 这让我舒了一口气,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些事情。 晚上是在大叔家借宿的,大叔的女儿十四五岁的样子,很可爱,这是他的小女孩儿,儿子在外打工。 晚上吃的是农家饭,这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待遇了,饿了几天的我看到菜上桌,我几乎不停的吞咽口水,以至于舌头都有些疼了。 我是在他们的堂屋看到了那个神龛,我吓了一跳,因为那东西我见过。 就在前不久的时候,王叔从矿洞口里捡的那个黑木神,和神龛上的一模一样。 「龙行,这到底是什么?」我问背后正在剔牙的龙行。 「殷家的神龛。」龙行说,「殷家原本是居住在沿海一带,他们家时代供奉的都是这种东西,看上去更像是鬼。」 我点点头,如果这么说的话,那也就是说,这个村子之前发生的事情和殷家有关系。 那些死而復活的尸体,和殷家有很大的关系。 「为什么要供奉这种东西?」我又问。 「邪神,供奉这种东西的一般心术不正,话说琉璃,我们不要谈论这种无聊的问题了,我上次说房租的事情,真的没有考虑的余地吗?」龙行嘿嘿的看着我,满脸的奸诈。 我白了他一眼,「没得谈。」说完起身要走,可就在出堂屋的时候,隐约感觉背后佛龛里的东西像是看了我一眼。 冷飕飕的,我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那块黑漆漆的木头被摆放在桌子上,没有任何的异常,我嘀咕了一句,难道是我的错觉? 可是刚才那种感觉很清晰,再仔细看去,那黑漆漆的一块木头上雕刻的邪神似乎有些不对劲。 「你在看什么呀琉璃,那块黑漆漆的木头难道比我好看吗?」 我转过来就看到凤皇笑眯眯的看着我,他的一大捧尾巴轻轻的摇着,一双眸子弯的像是月牙儿一般,眼眸中透出孔雀蓝的两点,像是夜里的两点鬼火。 「从某种角度来说,我宁愿看一块木头,也不愿意看你。」我看了凤皇一眼,突然想起来那神龛有什么不对劲的,那眼睛和嘴巴。 之前我看见它的时候并没有任何表情,可是刚才我发现它不对劲的时候,那邪神像似乎在笑,诡笑。 这个发现让我心里颤了一下。 「哦呀,难道琉璃不喜欢凤皇吗?」凤皇凑过来,他的眼睛瞥了一眼神龛,然后又是笑眯眯的。 「除非我脑子坏了凤皇。」我看了他一眼,等我再转过头去的时候,神龛又和最初一样,根本没有什么诡异的笑容。 难道我又出现了幻觉? 总觉得这个东西放在客厅里让人觉得很阴森,一想到它是被死人捧回来然后祭拜的,就觉得没来由的这种东西邪门的厉害。 和凤皇从院子里走出来,门口是树林子,我选了一块石头坐下来,然后问凤皇。 「凤皇,大叔说这里曾经发生过诡异的事情,你怎么看?」我顺手拽了一把地上的草,把草茎放在手里撵着。 「你真是不长记性琉璃。」凤皇摇了摇尾巴,尾巴上的毛陡然炸开了,然后我就看到了一只鸟,对,是凤皇的原型,这只像是孔雀一样的鸟精。 他飞进我的怀里,带着他身上独有的香味。 我抱着他,轻轻的抚摸着他背上的羽翎,很柔顺也很舒服,让我不由的笑了笑。 「凤皇,你说这个村子为什么和姥姥的村子一样?」我又问他。 他在我怀里挪了挪身子,像是要找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停顿了下来,小小的脑袋放在我的大腿上。 「你的腿粗了琉璃,不过凤皇好喜欢。」他说。 「我在跟你说话!」我吼了一声。 凤皇懒洋洋的眯了眯眼睛,「不要说话琉璃,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于是这个傢伙霸占了我的怀抱,堂而皇之的竟然真的睡了过去,我在想如果我可以打的过这个傢伙的话,我一定会把他揉碎,然后丢到野地里去。 出乎我意料的是,这一晚上似乎平静的不能再平静。 可以看到苍穹繁星,村子安静的像是沉睡在大山怀抱里的孩子,连狗吠的声音都听不到,偶尔有两只调皮的鸟儿发出打斗的声音,接着又是安静。 我躺在床上,凤皇躺在我怀里,他洁白的大腿压在我的身上,不,准确的说是他挂在我的身上,头顶上的三根羽翎在月光下淡出一圈圈的光泽来。 大概是心理作用,我一直没睡,总觉得晚上应该发生点什么。像是这样的深山,家里祭拜着那么奇怪的神龛,而且又和我姥姥村子一样的村名和格局,谁都觉得应该发生点什么才正常。 可是没有,正常到我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凤皇已经起了,他和龙行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大叔正在磨刀。 我揉着眼睛走了出来,闻到一股香甜的米粥味道。 吃了简单的早餐,我们就出发了,从村子走了出来然后进山,大叔只能带我们到这座山,其余的路要我们自己走才可以。 一路坎坷自不必说,等天色近晚的时候,我们终于看到大山深处的一处平地,那里有个很大的宅子,宅子四周还簇拥着好些农家,龙行说那个就是殷家。 于是我们目送大叔离开后,就朝那个大宅子走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背上有点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悉悉索索的爬行。 一开始只是觉得有点痒,到后来干脆已经痒的我忍不住要去挠了,结果等我挠的时候,再把手伸出来,就发现指甲缝里全是黑水一样的东西。 我吐了,那种黑水腥臭的厉害。 一零六章 鬼一样的殷家 整个背部皮下的那种虫子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在距离殷家没一段距离的时候那些令人噁心的东西发疯一样往外钻,以至于我几乎在一瞬间晕厥了过去。 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在殷家了,房间里除了凤皇和龙行外,还有个年轻的男人。 说他年轻其实大约也只是比我大那么一点,剑眉星目,看上去更像是个侠客,因为他穿着青衫,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穿越了。 「醒了吗?」他温和的笑着,这是个长得的美的男人,很斯文。 我点点头,霎时想起自己让人噁心的背,噌的一声的从蹦了起来,转头就看我的背。 「已经没有了。」他又是一笑,然后转身翩翩有礼的沖龙行点点头,就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这是一间很古老的房间,类似我家的老宅子,雕花的的窗棂,让我蓦然觉得这个宅子似乎透着一股腐烂的味道,沉的让人心里发慌。 「他是谁?」我问龙行。 「殷素,殷家的长孙。」龙行说,然后站起来打算掀开我的衣服查看我的背。 「臭道士,这种事情我来做就可以了。」 凤皇说完就提着龙行的领子,龙行很不满,嚷嚷着:「诶诶诶,我就一看,就一下啊,我发誓我只是想看看她的伤而已嘛。」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臭道士,你不能占便宜。」 在凤皇这句话结束的时候,我就听到了门被关上的响声。 「凤皇你不该这么对他,至少你应该让他自己出去。」我说。 但是心里突然就觉得软软的,看着凤皇笑眯眯的样子也不觉得有多讨厌。 「我会吃醋的琉璃。」凤皇挑了挑眉,摇着尾巴走过来,然后伸手掀开我的衣服。 他皱了皱眉,「好丑啊琉璃。」 「滚!」我赌气一样的把衣服拉下来,转头瞪着他。 「啧啧……琉璃下次骂个别的,这个无法实现的。」凤皇撅了撅嘴,然后笑眯眯的凑到我的脸上。 我知道他露出这个表情就证明我的背没事,但是还是觉得痒痒的厉害,想伸手挠却被凤皇阻止了。 说完凤皇就出去了,我被凤皇下令在房间里不许外出,他说刚被拔了蛊毒,不能外出。 这么烂的理由还真是像从凤皇嘴里说出来的。 一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还没等到凤皇和龙行,这让我觉得自己似乎被遗弃了,于是一个人从房间里走出来,在一个陌生的院子里悄悄的探索。 天黑的很沉,我可以闻到炊烟的味道。 殷家的宅子在夜晚也很黑,除了院子里的灯在亮着之外,声音我都没有听到。 院子的格局很有讲究,两进两出的院子,亭台水榭雕樑画栋,可以看得出来殷家很讲究,以至于我穿过迴廊的时候一直在认真的看着头顶的雕梁。 很漂亮的雕梁,精緻的不像出自现在人的手。 「在看什么呢?」 蓦然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惊的我一个激灵,有些仓皇的转过头,像是被人抓住的小偷一般。 「在看什么呢?」 他又问了一遍,接着我看到一个穿着青衫的男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背着手,看上去挺拔的像是青松,长相却和凤皇有着三分的相似,阴柔的像是女人一样。 是殷素,那个下午出现在我房间里的男人。 「我想找龙行。」我有些侷促的低下头,告诉他我的目的。 眼睛向旁边的瞥去,我看到有个房间的窗户开了,没有风,自己打开了,房间里边黑乎乎的,我不知道有没有人住。 「我姐姐住在里边,她性格很怪,不喜欢开灯。」大约感觉到我的疑惑,他微微一笑解释道。 那种窥探别人突然被发现的感觉让我脸有些发烫,我哦了一声,「龙行他在吗?」 「他和我爷爷在谈话。」殷柔说。 「哦,那我先回房间。」不知道怎么的,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总觉得像是很压抑,说不出为什么,明明他笑起来很温和,可是总觉得这个人很阴森,那种和凤皇一样的美也显得有些森寒。 「好,琉璃你认识萧瑟对吗?」 我刚想逃窜,就听到他淡淡的说了一句。 等我再转过身去的时候,惨白的灯光下哪里还有半个影子,我吓了一跳,开始觉得这个院子似乎有些古怪,于是飞一样逃回房间里。 结果刚刚回到房间,那个沉睡在我身体里的蛇就说话了。 「笨女人,你到底看见什么了?」他说。 「什么也没看到。」我回答。 其实我更想知道,为什么一直在沉睡的他在这个时候会突然醒来,又这么主动的跟我说话。 他比凤皇还要高傲,窝在我身体里经常会不说话,我问他的时候,他也不屑于理我,总是会让人气的恨不得把他揪出来,然后摺叠数十次丢出去。 「这个宅子阴气很重,不过我喜欢,让我在这里多呆几天,我想我就可以离开你这破身体了。」 「你不喜欢可以出来,没人要求你在我里边呆着。」 「你当我傻吗,我如果出去就会被你身边的那个道士收掉,别傻了女人,我是不会出去的。」 「你这卑鄙的蛇。」 「我很喜欢你这么叫我。」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不吭声了,周围又是沉默和黑暗,等我快饿死的时候,终于来了一个人送来了饭菜。 是个老伯,他把饭菜放在门口,然后叫了我一声,等我出去的时候就看到饭菜在门口放着,早已经没人影了。 「殷家人都是鬼吗?」我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来,来无影去无踪,像是那个叫殷素的男人。 不过我饿极了,根本没考虑那么多,闻到饭菜的香味后,我几乎是不顾及吃相的在房间里把东西都吞进肚子里。 那种填饱肚子的感觉很幸福。 所幸,等我吃完饭不久的时候,那个殷素终于来了,他脸上依然是和煦有礼的微笑,让我以为这个人似乎什么时候都是笑着的。 「我爷爷要见你。」他说。 一零七章 地下室 我是在殷素的带领下见到殷家人的,出乎我意料,他们没有在宅子里的房间,而是在地下室。 殷家后宅是个荷花池,取名听荷池,池子中央有回桥连着卧水亭,除了这些外,后花园还养着许多的竹子,风一吹叶子哗啦啦的一声声脆响。 很有意境的后花园,让人觉得十分舒服和清爽。 可惜的是现在不是观荷的季节,荷叶耷拉着脑袋立在荷塘里,像是被打断脖子的人。 「殷素,他们都在吗?」我问道。 这是最奇怪的一次了不是吗,以前不管到什么地方,凤皇和龙行不会离开这么久,中途总要回来看看的,可是这次很奇怪,从下午起他们俩都像是失踪了一样。 这让我感觉到不安,非常的不安。 「被爷爷留下的。」殷素说。 威风吹起他的长衫,这个男人身上让我觉得有一种很疏远的东西,至于是什么我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很怪,至于哪里怪,我也说不出来。 我沉默下来,这让气氛变得很尴尬。 好在殷素并没有发觉我的尴尬,等走过了这片竹林后,我就看到了一道玉门。 的确是汉白玉雕成的玉门,门上的雕刻很精緻,通体透亮,只是雕刻的内容有些复杂,我看不太懂,那种既不是流云纹也不是任何一种朝代装饰的是什么东西。 有可能是少数民族的图腾,至于具体是哪里的,我也说不上来。 「很奇怪对吗,琉璃,其实我也不懂这些是什么,除了爷爷之外,没有人能看懂这上面是什么。」殷素仿若发现了我的好奇,于是说道。 「抱歉,我只是觉得很漂亮。」我说。 大约是和我的职业有关,我对于玉器和一些雕刻有特别的喜欢,所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两扇玉门。 不过在我进入那道门之后,我仔细的又看了一眼,才发觉这种纹路很熟悉。 像是……在古墓里的那种甬道门。 因为在进入之后,我发现拱顶的通道只能两个人并肩而行,头顶是砖砌的甬道拱顶,脚下是石板铺成的路。 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两尊对着的仕女灯台,上面燃烧着油灯,让我顿时有一种进入墓地的悚然感。 「这里像是坟墓。」我搓了搓胳膊对殷素说。 殷素走在我前边,微弱的灯光下我看不清楚的他的影子,他甚至连唿吸都很轻。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爷爷很喜欢。」殷素说着,我开始感觉到路有些倾斜,像是一路往下在走。 也就是说,我们实际上正在往地下走,至于这甬道通向哪里,我不知道。 我有那么一瞬间想要退缩,但是想到这里是殷家宅子,也不会出什么意外,而且我需要殷家给萧瑟一个说法,即便是萧瑟现在已经不在了。 我突然想起来,好像在晚上的时候,殷素问我是不是认识萧瑟。 「你认识萧瑟吗?」我突然问道。 甬道很安静,殷素也很安静,他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只能听到我一个人的脚步声和唿吸,我必须找点儿话题来解决令人窒息的安静。 「不认识。」殷素的回答很干脆。 难道晚上的时候是我的幻觉? 不是他问的那句话? 可是当时除了殷素之外,没有别的人在场,不是他又会是谁? 「我是为她来的,曾经在我背上留下的那些噁心东西的傢伙出自你们殷家之手吧,那么神主又是谁呢?」 「他们喜欢这么称唿我爷爷。」 「龙行和殷家有关系吗?」 「或许你应该说,他曾经效忠于我爷爷。」 「那么萧瑟的事情你们也应该知道了?」 「我们殷家不会容留他,虽然我现在也不知道我那位表叔在哪儿。」 我们两个人的对话到此结束,殷素的回答很有技巧,他迴避了所有我想要知道的事情,于是沉默,不再说话。 我忘了中间跟他拐了几次弯,我开始觉得唿吸有点困难起来,我知道我们距离地面已经有好一段的高度了。 终于在我快要忍不住的时候,听到殷素提醒我,「到了。」 又是一扇玉门,半掩着的,我跟着殷素鱼贯而入之后,差点儿没尖叫起来。 死尸。 整个篮球场一样的房间里全是死尸,男的女的,密密麻麻的全是,直直的撞进我的视线,我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的翻滚,差点儿没吐出来。 殷素像是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对,肯定是见惯了,否则殷家的人都是疯子吗,会和一堆死尸呆在一起。 那些死尸被用特殊的手段保存着,被一排一排的摆放整齐,没有腐烂发臭的味道,反倒空气中有一股冷香,很重的印度香味道,比腥臭的味道更让人觉得不舒服。 索性那些尸体不会动,否则的话我真想像不出来一屋子的尸体动起来的那种场景。 「哦啦,琉璃胆子变大了呢。」 正走着,我就听到凤皇的声音从尸体中间传了出来,很突兀,乃至于我听到的时候吓的一个激灵。 整个地下室很黑,除了几个角里的长明灯射出来的光之外,没有任何的照明设施,这更让我惊讶,殷素的爷爷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居然会选择和尸体住在一起。 再转过一堆尸体之后,我就遥遥的看到一口棺材,盖子是打开的,里边坐着一个人。 是活人。 最近似乎总是会和棺材扯上不明不白的关系,好在我看到凤皇和龙行也在棺材旁边。 凤皇和龙行坐在椅子上,挨着他们俩的是一具具女尸。 我两边也是,像是兵马俑一样整齐的摆列,让我有一种被无数双眼睛窥探的不安。 殷素引着我走到棺材前,我才看见坐在棺材里的是一位老者,年纪很大了,一大把的白鬍子,微微的闭着眼睛。 「走尸王,没想到会是个女人。」 他一开口便说了这样一句话,让我心里一抖,再度抬头看向他的时候,他眼睛已经睁开了。 看上去很兇狠的一位老人,慈眉善目和他一点都不沾边,一双眼睛尤其的尖锐,很不客气的看着我。 一零八章 斗尸 我正不知道说什么时,就见殷素的爷爷眼中顿时射出一道精芒来,蓦然间咔嚓嚓的一声响动,距离我最近的那具尸体竟然活动了一下胳膊,似乎是有想要醒来的徵兆。 我吓了一跳,就听得棺材里一声狂笑,「我殷家世代养尸,却也难得见这走尸王一回,好不容易得见,我老朽倒是要看看,是走尸厉害,还是我殷家的活尸厉害!」 听到这里,我心里咯噔一声,额头上已经沁出些许的汗粒来。 这老头也着实是怪的很,且不说我走尸王的身份从何而来,我一句话还没说,开口就要斗尸,这未免太让人觉得不舒服。 我心里也有气,可没时间多想。 因为再移动眼神时,便看到刚才活动的那具尸体已然动了,咔嚓嚓的声响过后关节里像是抹了润滑油一般,朝着我便扑了过来。 那股扑鼻的腐烂臭味熏的我几乎要晕过去,但是知道若自己不动手,恐怕这老头也不肯善罢甘休。 「七星连珠。」 我默念了一句,脚上七星步已经踩了出来,手中锁魂钉已经祭出,直朝着距离我旁边最近的一具婴儿尸的头顶上刺了下去。 咔嚓嚓—— 那尸体看上去也只是十三四岁的模样,是个小女孩儿,看样子也是刚刚死去不久,一缕念头被注入女孩儿尸体,那关节陡然活动了起来。 尸体打架的确没什么好看的,那女孩儿的尸体上顿时起了一层的白毛,呜呜的朝着殷家老爷的那具尸体扑了上去。 一大一小撕咬着、恶臭一股股的冒出来,却很快就被那股香气压了下去。 挖人坟墓,盗尸这种事情本身就极损德行,所以一直以来我对殷家并没有什么好感。 斗尸结束的很干脆,两具尸体都碎裂在地上,流了一地的绿水,恶臭的人想要吐出来。 「也不过如此,我还以为有多厉害。」那老爷子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嗤笑一声又坐在棺中闭目养神起来。 「的确不厉害,不过相较于殷家掘人坟墓的事,我也的确做不出来。」我心里也来了气,语气自然也不怎么好。 这老头好生奇怪,说打就打,打完又是这样的语气,想必做出这样盗用尸体的事情,也根本不会有什么内疚之心。 「秦小姐,请对我的爷爷尊重一些。」站在旁边的殷素终于说话了,我还真是第一次看到他不笑的样子。 冷着一张脸。 我也并非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却也懂得别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道理,再说我是为萧瑟的事情而来,本身也是殷家理亏,哪里还有要热脸贴人冷屁股的道理? 「我不觉得他需要尊重。」我说。 凤皇蓦然笑了,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我身前拉着我的手,「哦呀,琉璃,你什么时候说话变得这么尖锐了?」 「从刚才,我似乎是来找那个十几年前就从殷家消失的人的,我想你们殷家也不会窝藏吧?」我盯着殷素。 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没什么交情可以谈,那就直接谈事比较好。 「放肆,我殷家何须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即便殷商有错,也要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老头似乎是怒了,从棺材里站了起来,我才发现,他没有腿。 双腿都被从膝盖处截断,他拄着拐杖,看上去十分怪异。 我想还口,龙行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告辞了。」还不等我再说什么,龙行和凤皇已经上来一人一只手的拉着我将我从那见鬼一样的地下室拉了出来。 我几乎还没反应过来,出了玉门之后,龙行就道:「走,刑天已经查到他在哪儿了,何须废话。」 凤皇看着月亮,尾巴一摇一摇的。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的有些迷煳,再看龙行却不像是开玩笑的。于是点头,三个人一起从殷家走了出来。 然而刚刚走出门来,身后便传来殷素的声音。 「诸位不留了吗,不觉得我殷家似乎太好进了一些,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吗?」 语气带着让人很不舒服的感觉,冷,入骨入髓的冷。 龙行松开了我,转过身去瞥了殷素一眼,「你想拦?怕你没这个本事啊。」 殷素一笑,「可以试试。」 我没见过两个准备动手的人还能这么安静的谈话,于是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蓦然感觉脚底一阵阵的晃动。 「地震了?」 这是我第一个反应,然后凤皇抓住我的手往后退了几分,「哦啦,有戏可以看了琉璃。」 我还不明白为什么,就见刚才离开的地面已经龟裂开来,一颗头从龟裂的地面冒了出来。 咔嚓咔嚓,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行尸走肉的尸体一具具从地下爬上来,不一会儿面前全是那种活尸,腐烂的臭味熏的人几乎要死过去。 「带她走。」龙行淡淡说了一句。 「哦呀。」接着凤皇就抓住我的手转身离开。 我还是第一次见凤皇如此听龙行的话,于是我跟凤皇向黑暗当中走去,我挣扎了几次,凤皇都没放开我。 「我们就这样走了吗?」 「他自己可以的琉璃。」 「你应该回去帮他,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我们必须要尽快解决这件事情,因为长白山出变故了琉璃,我们必须尽快,没有时间了。」 我大骇,顿时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去,就看到龙行被一具具尸体包围着,他身上金光大作,手里挥舞着一条不知道我该叫做什么东西的法器。 看了半天我才认出来,是龙家老爷子的那根手杖。 曾经他们试图用那个东西打的我魂飞魄散,不过现在我又见识到那东西的威力,一棍一个,但是地下还在不断的爬出东西来。 真是见鬼! 这个地方难道是用尸体堆积起来的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永远也爬不完的东西。 不过我没时间考虑了,因为刑天不知道从哪儿飞了过来。 「哦哟,少爷大战殭尸撒,好壮观滴哟,少奶奶少爷说了,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少爷说不让我告诉你是去见殷商。」 一零九章 叫魇的凤皇(湘西卷终) 等我见到殷商的时候,他浑身已经被刑天的长毛锁的紧紧的,跪在地上连唿吸都快要没有了。 我的确应该对这样的他产生一点儿什么别样的感情,毕竟他在我小时候的印象当中还是不错的,但是他害了萧瑟,这让我无法释怀。 「你该让他选个死法,琉璃。」凤皇提醒我。 我其实不忍看他在我面前死去,于是看向凤皇,「萧瑟还在等他,这样的人想必到地狱也会遭受恶鬼分食,凤皇。」 凤皇笑眯眯的,揉了揉我的脸,「哦啦琉璃,真的是最毒妇人心。」 我没心情和凤皇开玩笑,只是觉得其实自己一直追逐过来为了给萧瑟一个说法,可是路上却让萧瑟丢了命,这未免也有些太得不偿失。 所以关于殷商的死,我几乎是没有任何心情再去管。 相对来说,我更担心龙行。 我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其实也谈不上什么安静,以为距离我不远的地方有个人正在哀嚎,那是殷商。 我不知道凤皇用了什么办法,只听到刑天在很兴奋的叫,「哦哟哟,好吃好吃,刑天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就这样靠在树边闭着眼睛,有前所未有的累。 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就迷迷煳煳的睡了过去,我梦到了萧瑟。 她在梦里对我笑,我看到她和李易君牵着手,她一直在笑。 「琉璃,谢谢你。」她说。 我也在笑,看着她和李易君越走越远,越走越远,到后来我已经完全看不到他们了。 突然一个激灵醒了,然后就看到龙行捂着胳膊跑了回来。 「快走,那傢伙疯了。」龙行嚷嚷着,大约知道事情不对,凤皇抓住我的胳膊就往来时的路上跑。 刑天鬼叫了一声,飞在龙行的脑袋上,叽叽喳喳的叫着。 没一会儿就觉得背后许多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 咚、咚、咚—— 一阵阵砸在地面上的脚步声沉重的厉害,我想转头去看,却被凤皇抓着一路小跑。 可后边的声音还是越来越近。 「恶灵让道,行符,疾!」 我还没转头,龙行突然朝我背上贴了什么东西,我就感觉自己似乎是要飞起来了一般,飞奔起来的速度让我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情况。 「乖乖嘞,少奶奶等等我呀。」刑天在身后嗖嗖的飞着,凤皇要轻松的多,他似乎怎么跑都是一样美的姿势,但是速度丝毫不落下。 也不知道到底奔跑了多久,我就感觉似乎已经跑出很长的距离了。 然而等我感觉到不对的时候,前边的路已经被堵上了。 许多死尸,准确来说是活尸,因为他们毕竟会活动。 在这样的深山之中,挡住了我们一行人的去路。 「浪费一张符。」龙行挠了挠头,将一张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黄符纸贴在我的手腕上。 然后菩提子动了一下,麒麟石的颜色顿时变成了血红,然后一道血光自麒麟石闪耀出来,泣血凤皇一般的影子从手串中飞了出来。 然后我清晰的看到这个世界多了一个凤皇。 只是那个傢伙穿着一身的红衣,于是那个长得和凤皇一模一样的男人,摇着背后的一大蓬血色尾巴,踮着脚尖朝我走了过来。 「害怕吗姐姐,别怕,有我在。」 我完全没弄明白是什么情况,不但是我,似乎在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龙行、凤皇、还有那一群群活尸。 「走开,你是谁!」纵然他站在我的面前,拥有和凤皇一模一样的长相,眼睛弯的像是月牙儿,可我知道他不是凤皇,他弯的像是月牙儿一般的眸子中没有笑,是冷,无边无际的冷。 即便他在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是一样。 「我是凤皇呀姐姐,别怕。」他上来吻我,冰冷的唇压在我的唇上,然后我头皮都炸了。 我咬了下去。 「嘶……还是和以前一样狠呢。」他起开,伸出舌尖舔掉血珠,然后转身的时候,我就看到凤皇瞪着他。 这是一场屠杀,在他们俩目光碰撞的时候,似乎闪出一道红光一般的光芒,紧接着那一身红衣的凤皇飞了起来,在我几乎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的时候。 那些尸体犹如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悉悉索索的想要疯跑。 不过他们没有机会,一只血色的凤皇几乎像是一条鬼影,在我用肉眼无法辨别的速度下,飞速的游走在这群死尸中间。 然后等他再站在我面前时,那些已经定住的尸体一时间全部爆炸开来。 嘭嘭嘭—— 他就站在血光之中,脸上带着让你捉摸不透的笑意,看着我,然后伸出胳膊抱着我,在我耳边轻轻呢喃,「姐姐,害怕吗?」 「放开我!」 很奇怪不是吗?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会突然从菩提子里再出来一个凤皇,而且他是这么的张扬和嚣张,那种华丽的让周围都黯然失色的高调。 我挣扎着从他身上逃下来,然后被凤皇抱着。 「我以为这么多年你会长记性,还是要带着这个拖油瓶吗?」那个红衣的凤皇如此说道。 「哦呀,这似乎不管你的事。」凤皇说,但是我看到他眼中似乎有些无奈。 拖油瓶? 我吗? 他走过来,然后伸出漂亮的手指勾出凤皇的下巴,「我有一百种方式在三秒钟之内杀死你,然后代替你的位置。」 凤皇笑眯眯的,只是将我抱的更紧,「你一样会飞灰湮灭的。」 红衣凤皇突然笑了,「比死在鬼如来手里会好过一些呢。」 我完全迷煳了。 这种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谈话到底是多少次了? 无论是凤皇、龙行、还有现在出现的这个傢伙,他们的谈话难道就不能正常一点吗? 我从凤皇的怀里挣扎了出来,然后看向龙行,发现龙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远了,只留给我一个背影,和他脑袋上叽叽喳喳的飞着的刑天。 「凤皇,这是怎么回事?」好吧,我终于还是要问的,索性问的干脆一些。 「哦啦,不用理他的琉璃,我们走。」凤皇眯着眼睛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我突然觉得自己手鍊在胳膊上勒的紧了一些,那种要把骨头都勒碎掉的疼痛让我皱着眉,惨叫了一声。 「好痛凤皇!」 「魇,我想你不会愿意死掉的对吗,所以放开她。」 大结局 「那么你肯定不会介意她恢復记忆对吗,你这个软弱的傢伙?」那个叫魇的傢伙挑了挑眉,伸出手指勾住我的下巴。 他的眼神很锐利,无论怎么笑也会让你觉得骨头缝里都是凉飕飕的,这种被毒蛇一样的眸子看着,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我别开脸,想脱离他的手指,可是失败了。 「魇,放开她。」凤皇的语气也变的锐利,他眼睛里一道孔雀蓝的光闪过,如同刀刃一般锐利。 魇撇了撇嘴,「我很希望看到你自杀,我不是你的替代品,因为我占据了你这副皮相的七分,所以我觉得我比你更有资格完全占有他。」 「凤皇,他是谁?」我问。 凤皇的眼梢挑了挑,「准确来时麒麟石封印的是魇,不是我,非要解释的话,魇是我身体里的另外一个自己,也是我的劣根性,暴虐的凤皇。」 「我觉得这样说似乎不合适,因为我比你更适合拥有一切,包括她。」魇指了指我。 然后在我什么都没明白的情况下,一声凤鸣划破长空,一道黑色的极光从魇的手指上绽放出来,那只瞬间被黑色的鳞片覆盖的手在一瞬间就直接穿透了我的心脏。 我来不及有任何的反应,没有鲜血飞溅,也没有我想像当中的疼痛,我只能看到凤皇似乎在哭,是的他在流泪。 「琉璃……」他呢喃着,我是从他的嘴型分辨出来他在喊我的名字,因为我什么也听不到。 蓦然有一种骨肉分离的痛苦,我看到自己周身飞出许多萤光,那些淡紫色的萤光像是萤火虫一般闪耀,然后上升,在我的头顶汇聚成一个女人的模样。 终于要死了吗? 可我无法相信自己是死在凤皇的手中,无论那个魇是什么,他是凤皇的一部分,很重要的一部分。 黑夜被淡紫色的萤光照亮,我缓缓的闭上眼睛,顿时犹如脱胎换骨一般的感觉之后,我似乎瞬间穿越到了千年以前。 …… 混沌初开,九天之上,仙雾缭绕之中,我卧在琉璃池旁,池中白雾缭绕,一滴千年凝结成魄的琉璃珠掉落在仙池之中。 我是凤凰,天地初开,天地间本有两只凤凰,一凤一凰,凤被称为凤皇,而凰则是我,琉璃。 「叮咚。」 一声脆响,我便看到一颗琉璃珠滚落下来。 世间万物皆有灵性,我看着那颗落入水中的琉璃珠,摇了摇尾巴上七彩的羽翎,掩唇一笑,「小东西,莫非你也成精了不成?」 吃吃的望着池中的那颗晶莹的琉璃珠,我立起来,扑棱了一下翅膀翱翔于九天。 三日之后,东方彩霞生出一千年精魄,那精魄是如来的一滴泪,经日月精华千年修炼,于是在琉璃池中凝结成魄。 七日后,我在帝俊神殿匆忙和他见过一面。 他穿着一身仙袍,初成的模样俊俏非凡,我当时卧在神殿一侧,他从仙雾中走来,淡淡看我一眼,我便觉得这一眼像是等了千年一般。 「琉璃……你守了我千年,换我守你万年。」 琉璃池旁,他捏住我的下颚,眉眼弯着,于是他的唇印上了我的唇。 我便是觉得自己最值得了,活了上千年的光景,在这琉璃池旁也修了千年,却不曾想他真能幻化成魄。 我总呆在池边和他吃吃的笑,望他遨游九天的样子,凤皇也便是在那个时候就发现了我和他的,他冷着脸,将我禁锢在凤凰结界,他说,「琉璃,生生世世,你只属于我一人。」 烈火焚烧,蚀骨之痛。 「你若爱他,不妨看看他最后如何死。」凤皇大袖一挥,我便看到人间变成屠杀地狱。 「他是一缕魄,琉璃,你怎么能爱上一缕魄,一滴泪?」 于是我见他手执鬼龙角,将天地划破,将人间屠杀干净,那刺眼的血红流了七天七夜。 「帝俊,若你不放琉璃,我便将你万千佛陀屠杀干净!」 于是从那时起,每个佛陀的死,他身上便会出现一颗骷髅舍利。 七千佛陀封他入界,他挥舞着鬼龙角和凤皇站在天界之巅,那仙雾变成血红。 「千僧万佛血亡灾,涤罪诛刑应世开。魔佛妖僧怪和尚,声声句句鬼如来,哈哈哈哈……」 那癫狂笑意迴荡天界。 「你不过是想要得到她的心,千年淬鍊的琉璃珠,凤皇上仙,便我死了又如何?」 我在凤凰结界尝尽烈火焚烧之苦,他在外界将所有禁我之人屠杀干净。 「散卿,将琉璃封入无极地狱。」为救天下苍生,帝俊将我打入无极地狱。 那只由龙幻化来的散卿,他青衫猎猎,反手便将我打入无极地狱。 将我残存的最后一丝灵气,幻化成型和鬼如来一同镇压长白山。 「琉璃珠。」 凤皇闯入无极地狱,为得到我的那颗淬鍊千年的心脏,亲手将我的心肝取出。 只是在他捧着我心肝的那一刻,一滴血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凤皇,你辜负了她千年,若不是你将她的那颗琉璃珠前年剥开一次,她何尝还要尝尽这样的苦楚?」 我的眼角挂着一滴泪,看着散卿从混沌中走来,他手执龙骨。 「与你何干,莫非,你还如最初那般爱她?」凤皇伸出舌尖舔了那颗琉璃珠,也是我的心脏。 「我只知,你和他生生世世纠缠不清,我只知,我看了生生世世,你都负她,我只知,她不过是你寂寞时化骨为凰,从下一世,你便生生世世都要尝尽亲手杀死自己爱人的痛苦。」 又过七日,琉璃珠被焚,琉璃在无极地狱尝尽苦楚。 那撕心裂肺的凤凰哀鸣响彻天地,凤皇终站在天际之巅,将体内烈火倾吐干净,然,琉璃已死,魂魄再无往生。 无极地狱大火焚烧,帝俊震怒,将凤皇打入尘世。 「你便是生生世世也得不到她,她便是生生世世也得不到你,轮迴转生,你要生生世世尝尽亲手取出自己爱人心脏的苦楚。」 「散卿,你也爱了她千年,却只能生生世世做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