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缘未了》 001 生日快乐 入夏,一直在下雨,世界低洼的只剩下一泓一泓的混浊。 长门的大街上停着许多被浊水浸泡着的车,其中不乏一些能够彰显身份的名牌货。 我打着一把很大的青色的伞,从家里出来准备去超市里买些能够庆祝生日的东西。 下楼的时候我在楼梯处碰见了楼上的王先生和王太太。 戴着眼镜的王先生一如既往的垂着头,身形臃肿的王太太一直在埋怨这,埋怨那。 这就是一个被油盐酱醋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妇人,成日里除了发牢骚就是埋头「相夫教子」。王先生并不说话,这是他一贯的习惯。 他们看见我的时候,我弓着身体,侧让到一边让他们先走。王太太点了下头,然后继续叽里咕噜的说个不停。 邻里之间遇见他们若不说话,我也基本只会沉默,至多就是微微一笑已算是很礼貌。 王先生看见我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扶了扶矮榻鼻樑上的银色眼眶。 他的这一举动不但是我感到意外,就连王太太也很意外。这一愣让王太太唠叨的更严重,也没管我是不是会听见,就叽歪道:「死鬼,看到年轻的姑娘就……」 「我好像突然看见了周铭佑!」王先生的这句话顺利的将王太太本来要提着他耳朵唠叨他的话吞了回去。 那一刻我仿佛感觉大雨里有一阵冷风携雨掠过面庞,说不出奇怪。 「少胡说八道!都那么多年了。」王太太严肃的说。 的确很多年,算起来应该有二十年了吧。 我站在玻璃橱窗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蹦出了「枯瘦」两个字。 这张脸颊比八十岁生满褶子的脸还要苍老许多,所有该属于二十五岁姑娘的精、气、神,统统都没有。 因为很顺利的处理好了一个大订单,所以向公司申请了一个礼拜的假期。 我以为自己会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结果却是:不出门,不打扮,不逛街,甚至也不思考。 我妈打电话给我说:「果果啊,今天你生日,怎么过的?是不是跟朋友一起呢?记得今天要吃长寿面……」 可能就是我妈的这句话,才让我最终鼓足了勇气胡乱套了一条本来很合身,现在却很宽大的白色棉麻的裙子,然后缩的跟个蜗牛似的出了门。 雨比我想像的大多了,水也比我想像中淹的要深些,基本上只能提着裙子行走。 昏暗的路灯照在浑浊的水面上,不必想,我也知道自己有多狼狈。 虽然我妈不在我身边,但她对我了如指掌,她在电话里说:「今天让你爸往你卡里打了五千块钱,没事多打扮打扮自己,别成天把自己弄的跟未老先衰似的……」 我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在身边,一直是形单影只。 我妈的言外之意是什么我很清楚,无非就是让我把自己整的更像是个女人,然后找个男人,然后成个家。 毕竟二十五岁连男朋友都没有谈过,说出去是件很丢脸的事。就跟n年前谁家的女儿未婚怀孕一般,同样的丢脸,遭人议论。 我要去的超市并不是很远,我想买的可以庆祝生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长寿面或是生日蛋糕? 其实我可以去巷子转角的那家经常点餐的饭馆点一碗长寿面,然后在面包店里随便打包一个蛋糕,毕竟生日年年过,于我这样一个与影子为伴的人来说,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想。 二十五岁的生日本来应该在我的遗忘中过去的,可是我妈一个电话,又勾起了我对生日的无限憧憬与嚮往。 「happybirthday!」我突然听见雨里传来这声祝福。 我足下顿了顿,或许这个声音并不是对我说,我还是自作多情的嘀咕了一声:「谢谢!」没有回头,合上伞进了超市。 002 寂寞的人 晚上当班的收银阿姨认识我,她沖我笑笑,然后笑容突然僵硬了一下。 「刘阿姨今天夜班啊。」我不是一个喜欢主动打招唿的人,但人与人之间很多时候就是要说着许多明知故问的话。 可能因为天气不好的缘故,超市的人很少。在我进去的时候刘阿姨正在跟另外一个收银的女孩聊天,一如方才说的,她见到我的时候笑容僵了一下。 「阿……阿果,」她不知为什么叫我名字的时候有些吞吐,然后才算是气顺了说道:「有些日子没来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可能最近加班比较多。」加班是鬼话,我这都是宅出来的。 我推着购物车往购物区走,才走出没几步,听见刘阿姨问另外那个收银的女孩:「你刚才看见那个周铭佑了吗?」 我今晚两次听到这个名字,推着购物车的手停了下来。 「谁是周铭佑啊?」女孩不过十八九岁,不知道周铭佑是谁很正常。 就连我偶尔跟身边的同事聊起周铭佑的时候,他们总是非常的意外,非常的惊讶,会说:「我以为你们这个年纪的女生喜欢的是***他们这一代的明星,没想到你那么怀旧竟然会喜欢周铭佑?」 我一般会得意的笑笑,因为十岁那年的一次意外事故,我开始喜欢上了这个曾经红遍大江南北的周铭佑。我喜欢听广播里放他的歌,喜欢听他活着的那些精彩故事。 「周铭佑你都不知道?就是二十年前投海自杀的那个大明星呀,知道吗?」刘阿姨极力的跟一个九五后的姑娘介绍着她那一代人追过的偶像。 我推着车茫然的在超市里走了一圈,最后发现我根本没什么可买的。 面、蛋糕、蜡烛、牛奶、饼干以及许多的垃圾食品,然后推着购物车来到了收银台。 刘阿姨不在,可能是下班了,毕竟超市里的人真的很少,这个九五后的姑娘完全可以应付的过来。 排队到我的时候,那姑娘沖我一笑,说道:「我看你特像那些文艺片里的女生,不管是往哪里一站,那气质就像是一副浑然天成的画一般,不需要添加任何的色彩。」 「你是学美术的?」我问,然后一面掏着钱递给她。 「学过几年,后来厌倦了。」她说。一面找着零钱一面又说:「我说的是真的。如果哪天我要画一副作品,我请你做女主角好不好?」 我无奈的一笑,「那你说我现在站在这里像一幅什么画呢?」 「寂寞的……」 我脸上的笑容一僵,我一直以为自己将孤单隐藏的很好,至少不会让别人轻易看穿。 她还在思索着应该叫寂寞的什么,我已提着袋子,推开玻璃门走出了超市。 我回到楼下的时候,正要合伞上楼,突然有个人在我身后说:「你有没有觉得,像你这么瘦个的人打这么大一把伞很滑稽?」 我颇为好奇的转过身,甩了甩伞上的雨水,饶有兴致的问道:「怎么个滑稽法?」 在我身后站着一个流浪汉一般的男人,有一米八的样子。 003 隔壁邻居 他浑身湿透,一头乌黑的头髮就像是被狗舔过的一样,平平的贴在脸颊上。 他穿着白的已经发黄甚至可能已经有异味的t恤衫,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许是长时间没有洗过和街道上积的污水的缘故,他的裤子上沾满了污泥。牛仔裤被他捲起了一些,露出脚上穿着的人字拖。 这个人算不上邋遢,可也实在跟「干净」二字扯不上一点关系。 他的五官生的还是很不错的,符合当下人们的审美观。 我注意到他的眼睛,虽然细小,像睁不开一般,但是有股特别的魔力。朦胧氤氲,像是罩着一层雾,看起来很温柔,又像是有很多欲言又止的故事,想对四目相对的人倾诉。 我感觉自己被某种奇怪的电流击中了,突然的一阵麻麻的感觉。 「我住在你隔壁,你应该记得我吧?」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到我跟前。 我认真的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印象,可是印象又并不深刻。 「好像是吧,怎么了?」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直接往楼梯上走。想起来他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于是又转过头,说道:「你刚才还没有回答我是什么滑稽。」 他突然咧嘴一笑,薄唇四周的鬍渣挤到了一起。慢悠悠的跟着我上楼梯,说道:「年轻人较什么真。」 他说着反走到我前面,我无奈的摇摇头,像他这样的男人一定有一千种不重样的搭讪办法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突然回头,那副模样就像是真的看出了我的心思。 我继续埋头上楼,没有好气的说道:「想什么?」 「那不是搭讪你的开始……」他说着,一副君子坦坦荡荡的模样。 我看着他的背影愣了愣,他的眼睛转了过来,我忙又低下头去。 他又说道:「我们早就认识,只是你习惯埋首漠不关心周围的事物而已。」 可能是吧,原来我的心事路人皆知,我却还处处的想要跟螃蟹一样将自己的柔软处藏起来。 我住在五楼的507室,隔壁有506和508。 我记得上回出差回来的时候,听街坊们说我们这栋楼有人猝死在了屋里,好几天才被发现。 诚如我的「邻居」所说,我对周遭的事一直是漠不关心的,所以我从来也没有打听过。 我们前后上了五楼的时候,他靠墙站着没有动,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506还是508。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然后拿出钥匙打开了507的门,当我正要关门的时候,他突然对我说道:「你可以收留我一晚吗?」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这不是都到自家门口了吗,还需要别人收留? 他很不自在的解释道:「我钥匙丢了,要明天才能找开锁师傅来开锁。」 我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杂乱不堪的房间,不知道是热心一回,还是该继续冷漠下去。 「我只是想洗个澡,随便睡一个晚上而已。」他那么机灵,我犹豫着的神情一定瞒不过他的眼睛。 「可……我……」我尴尬的回头看了一眼杂乱不堪的客厅。 因为是一个人住,我又过的比较随意,家里是乱糟糟的一片。平时一个人进进出出倒还好,此时一个陌生人说要进来住一宿,还真是有些不好会客。 我指了指我身后的客厅尴尬为难的看着他,希望他懂我的难处。 他的脑袋重重的垂了下去,失望和落寞在他的脸上稍纵即逝。 不知道为何,这感觉让我很难受。 004 他叫叶轮 我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乱七八糟的屋子,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等我五分钟,让我将家里收拾一下。」 他兴奋的窜到我面前,我才想到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还未开口问,他已将身份证递给我,笑着说:「女孩子谨慎一些是应该的。」 叶轮,1985年4月1日…… 「你愚人节生日?」我将身份证递给他。 叶轮个子瘦长,应该是从门缝里看见我屋子里一片狼藉的模样,皱了皱眉。 「我家里很乱,你先等等,我收拾一下……」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尴尬过。 「没关系。」他收起身份证很诚恳的一副神情。 我耸耸肩,既然他说没关系,我也没什么好难为情的打开门让他进来。 他「参观」着客厅,我将买回来的东西搁在桌子上,「你请便吧。」合上房门换衣服去了。 等我出来的时候,我的客厅已经是大变样,沙发回到了它原有的位置。到处的零食袋都不见了,很久没有拖过的地板也干干净净的,我瞠目结舌的看着这翻天覆地的改变,意外的连话也说不出来。 「说实话你是我见过最不讲卫生的女生。」他将垃圾丢到门外,然后又进攻厨房和洗手间去了,轻车熟路的模样,就好像这是他家一样。 我捧着牛奶,看着他忙进忙出的为我的小窝大扫除,无耻的袖手旁观着。 他办事效率确实是高,我手中的遥控器还没有换完所有的台,他已经收拾好了一切。 「为了报答你今天的收留之恩,我决定亲自下厨。」他穿上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拿着锅铲对我说道。 我含着一口牛奶才吞到喉咙眼,突然看见他这幅模样,勐的一「噗」呛得我连连咳嗽不止。 「喂,你要不要这么兴奋激动啊?」 捡了一个能扫厅堂,能入厨房的男人回家,这种机率是多少?我想不亚于第一次买彩票就中了五百万! 我冲进洗手间,干咳了半天才缓过气来。「那你随便弄吧,就当你付今晚的房钱了。」 他在厨房里哈哈大笑,然后哼着歌。 「你也喜欢周铭佑的歌?」我打开莲蓬头开始放水,准备利用他做饭的时间沖个澡,然后吃完饭后美美的睡上一觉。 「不听。」他说。 「可你哼的就是他的歌呀。」 「我不需要听。要不你点一首你最喜欢的,我唱的肯定比播放器里唱的好。」 「你就吹吧!」 之后隔壁传来的就是锅碗瓢盆轮番上阵表演的声音。 等我顶着湿哒哒的头髮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餐桌上还是空无一物,而厨房的门关着。 我敲了敲厨房的门,他在里面应道,「你先看会电视,我这边很快就好。」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他敲我的房门,告诉我可以吃饭了。 我正坐在电脑前浏览网页,听到可以吃饭,立马站起来还有些小小的激动。 他还是繫着围裙,靠在墙上,「哇,半个小时还不够你吹头髮的吗?」 「我压根就没吹,一直在看新闻。」 他看了一眼空调,眉头又皱了皱,「很容易头疼的。」说完他也没有徵求我的同意,就走进了我的房间,拿起风筒半句话也没说就把我按在椅子上,帮我吹了起来。 「喂,你对每个人都是这么温柔细心的吗?」除了理髮店的髮型师,这是我第一次被一个陌生男人如此专注的吹着头髮。 「那倒也不是,看人吧。」 我心里突然有一股暖流流向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眼眶里,我仰起头盯着他看了一会,思绪有那么一刻的恍惚。 005 温柔细心的陌生邻居 今晚的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我竟然对一个陌生的邻居一点戒备心都没有。不单让他进了屋,还允许他对这间房子大肆扫荡,更让我自己意外的是:我竟然安安静静的坐在他的面前,让他帮我吹干了头髮。 「叶轮,你是在理髮店上班吗?」他熟练的手法让我很好奇。 他收起风筒,揉了一把我的头髮,「你猜呀!」 「切,这有什么好猜的。你不说算了,我本来是想夸奖你的。」就在我说话的时候,突然房间里咔擦的一声,所有的灯光灭了。 我跑到窗子边,大雨里的路灯也罢工了。 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危险,我一个独居女生让一个毫不了解的男人进了屋,万一他图谋不轨怎么办? 正在我忧虑不安时,房间里亮起微弱的光,「看来老天想让我们来个烛光晚餐。」他端着蜡烛,站在餐桌边说。 我心里不禁懊恼自己的龌龊。 我在超市买的那个小蛋糕,这时候正摆在餐桌正中,店员就给我三支蜡烛,叶轮已经全部点亮了。 「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可能是因为看见了我买的这些东西吧。 「我叫殷果!」泪水已经爬上了我的脸颊。多少年没有人帮我庆祝过生日了?我自己也记不清楚。 「谢谢你叶轮。」声音哽咽的差点吐不出字来。 他哈哈大笑,「小寿星还不快来许个心愿。」 我看见烛光里的他,脸上绽放着焰火的光彩,迷人的笑脸让我第一次感觉到了男人和女人相处之间的那股甜蜜。 我合起手掌,虔诚的许下了自己二十五岁的生日愿望。 他鼓掌,笑道:「会实现的,一切都会实现。」 「你知道我许了什么心愿?」这个陌生的邻居,他仿佛会读心术一般,总是能够很准确的猜到我的心里在想什么。 「那么较真做什么,快切蛋糕吧。」 我切蛋糕的时候,他进到厨房里一手端了一个大碗出来,我猜肯定是煮的面条。 「你说的亲自下厨不会就是给我煮碗面吧?还折腾那么久。」我有些甜蜜的昏了头,开始得寸进尺起来。 「拜託,你看看你的冰箱里都有什么东西,能煮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长寿面已经是很不错了。」 的确,我虽然买了面条回来,但是我未必会做。对于我来说,一个人过生日跟不过生日没有丝毫的差别。 我不需要远隔距离的生日祝福,不需要虚拟世界里的一份份礼物。我想要的只是有个人可以在我生日的时候,跟我坐在一起,看着我许心愿,看着我切蛋糕,然后我们聊聊天,吃碗面,仅此而已。 连我父母也没有帮我实现过的小小心愿,在我二十五岁生日的时候,是一个我向来都漠不关心的隔壁邻居帮我实现的。 这算是老天给我的最大惊喜,最好的礼物了。 叶轮的厨艺很好,至少他将我不喜欢吃的面条煮出了它独特的诱惑人的味道。 我将一大碗面吃的干干净净,靠在椅背上揉着撑饱的肚皮,心满意足的说道:「谢谢你叶轮,在我二十五岁的时候给了我一个最温馨、最难忘的生日。」 隔着朦胧的烛光,我看着叶轮深情温柔的目光难以自拔,他薄薄的嘴唇勾出一条优雅不羁的弧度,双手交握托着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难道我爱上他了吗?一见钟情似乎从来也不是我这样的人会去做的事情。 身体里某种奇妙的因素怂恿着我去靠近叶轮,他轻轻的牵起我的手,抱住了我。 我身体里一阵电流窜过,悸动的感觉让我的唿吸开始紧张急促了起来。 这一刻我脑海只有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都被眼下的心动打败。 他温柔的气息在我的耳边微微的起伏,用着及其温柔而又哀怨的声音说道:「果果,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我了吗?」 006 我已经爱上你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叶轮不在。 我看见自己的睡衣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头,当我想要爬起来穿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一阵一阵的痛。 靠在床上不知是喜还是忧,我就这样将自己交给了一个陌生的邻居。 抱着他昨晚枕过的枕头,我的心是甜蜜的。仿佛他还睡在我的身边,安谧的睡容上挂着浅浅淡淡的笑,长长的睫毛贴着眼睑,薄薄的嘴唇上印着我的吻。 「果果你爱我吗?」想到他急促的唿吸里蹦出来的这个问题,我就忍不住的想笑。 我爱他吗?我们不过是没有任何交集的邻居。 只因为他在我孤单的生日之夜为我煮了长寿面,在我心动的时候抱紧了我,在我想要摆脱寂寞的时候,他给了我想要的温暖。 「我可能会爱上你,叶轮。」我抚着他的脸颊,靠在他的臂弯安心的睡了过去。 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因为手机一直在响个不停。 「殷小姐我是百年花店的店员,有您的花请签收一下。」 我搁下手机,捶了几下脑袋,头一遭睡死了连门铃响也没有听见。 看见干净整洁的家,我心里很舒畅。胡乱穿了衣裳,揉了一把头髮。打开门,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他挂着职业性的笑容,将一束桔梗花递到我的面前,还让我在送货单上面签了字。 他准备走时,我才从疑惑中醒过来,「这……这花、我没有叫过花……你知道送花的人是谁吗?」 他摇摇头。 而我能想到的只能是叶轮,虽然以前也会收到花,但除了玫瑰好像就没有别的了,因为它就是爱情的象徵。 我将花插进花瓶里,放在窗台后。带着雀跃的心情打开电脑在搜索栏输了「桔梗花」三个字。 我看见它的花语是:永恆不变的爱/无望的爱。 我有些小小的失望,我的邻居,他爱我吗?如果爱,为什么他反而不送我玫瑰呢? 这一天我都恍恍惚惚的,倒在沙发上捧着一本书却是一点心思也没有,耳朵一直听着屋外的动静。 叶轮说今天会找人来开锁,可是一直等到晚饭过后我也没有听到声音。 趁着丢垃圾的缘故,我故意在走廊上徘徊了很久,直到晚上十点也没有见到叶轮迴来。 晚上我在沙发上睡着了,耳边好像传来了一股温柔的唿吸声。我知道自己是做梦了,甜甜的笑着,贪婪的感受着,就是不肯睁开眼睛,生怕那样梦里的叶轮就会消失。 梦还是醒了,我看见时钟显示的是凌晨三点整。无意再睡,倒了一杯清水喝了一口。 靠在沙发边看着昨晚我们一起吃过「烛光晚餐」的餐桌,自己也惊讶原来思念一个人可以这样的浓烈。 他不过是个陌生的邻居,而我失败的连他到底是住在506还是508都不知道。 第二天因为有工作我去了外地,走的时候特意将我的卡片丢在门口,希望叶轮迴来的时候可以看到,然后给我打电话。 出差的一个礼拜,虽然一直在为工作上的事忙碌着,甚至有时候忙到深夜。可是只要一有空闲,我就会抱着手机看,就连一起出差的同事也看出了我的异样,打趣的说:「阿果不会是恋爱了吧?」 我傻傻一笑,「若是恋爱了,我肯定公诸于众,大方的接受你们的祝福。」 007 我有了他的孩子 一个礼拜像是一个月那么久,等我回到家里的时候,那张名片还是躺在门口。 要么是叶轮还没有回来,要么是他不喜欢捡地上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原因,最能清楚证明的就是保洁阿姨真的很会偷懒,竟然一个礼拜也没有打扫这条走廊。 回到家中,一切一如我走时的模样,又好像有些变化,变的异常的整洁。让我第一次对这个「家」有了发自内心的亲切与喜爱。 洗过澡窝在沙发上胡乱的按着遥控器,还时不时的开门偷偷看隔壁的动静,事实是隔壁跟空的一样,无论什么时候我侧耳听总也听不到有人存在的声音。 如此三个月过去了。 我对叶轮浓烈的爱灼热的思念,也步入秋季。 一早起来感觉肠胃不舒服,干呕难受,最近又总是乏力萎靡的没有精神,所以打电话到公司请了半天假。 因为饮食没有规律的原因,我的胃一直处于病痛状态,这会该是胃病末期了! 没办法,虽然讨厌医院那地方,还是不得不打车去了。 走进医院浓烈的药水味让我眩晕,我穿了一条宽松的及膝碎花连衣裙和一件针织衫,开着冷气的医院大堂让我感到冷。 来前有在网上挂号,在医院前台问了某某医师的办公室后,就准备乘电梯上去。 这时候电话吵闹个不停,我一面在包包里翻手机,一面走上运作中的电梯,脚下突然没站稳整个人都向后面倒了去……「小姐……」惊慌中一只宽厚的手托住了我要倒下的身体。 我慌张的回头,托住我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个男人。他鼻樑上架着眼镜,大概也就三十出头。五官看起来份外的清秀,皮肤白白的,像是剥了壳的鸡蛋还有些莹润的感觉。 在这种情况下我想到的不是道谢,也不是手忙脚乱的害怕,而是突然很想问他用的是什么品牌的护肤品,皮肤真的是太好了! 他本来注视着我的眼睛,微微变了变。尴尬的一笑,挑了一下眉毛,像是在问:还好吗?若是还好我就松开手了。 电梯上的人很多,我尴尬的脸红到了耳根,用着很小的声音对他说了声:「谢谢您!」 抬头时看见他的工作证上面写着「主治医生丁允浩」几个字。正是我要去看的那个医生。 「阿果你在哪里?公司有事,尽快回来一趟。」我接通电话放在耳边,就传来经理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 我的顶头上司老蔡,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这语气,若是新人一定会以为他是在开玩笑。而我,一个跟着他工作了两年的人,知道他的言语是再认真不过了。 「我现在医院,等做完检查就回来……」医院是个安静的地方,我尽可能的压低着声音。 「下午两点半开会,回的来吗?」 我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上午的十一点二十五分,时间是充足的,从医院坐地铁去公司也就半个小时。 「没问题,我会尽量提前回来。」 老蔡在电话那边用着字正腔圆照字念的语气说了几句关心的话,我只嗯嗯啊啊的应付着。 在候诊区没有等多久就轮到了我,按流程丁允浩问了我一些问题,我都如实回答了。 他叫我稍等,自己则打了个电话,然后对我说:「依你目前的身体迹象来看,可能是怀孕了。当然,这个我也不能肯定,所以我已经跟妇产科的同事打了电话,你可以现在直接过去检查。」 008 他给我的噩梦 我脑袋一嗡,像是被人用铁锤沉闷的击中了一般,有些摇晃的站立不住。 丁允浩过来扶住我,我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大姨妈好像是有一会子没有来了。 他扶着我在椅子上坐下,说道:「你先生呢?需不需要我帮你打电话给他?」 我又是像吃了一记闷棍,起身抓住手提包就冲出了门,在医院里徘徊了许久才平復下来去做检查。 茫然的走出医院,拿着检查的结果,医生说我的确是怀孕了,已经有三个月。 看着昏黄的天,这就是我一见钟情,一夜风流后用三月苦思换来的结果! 我有了叶轮的孩子,可是我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他。 不知道在街上熘达了多久,走到多远,直到包里的电话又开始吵闹个不停,我才停下来。 于我,世界都已经倾塌了,工作又算的了什么呢? 我拿起电话毫不犹豫的丢到了马路中间,一辆货车急速驶过,它就变成了一堆渣渣。 「殷小姐……你还好吗?」突然有一辆银白色的奥迪停在我的身边,摇落下的车窗里探出来一张熟悉的面颊。 丁允浩?我有些意外,这意外停留的时间很短暂。 我勉强笑笑:「嗯。还好,您怎么会在这里呢?」 他看了看我,笑道:「我女朋友在这附近逛街,我过来陪她吃午饭,正要回医院。你去哪里?上车,我送你。」 我看见他穿着洁白的衬衫,外套放在副驾驶座上,修长的双手放在方向盘上。 一阵秋风吹过来我缩了缩身体,已经是秋天了,我此刻方觉。 她看出我的窘境又说道:「来吧,正巧我有时间,让我送你回去。」这样优秀的一个年轻有为的男人,还这么热心肠,当真是少见。 我坐上他的车,不知为何就睡着了。 「叶轮,我怀孕了,是你的骨肉。」我看见叶轮站在漆黑起风的江边,手里叼着一根烟,还是那样的不修边幅落拓不羁。 「果果,让我抱一下你好吗?」他丢掉手中的烟,向我张开了双臂。 我再也忍不住的泪流满面,茫然无助的跑进他的怀里,却突然发现自己抱住的是空空的空气。 「叶轮,叶轮……」我冲着茫茫的江水大声的喊着,无助的寻找着他的身影……我睁开眼睛的时候,脸上爬满了泪水。 自从那夜过后我经常做类似的梦,或悲或喜。 丁允浩将纸巾送到我的面前,好心的问道:「做噩梦了吗?」 噩梦?我一直以为叶轮是我二十五岁生日时老天爷给我最大的惊喜,最好的礼物……原来,这是他给我的噩梦! 「我不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谁,家住在哪里,是做什么的,如今又在何处……关于他的一切我都不知道,可是我却有了他的孩子,你说这算不算噩梦呢?」 我一向是个不轻易向人倾诉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当着一个只见过一次的医生的面,我毫不隐瞒的对他说起了我跟叶轮的滑稽关系。 「他玩完了我,就消失了!」我擦着脸上的泪水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 这一刻我才肯承认,叶轮不过是个风流浪子,而我也只不过是被他睡过一夜就忘掉的蠢女人! 「一夜情?」丁允浩说。 如今这个年代,这种事稀松平常,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他或许是因为见我实在是太伤心了,又说道:「或者他有什么苦衷?」 「若他有苦衷……大概是不想我这个蠢女人纠缠他吧。」 009 他死了! 丁允浩将我送到楼下,他看着很旧的居民楼皱皱眉,看了眼单薄的我,将他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好心的说道:「还是我送你上去吧。」 走到506门口的时候,我苦笑着对丁允浩说:「他曾经是我的邻居,可是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住506还是508,是不是很可笑?」 丁允浩微皱着眉头,「你没想过主动的确认一下吗?」 我一阵愕然,是啊,三个月了,我那么的想念他,可是为什么我从来也没有敲开他的屋门主动的找他呢? 不过就两扇门,举手之劳罢了,我竟然将它当做了万水千山一般却步不前。 丁允浩看了眼昏暗的走廊,紧闭的屋门,说道:「我帮你找他试试,毕竟怀孕是大事,总不能让你一个女人独自承担。」 我捋了捋头髮,突然很怕叶轮就在家里。 丁允浩看出我的不自在,于是说道:「你先回屋里添件衣裳。」 这么好的男人,还这么的细心,他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吧?叶轮曾经不也是如此细心温柔过吗,只是短暂的如烟火,剎那绽放过就消逝了。 「那好,我先进去。」 我半掩着屋门,去卧室披了一件外套,然后在厨房烧了一壶开水。 过了许久丁允浩还没有进来。 我打开门看了眼外面,才发现他并不在,也没有听见说话的声音。我以为他已经走了,毕竟我们只有一面之缘,他送我回来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正在我想要关门的时候,我看见丁允浩面色凝重的从六楼下来。 我请他进了客厅,想问他叶轮的事,又难以启齿。 他搓着手浑身不自在,像是在为什么事情为难一般。 过了会水壶的水开了,我就要进厨房,他勐的一下站起来,声音有些激动的说道:「如果你这几天有空可以跟我出去一趟吗?」 我很奇怪的看着他,我们的交情好像还不至于如此吧? 他也发现自己的措辞有些问题,顺了口气又说:「我的意思是……我有个朋友是心理医生,我可以带你过去……介绍你们认识……」 心理医生?我更加的不明白了,我只是怀孕了而已,还不至于得抑郁症。 他大概也看出我的心思,很认真的关掉水壶的开关,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又开始搓着手,低着头,看样子是在为即将要说出口的话打着草稿。 「我知道我们只是萍水相逢,可是请殷小姐放心,我是真的只是想帮你而已,请不要多想好吗?」 看着他一本正经又急于辩白的表情,我突然失声笑了出来。「我知道您是在帮我,可是我很想知道,您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要我去看心理医生呢?」 他思索了很久,我泡了一杯速溶咖啡递给他,他将我从头到尾看了一边,很是凝重的说道:「难道你不知道叶轮在几个月前已经去世了吗?」 「什么?」我手中的咖啡杯突然一晃,滚烫的咖啡泼到我和他的手上,我竟然一点也没觉得疼。 难怪他不回家,不找我,也再没有在我的生活里出现过……原来,原来他死了! 我的心如刀绞,泪如雨下,泪眼一颗接着一颗滚落下来。 010 桔梗花一直开着 丁允浩一把打开我手中的咖啡杯,忙找着纸巾帮我擦着烫红的手。 看到我如此难过,他很是惊讶,显然以为我知道真相只是不肯接受而已。 他扶着我坐下,手忙脚乱的安慰着我,帮助我平復难过的心情。 直到我不再哭了,安静的坐着,他才继续说道:「大概是快五个月前,你隔壁506室的邻居叶轮被警察发现猝死在家中……」 五个月前?我长松了一口气,死的那个不是我的叶轮,我的叶轮明明在三个月前、就在这一间屋子为我庆祝着生日……丁允浩说的事,我记得。 那时候我出差在外地刚回来,上下楼的时候,邻里间都在议论闲话这件事情,虽然没有刻意的留意过却也知道。 我一直只知道那个人是猝死在这栋楼,可是从来也没有想过去打听一下是谁,住在哪间屋里? 我因为难过而紧绷起来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我笑了笑,说道:「您想必是弄错了,他们或许只是同名同姓而已。我认识叶轮是在三个月前我过生日的时候,那时候他就坐在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怎么可能会死在五个月前呢?」 丁允浩先是一阵疑惑,随之神情凝重的说道:「殷小姐。」又道:「我问过了,猝死的叶轮就住在你隔壁的506室。」 我浑身像是被人盖头浇了一盆凉水,整个身体瞬间的从头凉到了脚。强命的笑着,不可能是我的叶轮,不可能! 丁允浩怜悯的看着我,目光里像是有一双手向我伸来,不停的对我说着:让我帮你,殷小姐让我帮你…… 「我想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或许我只是遇到了一个感情骗子……」 这一刻,我宁愿那个让我动心、动情的男人是个骗子,骗了我一夜的欢愉后忘了我,我也不愿接受他已经死去,并且死在我们相识之前。 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 丁允浩舒了一口气,「但愿如此。」 丁允浩走了之后,我一直平復不了不安的心情,抚摸着肚子里正在成长着的婴儿,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我不想开灯,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忽然看见那天百年花店送过来的那束桔梗花竟然还开的好好的…… 怎么可能?都三个月了,这束花怎么可能不枯萎凋谢? 自从我将它插进花瓶里就一直放在窗台后,出差回来后甚至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如今它竟然还顽强的活着! 叶轮!一定是叶轮迴来换过花,否则桔梗花不可能开这么久。 我的叶轮不是感情骗子,他也还好好的活着。他一定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所有搬离了这栋楼,那时候我出差在外,他没有我的联繫方式所以没能通知我。 见到这束桔梗花我欢欣雀跃,桔梗花的花语是永恆的爱,这一定就是叶轮想要向我传递的心情。 他爱我,他也爱我!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我们一直没有碰面而已。 面对这份喜悦,我迫切的想要找人分享,而知道我跟叶轮关系的人只有丁允浩一个人。 他白天不是还将我当成了精神病患者吗?现在我告诉他叶轮迴过我家,他就一定不会再将我的叶轮和猝死的那个叶轮混成一团了。 我拿起电话,照着丁允浩走时给我的名片,拨通了他的手机号码。 011 桔梗花的花语 此时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等接通的时候,我分明听见一个女人撒娇的声音。 我慌张的挂掉了电话,才意识到自己为着这小小的发现,兴奋的过了头竟半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丁允浩既不是我的朋友,也不是我的亲人,我这么晚打电话给他,这举动无疑会影响到他休息,更甚者是影响到他的家庭。 我将插着桔梗花的花瓶拿回客厅放在茶几上,躺在沙发上一直痴痴的看着捨不得移开眼睛。 没一会我旁边的电话响了起来,我一看号码竟然是丁允浩的。 我惭愧的接通电话,不好意思的道歉。 电话的那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想来他应该是跟女朋友同居的,而我这个点打电话给他……也不知道会不会产生什么误会。 他懒懒低声的说道:「没事,你还好吗?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本来想要告诉他的话,竟然卡在了喉咙,不知道该如何跟他。 「是关于叶轮的事有什么线索了吗?」他问。 我想了想说道:「你可以来我家里一趟吗?」我想事实胜于雄辩,只要他看到了桔梗花,肯定就会相信我所说的。而这一切我在电话里根本就说不清楚。 电话那边是沉默的,我忙解释道:「不急,等你有时间的时候过来一趟就行了。」 他答应了,然后宽慰了我几句话就将电话挂了。 夜虽然已经很深,但我实在无法入睡,我打开播放器听起了周铭佑的歌。 我包着毛毯睡在沙发上,本来一直睁着眼睛看着那束花,朦胧中仿佛又见到了叶轮。 他靠在一个栏杆边侧着脸不知道在看什么,我故意生气的跑到他面前,本来想听他解释,听他道歉……可是他一句话也没说,只用着他忧郁的、满是故事的眼睛一直看着我,像是一泓深渊里的水一般,将我看的无所遁形。 「叶轮……难道、你不该跟我解释一下吗?」 他哀伤的凝视着我说:「果果,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我吗?」 「我记得你,一直将你记在我的心底。叶轮,你知道我吗,我爱上你了,很爱,很爱,恐怕这一生也不可能忘记你了!」 他的眼睛更加的忧郁伤感,让我看的心揪的疼。 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困着他,让他这么的哀伤绝望。 「果果,你知道桔梗花的花语是什么吗?」他一直很专注的看着我,可是我无法在他的眼中找到自己。 「是永恆的爱。」 「不,是无望之爱……」 「叮咚,叮咚……」熟悉的门铃声一直响个不停,我勐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是做梦又梦到了叶轮。 我看了眼时间是凌晨3点,这么晚会是谁呢? 难道是叶轮迴来了?我欣喜的打开门,意外看见的竟然是丁允浩。 他看起来很疲惫,衣裳也不像我白天见到他的那样整整齐齐的一丝不苟,他脸上还有一条抓痕,这在他光洁的脸上显得格外的显眼。 「丁医生?怎么了……你……」 012 一束枯萎的花 我请他进屋里来,他疲惫的靠在沙发上,不发一言。 看到他这幅模样,想是跟女朋友吵架了,如果是因为我深夜打电话的缘故,那我真是罪不可恕! 我越发的内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见我一直盯着他的脸看,这才意识到脸上的伤,苦笑道:「她很在乎我。」 我给他泡了一杯茶,他问:「怎么这么晚还没有睡呢?」 播放器里还放着周铭佑的歌,他皱着眉头,难以接受我深更半夜还听着一个已经去世的人的歌。 「本来是睡了的,没想到你这么晚会来。」 我想到自己本来打电话给他的初衷,忙指着茶几上的桔梗花让他看,可是…… 「一束枯萎的花而已,怎么了?」 「不可能,不可能……刚才明明还……」凋零枯萎的花瓣落了茶几上都是,这才是真正的事实胜于雄辩! 为什么会这样,我解释不了!难道真跟丁允浩说的,我心里有问题需要看心理医生吗? 不可能,我拼命的摇着头,嘴里还咕咕哝哝的不停嘀咕着。 丁允浩拍拍我的肩膀,在他一个专业医生的眼里我现在的模样是怎样的?大概就是一个即将疯癫的蠢女人形象吧。 丁允浩从我屋里走出去之后,在506室门口看了许久,他说:「你睡吧,我会将这一切弄清楚。」 我点点头,回到屋里,躺在床上满脑子里想的都是那束蹊跷的花。 它明明是开着的,可是为什么又突然的凋谢了呢? 第二天我准备出门的时候,竟然看到鲜少露面的房东,我问他关于506室的事,他一脸为难的样子,反说:「姑娘不要怕,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半年,你不是一直住的好好的吗。况且他死后我已经找道士来超度过,很干净的!」 我从未想过要退房,对我这样一个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人来说,搬家跟歷劫一般,很痛苦! 我不过是想问问邻居「叶轮」的事,可是他藉故匆匆走了,还说会尽量给我减租。 我哭笑不得。其实我是一个无神论者,对于鬼神之说我不大信,至少在我亲眼见到前,我肯定不会信。 我下楼的时候正好看见王先生和王太太买菜从外面回来,王太太笑呵呵的说道:「小殷啊,出门去呢,你男朋友呢?」 我一愕,男朋友?是指叶轮吗? 她又笑呵呵的接着说:「你男朋友好细心,对死去的邻居还那么关心,还特意上来打招唿……关键是人长得好帅!」 王先生有些不耐烦,或者是吃起了醋来:「人家男朋友长的帅跟你有么事关系哟?都老太婆了,还成日里跟花痴似的,欧巴欧巴的,害臊不害臊!」 我抿嘴一笑,王太太尴尬的踢了王先生一脚,「有时间带着你男朋友上来玩。」说着夫妻两手挽着手走了。 我想他们所说的男朋友应该就是丁允浩吧,他外形英俊,双腿修长,的确很像泡菜剧里的男神「欧巴」。 「殷小姐这么巧在这里遇见您!您的花,请您顺便签收一下。」虽然过了三个月,我还是认出来那个笑容阳光的男孩子,他正是百年花店的店员。 013 无望之爱 我看见他手上捧着的是桔梗花,心被触痛了一下,昨天叶轮在梦里说桔梗花的花语是「无望之爱」而我一直以为是「永恆的爱」。 老人们常说梦是相反的,我在梦里见到的叶轮并不是真实生活里的他,现实里他笑起来的模样就像是焰火一般炙热,怎么可能哀伤忧愁到那种境地? 而且我和他之间的爱,纯粹的只是爱,我只是爱着他那个人,不因为任何的原因。它会永恆的存在于我的生命里,而不是无望的。 「能告诉我送花人的联繫方式吗?」一定是叶轮,除了叶轮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只要我找到叶轮,无论他爱不爱我,或者认不认我肚子里的孩子都不重要。我只想知道他还活着,而丁允浩也不会将我当成是一个精神病患者。 男孩挠了挠头,「抱歉,我只负责送花,并没有问过订花人的信息。」 我看见他的送货蓝里还有其他的花要送,也不好耽搁他的时间,于是找他要了百年花店的卡片,准备抽个时间去那里看看。 抱着桔梗花回到屋里就不想出去,我还是将花插在那个花瓶里。 抱着平板电脑,看着桔梗花,不知道是哪根线搭错了,我竟然在微博上写了「既是无望之爱,何苦要爱?」几个字。 可笑的是微博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就有人转发评论。 有一个用户名叫做「桔梗花」的人说:「因为深爱,即使无望,也想垂死挣扎!」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震动了一下! 在我二十五岁以前,我从未真正的爱过一个男人,牵手、拥抱、亲吻,这些东西都被我排斥在生命之外。 有时候我总在想是不是自己的性取向有问题,就连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也会说:「你到底是不是心里出了什么问题哦?」 她绝对是我亲妈,否则不会这么直接的拿刀戳我。 「我大概是喜欢女人。」我妈既然那样说,我没道理不配合。 她顿了不过半秒,然后在电话里对我就是一顿思想教育。 我跟她说:「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之所以如此的依赖孤单助寂寞生长,大概是因为我等的那个人还没有到来。」 我妈当时就在电话的那头愣住了,她用着非常颤抖的语气说道:「你到底想等个什么样的人?如果八十岁你也等不到,你就孤零零的等到八十岁?等到头髮白干净了,牙齿掉光了,步子也迈不动了,连你的爹妈都不在了,你才肯罢休吗?」 「你是我亲妈,别这么咒我好不啦!」我深信自己会等到那个人。在我二十五岁生日的时候我等到了,我认定那个人就是叶轮。 我看着桔梗花发呆,收到那个叫「桔梗花」的私信,他问我:当有一天你面对一份无望的爱时,你会怎么做? 我看着这句话就像是一句歌词,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过了许久我才弹了一句话过去:「如果是无望的,我会放手。悬崖前面没有路的时候,我不可能再往前面走。」 「不走下去怎么知道没有路呢?」我们的观点截然不同,然后我没有再继续回復他。 他也许没有想过,如果走下去可能会粉身碎骨。 这一赌,博得是命! 014 叶轮的坟墓 我接到丁允浩的电话是在三天后的下午,他开着车等在我家楼下,他在电话里问我还记不记得那晚他说过的话。 我记得,于是他就来了。 丁允浩开车到了派出所找一位民警,他本来跟那个人约好下午见,让我们看看叶轮的档案。 我们去到的时候才知道那位民警家里出了急事,并不在所里。 丁允浩说没什么,他还有其他的东西给我看。 他开着车一直出了城来到了城南五十公里外的乡下,他告诉我叶轮就是这里的人,并且落叶归根葬在这里。 丁允浩显然是将一切打听清楚了,有十足的把握来说服我,我爱的叶轮就是我隔壁猝死的那个叶轮。 我们在一大片墓地里找到他所说的叶轮的坟墓。 这时已是黄昏,土坟上生了许多的草已经枯黄,山中的鸟儿一声一声叫的很悽厉。 为了感激丁允浩的热血心肠和为了帮助我所做的一切,我忍下了自己心里的怨愤,强忍着晕车的难受跟着他一路驱车而来。 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我尽可能好语气的对丁允浩说道:「我肚子里孩子的爸爸是叫叶轮,但他不是这座坟墓的主人。我的叶轮还活着,前几天还让花店给我送了桔梗花……」 「你说过叶轮是愚人节生日!」丁允浩打断了我的话。 我想我必须要拿出有力的证据来,才能让他不再将我当成是一个患有精神病却不愿看医生的病人。 虽然那晚我看叶轮身份证的时候,并没有留意他的出生地,因为我的目光直接停留在1985年4月1日这一栏上。 丁允浩指着墓碑说:「你好好看看这墓碑上面的生卒年……」 生于1985年4月1日,卒于……,我当时就蒙了。难道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凑巧同名同姓不说,还是同年同月生? 我告诉丁允浩想去见见叶轮的父母,他家里一定会有他的照片之类的东西,只要一见照片就知道。没道理两个人同名同姓、同年同月同日生,还长的一模一样。 丁允浩说叶轮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只有一个姐姐住在外地,她叫叶惠。 一路上我们都沉默着,各自坚持着各自的观点和立场。 回到城里的时候已是大半夜,我疲惫的靠在车里,因为晕车的缘故头胀痛的很厉害。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闭着眼睛,脑海里的叶轮是模煳的。 丁允浩拿下眼镜,揉着眼睛,也是一脸的倦容。 他深深嘆息了一口气,神色恍惚了那么一霎那,说道:「可能是因为觉得你很无助吧。」 我的外形有些枯瘦,模样楚楚可怜的,很容易让人产生「我很柔弱」的错觉,大概丁允浩就是被我的外形给骗了。 我呵呵一笑:「因为我长的柔弱吗?我从小父母因为工作的缘故就不在我身边,我一直是一个人生活,我一样活了二十五年。我并不是个胆小懦弱,需要人处处小心呵护的水晶球。」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他哈哈一笑,「你知道螃蟹吗?它有着最坚实的外壳,还有尖利的脚,很难亲近。可是当你揭开它的壳时,你会看见它的内心是多么的柔弱……」 「我是刺猬。」 我推开车门,独自走上了楼梯,想了想转过头对他说道:「以后还是不要见了。」 015 一个来者不善的女人 我回到家里时,有人按响了门铃,我以为是丁允浩上来了,本不想开门。走到窗户处看见他的车并不在,而门铃还响着。 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位穿着摩登,一身名牌的女人。看年纪应该比我大不了多少,看容貌非常的明艷照人,妩媚婀娜。 她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一根点燃的烟,我对吸菸的人有着很强烈的排斥,更加不喜欢女人抽菸。 她可能是看见我厌恶的表情,眼皮一翻,傲慢的扫了我一眼,然后用着一副高不可攀的姿态对我说道:「你就是殷果?我是丁允浩的女朋友。」 果然是男才女貌,我心里想着。 欧巴配白富美向来是既定模式,如果连她也守不住丁允浩,我想世上一定没有第二个女人守得住。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家门口,可是从她的神情是我知道,这就就是所谓的来者不善。 她推开门,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将她的lv手袋随手丢在一边,眼珠子自从扫了我一眼后,就一直上翻着看着天上,「说吧,你想要多少钱才肯放过我家允浩?」 我承认这是一个金钱就是万能的社会,可是这番话从丁允浩的女朋友口中说出来,让我完全不能接受。潜意识的感觉,像丁允浩那样的人找的女朋友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如果不是这样,又该是什么样?我说不上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怀孕了,请熄灭你的烟好吗?」 她冷冷连笑了两声,「怀孕了?你想用孩子来拴住允浩?你以为允浩是会为了一个野种而放弃亿万家财的人吗?」她的声音就像是滚在铁桶里的钢珠,份外的刺耳。 听她的语气,丁允浩光鲜的表面下,也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咄咄逼人和傲慢的气焰让我很不能适应,「丁太太请你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再来兴师问罪好吗?我跟丁医生不过是病人和医生的关系,仅此而已。」 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可是她似乎并不信,冷冷一笑。 「病人?有哪个病人会三更半夜在医生与太太云雨时打电话骚扰?又有哪个医生会深更半夜的往病人家里跑?我不管你们是逢场作戏也好,是两情相悦也好,你们若想撇下我长相厮守,门也没有!丁允浩若是敢留下你肚子里的野种,我就敢让他一无所有!」 看来那晚那通唐突的电话真是闯了大祸,不单害了丁允浩,也害了我自己。 她抓起手袋掏出一张支票甩在我脸上,「聪明的就去把孩子做了,否则我会让丁允浩亲手杀了这个孩子!」 愤怒与震惊让我张口说不出话来,这么漂亮高贵的一个姑娘,竟然会如此的恶毒! 万恶的金钱,助长了他们这些人为所欲为的气焰,也将我们这些人踩压的的连缓口气的余地也没有。 我追去门外将支票塞在她的手中,「你可以用这些钱请私家侦探二十四小时盯住他,但请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野种,他有父亲!」 话说到这个份上,不管她信不信,反正我没有撒谎。 016 爱情只是精神鸦片 自从那天怒摔手机后,我既没有回公司,也没有给老蔡打电话。 现在时过境迁想起来,心里过意不去,万分艰难的给老蔡弹了一封邮件过去。 关于那天的事我很抱歉,但是我没有对老蔡解释。 最近我也没有心情再上班,我炒老闆也好,老闆炒我也好,反正我无法继续那份工作。 邮件发出去之后也没有收到回信。 下午同事顾兮买了些水果来家中看我,她一见我的模样,长松了一口气:「老蔡还说你可能得了绝症什么的,担心你会轻生,非要我代表全体同事来看你最后一眼。」 顾兮跟我一样也是负责公司对外业务的,不同的是我否则的是亚洲地区,而她否则的是欧美地区。 在公司我有关系不错的同事,但是我没有朋友,顾兮算是跟我比较谈得来的同事。 我们同事间平时说话没有什么忌讳的,什么死呀、挂呀之类的话常常搁在嘴边。 我不想告诉顾兮我怀孕的事,可能我说了也不会有人会信。在认识我的人眼中,我连男朋友都没有谈一个,又何谈怀孕呢? 「出去吃饭吧,听说『武陵源』就在你们这附近,一直听说还没有口福,今天来了我们去试试。」 我不反对,留她在家里吃饭不现实,出去吃也方便。 「那你等我,我去换身衣服。」 「一直听说你喜欢周铭佑,想不到你家里有这么多他的碟!」我在房间里换衣服,她在客厅里请便。 「哇,还有这么多关于他的书籍呀,借我两本拿回去看看,参研参研到底是什么事会让他这样一位叱咤娱乐圈的大明星冲动的开着悍马冲到海里自杀?」 我穿了一条修身的牛仔裤,和一件短外套从房间里出来。顾兮正拿着其中一本周铭佑的传记在看,「阿果你长胖了吧?」 我尴尬的拨了拨及腰的头髮,她跳到我面前,打趣道:「姑娘长髮及腰,嫁我可好?」 「去你的。」我们出了门,并没有打车而是一直沿着街道走着。 武陵源是酒楼,离我家大概也就一二十分钟的脚程。 顾兮一直挽着我的手臂,跟我说着公司里的事,还让我不要休息太久了,否则迟早胖的跟猪一样。 看来老蔡并没有将我辞职的事告诉大家,也并没有要炒我的打算。 街道的路灯渐渐亮了起来,风也有些凉,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你跟老李发展的怎么样了,今年有可能领证不?」 「吹了。」顾兮漫不经心的说。「像他那样的花花公子,玩玩也就罢了,不必当真。」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身边的男男女女都变成了这个样子。爱情只是精神鸦片,只是一场游戏,分分合合就跟掷硬币一样简单。 顾兮样貌很出众,个子有一米七,因为从小学舞蹈,所以气质特别的好。 有时候我在想她不当明星太可惜了。她自己也常常以此嘆息,说是初恋情人误了她。至于她迄今为止到底谈过多少个男朋友,恐怕连她自己也数不清了。 「那很好啊,史蒂夫不是一直对你有意思吗,你可以考虑找个洋老公。」 「尽说我!你自己呢?我告诉你感情不是等来的,而是争取来的。你这样一直宅下去,迟早变成不宅就会死的老女人!其实老蔡人不错的,虽然有个拖油瓶,可是你看他自身条件多好:有房有车还有貌,而且还年轻……」 老蔡自身条件优越,有目共睹。围着他打转等着做他女儿后妈的人也不在少数,不差我一个。 在工作上他对我们这些下属很包容,对我也很照顾。 我跟他之间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说亲切点也就是同事关系,我觉得我们之间很难擦出爱的火花。 017 百年花店 我跟顾兮在武陵源吃过晚饭,去公园散了会步。之后她直接打的回公司,说是还有些工作没有做完,我们在路口拥抱告别。 看着她上车走了,我自己沿着路灯,合紧衣裳往家里走。霓虹映照下的「百年花店」四个大字出现在我眼中,看着他们还没有关门,我索性无事就走了进去。 坐在柜檯前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她说了句:「随便看看。」就开始埋头玩着手机。 我在花店里走了一圈并没有见到桔梗花,于是问道:「请问有桔梗花吗?」 她应该是在玩游戏之类的,所以无暇回答我。 我等了许久她才站起来,挂起笑容说道:「我们店从来没有卖过桔梗花。」 「可是前几天还有人在你们这里订过一束桔梗花……」 「嘻嘻,想必是你弄错了。」 这时候一股浓烈刺鼻的香味飘进店里来,我别过头看去,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走进来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 她化着很浓的妆,穿着紧身毛衣,包臀短裙。身材妖娆性感到没话说,她走近柜檯来,那女孩忙收起了手机站了起来。 我受不了这么刺鼻的味道,干呕了两下,又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丽姐,她说要买桔梗花,我们店没有卖过吧?」看着小姑娘巴结的样,她肯定是这家花店的老闆。 这丽姐厚唇一笑,露出洁白而又整齐的牙齿,转头对我笑道:「我们从没有卖过这种花。好像这附近的几家花店也没有。」 我没有带百年花店的卡片,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只笑笑的挑了一支白百合,问道:「那请问哪里还有叫『百年花店』的地方?」 丽姐颇为自豪的说道:「全市仅此一家。」说着将找回的零钱交到我手中。 我拿着百合花,走出花店,迎面一阵冷风吹的缩了缩身体。 仅此一家,明明那个送花的男孩说他是百年花店的店员,怎么会弄错呢? 回到家里我找遍了所有可以放东西的地方,就是找不到那张名片。 在网上搜了一下,能搜到的「百年花店」的确只有他们一家在我住的城市。难道我真的该去看看心理医生吗? 为什么接二连三的出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 我看着餐桌上的桔梗花,它依然开的很好。过了这么些天,它是半点凋零的痕迹也没有。 面对这些诡异难辨的事情,我突然好想爸妈,好想跟他们打通电话聊聊天。可是夜已深,他们一定已经睡了。 在通讯录里翻了好久,我只好拨通了顾兮的电话,她那边很吵,九成又在夜店泡着。两个人胡乱关心的问了几句就挂了。 抱着电话,我找不到一个可以谈心的人,只能像是一个孤独的隐者,与世隔绝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熄了灯,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自己抱着自己泪流满面。 迷煳中有一双宽厚的手掌慢慢的抚摸到我的脸上,我感觉自己腰间一紧,像是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圈住了一样。 「叶轮是你吗?」别人说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我这里得到了最好的诠释。 「叶轮,不要再离开我好吗?」我紧紧握住那双手。 「果果……」是叶轮的声音,他哀怨的令人揪心的声音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我终于忍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用尽浑身的力气咬着他的手臂,泪水泛滥成灾。 那双手扳过我的身体,亲吻着我泪如雨下的脸,凄哀的说:「等等我,再等等我,就算是悬崖前没有路,我也一定会修一座桥出来……果果!」 018 叶轮的照片 日光照进我床头,暖暖的光线洒在洁白的被褥上,枕头上又是一滩泪印。 大床左边空出来的那个地方,空空的,冰冰凉凉的。 揉着肿胀的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张比八十岁的老人还要沧桑的一张脸颊,它让我害怕。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那个小生命在我的肚子里日益长大。 我深居简出,没事从不出门一步,我害怕让人看见我渐渐隆起的肚子,害怕别人知道我的秘密。 这一天,秋风卷落叶,带来了一个稀罕的人——老蔡! 老蔡带了许多我不大喜欢吃的水果,破天荒头一遭的来到我的家中。 当然我的家里如今是整齐的,虽然并不宽敞。 老蔡有些拘谨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一般。 「几个月了?」他终于吐了四个古板生硬的字来。 我先是一愣,随即摸着肚子,笑了笑,「四个月了。」 他点点头,抿了一口茶,「换个地方住吧,明天我叫搬家公司的人过来。房子我已经帮你找好了,在名苑小区。」 他甚至没有问我孩子的父亲是谁,我们是否在一起,就擅作主张的要帮我搬家。 他顿了顿又说:「上回顾兮已经跟我说了你怀孕的事,所以一直在着手准备着,因为工作有些忙,一直到现在才挑选好地方。」 什么意思,一来就看出来我家没有男人,就知道我们是孤儿寡母?趁着我找不到孩子父亲的时候,顺手将我和孩子接手过去? 我冷冰冰的说道:「不必了,我在这里住的挺好的……」 「听说你隔壁死过人,而且这栋楼也旧了,对孩子不好。」我认识的老蔡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他这个理由找的简直是烂到家了!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打掉孩子的事,只是迟迟狠不下心来。有时候做梦都听见孩子哭着对我说:「妈妈,我会乖乖的,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我没有接受老蔡的好意,他也没有办法,悻悻的走了。还让我不必担心工作的事情,他帮我向人事方面请了长假。 虽然道过谢,时候心里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第二天,我以为不会再见面的丁允浩面色阴沉凝重的赶过来凑热闹。 我记得我对他说过不再见的,而且我也不想他的女朋友再到我家里来炫富,更加不想这栋楼的邻居将我当成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我没有开门,他一直坐在门外。 后来我实在僵持不下去开了门,让他进来。 他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一张照片给我,说道:「认识他吗?」 照片上的人头髮脏的就像是盖头泼了一碗油一般,穿着白色发黄的t恤衫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人字拖。 照片的背景是电脑桌,电脑桌面定格的像是一款游戏。 我看着照片后面的日期是今年5月初。 「他是叶轮,我见他的时候他穿的就是这身衣裳。」我将这张照片当做宝贝似的捧在手掌心。 我脑海里叶轮的轮廓早已经模煳,如果有了这张照片就不会了,我再也不会惶恐不安的害怕自己会将他遗忘。 丁允浩的脸色开始惨白,滚下大颗大颗的汗珠,他的手抖的很厉害。 这个举动让我害怕,我忙放下照片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他没有出声。只听见他的牙齿在大颤,发出一声声咯咯的声音。 他突然抓住我的双肩,什么也没说,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是什么让他这么的害怕?我心渐渐凉了,一直萦绕在我心里不好的预感也越发的浓烈起来。 我轻轻的推了推他,「怎么了?」 他抓得更紧,我用力的推开他。 用他女朋友那副高傲的嘴脸,来掩盖我自己心底将要抽去殆尽的希望。 丁允浩张着嘴唇,艰难的说道:「让我帮你吧!」 019 被一个鬼玩了 我不肯面对自己心底越来越浓烈的绝望,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感觉不到的笑道:「你帮了我很多,我真的很谢谢你。这张照片对我很重要,请你将它留给我好吗?」 「殷果!你醒醒好不好?」他突然跳起来,「如果你一直活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抱着幻想过日子,我真的很难帮到你!」 我咬着嘴唇没有让自己哭出来。 丁允浩到底想帮我什么?用自己优越的条件,来帮助一个找不到孩子他爸的可怜女人? 可是他不知道,他每次的抽丝剥茧,每一次所谓的证据,对我都是一次多么大的伤害! 从一开始他就是在帮我,拿着一把刺刀,一次一次的剥开我逞强的外衣,将我的不堪,将我的无助,毫不留情的暴之在烈日之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请你离开我家,我需要休息。」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肯面对事实?」他双手插在腰上,连眉毛都像燃着怒火。 「事实是什么?」事实是我的叶轮死了吗?事实是我一开始就对一个死人动了心,跟一个死人上了床? 他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照片,狠狠的摔在地上,吼道:「你自己也承认他就是叶轮了,为何你还不肯面对现实,还要自欺欺人?」他燃着怒火的脸颊,就像那天笑如焰火的叶轮。「我以为你看到了照片就会死心,想不到你还是沉迷其中,一点醒悟也没有!」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艰难的弯腰去捡叶轮的照片,他比我快一步抢先捡走了。 他甩动着照片,一字一字的说道:「他就是506室猝死的叶轮,你还不肯面对吗?」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别说了……」这一字一字如尖利的刺刀,慢慢的剜着我的心,一滴一滴的血,他看不见,而我已经苍白。 我无力支撑的坐到地上,「不可能,不可能……」明明我认识叶轮在六月! 「殷果,这就是真相,唯一的真相。你接受好吗?」丁允浩蹲在我的面前,扶着我的肩膀。 我拼命的摇着头:「难道我认识的是一个鬼?难道与我一夜缠绵的人也是鬼,难道我怀了一个鬼的孩子?」 无数的问题像是蜘蛛网一般结在我的面前,丁允浩他也解释不了这一切,只是我们都知道这个地方再也不可能住下去。 丁允浩坐到我身边,轻轻的将我搂在他的怀里,「离开这里,不管老天曾经送给你的是什么礼物,都忘了吧。」 终于,我再也无法在丁允浩的面前逞强,眼泪啪啪的跟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掷地有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终于能够说出话来,「我想去他住过的屋子里看看。」 如果我爱上了一个鬼,我认了,那就让我最后看看他……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问问那个混蛋,为什么是我?玩弄一个老处女的感觉一定很好吧! 丁允浩果断的拒绝了我。 「鬼神的事还得用鬼神的办法解决,不管怎样你必须要先离开这里!」他说,语气很坚决,半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你有朋友嘛?」 我摇摇头。 离开这里就可以吗?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些都不是梦,是鬼吧? 「那……你先去我家住一阵吧。」 面对他的女朋友我做不到! 再三考虑,我只好打通了老蔡的电话,他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说道:「我在开会,一会打给你。」 他说的一会一直到了天黑,他开着二手大奔停在楼下,进屋看见陌生的丁允浩也在,先是一愣,肯定是以为他是我孩子他爸。 丁允浩跟他打了招唿,拉着他到房里关上门聊了很久。 他们出来后,就一起将我的行李箱搬到了车上。 老蔡对我说:「直接去我家吧,嘉嘉去了外婆家,不在家里住。」 我看了看丁允浩,他点点头,我看见茶几上的桔梗花枯萎凋零了。 020 老蔡不是我的避风港 老蔡的房子位于东西路的碧玉小区,是一栋独门独院的花园别墅,比我想像中大的多。装修也很奢华,偏欧式风格。比起我的小窝,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看来他还是个不显山露水的富豪! 第一晚,我失眠了。 老话说的:金窝银窝都比不上自己的狗窝。我就是这样。 老蔡一直在书房工作到很晚,我听见他关门的声音,看了下时间是凌晨的三点。 毕竟是生处,睡不着我也还是强命的睡着。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睁开眼忽然看见床头桌上竟然放着一束新鲜的桔梗花,「啊!」我失声大叫起来。 老蔡穿着睡衣急急跑进来,冲到床边扶着我急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指着桌子上,可是……上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我突然睁开眼睛,眼花产生了错觉?我也只能这样宽慰自己。 老蔡揉揉我的头髮,「没事了。」坐在床边沉默了一会,他问我想吃什么,下楼准备早餐去了。 老蔡是个很传统的男人,就像我爸爸那一辈的人,跟他一起我总感觉自己就像是他的女儿,他既严肃,又体贴。 大概是因为曾经组建过家庭的缘故吧,他已被调教的很优秀。 吃早餐的时候老蔡翻着报纸,应该是他一贯的习惯。 我抿了一口鲜牛奶,对着丰盛的早餐一点胃口也没有。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你可以陪我去医院把孩子打掉吗?」 他昨晚在丁允浩那里听说了我遇到的诡异事情,可能也觉得我将一个死人的孩子留在肚子里不好。 他看了下时间,起身去拿手机,我知道他很忙,忙说道:「如果你忙,我一个人去也可以的。」 毕竟老蔡只是我的上司,不是我的爸爸,也不是我的男朋友,他没有责任和义务来承做我的避风港。更何况之前他主动帮我的时候,我还不知所谓的冷言冷语的对他。 他拨通电话给秘书,推掉了今天所有的会议,我有些心存内疚。 「我做这所有的一切不是想你内疚,」他回到桌边坐下,「我、只是希望……在你做出选择的时候,我还有一点点入选的机会。」 他真诚的目光告诉我,他是喜欢我的。 老蔡还很年轻,可能三十五岁还不到。说实话认识他两年来,岁月就像是将他遗忘了一般,他几乎没什么变化,一直就是那个模样。 从前我们的关系停留在上司和下属之间,关于工作以外的事情我从来都是不闻不问。 可以说两年的相处,我并不了解他,只知道他办事能力强,为人很古板严肃像块石头。 从前总不想自己去欠任何人的东西,尤其是感情。 如今老蔡的话让我内疚更深,我也更加的瞧不起自己。没事的时候对人家漠不关心,有事的时候又恬不知耻找人家,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利用! 羞耻和负疚感在我心里稍纵即逝,因为叶轮的事对我打击太大了,我必须要找一个人来保护自己,正巧老蔡他愿意。 老蔡送我去医院的路上一直沉默着,他是个成熟内敛的人,重在实践少于白话。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已是别无他想,只是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后视镜里多了一张脸,一张落拓而又哀伤的脸。 021 古寺客栈 「你相信世上有鬼吗?」我试着找些话题来说。 老蔡非常认真的开着车。 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说道:「信。」 「既然相信,我是不是可以找个方士卜一卦呢?」 「如果你想,等你身体復原后,我带你去。听顾兮说灵山寺的山门外有个卖香纸的盲婆婆很灵。」难得他这样一人也会留心这些。 「不如现在就去吧。」 老蔡侧过头看了我一眼,两年的上司下属的关系,他对我应该是了如指掌的。 「不会变卦。明知道悬崖前没有路,我绝对不会继续走下去。」我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他说道。 他笑了笑,认识他这么久,我从未见他笑过。 汽车行驶在盘山公路,到达山下时,我跟老蔡才知道没有路可以将汽车开到山顶。 去灵山寺只有攀山路走上去,这点让我们有些措手不及。 老蔡担心我体力不足以攀这些蜿蜒的石阶,又没有其他的法子。 下山来的香客们都说:拜佛贵在虔诚,如果连这些石阶也不愿克服,又何必去拜佛呢? 老蔡知道我的性子,所以他并没有劝我回去。而是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些水果和水,两个人沉默着一个石阶一个石阶的攀着。 灵山寺不大,很古老,传说已经有好几百年。 我跟老蔡打听了许久也没有找到顾兮说的那个「盲婆婆」,而此时已是夕阳西下,倦鸟归巢之时。 「今天不回去了,刚打听了一下,那边有一间『古寺客栈』离这里不远,我们先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过来看看,你看如何?」 看着被折腾了一天的老蔡,我自己也是筋疲力尽,点头答应了。 古寺客栈依峭壁而建,离灵山寺也就三四里路。翻过峰峦,通往古寺客栈的只有一座临渊而建的吊桥,走在上面有种胆战心惊的感觉。 古朴的客栈,青石方砖垒砌的墙壁,上面生着好看的青苔,有着很浓厚的陈旧的味道。 我站在偌大的院子里,看见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芭蕉树,一间一间的客房就坐落在这片芭蕉林里。 客房与客房之间,客房与餐厅之间,客房与大堂之间,与这些地方相连的都是青石铺就的小道,和芭蕉树与各种奇怪的藤木搭成的游廊。 「好别致的地方,如果不来灵山寺,想必是没有机会见的到的吧?」我有些喜欢上了这里,喜欢这些浑然天成的游廊,和一眼望去的绿意。 老蔡笑笑,其实他笑起来很好看。虽然眼角有皱起的细纹,但他的笑是睿智的,是属于他这个年纪独有的。 「如果你喜欢,我陪你在这里住几天。」 我只笑笑,他跟着服务员去大堂的柜檯办理手续去了。 我坐在游廊下的鞦韆上,看着一点一点黯淡下去的光线,一些客人陆陆续续的住了进来。 我和老蔡住的客房在东南角的贵宾区,一共就五间房,只余下这两间,庆幸的是挨着。 晚上我们入乡随俗,随便在餐厅吃了些斋饭,就回了房间。 可能是公事的缘故,老蔡一直在重复的打电话、接电话。 在走廊上我看见一对年轻的情侣,不知因何在吵架,越吵越凶。女孩最后甩了男孩一个耳光就跑进了芭蕉林中,男孩也一赌气就回了房。 022 一群不认识的旅客 游廊上的莲花灯一盏一盏的亮了起来,暖暖的橘红色的光,很有年代感。 从一开始走进这家客栈,我就有一种走进了三十年代影视剧中的感觉。想像着自己穿着旗袍,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在细雨绵绵的青石小道上,那感觉一定很唯美。 在芭蕉林围起来的圆地上有雕刻着紫藤花的鸡油黄的长椅,长椅上一男一女正拥吻甜蜜。 「咳咳。」这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以为是老蔡,尴尬的扶了扶头髮别过头,却是一个长相粗狂的陌生男人。 「请问你是住在5号房吗?」他问,声音有些沙哑,若不是因为见着了他的人,单听声音还以为他七八十岁了。 我点点头,等候着下文。 他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转身,准备离去。 我疑惑的看着他的背影,可能他是个惜字如金的人,而见到我他只准备了一个问题。 「哦对了,同你一起的那位男士说有事要往寺里一趟,让你早些休息。」 老蔡不在客栈里?不告而别可不是他的风格。 而告诉我这件事情的男人,我看见他走进了3号房。 我走到老蔡住的6号房外敲了敲他的房门,许久没有人应,显然的确是出去了。 我正要回房去拿手机给老蔡打电话,问他是否是有什么急事,才迈开步子忽然芭蕉林里狂风大作。 山风从遥远的山谷一路捲来,重重的击中在陈旧古老的客栈上空,一道闪电划过,整座客栈乃至整个山谷都陷入到了深深的黑暗中。 短暂的冷寂之后,游廊里开始躁动起来。 1号房吵架的小情侣,大喊着女朋友的名字:「蓝蓝,蓝蓝……」 2号房里走出来一个小男孩,手里抱着一个小号的泰迪熊,瞟了我一眼,我身体颤了颤,这哀怨的小眼神让人看着心里发慌。 3号房里的那个男人是最后出来的,他正用毛巾擦着头髮,嘴里还臭臭的骂着不该在他洗头洗到一半的时候停电。 这里的人迷信,所以没有4号房。 大家陆陆续续的都往摇曳着烛光的大堂去了,我回房拿包,正关门的时候突然房间里的窗户哐哧的一声,发出剧烈的响动。虽然我知道是因为颳风,还是吓的三魂不见七魄,拔腿就冲进游廊往大堂跑去。 一向不信鬼神的我,在经歷了叶轮的事情之后也不得不开始留心起了这些东西,想的多了就更加的觉得许多事不是巧合,而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狂风呜呜的席捲着这一片芭蕉林,我前脚跑进大堂,身后突然被什么击中了,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跌倒到地上去。 「你没事吧?」一双纤纤白皙的手扶住了我,这双手肯定是双弹钢琴的手我想着。 「没事,谢谢您!」 「你一个人吗?」她问。 我抬头看了看她,她大概二十三四岁,鹅蛋脸,乌黑及腰的长髮披在身后,容貌气质一点也不比顾兮差。看她的穿着像及了八十年代的女明星,如今復古风潮一波一波,也不足为奇。 「我叫宋小雨,你呢?」 「殷果。」 「殷果?好奇怪的名字啊。」她用指甲刮着白皙的脸颊,大红的指甲油在烛光的映照下格外的刺目。 「你看见我男朋友了吗?」我手臂被人扯了一下。 是1号房那个跟男朋友吵架跑进了芭蕉林里的那个姑娘。 023 出了人命 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留着一头像男孩子的短髮。耳朵上、手上、脖子上戴满了东西,就连鼻子上也戴着一个鼻钉。锁骨处还纹着一只半翅蝴蝶。 「停电的时候,我看见他往芭蕉林里找你去了……」我话还没有说完,她就跑了。 「你认识她?」宋小雨正在对镜补妆。 她的这一举动显得很多余,一只蜡烛的光亮,连远一点的人都看不清楚,谁又看的见她的皮肤是否细滑、口红是否相衬呢? 「刚在迴廊上见过。」 我走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静静等着光明重临,或者老蔡可以快点回来。 「阿果,」我突然像是听见老蔡轻微的声音叫我,再细听便没有了。 我转动着眼珠看了一下其他人,在大堂一角靠窗的地方坐着3号房的男人,他还在臭骂擦着头髮。 而大堂正中的沙发上坐着一对老年夫妻,两个人相互安慰着,宋小雨依旧对着镜子补妆。 离柜檯不远的楼梯上坐着那个小男孩,低声的对泰迪熊说着话。他父母呢?我不禁疑惑。 服务员从门外匆匆的冲到柜檯前大灌了一口水,咕噜噜噜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所有人——加起来也就我们七个人,连同那对吵架的情侣也就九个人。 这么大的客栈难道没有其他的客人了吗?还是他们不为停电所动已经休息了? 我记得我站在游廊下的时候正有一对情侣在圆地上拥吻,可是此时他们并不在大堂里。 「邪乎了!」这几个字从服务员出着大气的嘴巴里蹦出来,所有人的身体都动了动,想必也都期待着下文。「往外面去的两座吊桥竟然全部断了,真是邪门了,我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久还从未碰到过这种事!」 吊桥断了,意味着我们的出路没有了,被困在了这座「古寺客栈」。 几个人一听服务员这样说都朝他围了过去,问这个问那个的。 「阿果,」这下我听的清楚了,勐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四处搜寻着老蔡的身影。 「老蔡?」3号房的那个人不是说他去了寺里吗? 宋小雨坐到我旁边翘起二郎腿问道:「你刚喊谁呢?」 「没什么。」我说道,也坐了下去。 没一会灯一盏一盏的亮了起来,芭蕉林外的霓虹gg牌也开始闪烁起来。 「救命,快救命……」大堂的门被人一脚踢开,一股冷风卷着腥味扑鼻而来。 1号房里的那个男生横抱着一个满是鲜血的人奔进来,声音颤抖的大喊着:「快叫救护车,救命啊……快叫救护车……」 所有人都怔住了,根本就没有一个人行动。 宋小雨率先反应过来,在皮包里一阵乱翻,根本就找到手机,「电话呢,电话呢……」 我双手双脚就跟灌了熔铅一般犹如千斤重,明明感觉眼前的人影在不停的晃动,不停的晃动,耳朵里却空空的,空空的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殷果,殷果……」一张血红的嘴在我的面前一张一合,我勐地惊醒过来,「怎……怎么了?」 「电话,快,电话!」 我翻遍了包包,甚至将所有的东西倒在了地上也没有找到我的手机。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我的表情和他们的一样,大家都找不到自己的「手机」。 「座机,快打座机!」宋小雨沖服务员大声嚷道。 「打了,打不通!」 我们都惊住了!大家手机都丢了,电话也打不通,出路也没有了,难道是巧合吗? 024 蹊跷的古寺客栈 大厅的空气凝结着一股浓浓的恐惧气氛,3号不再骂骂咧咧,服务员也不再怪邪门,宋小雨没有补妆,老夫妇呆呆的坐着,而那个小男孩…… 我寻遍了大厅,也没有看见小男孩! 「小雨,你有看见那个小男孩吗?」我战战兢兢的问。 「什么小男孩,哪有什么小男孩?」她抱着手远远的站着,目光一直盯着地上已经断气的蓝蓝。 「是谁杀了她?」老爷爷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1号和她死去的女朋友身边。 那股正义凛然的气势,让人为之一振,不禁猜测他没有未退休前是做什么? 蓝蓝流了这么多血,肯定不会是正常死亡! 「不、不知道……」男孩哆哆嗦嗦的浑身颤抖的坐在血泊里。 「将今天入宿人的资料拿出来看看,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嫌疑犯住进了这里!」老爷爷的头脑很清晰,吩咐的也很在理,因为种种迹象表明,这一切都不是意外,除非是鬼,否则一定是人为的! 服务员将登记客人资料的文件夹拿出来,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说道:「除了贵宾房6号房间的周先生以外,其他人全部都在这里。」 周先生?哪个周先生?贵宾区6号房不正是和我一起住进来的老蔡吗?他不姓蔡,什么时候改姓周了? 「在停电前他就去了寺里,看来那小子走运竟然让他躲过了这闹心的事!」3号房的男人无限羡慕的说。 我白了他一眼,小心翼翼的绕过蓝蓝的尸体,走到柜檯前,将老蔡登记的资料看了一遍。姓名那一栏很清楚的写着urentzhou」,那个名字上面还抠着几个深深的指甲印。 回想起第一次去公司面试的时候,前台的小妹八卦的对我说关于我的顶头上司「老蔡」的诸事。 从在公司上班开始,我当着他的面叫他经理,当着同事的面叫他老蔡。 如今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我叫他老蔡的时候,大家总会有种不谋而合的奇怪表情。我一直以为他姓蔡,又身居高位,所以大家才会尊称他为「老蔡」,原来……是我搞错了! 「今天我们住进来的时候,一直看到有人进进出出的,怎么可能就我们几个?」老爷爷用着质问的语气问着服务员。 我也不大相信,不说别的,就拿我自己亲眼看见的那对拥吻的情侣,他们明明住在这里为什么却没有登记呢? 「你们这其他的服务员呢?」宋小雨也围了过来。 「放假了,今天我一个人当值,他们要明天九点钟才回来上班。」 服务员面对我们轮番的拷问一一的做了合理的回答。 是什么样的老闆,会让一个服务员照料这么大一间客栈?我不禁怀疑这里是不是传说中的「龙门客栈」! 如果一切如服务员所说,那我们中必然有一个人是兇手,可是大家不过是萍水相逢,无仇无怨的,有什么理由杀人? 「有没有可能有人住进来却没有登记呢?」我问道,毕竟那对情侣就是最好的证据。 服务员有些吞吞吐吐,「没可能吧,没有登记怎么可能会有钥匙呢?」 老爷爷凝思半晌,说道:「你带路,我们将所有的客房检查一边,如果有住人肯定能够发现。」 025 杀人兇手是3号? 服务员和3号房的男人都有些不大高兴,两个年轻伙子听一个老爷爷使唤,不平衡也是应该的。 有能者居之,老爷爷他从一开始就表现的很有水平,他这是在帮助我们大家,我们没理由不合作。 我说道:「爷爷,我陪你去吧。」 老爷爷特鄙视的白了服务员和3号房男人一眼,「你们还不如一个孕妇!」 我明明穿着很休闲宽松的衣裳,他怎么知道我怀孕了?我好奇的想问,那老奶奶走过来,牵着我手,说道:「姑娘,过来坐,这些事还是让他们男人去做吧。」 宋小雨也附和说道「就是,这些事本该男人去干!男子汉大丈夫,不就是去检查个房间,有什么好畏首畏尾的?别说没有其他的房客,就算有,你们两个大老爷们难道还制不住一个人?」 「你怎么就知道兇手是一个人,万一是一伙人躲在这里呢?」服务员反驳的脸红脖子粗。 「那你们这里的防范安全措施可真是差劲到家了,我看传出去还有谁来住?」 「我……我看见是个穿着黑色衣裳的人……他的背影、很高……」就在宋小雨和服务员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1号房的男生突然说道。 难道是老蔡?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里竟然蹦出了老蔡兇残的模样……我狠狠的摇了摇头,自己真是太可恶了,竟然会怀疑老蔡! 老爷爷安慰了1号男生几句,生拉死拽的拖着服务员和3号房的男人走。 突然什么东西从3号房的男人身上掉下来,一直滚到了蓝蓝的尸体旁。 1号捡起那东西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举着他捡起来的东西伸到3号的面前,瞪大着瞳孔质问:「蓝蓝的戒指,怎么会在你身上?」 「我、我捡的!」3号煞白着脸,吞吞吐吐的说道,双脚的位置悄悄的移动着。 看着这一幕没有人会不将蓝蓝的死跟他联繫到一起。 3号也意识到大家的敌意,夺门就要跑…… 这时候只见老爷爷身手利落的伸脚一勾,反手一靠,一招锁喉扣住了3号。 可是3号毕竟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老爷爷又年过花甲,自然没有力气跟他较量。 服务员和1号见状饿狼扑食一般的朝着3号扑了过去,三人联手将3号制住了。 1号一巴掌甩在3号脸上,「为什么要杀蓝蓝,她还那么年轻……」 「不是我杀的!」3号吐了一口含血的唾沫。 这一巴掌可真是用尽了全力! 宋小雨指着3号一阵鄙夷,「不必问了,他一定是见你女朋友又年轻,又漂亮,又有钱所以起了歹心!」 蓝蓝一身名牌货,浑身带的那些首饰都价值不菲,而且宋小雨说的没错蓝蓝五官生的很精緻,很年轻,很漂亮。 「你看他长的一副猥琐样,一定是没有女人看的上,生理需求作祟,所以才会误入歧途……不不不,他不是误入歧途,能对一个姑娘下如此狠手,一定是惯犯!」宋小雨继续分析着。 026 别人看不见的泰迪男孩 蓝蓝的确死的很惨!我偷偷的看了她的尸体一眼,脖子上开了一个刀口,鲜血汩汩的流个不停,致命伤应该就是那里。 但宋小雨有一点不对,蓝蓝的衣裳一丝无损的穿在身上,根本就看不出来有被侵犯的痕迹。 「呸!臭婊子,你少在这里装福尔摩斯!老子要真有生理需求,一定要你这个臭婆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闭嘴!」啪的一记清亮的耳刮子声音,1号又用力的赏了3号一个耳刮子。 「你怎么就知道那个戒指是你女朋友的?」老爷爷问道。 「这是我跟蓝蓝的订婚戒指,是请法国的设计师专门设计定制的,不可能有一样的。」1号说的很肯定。 1号是个看起来很清秀的男孩子,看模样也就读大学的年纪,这么年轻就订婚,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还真有够勇气的。 事情陷入僵局,电话打不通不能报警,手机没有了下落,通向外面的路也断了。 我们几个人困在这间客栈里竟然干起了警察的工作,办起了案子来。 「我说了戒指是我捡的,捡的……捡的!」3号咆哮的声音向大厅的四面八方一层一层的传递出去,又一层层的弹回来撞击在我们的耳膜上。 可能是凭直觉,我觉得杀人的真的不会是他。 老爷爷让服务员在3号的双手双脚上又加了一根绳子捆住,确保他不会逃跑,才嘱咐了我和宋小雨几句,带着服务员去查看那些客房去了。 1号好几次想揍3号都被宋小雨拦了回来。 这宋小雨的脾气也有够古怪的,刚才她还头头是道的分析3号的犯罪动机,现在1号想藉机会出气泄愤,她反而又一副正义凛然刚正不阿的样子出来阻止。 老奶奶反而不十分在意眼前的嫌犯和血案,慈爱的问着我的家事,还问去寺里的人是不是我先生? 我本就不喜欢跟陌生人讲自己的私事,更何况此时此刻还心乱如麻,所以对老奶奶的反应很冷淡。 她自觉地没趣就不再问,我再次扫了一遍大厅,问道:「老奶奶你刚才有看见一个抱着泰迪熊的小男孩坐在那里吗?」 老奶奶哈的一笑,「这大堂里一直就我们几个人,哪有什么小孩子?」 我浑身灌进一阵凉风,耳畔似有阴风吹过。 宋小雨说没看见,老奶奶也说没看见,我确定如果我问第三个人,第四个人……他们也一定没有看见!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我的幻觉吗? 我明明看见小男孩从2号房里出来,然后一直坐在那边的楼梯上,怎么可能…… 老奶奶发现我的不对劲,关心的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陷入到了深深的恐惧之中。 如果我真的出现了幻听幻觉,那叶轮的事是不是也得到了解释呢? 世上本无鬼,只是有人信,于是便有了。我曾经不信,因为叶轮我信了。如今我在这间客栈里遇到这样的怪事,我看见了一个别人都看不见的人,如果他不是鬼,那他是什么? 027 世上有鬼吗? 我记得曾经看过一个电影,是讲述一个数学家与精神分裂症对抗的故事。他就会幻想出各种各样的人出来,与他们交流,他以为别人都知道有那么一个人,但事实是他们并不存在。 叶轮和小男孩是不是就是我幻想出来的呢? 或许当初丁允浩说的对,我那时候就该接受他的建议随他去见他的朋友,去接受心理治疗。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爷爷和服务员回来了,看来他们一无所获。 大堂外的狂风还在呜呜作响,那一片没有尽头的芭蕉林,那一阵一阵从林木上刮过的风……此时听来分外的恐怖诡异。 我仿佛听见风里有人在喊:「阿果,阿果……」 「殷果,殷果!」有人耸着我的肩膀在我身边喊着。 我睁开眼睛刺目的灯光照的我伸手挡住了光线,宋小雨舒了一口气,说道:「老爷爷说了让我们哪也别去,今晚就呆在这里,等天亮了想法子向外面的人求救。」 服务员和老爷爷将客房里的被褥拿到了大堂里来,门窗被他们紧紧的锁上了。 蓝蓝的尸体已经用白床单盖住,3号被捆在椅子上,1号蹲坐在地上目光呆滞的看着蓝蓝的尸体。 「我们一起睡。」宋小雨说着拿了被褥过来和我一起挤在了沙发上。 老爷爷和老奶奶正在打地铺。 服务员肯定是没有心情睡,睁大着眼睛趴在柜檯上,旁边还放着白酒。 借酒压惊的确是好办法。 「殷果你为什么会来灵山寺呢?」 所有人都是因为来灵山寺而住进古寺客栈,而不是因为住进古寺客栈而去灵山寺,这就是主次之分。 「我听说灵山寺有个很灵的盲婆婆,所以就来看看。」我如实说着。 若不是因为想卜一卦而来到灵山寺,我肚子里的孩子此刻一定已经死在了手术台上,而我也该放下所有的包袱了吧? 说到底还是放不下叶轮的骨肉。 「那是我奶奶,明日我带你去。」宋小雨颇为自豪的说道。「说来也玄乎,我奶奶眼睛看不见人,却可以看见鬼,还可以跟鬼沟通。我这次回来本来就是因为奶奶,可是……」 宋小雨的话像是针刺在我的心头上,盲婆婆可以看见鬼,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明天我见到盲婆婆之后,一切的真相都会水落石出的? 究竟是幻听幻觉,还是灵异鬼魂,很快就会有结果! 「可是什么?」我眯着眼睛小声的问,害怕吵到了老爷爷和老奶奶休息。 宋小雨许久也没有应我,应该是已经睡着了。 大堂里的古老台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我不知道睡了多久,隐隐从梦中醒过来。 迷迷煳煳听见有人说:「放开我,放开我……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好像有一个黑影快速的闪走了一般。 等我略微清醒些,顺着那呓语一般的声音看去,我入目看见的是一滩反着光的鲜血,一滴一滴的融入到了一起。 「不是我,不是我。」又说了两声,然后再也听不见了。 028 兇手被杀了 那声音分明沙哑的一如七八十岁的老人,但我知道说这话的人是极年轻的,他不过才四十出头。 我鼓足勇气顺着滴落鲜血的地方看上去,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抓住兇手,抓住兇手……」我大喊的从沙发上跳起来,所有人都被惊醒了—— 这时只听见轰隆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一般,将呜呜作响的狂风压盖了下去。 哐哧,哐哧……狂风里就像是有双手用力的捶击着窗户。 老爷爷从被窝里跳起来,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闪过羞愧的震怒,他沖我喊道:「兇手往哪里跑了?」 我指着哐哧作响的窗户,应该是那个方向。 服务员拿着空的白酒瓶子跟着老爷爷冲出门外追拿兇手去了,而一直流着血的那个地方,又多了一具尸体,那就是3号房的那个男人! 宋小雨紧紧的拽住我的手臂,「他……他……」 我也很害怕,我从来没有见过死人,可是今晚我身临其境目睹了两桩杀人兇案。 「这么个杀法,肯定是活不了!」老奶奶步履平稳的走到三号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摇摇头,是真的死了。 宋小雨已经吓破胆,口中一直咕咕哝哝个不停。 我强装平静的看着椅子上五花大绑的3号男人,他的额头一直到胸口的部位一共并排插了3把双锋直刀:第一把正中额头,第二把正中咽喉,第三把正中胸口。 什么样的人可以这么冷静的制造一起杀人兇案? 他是眼睁睁的看着他咽气才跳窗逃走的吧? 「殷果……我、我们逃吧!」宋小雨拽着我央求道。 「往哪里逃,通往客栈外的两条吊桥已经断了,我们根本就逃不出这里!」我说出了最冰冷的现实,宋小雨已经吓的哭了起来。 我们不知道这两桩血案因何而起?只是能够清楚的感觉到恐惧一直盘旋在我们的头顶,暴风雨似乎离我们也不远。 也许我们谁也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就像很多电影里面演的那样,我们会一个一个的被狡猾的兇手残忍的杀害……他会最终逍遥法外,去到另外的一个地方,然后再制造一起又一起的血案! 「妈的!让他给跑了!」 服务员提着的酒瓶从手中滑落到地上,乓当的滚到捆着3号的椅子下面,沾上了殷红的血。 老爷爷垂头丧气的走到老奶奶的身边说着些什么。 而此时此刻我方察觉到大堂里少了一个人,那就是1号! 「他去哪里了?」我激动慌张的问道。 他们显然跟我刚才一样,只顾着追兇手,完全的忽视了1号的存在。 「你看见了吗?」老爷爷问服务员。 所有人都在摇头。 「难道是因为他杀了她,所以他就杀了他?」服务员根据目前赤裸裸的讯息分析着。 不是没道理,至少这是目前唯一说得通的路子。也说明了为什么明明大堂里所有的门窗都闭上了,而兇手可以进来行兇。 「那他一定没有跑去多远,既然前面和后面的吊桥都坏了,他也不可能逃得出去。我们在这里等,等到天亮。」老爷爷说着,拿床单将惨死的3号盖住了。 029 有他在情况总不会太坏 这个夜特别的长,仿佛白光已经永远的从这个世界消失了,而属于这个世界的永远只剩下黑暗。 我们听着钟声滴滴答答的一分一秒的煎熬着,没有人睡的着。 老爷爷试图给我们讲故事,讲他退休以前的事情。 原来老爷爷曾经是警察,破获过不少大案,虽然已经退休了很多年,但依旧老当益壮对抓犯人的事比当值警察还上心。 「可能是当了几十年的警察习惯了。」他说。 老爷爷的身份让我们感受到了希望,也增添了几分信心。 难怪老奶奶一直处事不惊,表现的很淡定,原来她的老伴就是她的全部支柱。 「只要有他在情况总不会太坏。」老奶奶说着,老两口相视一笑。 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宋小雨感动的热泪盈眶,挽着我手臂一直说:「将来……将来我也要找一个像老爷爷这样的老公,不管在什么地方有他在身边,就安心了!」 我涩涩的一笑,听着风声击打在玻璃窗上,仿佛听见有人在叫我:「阿果,阿果……」仿佛有剎车的声音窜进我的耳朵里来。 「你们听见了吗?有人来了!」我站起来,看着大堂的玻璃门。 老爷爷和老奶奶还有宋小雨一起看着我,他们的表情告诉我,外面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 「殷果,你结婚了吗?」宋小雨问道。 老奶奶说道:「瞧你说的,她都这么大姑娘了,还怀有身孕,怎么会不结婚呢?」 我尴尬的无地自容,垂着脑袋,只是沉默。 「哟呵,难为情了!」 他们三人起闹一笑。 服务员煮了热咖啡给我们一人倒了一杯,他还是远远的坐在柜檯后,不怎么说话。 我们说着,聊着,夜未尽,风未歇,腥味仍旧密闭在这间屋子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都睡着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还这么年轻,你人生的路还那么长?」 「哼!如果你们知道我曾经经歷过什么,承受过什么,你们就会知道我活的有多么的痛苦!」 「放下屠刀,立地成……」 「文慧,文慧……」我和宋小雨被这一声声急促的叫喊吵醒。 老爷爷坐在地上,背对着我们,老奶奶想是还睡在他身边,而他叫的「文慧」正是老奶奶。 宋小雨喊了两声老爷爷,可是许久没有老爷爷也没有应我们。 我们从沙发上坐起来,双脚才一落地,足下一滑险些滑倒。 「啊……」宋小雨长长的一声尖叫。 而我更是跌坐在地,双手沾满了粘稠的液体…… 「文慧死了!文慧死了……」是老爷爷哀伤而又生硬的声音。 我拼命的从血泊里坐起来,不停的退不停的退,直到撞上了东西才停下来。 我看着自己满手沾染的鲜血,胃里翻江倒海的难过,呕的苦水都出来了。 「殷小姐你没事吧?」是服务员在身后托住了我。 『「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我大喊着,却是失去了方向。 宋小雨尖叫着跑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我们一起走,我们往山上走,找个地方藏起来,他们就找不到我们……」 没错,吊桥是断了,电话是打不通了,求助是没可能了,可是为什么不自救呢? 「藏起来,藏起来……」我们两个吓破胆的人相互搀扶着彼此,努力地想要迈开步子离开这里。 030 接二连三的死去 可是当我看见老爷爷孤单的背影时,我不忍心!如若杀人犯再回来,那他…… 我鼓足了十成的勇气趔趄的来到老爷爷身边,只见着老奶奶的胸口插着一把双锋直刀。 这把刀跟杀死3号男人的那三把刀一模一样,我勐地回身去看3号的尸体,盖在他身上的床单被揉在一边,而他的脸、他身上的皮肤已经被人砍的不成样子——胸口的那把刀不见了。 是1号回来了吗?他不但猖狂的回来虐尸泄愤,还将老奶奶残忍的杀害了,一刀致命,干脆利落! 难道是老奶奶发现了他,所以被他杀人灭口? 我突然心里好难过,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一群人,只是因为缘分而住进这里,可是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看着老爷爷孤单的影子,和他已经麻木的面容,我不知道该怎样来宽慰这样一个丧失了老伴的老人? 我清楚的记得老奶奶说过的话,她说:「有他在事情总不会太坏!」 如今老爷爷还在,可是他没能保护好自己相守、相伴、并且信任了他一生的女人,这份痛,这份悔恨,我们这些身外之人该如何理解? 「我们快点走吧……」宋小雨紧紧拉着我的手。 我弯下腰,扶着老爷爷,「爷爷我们走吧,我们先找地方避一避,等天亮了警察来了,兇手一定会被缉拿归案!」 过了许久,老爷爷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而宋小雨还在催促着我快点走。 老爷爷的嵴背已经被灭顶的悲伤压弯,他紧紧抱着老奶奶的尸体像是在沉思什么。正在我也准备放弃的时候,老爷爷突然冷冷的一笑,「我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 老爷爷诡异的说道:「你以为我们走的了吗?」 他说着轻轻的、慢慢的,将老奶奶的头搁在枕头上,然后慢慢的、无比艰难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扶着一旁的椅子,苍老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跟宋小雨被他这幅样子吓的退了退,他突然深深的嘆了一口气,目光迷离的像是回到了很久远很久远的以前,回到了那些已经泛黄的岁月里。 「他、他该不是疯了吧?」宋小雨战战兢兢小声的问。 我也很怕,不是因为老爷爷反常的举动,阴冷的面容,而是我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戾气在我的身后腾起。 我身后是谁?是服务员。 刚才是他将我从血泊里扶了起来。 我不敢回头,我害怕1号的刀子正插在他的眉心、咽喉或者是胸口……我不想再见到任何的一滴血液,再看到任何的一具尸体,我害怕! 「他说的对,我们走不了。」服务员低沉的声音从我的脑门后传来。 我长松了一口气,回头说道:「我们跟他无冤无仇,他没道理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没仇吗?或许吧。」服务员的语气也变得十分的异常。 我转过身看着他,他穿着蓝色的工作服,黑色的西装裤,和黑色的皮靴。双手低垂着,沾满了血。 他大概三十岁的年纪,中等身材,小圆脸,厚厚的有些干裂的嘴唇上还有着宿夜冒出来的鬍渣。 他的鼻子圆而塌,他的眼睛细而小,眉毛很浓很粗,跟他的眼睛特别的不搭。 在我的印象里,无论是在什么地方,在前台工作的人的形象总不会太差。 这个服务员离我印象里的那些前台形象相差甚远,但是他既然应聘过了,想必也是有他的过人之处。 我想着,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031 我们的敌人是1号 「在来这里之前,我甚至都没有见过1号房的那对情侣。今晚他女朋友被他杀了,他已经报了仇,为什么还要回来虐尸!如果我是他我一定跑的远远的,干什么还要回来?还害的老奶奶也……」我说着眼角已经滚出了泪,人命,三条人命死在我的身边! 「或许是他的仇还没有报呢?」服务员冷冷的说道。 他大概也吓不轻。 宋小雨破口骂道:「妈的,人都让他给杀了,还没报?」、 老爷爷也阴冷冷的说:「是,还没报。」 他们俩就像是商量好了的,前一句后一句,将我和宋小雨夹在中间。 我们俩都不敢再说话。 时钟还是一圈又一圈滴答滴答的走动着,风声呜呜咽咽的刮过芭蕉林,一波又一波的击中在玻璃门窗上。 这是一座陈旧的客栈,我真担心它受不了一夜的大风,而支离破碎。 「你叫李天文?」老爷爷说。 「没错,我就是李天文。李天武的哥哥。」服务员说。 宋小雨本来难看的脸色刷的一下巨变,她拉着我的手臂走到一边,突然之间他们都变的好怪异。 「怎么了?」我小声的问。这种事情无论让谁碰到,谁都不好受,更何况我们两个都是女人。 「我……我认识、认识李天武!」宋小雨惊恐万分的说,她整个人像是筛糠的一般,连站立都有困难。 我不知道李天武是谁,我分明感受的到老爷爷和这位服务员李天文之间,像对峙的剑客腾升起了浓浓的杀气。 他们之间有仇,我断定! 「我们……不应该保命要紧吗?」我想要做些什么,毕竟我们的敌人是1号,他可能蛰伏在任何地方,甚至就在窗外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他随时可能出来杀死我们中的任何一人,而我们四个人,竟然一点也不团结。 「放她们走。」老爷爷说,他暗淡的目光犹如酝酿着一把利剑,这把剑对准了他面前的男人。 「你们都有份,所以就别想着走了。」李天文说着舔了一口手上的鲜血。 我用力的将自己双手上的血擦在身上,感受到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恐惧。这种恐惧比我知道叶轮死在我生日前,而我怀了一个死人的孩子,更加的让人胆战心惊! 我和宋小雨退到无路可退,她瑟瑟缩缩的抱着我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你、你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我疑惑惶恐的看着她。 「你、你情人也有份害死他弟弟……他、他一定是回来报仇了!」宋小雨填满了恐惧的黑眼珠在我脸上滚来滚去,在我瞳孔里不断的被放大,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我甚至从来还没有过一个正式的男朋友,又怎么可能今天倒霉的替自己的男朋友偿命! 「你不叫殷果,这世界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宋小雨让我越来越害怕,我挪动着自己的身体远离她,她突然诡异的一笑:「嘿嘿,如果我收到的消息没错你的真名应该叫卢筱筱,你的男朋友……」 「神经病!我叫殷果!我没有男朋友!」我用力的呵斥道。 「嘿嘿,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不承认的呢?」宋小雨不屑一顾鄙夷的说。 032 令人讨厌的宋小雨 她突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变的令人讨厌了,尤其是我看到她蠕动张合着的殷红大嘴时,我就想拿针线将它缝起来!她血红的指甲在地板上刮着,刮着,那股挠心刺耳的声音,让我忍无可忍! 「你要我承认什么?」我质问道,想要用自己的声音将她的讨厌压盖下去。 她对着我冷冷一笑,「卢筱筱不要再装了,你的男朋友他光鲜照人,他是万人迷,所有人都喜欢他!李天文没有法子杀他,拿你抵命也是应该的!」 光鲜照人,万人迷? 难道是丁允浩?我想着。 在我认识的人当中,唯一称得上光彩照人的只有穿着白大褂一丝不苟的丁允浩,可是他不是我的男朋友,我们顶多只能算得上是朋友。 「想到了吗?」宋小雨妖冶的笑,让我心跳漏了半拍。 「想到什么?」 「哈哈哈……」宋小雨大笑。「你还装?这里又没有媒体,又没有摄像机,你在躲避什么呢?」 宋小雨的话让我听的满头雾水,我没有装,我的确是叫殷果。 我就是一个丢在人潮泛滥的大街上也会感到孤单的路人甲!我没有令人羡慕的家世,没有迷人的脸庞和身材,也没有优秀的成绩,更加没有一份优越的工作。 我是邻居眼里的冷漠房客,同事眼里城府深的心机女,而父母、我在他们眼中大概也就是独立…… 她说的那个卢筱筱,我甚至从来也没有听过这个名字。而李天文要杀我的男朋友,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你们也别争了,反正谁也逃不了。」李天文说。「黑暗来临时好戏拉开帷幕,光明终将到来,我们终将离去,故事也将掩于岁月葬于黄土。没有人会找到我们,也没有人会再记得我们。人间万恶,因果罪孽,它都将到来,也终将死去!」 李天文念台词一样的话语,像是唐僧的紧箍咒语一圈一圈的箍住了我的脑袋。 这里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我唯一认识的老蔡他不在我身边。如今在我身边的人,他们一个个深沉诡异,让我如临荒丘鬼魅之间,惶恐无助。 「你为什么不肯承认你就叫卢筱筱呢?」 没有的事我该如何承认? 我用力的捂住耳朵希望自己可以听不见任何人的话,希望自己可以突然的昏迷过去,然后醒来的时候一切不过是场梦而已! 可是就算是我闭上眼睛,就算是我努力的置若罔闻,我的脑海里还是会一一的浮现出他们诡异的面孔,和一具具惨死的尸体。 「我叫殷果!」我坚决的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 宋小雨好像已经不那么害怕了,拿出一面古老的小镜子照着,梳着头髮,又拿出口红涂着擦着,反反覆覆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这是死也要死得光彩妍丽,漂漂亮亮的。 她殷红的指甲轻轻刮着自己苍白的、扑满粉的脸颊,血红的嘴唇一张一合用着极其尖锐的声音说道:「我本来听奶奶说你男朋友明天会去拜访她,所以才匆匆的赶回来,想不到你男朋友提前收到风声跑了。也难怪,男人嘛!更何况是像他那样的优质男人,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自毁前程,丢掉性命?不过你也不错,竟然将那么多女人的梦中情人给睡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吧?」 033 噩梦! 我不想理她,她说的话我连一个标点符号也听不懂。我转过身往玻璃窗那里走,那里有一排餐桌,白天坐在那里用餐可以看见墙角开满花蕊的玫瑰。 李天文用力的提住我的胳膊,那双细小的眼睛里寒光四射,圆圆的脸颊上的肌肉抽动的让我恐惧。 我用力拍打着他染满了鲜血的大手掌,他更加用力的将我双脚离地的提了起来。 他恶狠狠的凑在我的耳边说:「原来他真是你男朋友,他人呢?」 老蔡吗? 我吐了他一脸口水,愤怒的说道:「他去寺里了,你们没听见那个人说吗?」 李天文阴冷的一笑,大手一松,我跌坐在地上,老爷爷见状忙将我扶到他身后。我一见老奶奶死不瞑目的面容,吓的尖叫了起来。 老爷爷勐地转身看我,他身后白光一闪,我大声喊道:「爷爷小……」那个「心」字还没有说出口,那道白光干脆利落毫不留情的插进了老爷爷的后背。 他整个身体向前倾倒在我身上,我用力的将他扶住,指尖触碰到那柄冰冷的双锋直刀,它从我的指缝里慢慢的抽了出去。 李天文扭曲的五官狰狞的放大在我的瞳孔之中,我双腿已经软了,就连喊叫的力气也没有。 宋小雨拼命的往门外跑,却被李天文抓住头髮拖了回来。 老爷爷在我的怀里挣扎着,挣扎着,然后推开我爬向老奶奶。 明明很短的距离却像是隔着天涯海角一般遥远,无论他怎么伸长了手去触碰老奶奶,就是永远差着那么一点点。我想伸手去帮助他,可是我就像是被人点了穴道,灌了麻药,连动也动弹不得。 我茫然无助的四顾,我看见楼梯上坐着那个小男孩,他抱着泰迪熊—— 「帮我,帮帮我……」他是鬼也好,是我分裂出来的人格也好,我需要帮助! 他坐在楼梯上,像是根本没有看见这里发生的累累血案,和我求助的目光。 「快跑,快跑……」老爷爷虚弱的声音再也听不见。 宋小雨的悽厉惨叫,就像是一层层的电波,在我的耳膜里扩散,刺激的我头晕脑胀,紧紧的闭起了眼睛。 我是如此的恐惧害怕,我多么希望有双手可以扶住我,有个人可以在我的耳边轻轻的对我说:「别怕,有我在。」 李天文举着满是鲜血的直刀,慢慢的站了起来。 我眼中绝望的泪水犹如决堤的河水,就要将我淹没。 就在我瑟瑟发抖,心跳即将停止的时候,我的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紧急的剎车的声音,我勐地睁开眼睛来—— 孤雁一声嘶鸣,划过昏黄的天空。 荒草和青山在我的眼前,是那样的真实而又动人。远处的山峰上笼罩着一层云烟,耳畔有风吹过,夹带着山谷里的野草香。 「阿果,你没事吧?」 我看着眼前截然不同的天地,有些缓不过气来。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还伴随着一股醇厚的香味扑来,一个脑袋移动的贴了过来—— 我吓的张牙舞爪的拍打着,尖叫着……那个脑袋快速的从我身上移开,我听见他说:「刚才有东西跑过才紧急剎车……我只是帮你检查一下安全带系好了没有。」 这个声音没有抑扬顿挫,没有任何的起伏,是老蔡的声音无疑。 「老蔡?」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他不是去了寺里,而我不是正在「古寺客栈」吗? 他突然张嘴一笑,说道:「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叫我老蔡。」 我扫量了一下四周,我坐在老蔡的二手大奔里,车停在山路上。 034 laurent zhou是周铭佑 客栈里发生的一切……难道是我做梦了? 我喜极而泣,而我的眼睛已经肿的眯了起来,梦里我哭过,泪痕未干。 我双手合十虔诚祷告,幸好这一切都是梦,否则那条条人命……我也恐怕难逃劫难! 「你恐怕是做噩梦了吧?」老蔡穿着白色衬衣,他的西装外套盖在我身上。 他推开车门走下车,靠着车门点燃了一根烟。暖暖的橘红色的光像一朵盛开的花,开在他的两指之间,烟一直燃着,他只吸了一口。 看来我是真的做噩梦了,做了一个很长很长,又仿佛真实的可怕的噩梦! 我将他的外套紧紧的包在自己身上,走下车站到他的身边,眼前一片山谷和蜿蜒不知道到了何处才是尽头的水泥路。 我难过的靠在他的肩膀上,突然好想停下来,哪也不去,什么也不想。将我和叶轮的孩子生下来,然后好好的继续活着。 他掐灭了手中的烟,那只手小心翼翼的将我抱住,我笑道:「经理,你不姓蔡吧?」 「嗯。」 urentzhou,是你的名字?」我问。 他突然手臂一颤,说道:「不是。」 我一愕,抬起下巴看着他,「那你叫什么?」 他无奈的笑,共事两年我竟然不知道自己上司的名字,真的很可笑!我觉得他的表现宽容了一些,如果这样的事换做了别人,或者是搁在我自己身上,我发誓我肯定再也不会理那个人。 「阿果,上车。」他打开车门,我坐了上去,却不想再往前走。 我觉得老蔡应该要跟我说些什么,如果此刻他对我说,我一定会答应。我有些期盼的看着他,他先是笔直的坐在驾驶座上,然后脑袋低垂着趴在方向盘上。 他生气了吗?因为我认识他两年,竟然还不知道他的姓名。 大概是我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想的太重要了些,或许他不是生气,他只是讨厌我这样一个利用他的女人吧?或许他后悔收留我。 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嘴巴开始发挥了它蠢笨懒的长处,紧紧闭了起来。 汽车发动,继续在盘山公路上行驶,老蔡打开了广播,男主持人动听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在我跟老蔡之间。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很希望有个人可以帮我……」我想了很久,一直组织着那个梦,然而我吐出这几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只要你愿意,很多人都会帮你。」 我讨厌老蔡没有喜怒哀乐、听不出感情的声音,我讨厌他是我的上司,讨厌他像神祗一般让我看不清一丁点。 我闭上了嘴。 他亦没有说话。 「接下来是一位听众朋友为心爱的女孩所点的一首歌曲,来自周铭佑的『左右孤手』请大家欣赏。」 广播里传来「左右孤手」的前奏,是低沉哀伤的大提琴独奏。 「你很喜欢他。」老蔡的语气更像是在说,而不是问。 「嗯。」 他关掉了广播,打开了车窗,风吹乱了他的发,在他的脸颊上吹起了岁月的风霜。 「你怎么就会觉得我会urentzhou,难道因为你喜欢周铭佑,所以就觉得我应该urentzhou吗?」他的语气还是平稳的,虽然这回我听出了一些情绪。 我不知urentzhou跟周铭佑有什么关系,我之所以问,也不过是因为那个噩梦而已。 035 沈子峻才是老蔡的姓名 「对不起,我……」我恍然想起来周铭佑的英文名就urentzhou我该是闹了一个多大的笑话!一直喜欢的男明星,我竟然会忘了他的另一个名字。 「我是、爱……喜欢你……可是……」老蔡结结巴巴的窘态,还是我第一次见到。 「对不起!」我再次强调道,只想换个话题。 所有人都以为我喜欢周铭佑仅仅是因为他是一个公众人物,是曾经红遍大江南北的大明星,是一个光辉与悲哀共存的男艺人……不是!我想说不是那样的。 我早过了追星的年纪,我喜欢周铭佑不是因为他传奇一般的人生,和光鲜的明星身份,我喜欢他只源于我心底那份从未对人提起过的秘密,我十几岁时亲身经歷过的那次意外。 此刻,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要告诉老蔡那些。 他再次将车靠边停下,我想我们今天是到不了灵山寺了。 到不了也好,反正我也害怕那个地方,我害怕此刻的我才是在梦里,而真实的我还生死悬于一线,挣扎在那个阴森的陈旧客栈里,目睹着血流成河。 老蔡下车靠在公路护栏上点燃了一根烟,这一回他一直在吞云吐雾,一根烟很快就燃尽了,他又点燃了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他回到车上坐下的时候浑身都是烟味。 原来烟并非的那么令人讨厌,至少老蔡身上的淡淡菸草香是诱人的,像是一股特别的迷人气质让人贪恋。 他驱动着汽车没有再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灵山寺是不是快到了? 我包紧他的外套,缩在副驾驶座上,侧过头一直看着窗外。车窗开了一条缝,有冷风吹起了我的长髮,吹干了我从眼角滚落下来的眼泪。 「我叫沈子峻。」他说。别过头,又说:「别哭了。」 汽车一直开到了灵山寺的山门外,那里有一个宽敞的停车场,跟我梦里梦到的不一样。 沈子峻停好车,在附近问了问,我们很快就打听到顾兮说的那个盲婆婆。 可是盲婆婆因为家中有事已经很久没有出来摆摊了,附近的僧侣给了我们老婆婆的地址。因为都是山路,车是开不了,沈子峻和我一前一后走着。 我已经不大想去找什么盲婆婆了,我只想靠在一个港湾了却余生,免受任何的风吹雨打平平淡淡一生就够了。 一如顾兮说我的:你很成功的用二十岁的年纪活出了八十岁的姿态!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有过寻死的念头,我试过睡在铁轨上,只因听说铁轨就是天梯,我可以沿着天梯走到我想要去的任何地方。 那天我走了很远的路,来到僻静的铁轨上,在炙热的阳光照射的铁轨上睡了一整天。 我记得那时候我还只是在上高中,我将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卧轨,可是那辆从来都会准时经过的火车却并没有来。 天黑了,我从铁轨上站起来,走到一边的山坡上,汽笛长鸣而来它飞驰而过,我甚至来不及跳下去。 这是我印象里最深刻的一次自杀,我一直耿耿于怀。因为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我听说有个高年级的学长考试失利,昨天卧轨死了。 可能是因为我们卧轨的路段不同,所以他死在了前面,而我继续苟活了下来。 沈子峻他沉默的走在山路的前面,蜿蜒的土路延伸到了山谷的深处。 僧侣跟我们说一直走会遇到市集,而盲婆婆的家就在街市外,是一座有些年月的红砖小屋,常年上门找她算命的人很多,所以很好找。 山风一阵一阵的吹来,已经是深秋了。沈子峻穿着单薄的衬衣,将外套始终披在我身上。 我看着他高大而又挺直的背影,疾走了几步,将外套还给他,他牵起了我的手,我也并没有拒绝。 036 盲婆婆 盲婆婆家在的市集很小,街市的两边有小商铺,卖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沈子峻买烟的时候顺便打听了一下,在热情的商店大婶引路下,我们很顺利的找到了那间房子。 引着我们来的是位五十来岁的大婶,她上身很胖,两腿很细还穿着紧身的黑色小脚裤,真让人担心双腿会不会突然折了。 她一路对器宇轩昂的沈子峻巴结不已,总在夸奖他这个好,那个好,而从前我竟从来没有留意到。此刻听大婶说,再略微一看,他真的很好。 在我们眼前的是一间矮小的破旧的房屋,门前的黄土路坑坑洼洼的生着许多的枯草,破旧的木门前一把古老的藤椅上坐着一个老人家。 她肯定有九十了,头髮是银白色的,脸上只剩下一张捏皱了的皮搭在骨头上。 她手中抱着一只浑身黑色,但四脚却是白毛的老猫。 「就是这了,每天来找她谘询灵异鬼魂的人很多,不准不要钱。」大婶指着苍老的盲婆婆说道。 沈子峻微微皱起了眉头,率先走了过去。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一路穿过空气停留在我们的耳边,「搬一把老藤椅,坐在晚风轻吹的黄昏里,让金黄色的落日洒在你合拢的双膝,照亮了你白净而又修长的双手。让我指引你去寻找,当你闭上眼睛,你会看见他就在那里……该来的人即使再久,他终究会来。」 「哎呦,您老就别卖关子了,这二位贵客是来找您问事来了。」大婶细短的腿挤进盲婆婆半掩着的木门里,搬了两把藤椅出来请我和沈子峻坐。 沈子峻没有多做逗留的打算,掏出钱包拿了几张毛爷爷放在藤椅上。 毕竟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再过不了几个小时天就会黑,如果不速战速决的话,我们肯定要摸黑回灵山寺,然后要摸黑开车回城里,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大婶势力的眼睛看着钱,眼珠子都快要掉进去。 不知道是盲婆婆有意的还是无心的,那只黑猫从她臂弯里跳出来,爪子正好跳在钱上,几张钱都飞到了坑坑洼洼的地上。 我突然想起了那个梦,梦里宋小雨对我说盲婆婆是她的奶奶,她的眼睛看不见人,但可以看见鬼,还可以跟鬼沟通。 我挪着步子走到沈子峻身边,盲婆婆突然从藤椅上站起来。 我看见她的眼睛里全是黑色的,黑色的瞳仁上只有非常暗淡,一如夜幕的光亮。那抹光亮像是一面小小的镜子——一面可以跟鬼魂沟通的镜子。我的看的心里发毛,慌张的移开眼眸看向别处。 这是一个可怜的独居老人,她穿着破旧的盘扣长衫,衣角下露出发黄的棉絮,里面应该穿着旧棉袄。三寸小脚上穿着破旧的青布布鞋,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洗过了。 她太老了,老的只剩躯干没有任何精神气,看到她如此苦难的活着,你会想:既然这么苦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仿佛她在很久以前就该摆脱人世间的苦难往极乐而去……可是她还顽强的支撑着,像在等待一个迟迟不归人,又像是被时光遗忘。 她漆黑的眼睛里的那面小镜子先是看了看我,然后又移向沈子竣看了许久才坐回到藤椅上去。 「你们是要问鬼魂之事?」她松垮的嘴唇动了动。 我的双腿有些发软,坐在了她面前的藤椅上。 「你去过他的墓地?可还记得方位」盲婆婆没有多问什么,枯瘦的指头动了动,看起来有些玄乎。 037 我可以让你们见上一面 我不知道她问的墓地是不是就是叶轮的坟墓,因为从前不信鬼神,当他们是江湖术士骗人的。所以我担心盲婆婆是个道行很深的术士,我不想她套我的话。而且沈子峻也在。 大婶将钱一张张的捡起来,往盲婆婆面前送了送,盲婆婆咒骂道:「骚货还不滚远点!」 盲婆婆开口就骂的这么难听,大婶反而不生气,陪笑着说:「我去给您老准备饭菜,今儿想吃点什么您尽管点!」 我从门缝里看着盲婆婆家徒四壁的屋子,还有她一身破旧的衣裳,枯瘦苍老的面貌,她的日子一定过得并不好。大婶说她是盲婆婆的侄媳妇,盲婆婆无儿无女的全靠她在照料。 我想盲婆婆名声那么大,连城里的顾兮都知道,她的生意想必是非常好的。总不至于会过得这么潦倒不堪,看着大婶走远的背影,我突然觉得世态炎凉人情如纸张张薄,盲婆婆骂她骂的很对。 盲婆婆没有听到我的回答,并不追问,她从藤椅上站了起来,拿起拐杖探进了屋里去。 过了一会她夹着拐杖端了个比面盆小些的铜盆出来,铜盆上面雕刻着奇怪的图腾,不知道是什么。 铜盆里装着清水,她的小脚迈过门槛,诡异的说道:「你会看见他。」 沈子峻摸出打火机和香菸准备走,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拉住了他的胳膊,「婆婆我们可以一起吗?」 盲婆婆没有说话,将铜盆放在门槛外的一块方砖上,这时候太阳的余光正好照在铜盆里平静的水面上。 「告诉我他坟墓的方向,我可以让你们见上一面。」盲婆婆端正的坐在藤椅上,不知何时那只老黑猫又回到了她的臂弯。 我小时候曾经听家乡的老人纳凉的时候说过,他们说如果有一天你放不下已经死去的亲人就要好好的记住他坟墓的方向,找到方士他们就有法子帮你寻到他,还可以让你跟他说话。 你可以问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也可以告诉他你的思念……这是一件非常玄乎的事情,小时候我经常听到街尾的那个老婆婆讲这些,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信,但是我却一个字也不信。 如今叶轮的事让我开始接触鬼神之事,如果她真的能够让我和叶轮见上一面,我会对他说什么呢? 沈子峻拖住了我的手,给了某种我需要的力量。 「我记得那天的夕阳落在他墓碑的后面,应该是坐西向东的方位。」那天丁允浩带我去看叶轮的坟墓的事我记忆犹新。 「你一个人走到门槛里面去。」盲婆婆说。 我看了一眼门槛里半掩着的腐烂的木门,她是想让我照着铜盆见叶轮吗? 「想着他的样子,记住他的名字,你就会看见他。无论一会发生什么事情,只要紧紧抱住你身上的外套,你就不会迷失的。」 我拢了拢身上沈子峻的外套,盲婆婆明明看不见,她怎么知道我穿着外套? 我走到她的面前,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她拿起拐杖在我身上敲了一下,「老太婆虽然看不见人,但做了几十年的瞎子还是有些经验的,更何况我的眼睛可以看见鬼!」 那个「鬼」字拖的太长,让我浑身发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推开半掩的木门,跨过了门槛,面朝着那面铜镜站定—— 啊?我一阵惊讶! 038 叶轮不认识我 「老蔡,老蔡,」我身体突然陷入到了一个无边无尽的黑暗之中,我身边的风景一直在倒退,我却一直站在原地。我是坐上了时光机吗?无论我怎么喊沈子峻也是一点回应都没有,就连风声也听不见。 「你要见我?」我身后突然有个阴沉沉的陌生声音问。 我心里疑惑,又不敢回头。 「听说你从阳间来见我?」阴沉中还有很多的不耐烦,他就像是突然被人从牌桌上拉下来一般,非常的不耐烦。 我身后的就是叶轮吗?我忐忑的组织着语言,该怎么面对他?哭、闹、打、骂……?我发现我自己其实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说不出口。 「那我走了。」他说。 「你真的是鬼吗?」我怯怯的问道。 「废话,我tm的在这里我不是鬼是什么?」他很烦躁,在我印象里叶轮不是这样的,他勤快,他细心,他落拓,他哀伤……但是他不是个没有耐心的人,至少他从未在我的面前表露过。 我鼓起勇气转过身,看见的只是叶轮的背影——他是叶轮不会错。 他还是穿着那身衣裳,穿着人字拖。丁允浩说过叶轮猝死在家中的时候,就是这幅模样。 像小时候听过的故事那样,他是在这幅模样下被黑白无常勾走了魂魄,所以他以后都会是这副模样。 「难、难道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关于孩子……」 「你tm的胡说八道什么呢?你知道我的游戏……」他双手插在兜里转过身来——他真的是叶轮! 他想说的话顿住了,他看着我,目光里没有氤氲柔情、缠绵的故事,有的只是无限的震惊:「你……你、你不是我隔壁的那个高冷女神吗?」 他指着我哒哒的跑到我面前来,无比喜悦的又说道:「女神你来这里做什么,就为专程来看我吗?」看的出他震惊之后的欣喜。 可是叶轮不认识我了,我敢确定!我就是一个被他玩过就忘了的蠢女人! 我难过的转身不想再自折尊严,他突然拉住我的手臂,对我说道:「你能来看我,我太意外了,刚才失礼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哈。我要早知道是你,我就应该早点来的。」 这是认出我来了吗?我苦笑。 我强忍住自己就要流出来的眼泪,狠狠的指着他的鼻子,唾弃的骂道:「你这个混蛋,我tm的诅咒你下十八层地狱,诅咒你投胎变成猪八戒……」 叶轮震惊的看着我,也许是在想好歹一夜夫妻百日恩,怎么可以这么歹毒呢? 我抚着自己的肚子,人流,人流,我一定要毫不犹豫的打掉这个孩子! 「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他无辜的说。 我仰首尽可能不让自己在他的面前落泪,「你这样的混蛋怎么会得罪我呢?我预祝你得罪阎王投个好胎!」 「不是……那个……女神,我们之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他伸手拉住我的手臂,我用力的甩开他,也许我们应该要把话说清楚,从此我们再无干连!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里的气体是浑浊的,让我连咳嗽了好几声。 叶轮着急的说:「你赶紧回去吧,活人来这里只会折损阳寿,对你不好。」 「不急,我们应该要把话说清楚。」我说道。「等我回去了,我会去医院,会将我们孩子扼杀在肚子里……至于你给我的伤害,我不会忘记!我会一辈子记在这里,我会日夜祈求老天,让你受你该受的惩罚!」 我爱的人死了,死在了二十五岁的生日之夜后……至于叶轮,他就是一个混蛋! 039 有人替你做到了 「你有了我的孩子?」他疑惑的看着我,好像我会拿这个孩子讹他钱财似的。「那个……不是、你怎么会有我的孩子呢?我死的时候可还是个处男,像你这样高冷的女神,我连远远偷偷的看着你都觉得是一种亵渎,你怎么可能会有我的孩子呢?难道偷偷远观也会让人怀孕吗?」 叶轮的表情很真,也许这是他做鬼该有的一项技能,我不想听他废话。 可是……盲婆婆并没有教我怎么回去啊! 走吧,离他远远的总不会错。 他再次拉住我,说道:「我说的是真的,你对我肯定有什么误会……」 我用力甩手赏了他一个耳光,他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我,嘟囔着嘴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我气愤的瞪着他,大吼道:「够了!我来这里不是想要你羞辱我,人鬼殊途,我懂!你玩我一次就够了,从此我们之间两不相欠,你陪我过生日的大恩大德我也算是报了!」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叶轮也不该义务的帮我过生日,他拿我身体作为偿还,事实已经难以改变,我只能认了! 叶轮被我吼的愣在了当场,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喘着粗气追上我,「我……我……」 他喘息了很久,才说道:「我的确幻想过陪你过生日,去年我买了一个大蛋糕在家里点燃了蜡烛,感受着你在隔壁许下生日愿望……可是我……我从来、从来也没有勇气去跟你打招唿,去认识你,更不敢奢望陪你过生日。」 他就是叶轮,!可是他不承认有陪我过二十五岁的生日,可是……既然不是他那会是谁呢? 如果他在撒谎?继续来骗一个像我这样的蠢女人——可能性很大! 我不想听他多说,也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话。我只知道那时爱上他,我真的是昏了头瞎了眼! 「你说的没错,人鬼殊途,既然是这样我更加应该把心里话都告诉你。」他的话让我停下了步子。「鬼差说过了,再过三天我就要转世投胎,来世就算我们相见也不会认得彼此,我不想带着前生的遗憾走,请你听我说完好吗?」 叶轮央求的话让我难受。 他继续说道:「我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你,像一个影子一样活在你的身边,你永远不会注意到这样一个平凡的我,更加不会成为我的女朋友。我搬来这里住在你的隔壁,看着你上班、下班,看着你逛商场,看着你压马路,听着你在隔壁唱歌,看着你永远一个人进进出出……我很想站在你的身边陪着你,保护你,可是我没有勇气。」 也许这是某个剧本的台词,但是我被感动了!或许曾经真的有这么一个男生被我一直忽略到了现在,但我一无所知。 我强忍的泪水流了下来。 他继续说道:「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死了,我被道士赶出了那间房子,来到了这里。我本来不奢望再见你一面,让我惊喜万分的是你竟然来看我了……」 「陪我过二十五岁生日的人真的不是你?」事已至此,我想他骗我又有何意义呢? 他苦涩的摇摇头,「我也想,我甚至想过今年再买一个蛋糕,然后鼓足勇气按下你家的门铃,然后陪你过一个难忘的生日,我以为我们之间还有很多机会,我还有很多时间……」 我心乱如麻,我找到了叶轮,可他不是我要找的叶轮。我自己也煳涂了,混乱的说道:「有人替你做到了,你安心投胎去吧。」 说完我是用跑的速度逃离他的视线,他在我身后喊道:「谢谢你来看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以后不要总是将自己锁起来,多看看自己的周围,如果你的隔壁住进了新的邻居,请记得一定要仔细的看看他……」 我紧紧的捂住了身上的外套,迎风挥洒着自己廉价的泪水。 「唉……」耳边传来一声长长的深深的嘆息,我睁开眼睛,自己站在一团黑影里。 040 因果终有报 夕阳坠下山去了,矮小的红砖屋前因为收阴而变的有些冷。 「看见了?」盲婆婆问。「但不是你想要的。」 「你怎么知道?」我踉跄的跨出门槛,急忙的问道。 「你前生有情未了,因果轮迴,是缘是劫难辨定数。」盲婆婆看不见的眼珠子转到我的肚子上,诡谲的一笑,看的我浑身发麻。 「可以化解吗?」一向语气没有情绪的沈子峻着急的抢先问道。 盲婆婆拄着拐杖站起来,缓缓的走进门里,「夜了,贵客请回,有什么事明儿再来问吧。」 沈子峻拦住了盲婆婆要掩起来的门,「您要多少钱或是有什么条件只管开口,我只要您解了她身上的劫数!」 盲婆婆冷冷一笑,「轮迴,轮迴,有生便有死!有些东西是缘是劫,不到最后谁会知道?既然回来了,何不趁此了却宿缘。爱也好,不甘心也好,因果终有报。」 腐烂的木门吱吱呀呀的关闭上了,我被盲婆婆的那番话说的是满头雾水,难道这中间还藏着什么大的猫腻,只是我们这些当局者不知道? 我突然觉得自己在车上做的梦不是什么梦,也许它在预示着什么,我想明天我必须还要再来一趟。转念一想,何必呢?有些事情还不如煳涂些算了。 叶轮不是我要找的叶轮,孩子他爸又成了谜,我干了这么大一件蠢事,真应该找个墙撞死算了! 我已经很难堪不想在沈子峻的面前继续难堪下去,决定回城里去先解决了孩子的事再说。 离开盲婆婆的房子后,沈子峻一直皱着眉头。我将他的外套还给他,他不拒绝,只是走两步又披到了我身上。 沈子峻没有主动问我刚才盲婆婆使用法术让我看见了什么,我也不知道该如何的主动告诉他。难道跟他说我见到了孩子他爸,但是他又不是孩子他爸,乱七八糟的我自己都煳涂了。 「我们快点走吧,趁天黑之前回到灵山寺里,也能早些回到城里去。」他心事重重,我加快了步子催促道。 这一行我相信了世上有鬼神之说,也不知道这在如今文明科学的社会算是进步还是退化? 沈子峻停在路边,点了一根烟,半晌说道:「阿果,我们今天就住在这个集市上,等明天再去找盲婆婆问问清楚。」他的语气不是在商量,这是他的决定。 听他一说,我犹豫着,又想知道一切,又害怕知道。 我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他没有过多情绪的脸,问道:「你为什么从来就不问我呢?」其实只要他问,我什么都会告诉他,因为一个人承受这些事情真的好累。 我只要一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是一个鬼的骨肉,我就彷徨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沉静的看着我,我无法在他的身上看到任何的情绪,哪怕是嘲笑也好。 沈子峻他太过深沉,深沉的让我只要一靠近他就害怕,总感觉他有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有太多我辈仰视的威严。 「我怕……」我怕我遇到的诡异事件,同样也怕这样的一个沈子峻。 他揉了揉我卷在晚风里的头髮,多了一丝温和的宠溺,笑笑,「放心,我一直都在。」这样的一个他多好,为什么偏偏这样的他又总是存在的那么短暂? 041 留宿在偏僻的市集旅馆 我们通过大婶找到了一家旅社,面对这一片唯一的一家「旅馆」我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旅馆的房东是个背有些佝偻的六十多岁的矮胖大爷,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笑,很和善。 他说孩子们都去了城市里成家立业,家里的房子就空在这里,他闲着无事就将空房改成了出租房。 旅馆里一共有三间客房,我们这一间算是最好的,最近才装修过,因为里面配有电脑、电视和洗手间,所以房价要比另外两间贵很多,因此租这间房的人也比较少。 房门打开一股刺鼻的石灰味,大爷利落的打开窗户,空气才顺畅了一些。 房间里面有三张床,原因是可以多租几个人一起住,分摊起房租来也便宜些。 我用胳膊肘推了推沈子峻,「我们这房钱是你出呢,还是平摊呢?」跟他开这么一个玩笑,我可是深思熟虑了半天。 「这是为你的事,还是你一个人出。」我想不到他可以接的这么好,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大爷看着我们俩,八成以为是两口子,登记完留下钥匙就走了。 沈子峻双手插在腰上,在狭窄的房间里走了一圈,看着虽然整洁但不知道多少人用过的被褥、床单、枕头,他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像他这样一个家底丰厚的男人,肯定还没有来过这么偏僻的地方,他沖我说道:「你先坐会,我出去买点东西。」 沈子峻出去了大概二十来分钟,我就听见大婶大声跟他讲话的声音。 我打开门,只看见大婶、大爷和沈子峻三个人搬了很多的用品回来:被褥、床单、枕头、拖鞋……一律都是新的。 不用这么矫情吧?我心想着退到了一边。这大爷和大婶八成会在背后议论我们,他们走时那鄙视的眼神就是很好的证明。 沈子峻忙上忙下的将房间里原本有的的东西全部清到了外面,然后将他买回来的那些东西又一样一样的铺了回去。 离过婚的单亲爸爸果然「贤惠」!经过他这么一折腾,整间房瞬间魅力升级。 我有些疲惫的倒在床上,动也懒得动一下。 沈子峻洗了一把脸问道:「想吃什么?」 说实话我没什么胃口。 他接着说道:「你歇会,我出去很快就回来。」 沈子峻走后,我无聊的坐到电脑边打开了聊天工具,上面有丁允浩的留言。我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带手机,他肯定是电话找不到我。 「你玩失踪呢?看到復我电话。」外带一个卖萌的大头笑脸。 我本来想去大爷那里用公用电话復他电话,但是没带手机也没带他的卡片,根本不记得他的号码。 「有什么事?我现在外面可能要明天才能回去。」我在键盘上敲道。 对话框很快就跳动了起来,丁允浩一直在线。 「你去了外地?」 「我在灵山寺。」 头像黑了那么半分钟,他才敲了一行字过来:「你不是相信那些传言跑去哪里吧?」 我弹了个问号给他。 他发了我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然后没一会又发了一张新闻截图给我。 我还来不及打开,沈子峻提着几个快餐盒进来,放在了桌子上。 「都是些清淡的菜,多少吃点。」他说着朝我看来。 042 周铭佑在灵山寺出家? 我看见他的眼睛正瞥向我打开的对话框,我不过才瞄到截图上面「周铭佑」三个大字就急忙的退了下来。有些心虚的说:「那我们一起吃吧。」我想转移沈子峻的关注,不想他因为「周铭佑」这个名字又去勐抽菸。 几个家常菜,味道还算一般,能在这么荒僻的集市上买到快餐一定很不容易,我虽然没胃口也勉强的吃着。 沈子峻慢慢的细嚼慢咽着,吃饭的样子很斯文,很好看。 从前公司有聚会时我从来不参加,与沈子峻同桌吃饭的机会几乎没有。 没一会沈子峻的电话响了,他讲了两句话就递给了我,我才放到耳边就听见丁允浩在那头噼里啪啦的数落着:「我说殷小姐您这是跟死人扛上了是吧?我不过是跟你讲一个传闻,你那么快下线做什么?」 我被他说的哭笑不得,他这么激动是为哪般?只好扯谎说道:「这里停电了,你发给我的截图我都还来不及看……」 沈子峻收拾好桌子上的剩菜剩饭,抱着手站在窗户边,听到我的谎话眼角余光瞟了过来,我立马心虚的垂下了头去。 电话那边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丁允浩才说道:「去那个深山老林停电是正常的。」听语气好像他自己亲身体验过一样。 他在电话里嘱咐了我几句,还说沈子峻明明预约了他的同事,却没有准时的带我过去,以为我们出什么事了,原来是白担心了一场。 我心里感动,很谢谢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对我的事情这么上心。 挂了电话,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昨天的这个时候我住进了沈子峻的家里,今天的这个时候我们竟然住到了同一间房,这件事若是传回公司,他们可有新闻扒了,也一定会说我这个心机女终于泡上了优质上司。 趁沈子峻去洗手间里,我打开电脑看见丁允浩发给我的新闻截图,上面大大的标题写着:「粉丝亲眼目睹周铭佑在灵山寺出家」,新闻的日期大概是十年前的事,那时候周铭佑早就自杀身亡了。 我无奈的一笑,我的确是喜欢周铭佑,但是我再怎么蠢也不至于会相信这些小报消息。他们不过是拿死人做噱头争版块而已,没想到丁允浩竟然会以为我因此而来。 反正是来了,明天去寺里打听打听也无妨,但一想到沈子峻可能会生气,我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子峻还在洗手间里,可能是在抽菸,我先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有人在动我的被褥,我心里一顿紧张,紧紧的捏紧了拳头。要是沈子峻敢乱来,我一定打的他满地找牙。 被褥只是往我身上盖了些,他不过是像我爸爸那样担心我踢被子着凉,是出于一番好意。 房中的灯熄了,我才羞愧的睁开眼睛,而沈子峻竟然没有睡就坐在我的床头双手托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沈子峻又拢了拢我身上的被褥,轻轻的揉了揉我的头髮,他的指尖在我的脸颊上逗留了那么几秒钟,凉凉的感觉直触我的心底。 这个跟我共事了两年的上司,他是真心的喜欢我,还是只当我跟其他的女人一样玩玩也就罢了呢? 我听见房门打开然后关上的声音,他出去了。 043 盲婆婆死了 我起身站到窗户边,看见沈子峻穿着单薄的衬衫,走过昏暗的路灯下。他手中夹着橘红色的焰火在移动,他不喜欢抽菸,却总喜欢点着烟,也许他也喜欢那股淡淡的菸草香。 他颀长而又挺拔的身影在夜幕里有些孤寂,沿着寂静街道挪动的身体,让我忍不住想喊住他。如果他停下来等着我,然后我跑出去跟他并肩走一程,会不会很温馨很浪漫,会不会成为我和他之间美好的回忆呢? 像他这样的男人,也许还有什么其他的节目吧,我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在窗边站了一小会就睡了。 清晨醒来,我侧过身看见沈子峻的床空空无人,他一夜都没有回来吗? 我从床上坐起来,洗手间里传来放水的声音,我才有些放心下来。 渐渐的外面的街道上开始热闹起来,买卖交易进入了一天的高潮期,我跟沈子峻在楼下随便吃了一点早餐,往盲婆婆的住处去。 腐烂的木门开着,进进出出总有人,不似昨天那么冷清了。再走近些,我听见屋里传来一阵一阵哀恸的哭声,像是在治办丧事一般。 沈子峻拉住一个乡亲问了,才知道盲婆婆昨晚已经过世。 我有些小小失落,看来连老天爷也希望我们可以打道回府。 沈子峻看见昨天那位大婶出来,不知道跟大婶在一边聊着什么事,我在打着霜的草地里四处走着,正好看见房东大爷也来了,于是将他叫到一边客气的问道:「盲婆婆还有其他的什么亲人吗?」 大爷知道我跟沈子峻此行的目的,他吸了一口烟嘆息一声,一向带笑的脸泛起了愁,他说道:「她本来是有一儿一女的,早些年一家人出门出了车祸,全死了,只剩下她跟小孙女侥倖活了下来,相依为命。」 我心里一咯噔,小孙女?难道是宋小雨?怎么可能,那不过是我的一个梦而已,宋小雨不可能是真实存在的吧。 「那她的小孙女呢,她知道盲婆婆去世了吗?」我失口问道。 大爷愁苦的摇摇头,看来宋小雨不过是我的梦中人。 他忽然又一阵长吁短嘆,说道:「死了,大概是有二十好几年了吧。」他像是在回忆什么,我没有出声不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雨那娃也可怜,好不容易拉扯大了能赚钱,可以让她奶奶享几天清福。谁知道飞来横祸,她竟然就这么被歹人害死了,至今还没有找到尸体。」 盲婆婆的孙女真的叫小雨?我的心勐的跳动了两下,正要问大爷更多关于小雨的事情,这时有人喊道:「宋大伯你来看看什么东西要丢掉,什么东西是要烧给她的……」 「小雨姓宋?」我脱口问道。 大爷将手中的菸蒂丢在地上踩了两脚,一面走,一面点头:「我们这的人大部分姓宋。」 我还想等大爷忙完后再问问他,沈子峻朝我走来,说道:「人都死了,我们回去。」 我只好吞下心中的疑问,跟沈子峻离开了市集回到了灵山寺里。 044 等,等有车经过 临走时沈子峻在市集上订了一个花圈,让老闆在盲婆婆出殡的时候送去她的坟前。 中午我们回到寺里,在附近的餐馆吃了点东西,取了车,离开了灵山寺。 我试着跟沈子峻说起那个梦,并且提到了盲婆婆的孙女宋小雨,但沈子峻兴致不高,我没有继续说下去。 坐在车上看着梦里古寺客栈的方位,那里松柏茂盛根本就看不见有什么房屋,倒是那个有吊桥的峡谷在迷濛的雾里若隐若现。 汽车行驶在离开灵山寺的山路上,我心里总好像有事放不下,却有无处可说。 沈子峻嵴背挺直的开着车,目无斜视的注视着眼前的路。他永远都保持着严肃而又认真的姿态,让我这么一个浑浑噩噩的人感到压力山大。 从前我总以为自己混到死就算是完事了,如今叶轮和孩子这突然来的变故,真是让我措手不及。 沈子峻开的很慢,秋天无精打采的太阳照在座座相连的山峰上,蜿蜒的江河被层山阻断,枫叶红透的山谷看起来很美。 「可以停会车吗?」看着这夹杂在荒凉里的美景,我很想下车站一会。我害怕沈子峻会用沉默来拒绝,也不过是随口说说。 车慢慢的停了下来,靠在了路边,「车没油。」他淡淡的说。 开玩笑的吧?看他表情肯定是真没油了。 「那怎么办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更别指望有加油的地方。 「等,等有车经过。」他说的很认真。 这可不像他一贯雷厉风行的作风,我不愿相信亲眼看了,车确实是因为没油才熄火。 灵山寺这一行真是波折,简直就是倒霉透顶。 「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要开二手车呢?」索性要等,八卦八卦也无伤大雅。我记得老蔡开二手车的事一直是很多女人最终放弃他的最大原因。 他耸耸肩没有回答,这关乎一个成功男士的尊严,恐怕没一个男人会希望女人动他们的面子吧? 过了一会他点燃了一根烟,让它燃着,一口也没吸。 「嘉嘉要念贵族学校,嘉嘉外公常年生病,学费、医药费很昂贵……」他的样子像及了那些被生活折腾的满面沧桑的人,可是没等他吐完余下的话,我「噗」的失控笑了起来。 他住那么好的房子,还有他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高贵优质的气质实在跟他说的话不协调。 「你跟我喊穷?等回到城里加油钱我帮你出吧。」 他哈哈大笑起来,我第一次见他笑的这么的舒心,这么的爽朗。 我们两个人的笑存在的很短暂。 我们都是习惯说着说着就沉默,笑着笑着就安静的人。 等到有车经过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五点多,我跟他坐在路边胡乱的说了几个小时的话。 他听觉非常灵敏,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用着非一般的速度从草地上坐起来,快速的拦到路中央,成功的用他逼人的男人魅力将一辆红色卡宴拦停了下来。 「沈子峻,你找死呢?」车门打开一个大红色的身影闪出来,指着沈子峻的脸大骂道。 他们认识?这么个荒郊野岭也能遇到「熟人」,交友广泛真好!只是他们之间的氛围…… 未免被这莫名其妙的硝烟烧到了自己,我保持沉默远远的站着。 045 沈子峻前妻 沈子峻扶额垂首,那个如水蛇一般的女人一把揪住他的胳膊将他推到路边,拍拍手尖声利语的说道:「给本宫闪远点,否则你信不信本宫勐踩油门将你碾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将一个本身就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男人,再碾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该怎么碾?我真是有些好奇。 「我信。」沈子峻站正身体。 他们两个是旧相识,难道还是情人? 那水蛇女人一甩柔亮的酒红色波浪发,一双丹凤眼像两把飞刀直射进我的身体里,我的心是唬的拔凉拔凉的。 她抱着手往我面前走来,沈子峻将她拦住,说道:「我车没油,借点油。」 「你说借就借,你当本宫是什么人?」她妖娆的气质浑然天成,就像是一条千年蛇精一般,浑身都是魅惑。 沈子峻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也是应该的,在这种女人面前,没有男人把持的住吧? 「喂,我说哪妞,你要坐顺风车吗?姐捎你一程。」我看沈子峻是拦不住她的,但她站住未动,沖我喊道。 我为难的看看沈子峻,他一副你爱坐就去坐的样子。 「你能顺道将我们两个人都捎上吗?」虽然不知道她跟沈子峻有什么宿怨,但是让我撇下沈子峻一个人走也未免太不厚道了。 「你情人?」显然她是在问沈子峻。 「同事。」他如实说。 「同事?骗鬼吧你!」她瞟了我一眼非常非常轻蔑的说。 「这里没鬼。」沈子峻他竟然还接的这么好。 瞬间我觉得他们两是真正天造地设的绝配,不配都可惜了! 那女人踩着恨天高走到车边,打开后备箱拿了一壶油丢在路边,然后沖沈子峻狐媚的一笑:「前夫,你慢慢风流!」说完扬长潇洒去了。 沈子峻加了油,汽车继续发挥了它的用处。原来是绝路遇前妻,这么个天生的尤物沈子峻竟然也会跟她离婚,看来这个男人真的很不简单。 我本来想路上也无聊,八卦八卦调节调节气氛,没想到他先说道:「她是我前妻。」 我还没接话,他又说道:「不是嘉嘉的妈妈。」 「哦。」敢情他风流韵事一抓一大把,连前妻都还不止一个。也难怪常言道:人不风流枉少年。 他抿嘴一笑。 两日的相处我发现沈子峻有一个特别的习惯,那就是他特喜欢抿嘴。他每说完一句话,就会紧紧的抿起嘴唇,笑的时候也多半是轻轻的抿嘴一笑,很典型的笑不露齿。 我看着沈子峻专注开车的侧脸,心里莫名的一阵哀伤,如果我没有那么多的所谓的原则,而早些接受这个男人,是不是就不会有叶轮的事件呢? 事情总是两面的,也许没有叶轮的事件,我和老蔡依然只是不咸不淡的上司跟下属的关系。 我正想的出神,突然听见「哐」的一声,沈子峻一个勐的剎车,我刚才难受解开了安全带,脑袋重重的撞到了车玻璃上,又弹回到了座位上。 我被撞的脑浆震盪,天旋地转的难过。 「阿果你没事吧?」耳畔的声音很着急,沈子峻肯定是吓到了。 我渐渐的恢復了点神智,耳边不停的传来沈子峻焦急的叫喊:「阿果,阿果,」他抱着我的脑袋,我突然感觉有液体落在脸颊上,难道是沈子峻哭了? 他哭该是什么模样呢? 046 盲婆婆的黑毛白脚老猫 慢慢的我的嗅觉里多了一股味道,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啊……不是眼泪,是血!」我用力的坐正身体来,伸手一摸额头上果然流着血! 我正要伸手去扳后视镜照我的伤势,突然车前的挡风玻璃上多了一个黑影一闪,它肯定就是沈子峻突然剎车害的我受伤的罪魁祸首! 定睛一看,老猫?我惊讶的捂着嘴! 浑身乌黑,四只脚却是白毛,这不正是盲婆婆的那只老猫! 它怎么会在这里?我移开目光去看沈子峻,想看看他是作何反应。 我转过头的时候,他已经下车,他伸手去捉那只老猫。那老猫不知是受伤了还是怎么的,竟然乖乖的任由沈子峻将它抱进了车里。 「它受伤了吗?」 小时候听巷尾的老人说:养狗不怕贼,养猫不怕鬼。猫的眼睛可以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它是最有灵性的。 昨日我看它与盲婆婆的亲密相处,他们一定是已经相依为命很多年了。 昨晚它的主人死了,它既然有灵性为什么不殉主,却跑来这个荒郊野岭的地方做什么?难道它一直跟着我和沈子峻吗? 沈子峻将老猫浑身检查了一遍,它并没有受伤,他看着我说:「你自己受伤了。」 四周看看,这里就是一片荒野,找药店或是医院肯定是没有的。 他在外套里掏出一块非常精緻的方形绣花手帕在我的额头上擦了擦,我疼惜的说道:「这么漂亮的手帕拿来给我擦伤口太可惜了吧?」手帕上绣着一朵大的白花,我叫不出名字。 「还好只是擦了点皮,没有把你脑袋撞开。」 「嗯还好,多谢你手下留情。」我很喜欢这块绣花手帕,上面有属于沈子竣的独特味道。 「嘉嘉妈妈留给我的。」他说着,言语里有些伤感。 我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这两日实在是点背,不是没油,就是撞上这档子事。 「我记得来的时候这附近是有村庄的,我们慢慢开的看看,无论如何先找个药店清理一下伤口。」 我点点头,抱着老猫,逗着它,「猫咪猫咪,老人们常说你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那你现在看见了什么?」 老猫跟吃了药似的跳起爪子就往我肚子上挠,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的像是一个古老的潭,潭里装着各种鬼魅。我被它的眼睛看的心里发憷,一把将它丢到了后车座。 不知道为何眼前突然挥之不去的都是古寺客栈的兇杀案,那一张张怨念如咒的脸,在我的眼前轮番出现,赶也赶不走,我惊恐的捂住自己的眼睛,挥舞着手驱赶道:「走开,走开……」 「怎么了?阿果,怎么了?」 「噩梦,噩梦……他们为什么……为什么要缠着我?」我战战兢兢的抓住沈子峻的双臂,就像抓住了结实的桅杆,免让自己坠入血水滚滚的深渊。 「喵!」老猫阴冷的一声叫,我吓的缩做了一团。 沈子峻停了车,将我扶到路边,不停的询问着,冷风吹得我浑身瑟瑟发抖。 「好点了吗?」 「是哪个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山坡后突然照来一道白光,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声音传来。 047 乡村大夫 我吓身子一紧,该不是怕什么来什么,荒郊野岭深更半夜撞到鬼了吧? 「原来是开着小车的有钱人,你们来这里做啥子?我还以为是哪个在这里偷人,做些见不得光的事!」电光离我们近来,我才看清楚来人,他穿着一身破旧衣裳,身上还背着几只野兔,原来是个猎人。 我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鬼,要是个什么厉鬼那还了得! 沈子峻拉着我上车,那人拿着电灯照我的额头,大惊道:「偶的个娘,你怎么可以动手打老婆呢?」 我看见他背着猎枪,这东西是受管制的,他肯定是怕白天用被人发现,所以才晚上偷偷的出来打猎。 人心不古,他不会仗着有枪,趁机打劫吧? 沈子峻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我只好笑道:「大叔您误会了,我们刚才车出了点问题,这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跟他没关系。」 大叔半信半疑,啧啧道:「老陈的家离这里不远,他是大夫,让他帮你看看。」 沈子峻这才有了点人情味,说道:「那您上车,请帮我们带路。」 猎人指着漆黑的山谷里说道:「车开不到,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过了前面的山坡,他家就在河边上。」 「还是不要了,我这点伤不碍事,等回到城里再看也是一样的。」我实在不想再瞎折腾,害怕遇到其他难以预料的意外。 沈子峻看了看他腕上的手錶,说道:「已经八点了,回到城里肯定大半夜去了。先去把伤口清理一下,顺便吃点东西,你这个样子不吃点东西,等会胃会受不了。」 我有胃病,从前自己一个人总是饮食没有规律。如今腹中有了小孩,每天无论如何我都会吃主食。如今想着这个孩子也不能继续留下来,也就不再那么注意在乎了。 「我没关系。」 沈子峻根本不听,拖起我的手我就往那条小路上走。 大叔在前面引路,还哼着奇怪的方言歌,「我们晚上出来打猎就怕遇到不干净的东西,哼哼歌可以壮胆子。」 我们在小路上走了二十来分钟,就到了大叔说的老陈大夫家,喊开他家的矮小瓦屋的门。陈医生披着衣裳态度倒是很好,他让我在竹椅上坐下,帮我清理了伤口包扎,又打了消炎针。 「你们是从灵山寺回来的吧?」他问。 我点点头,此时沈子峻正借用他家厨房在生火做饭,农家人的灶台也不晓得他一个城里人会不会用? 「陈医生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我看他六十多岁了,家里客厅的木桌上供着寿相,应该是他的老婆。 「老婆子今年春上死了,女儿嫁到外地去了,儿子在城里上班还没成家。」他搬来一把椅子在天井下的井边坐下与我细起了家常。 一时无聊,我随口问道:「您知道灵山寺有个古寺客栈吗?」 他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双手搭着膝盖,说道:「哦,废弃了有二十几年了吧。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倒是去过一回。」 真有古寺客栈的存在,那……我噩梦里的那些人,那条条人命?我有些激动起来。 陈医生凭着记忆跟我描述了他印象里的古寺客栈,他说那里有一大片一大片的芭蕉林,曾经一度还是当地的景点。 芭蕉林跟我梦里梦到的是一样的。 048 古寺客栈血案 他还说通往古寺客栈的只有前后两座吊桥,站在吊桥上沖山谷里喊是件很有趣的事情,他想起年轻时候的事就笑了。 「老婆子娘家就是灵山村,离那里不远,去年冬我跟老婆子还回去过。」灵山村就是盲婆婆住的那个村子。 陈医生说他与妻子就是相识在古寺客栈,那年两个年轻人都是头一遭去那个地方,就遇见了彼此,然后理所当然的好上了。 虽然他们两个村子远隔重山,却没有妨碍他们结为夫妇相守至今。 「你别看我是行医的讲究科学,可我也信那东西,去年老婆子突然就病了。我听说瞎子婆灵,就带着老婆子去算了一卦。瞎子婆说我老婆子熬不过今年油菜花开,果然是正月过完就死了。」 对于盲婆婆的玄乎我一点也不否认,可惜她死了。只是我怎么想怎么觉得盲婆婆的死,来的有些突然,也非常的蹊跷。 陈医生说了些关于她妻子的事,我安静的听着。后来他不说话,我才问道:「您老知道盲婆婆有一个孙女吗?她是怎么死的?」 陈医生突然倒抽了一口气,像是想到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一样,他摆摆手:「被人害死的!说了怕你害怕,你一个姑娘还是不知道的好。」 我忙说道:「不怕,不怕!您尽管说。」古寺客栈的那个噩梦我都经歷了,其他的只怕也没什么。 听我如此说,陈医生稍稍回想了一会,才愤慨的说道:「二十几年前古寺客栈发生的血案,你听说过吗?」 听到「古寺客栈血案」几个字,我已是惊讶的说不出话,点了点头,又用力的摇着头。二十多年的事,只怕那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吧? 陈医生咒骂道:「那个挨千刀的狗杂种!」接着又说道:「他在客栈里犯下血案不说,竟然还把他们的尸体丢到江里餵鱼去了,派出所里找船捞了半个月也没捞到什么!」 「您说盲婆婆的孙女宋小雨是在古寺客栈被人害死,丢到江里现在还没有找到遗体吗?」我隐隐有些后怕,事情不会这么巧吧,我为什么会做这么一个跟现实有关的梦呢? 陈医生嘆息的点头。 盲婆婆都有能让我跟叶轮见面的本事,没道理会找到不自己的孙女呀? 我疑惑的问道:「盲婆婆她能掐会算,难道连她也找不到孙女的尸体吗?」只要她老人家施法术,去地府见见她的孙女,一问不就知道尸体在哪里。 「唉……医者难自医,算命的人算不到自己的命。」陈医生说的很对,盲婆婆肯定没有算到她自己昨晚会死。 灶房里传来菜香,沈子峻花了点钱让猎人大叔留在厨房给他帮忙,我看他们应该还有一会忙,于是又问道:「您刚才说盲婆婆的孙女是在古寺客栈被害死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老婆子说小雨那丫头是个乖孩子,她又有本事,在城市里赚大钱回来孝敬她奶奶。听说那时候她就是回来看她奶奶,你说她要是直接回家也不会遇上那个天杀的杀人犯,偏偏跑到古寺客栈去住,住进去就没有再出来过。」 看奶奶?梦里的宋小雨也跟我说是回来看奶奶,为什么这些……? 我的梦?我有些坐立不住。 049 灵山寺不灵 陈医生看出我的不安,笑道:「就说你一个姑娘家会怕,连我们这些人提起那事都是心有余悸。」 我强命镇定的说道:「不怕,您接着讲。」 陈医生瞧瞧我,总归沈子峻给了他钱,我们不走他也不能睡觉,有个人说话还不那么瞌睡。 他继续说道:「你真想听?」 我点点头。 「官话说是死了三十个人,具体死了几个人就没有人晓得了。据说被发现的时候满屋子都是断手断脚缺脑袋的尸体,简直就是血流成河跟战场一样。」 「那杀人犯抓到了吗?」 「那个杀人犯,他杀人后本跑了,过了五六年才自首归案,后来判了死刑自己在牢里自杀了。听人说他躲在外地还结了婚,生了孩子,可能是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所以最终还是回来自首了。」 兇手是那个老实巴交的服务员李天文? 这么大的案子网上肯定查得到,我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问下去,我怕问的越多越贴近我的梦,我害怕那不仅仅是个梦……如果不问,我肯定食难下咽,夜难就寝! 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吐了口气问道:「盲婆婆的孙女是叫宋小雨,那个杀人犯是叫李天文吗?」 那个朝着老爷爷背后捅刀子的混蛋! 「小雨倒是姓宋,可是那个杀人犯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了,好像说是姓刘。你一个年轻娃怎么晓得这么多呢?」陈医生有些质疑的看着我,比我还要年长的血案,我一个外地人不应该知道才对。 我干笑道:「这不是现在网络发达,我在网上看见的。」 他信了,嘆了一口气说道:「社会变了,现在如果再出现那样的血案,肯定利用科学技术很快就能抓到兇手。可是在那个年代,科学不发达,很多案子不了了之的都有,有多少人死不瞑目?小雨他们算是幸运的,好歹最后将杀人兇手抓住了,也受到了惩罚,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您知道其他的受害者的名字吗?」我问。如果梦不仅仅只是梦,我一定可以找到更多的线索来证明。 事过已久,他显然记不得了,摇摇头说道:「自那血案以后客栈被夷为了平地,芭蕉林也烧的干干净净种上了松柏,本来灵山寺那时候也要被剷除的。你说人人拜佛,信佛,佛的脚下却发生这样骇人听闻的事,哪个还信他?灵山寺关了五六年,一直到兇手得到了惩罚才慢慢的又有了香火,像你们这些慕名而来的香客很多。」 一如陈医生说的,古寺客栈离灵山寺不远,应该受神灵保佑才对,可是最讽刺的,竟然在佛门净地发生了这样的血案。 猎人大叔端着菜盘出来,沖我们笑着说道:「老陈自从老伴死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出诊就不出门,今天可算是找到能说上话的人了。」 我扶了扶垂下来的头髮,要起身给他们帮忙去,猎人大叔说道:「你还是跟老陈说话,我们两个人就够了。」 陈医生不再提古寺客栈的事,我也没问。 他反而问我老家是哪里的,又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草草的回答了,只想沈子峻可以快点做好饭,我们吃完了赶紧回去。 陈医生又跟我说起他的儿女,说儿子也在城里上班,就是不成器三十几岁的人了还不想着成个家。 猎人大叔替陈医生儿子打抱不平道:「别听他瞎说,他儿子可成器了。现在城里的大医院当大夫,一个月拿的钱不少,将来他肯定是要到城里去享福。」他每从灶房出来一回就总会插上两句话。 沈子峻在厨房忙了一个多钟头,用土灶烧了三菜一汤。一盘青菜是摸黑在菜园子里摘的,一条干鱼是陈医生自己晒的,一条野兔子是在猎人大叔手里买的,汤是陈医生家里晒的干菇煮的汤。 不得不说沈子峻的厨艺不错,他不再那样排斥猎人大叔这样的乡里人,我们四个人围着小木桌坐下。 陈医生一开心就拿出了自己酿的玉米酒招待沈子峻。 我饿得慌也懒得理他们,自己吃着菜扒着饭,吃饱喝足。 「我们走吧。」沈子峻喝了一点酒没有吃饭。 陈医生和猎人大叔对饮正酣,用着附近的方言说着他们之间的话。 沈子峻掏出钱包放了些钱在桌子上,拉着我出了来,我们连道谢也没有说。 050 孤男寡女 回到汽车上,沈子峻亲了我,虽然他的吻只是在开车门的时候犹如蜻蜓点水一般的轻轻一点,可是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脉络都被触动了。我涨红着脸坐在副驾驶座上,他装作没事人一样,什么也没有说。 那只老猫挥着爪子跳到我身上,将它爪子里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塞进我手里,我摊开一看是个有些眼熟的戒指。 看戒指的做工是有些年头,我好像是在哪里见过,可是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 回到城里已经是凌晨,陌生的房子,陌生的装潢,陌生的浴缸,陌生的床……我洗完澡坐在偌大的床上,拿着平板电脑搜索着关于古寺客栈血案的事情。 不知道是网络不稳定还是怎么的,网页一直打不开。 我听见沈子峻关书房门的声音,忙熄了灯,收起了平板电脑窝进了被子里。 迷迷煳煳间我听到房门推开的声音,沈子峻应是刚洗完澡,房间里多了一股只属于他的特别香味。 他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床边,我忙打开了床头的灯,睁着眼睛看着他。 他穿着浴袍,穿着拖鞋,颀长的身材就像是时装模特。他慢慢的弯下腰,我仿佛听见他起伏的心跳,心里一紧张忙拉被子盖住了脸。 他轻轻的将被子从我脸上揭开,宽厚的手掌柔柔的将贴在我脸上的头髮捋到了耳朵后面。深情款款的模样让我面红心跳,紧闭着眼睛不敢看他。 这两日的相处,我在他身上看到了许多跟往日不同的东西,我害怕自己会依赖上他,会最终迷失自己。 这偌大的房子只有我跟他两个人,如果他一个大男人深更半夜的想那个算啥,我大声喊救命也未必是有人听得见!我、我该怎么办呢? 他低着身子,将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贴了过来,我闻到那股只属于他的香味有些恍惚,他匀称的唿吸拂在我脸上痒痒的。 我紧紧的抓住被子,将脑袋往被子里移,他暧昧的挑起我的下巴,那股成熟的优质男人气息离我更近了。 我面上像是被辣椒烧着一般热辣辣的难过,他用力的托起我的脑袋,咬住了我的唇。 那双不知脱过多少女人衣裳的手不安分的游走着,气氛有些意乱情迷,我慌张的推着他,反而让他觉得我是欲拒还迎一般,他越发的得寸进尺起来。 我瞪大着眼睛看着他贴近我的脸,用力的在他的嘴唇上咬了下去,伸手将他推到了地上。 「我……我、我怀孕了……」我捂着脸躲进了丝被里。 许久我也没有听见他说话,就连一点细微的响动也没有听见,我偷偷的探出脑袋去瞄他,他突然坐到我床边,抚着我额头上的伤,说道:「你会生下叶轮的孩子吗?」 沈子峻的眼中闪过了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从前我不想去理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如今我突然想问问他只是问不出口。 「我不知道,我恨这个孩子的父亲!」 沈子峻揉了揉我的头髮,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道了声「晚安。」 他熄了灯,关上了门。 我抚着自己的肚子,渐渐的睡了过去。 睡梦中仿佛有人朝我走来,有人轻轻的拨着我的头髮,指尖温凉的停在我的额头上,耳边传来温暖匀称的唿吸,他贴在我耳边说:「果果,一定要等我,等着我,悬崖前没有路,我也一定会修一座桥出来……」 我勐地一下惊醒,窗帘后照进来日光,天已经亮了。 051 找到百年花店 萧萧大叶在秋风里瑟瑟,今年的秋天来的特别的早。 我翻出厚的外套穿上,看见沈子峻写在梳妆檯上的便签纸,他说让我在家里休息半日,中午他回来接我出去吃饭。拿着便签纸我出了会神,我想我给不了他爱情。 我打电话订了飞机票,准备订最快的航班回老家。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我离开沈子峻的家,坐上计程车的那瞬间,突然感觉自己像是在逃亡一般。而我在逃避什么?叶轮?沈子峻?还是肚子里孩子的亲生父亲? 那个一直让我等他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他的声音会那样的哀伤,让我每听见一回就会心如刀绞。 我退了机票,住进了酒店,关掉了手机。 在酒店收拾好之后我回了507,上楼的时候遇见王太太下楼,她跟我打招唿笑道:「小殷啊,出差回来了?」 我笑笑点点头,她又说道:「昨天有位姓白的小姐来找你,我说你可能要几天后才回来,她就走了。没想到你这次出差这么快就回来了。」 难道是丁允浩的女朋友又跑来闹? 我勉强笑道:「工作一结束就回来了,多谢您了王太太。」 「哟,说她,她就来了。」王太太喜道,我回头去看,却是一个短髮干练利落酷酷的陌生女孩。 她从王太太身边挤过,双目似箭的朝我看来,也不需要我请就自己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屋里。 「我是驱魔人,是来帮助你的。」她直截了当的道明来意。 「可是我不需要帮助。」她看起来比我还小,酷范十足。 她笑笑在我屋里走了一圈,「不需要帮忙还逃?你肚子的孩子你准备怎么办?人鬼结合怀孕的事没有先例。」 她是在何处知道我怀的是一个鬼的孩子?既然没有先例,如果我执意生下孩子又会怎样呢? 「没有人知道会怎样。」她抱着手臂说道。 「那你要帮我什么呢?」我给自己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啜了一口。 她瞟了一眼我的肚子,「帮你找到孩子的父亲,你给我一滴血。」 「那岂不是便宜我了。」一滴血对我来说再简单不过了,可是找到孩子的父亲对于我来说却是比登天还难。 她深沉的一笑,一点也不符合她的年龄。她从斜挎包里拿出卡片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写着:「百年驱魔人白雪……」 「有事给我打电话,记住那滴血!」白雪将「那滴血」那三个字说的很重,生怕我会忘记。 我并未把她当成一回事,她走后,我收拾了一些东西,竟然看见百年花店的名片。 名片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并不是我上回去过的那家花店。 我拿着卡片,离开507在楼下拦了计程车,照着名片上的地址找了过去。 那个地址在郊区,远离尘嚣,我在巷子口下了车,在便利店稍微打听了一下就找到了那个地方。 百年花店在巷子里,店面看起来非常的古朴,就连店门都是雕花的朱漆木门,并没有招牌。 我摇了摇门上的铜铃,开门的正是那个给我送花的阳光男孩。 他认出我来,笑道:「欢迎光临!」 进了门,转了一条长廊,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片花圃,很大的一片。 我难以相信的看着他问道:「这些花都是你种的吗?」 他笑笑,「我们花店送出去的花都是出自这片花圃。」 他请我在紫藤花架下的藤椅上落座,泡了一壶干花茶。 「您今天是要买花吗?」他问。 052 送我桔梗花的人到底是谁? 叶轮的事情已经没什么可打听的,我找到百年花店也不过是凑巧,点点头说道:「有桔梗花吗?」 「小灿有订单。」花圃东边的玻璃屋里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沖他喊道。 我忙说道:「你先去忙。」 「那好,您坐会,我让袁琪给您准备一束桔梗花。」 我抿了一口花茶,随便的在花圃里走着,看见小灿在玻璃屋门口朝我招手。我走过去,他笑容灿烂的说道:「真巧那花就是送给您的。」 我意外的看着他,「给我的?」 「是的,还是之前的那位用户为您订的桔梗花。」 我一激动,这么说我是不是就可以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了?忙问道:「那你可以查到订花的人是谁吗?」 一旁的袁琪礼貌的说道:「抱歉,我们这里的客人信息是保密的。」 我有些失望,却也并不想让他们难做,于是说道:「那好,麻烦你帮我刚才让你准备的桔梗花,送给这位送花给我的人吧。」 小灿和袁琪相视一眼,小灿笑道:「好的。」 我捧着桔梗花离开百年花店,打车回到了酒店。 白雪不知道在何处调查到我住这里,靠在门外等着我。 「找我有事?」 她盯着我手中的花看了一会,拿出一个桃花符放在我面前,「我师父说了这个符你要随身带着,才能防范于未然。」 「你师父?你师父又是谁?」我想也不过是个老神棍。 「我师父就是我师父,反正这个符你乖乖的拿着吧。刚才我已经检查过这间酒店,还有这间房,很干净也很安全,你可以在这里住。不过我希望你尽量不要接触我以外的任何人,好吗?」 「我为什么要听你呢?只因为你能找到我孩子的爸爸吗?如果是,你不必多费精力了,我的事情,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还有如果你想要我的一滴血,没问题,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只是请你离我远一点好吗?」我只想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可以全部离开我的,谁也不要再来打扰我。 白雪酷酷的一张脸没有什么变化,不屑的道:「你当是我想帮你吗?你这件棘手的事谁沾谁倒霉,要不是我师父非要我来,我才不会自找麻烦。」 「你师父为什么要帮我?」我一向觉得自己人缘不咋地,不知道为何现在的人都转了性子,一个个的陌生人比我爸妈对我还热情。 她抱着双手踱着猫步,「反正我师父只要你的一滴血,对你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你不吃亏,我们也不上当。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是有人请了你们师徒来帮我?」真想知道是谁多管闲事,找了这个小神棍和那个神神秘秘的老神棍。 「是我师父自愿让我来帮你,因为见你可怜。」白雪说着,熏着烟妆的眼尾高高的挑起。又道:「世界上有五种眼睛:佛眼,法眼,慧眼,天眼,肉眼。你的眼睛就是最普通的肉眼,也就是凡人之眼。它晦暗不明,见近不见远,见前不见后,见明不见暗,许多暗处的东西你看不见。所以我们是来帮你——帮你对付那些暗处的东西。」 「对付暗处的鬼吗?」我找来花瓶盛了水,将桔梗花插进了花瓶里。 053 灯红酒绿的场所 白雪踱到我的跟前,「你不怕?」瞥了一眼桔梗花,在我身上嗅了嗅,「你见过百年花店的那对小情侣?」 「这没什么可稀奇的。」看来白雪也认识小灿和袁琪。 「我师父的担心是正确的。」又说道:「你不能住在这里,为了能保证我将来可以顺利的取到那滴血你要跟我走。」 我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跟你走,去哪?」 她沉沉的笑,「去我家。」 我想了想,「如果你愿意带我去见你师父,我可以考虑去你家蹭几日,毕竟酒店的开支也不少。」 「我师父在闭关,现在见不了你。不过我师父说过了,你们是旧相识,缘分到了自然会见。」 发小?同学?同事?亲朋?我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过驱魔人。 最后我跟白雪没有谈拢,她甩门走了,我继续住在了酒店。 一个人静静的蜷缩在夕阳洒落的窗台前,用自己的电脑上网查了古寺客栈的血案,可是一无所获。 不知道是因为年代久远,还是其他的什么缘故,原本以为会被揭开的疑云,此时又化作了薄雾笼罩在我的心头。 我茫茫然然的看着夜幕降临在我的瞳孔里,不知道腹中的孩子到底是该留,还是该流掉,然后开始新的生活。 那个在二十五岁生日陪我的鬼到底是谁?他做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难道如今鬼也玩起了时髦,喜欢跟活人玩一夜情吗? 我想着有些难过,门铃响了。打开门,白雪她又来了。 我没好气的看着她,她指着对面的房间说道:「我住这里。」像某种人身监视一样,我感觉自己没了自由。 我甩上门披了一件长外套,出了酒店茫然的走在大街上,第一次去了灯红酒绿的娱乐街,进了一家叫做「莫回头」的酒吧。 酒吧深色的格调里酒精燃烧着诱惑,舞池里摇摆扭动的人群和引人亢奋的音乐,让繁华里的人们撇开了生活中的一切,只剩下酒醉眼迷。 我在吧檯前不知道喝了多少酒,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扶着墙摇摇晃晃的摸到了洗手间。 走廊上黯淡的角落里有摘掉婚戒偷欢的男男女女,我推开洗手间的门噁心的沖了进去,将吞下肚子里作祟的酒精全吐了出来。 隔间里传来女人放荡的呻吟和男人慾求不满的低吼,我跟傻了似的躲在里面生怕别人知道我的存在。 那边事了,男的说:「我的女王留个电话吧。」 「滚!」女的声音很傲慢,有些耳熟,仿佛忘了前一分钟还与那个男人慾仙欲死。 过了许久没有再听到动静,我才小心的推开门,朝外面看了看:镜子前有个身形高挑的女人正在整理衣裳。 她就是女主角?难怪听声音有些熟悉,这下看见了人,果然是顾兮! 我进退两难,顾兮也一定已经从镜子里看见了我。我爬在门上一副醉的不省人事的样子,跌撞的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 「阿果?你怎么会在这里?」顾兮用力的将我扶住,四顾无熟人,难以置信的看着我醉醺醺的样子。 她一定不会想到一向又宅又乖乖的我竟然也会流连在夜店。 054 我看见的只是他们想让我看见的 顾兮将我扶出酒吧,来到了娱乐街外的长椅上,冷风吹的我好冷我将整个身体都靠在了顾兮身上。 她别过头在抽菸,「我以为老蔡今天下午没来公司是在陪你。敢情你这是遇了什么挫折?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头胀痛,这是我第一次喝醉酒,如果不是遇到了顾兮,我一个人一定很难找到回去的路。 她试探似的又在我耳边问道:「阿果,你刚才没看见什么,没听见什么吧?」 我心里咯噔的一下,这可怎么回答呢?只好继续装醉,一副难受的模样。 顾兮是夜店女王,我醉没醉她应该心里知道,她自言自语的说:「男人?脱了裤子就一禽兽,穿上裤子连禽兽都不如!你比姐幸运,你好歹还有个老蔡为你鞍前马后,可是我呢?千帆过尽最后剩下了什么?」 我心里酸酸的难过,像顾兮这样的女孩,她身边永远不缺男人,可是真正愿意为她付出真心的能有几人? 在长街上坐了大半夜,顾兮轻轻拍着我的脸蛋将我弄醒,说道:「好点没?」 酒精作祟的缘故,我刚才是真的睡着了。 「我打电话给老蔡了,他很快就过来。前面有家咖啡馆不错,我们去喝杯咖啡暖暖。」 听到老蔡几个字,我一下子清醒了一百倍。是我自己离开他的家,现在顾兮又打电话叫他来接我,这算什么?他又会怎样想我?跟他耍小性子,玩欲擒故纵的游戏? 我急了,「你怎么给他打电话……」 「这么晚我不给他打电话,我给谁打,难道带你回我家吗?我现在可是流落街头靠别人接济。」从顾兮今天的状态可以断定,她肯定是又结果了一段感情。 我不想问,这种事问了也没什么用处,只会给她添堵。 「深更半夜喝咖啡,不打算睡了?」我想藉故回酒店,不想跟沈子峻碰头。 「春宵一刻值千金,我是无所谓,你跟老蔡就……」她到底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这话说的好像我跟沈子峻之间真有什么似的。 「少胡说八道。」我们走进咖啡厅在角落落座。 顾兮点了她最喜欢的卡布奇诺冰咖啡,我要了一杯白开水。 「这么冷还加冰?麻烦给她一杯热咖啡。」 我握着她冰凉的手,她浓妆妩媚,比上回看见要瘦了不少。 「诶——你是不是又长胖了?」顾兮盯着我的肚子说道。 也不知道她是忘了我怀孕的事,还是故意引开我的注意力。 「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单手托腮,歪坐在桌边,「我知道什么?难道你们早就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好事将近了?」 「你在胡说什么?」顾兮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我怀孕的事情她又不是不知道,还在这里装傻充愣的。 顾兮道:「我胡说?你是没看见老蔡今天上班那开心的表情!我说真的认识他这么久,我还是头一遭见他笑,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老实说是不是打算好要去给人家做后妈了?到时候可别有了自己的孩子,薄了人家的骨肉。」 「难道你不知道吗?」我满心的疑惑。 我记得上回顾兮来看过我之后,沈子峻说是顾兮告诉他我怀孕的事。那时我还觉得奇怪,顾兮怎么会知道?本来以为大家同为女人,她又向来目光灵敏,可是此时看见她的神色,她显然是一无所知。 既然不是顾兮的说的,那沈子峻又是怎么知道我怀孕的事? 顾兮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看不出啊,阿果!你果然早就未雨绸缪了。一直听其他的同事说你是个不显山露水的牛逼人物,这回我算是见识了,不动声色就将老蔡拿下,高!」 我没有心思理会顾兮不知是诚心的还是假意的取笑。于我,沈子峻他骗了我,这让我感到很彷徨。 在这座城市,我生活了六年,从大学毕业就留在这里。我认识顾兮和沈子峻也有两年多了,虽然除了工作之外的事情我们没有太多的交集,可是我一直以为他们就是我所看见的这个模样,但其实不是。 沈子峻也会撒谎,顾兮对男人其实也没那么挑。 055 气急败坏的沈子峻 我们说着话,沈子峻一阵风似得刮到我们面前,顾兮瞟了他一眼,啧啧道:「我说老大,才半日没有见,您这怎么弄的跟个流浪汉一样?」 我低垂着头根本不敢看他,装作没事的跟他打了个招唿。 继续依赖沈子峻让我感到良心不安,而且我也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 沈子峻跟个柱子似的站在桌边,我分明感觉的到他那双猎鹰似的目光正死死的抓在我身上。 顾兮拨着头髮站起来,推了沈子峻一把,「交给你了,她今晚可没少喝酒。」顾兮要走了,我心里一急,抬起头想留下她陪我,可是我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对了把帐结了再走。」顾兮留下这句话,带着她魅惑的香味离开了咖啡馆。 沈子峻挨着我坐下来,我向里面挪了挪,目光一直看着别处。他又起身坐到顾兮坐过的位置,眼睛四处的捕捉着我逃避的目光。 「如果你是在为昨晚的事生气,我道歉!」他交叉着十指放在咖啡桌上,唤来服务员结了帐。 昨晚的事已经过去了,它只是让我更清楚的认清了我自己跟沈子峻之间的关系。 现在,我想问沈子峻我怀孕的事他是怎么知道的,犹豫着开不了口。 他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二话没说用力的拉住我的手臂,将我拽出了咖啡馆,丢进了他的二手大奔里。我气不打一处来,好歹这也是公众场所,他怎么可以这样?想他这样自持身份,有饱含修养的人不该做出这种粗鲁的举动。 我愤怒的推开车门跳下去,他伸手将我堵住,一些路人朝我们投来了围观的目光。 他气急败坏的低吼道:「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不要动不动玩失踪,耍小性子好吗?」 玩失踪?耍小性子?我真想沖他吼道:你是我的什么人,凭什么来管我? 可是我没有!我感谢他这两年来作为上司对我的包容与照顾,感谢在叶轮的事情后,他对我的收留和灵山寺一行的照顾。我很感激他,是发自内心深切的感激。可是如果它们有天跟爱情挂上了勾,这让我感动惶恐不安。 事已至此,我想我完全有必要跟沈子峻将话说清楚,我不想他继续在我的身上浪费了时间。 可是当我抬起下巴,目光坚定的看着他时,我心软了—— 就像顾兮刚才说的一样,不过才半日未见,他变得跟流浪汉似的!他像是苍老了十岁一样,头髮凌乱不堪,脸上风尘沧桑,是因为我的不告而别,他急的吗? 虽然我不想自以为事的对号入座,可是他这幅掩去高贵只剩沧桑的模样揪痛了我的心。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心如钢铁冷漠无情的人,可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我一而再的为男人心痛。先是叶轮,再是沈子峻,他们触痛了我尘封了二十五年麻木冷漠的心。 我咬着嘴唇,绞着袖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忘不了陪我过二十五岁生日的那个人,也放不下肚子里的孩子,更加无法心安理得的去利用沈子峻对我的感情。 「你……想要、我给不了……」我后面想说的话被沈子峻一个霸道的吻堵回到了嘴里,他紧紧的抱着我,咬住了我的嘴唇。 也许他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天长地久,像他们这样的人一时贪欢足矣。 056 一直说谎的人 我被他有力的臂弯逼的无路可退,靠在了冰凉的车门上,任由他热烈的拥吻吻的我心乱如麻,快要窒息。 我慌乱无措,忘了挣扎,忘了拒绝,也忘了此时南来北往的车辆,和我们身边走过的人。 世界突然在我的耳朵里安静了下来,我看不见闪烁的霓虹和跳跃的红灯绿灯,我眼中清晰倒影的是沈子峻那张轮廓分明,睿智成熟的脸颊,我的青丝被风吹起卷在他的脖子上。 他紧紧闭着眼睛,皱着眉头,不是热吻的享受,更像是在惩罚一个不听话的情人。 当他慢慢松开我的时候,我伸手擦了一把蔓延在脸上的眼泪,抓着他的肩膀,重重的垂下了脑袋。 他抱着我贴着他宽阔的胸膛,在我的耳边说道:「阿果,放下吧。让我们重新开始。」 我们从来就没有开始过,又该如何的重新开始? 我安静的坐在车上,他没有问我去哪里,也没有回他的家。他开着车漫无目的的带着我在这座城市里兜风,他手机响了,在后车座。 我转过头去想帮他拿,竟然看见他的后车座放着一束桔梗花,而卡片上正写着「百年花店」几个字。 它怎么会在沈子峻的车上?卡片上面的字我清清楚楚的认得,那是我在百年花店写下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将桔梗花伸到他的面前,眼前的沈子峻让我感到好陌生。 「我……」 「停车!」我吼道。这样的他让我感到害怕,打心底里的害怕。 他无动于衷并没有停车的打算。 我以为这几日的相处我已经对他多少有些了解,原来他依然是那个将秘密抿在嘴里、锁在心底的古板男人。 我用力的拍打着他的手臂,大吼道:「停车!」 汽车沿着江岸停了下来,我指着那束花,质问道:「它怎么会在这里?告诉我它怎么会在这里?你到底都对我做了些什么?」 面对我的质问,他用了最简单最投机的办法,选择了沉默。 我沿着江岸一路走着走着,我记得第一次收到桔梗花是在二十五岁生日后的第二天早上。 我一直以为送我花的是叶轮,它代表着我们之间永恆的爱。后来我知道那个人不是叶轮,我以为他会是我孩子的亲生父亲……原来太多事情都是我以为。 他不是叶轮,也不是我孩子的父亲,他是沈子峻——我的顶头上司! 他送我花,知道我怀孕……像个偷窥者一样在暗处观察着我的生活,而我浑然不觉,这太可怕了! 这一切发生的好凑巧,偏巧我在今天找到百年花店的卡片,沈子峻在今天又订花送给我,而我却在他的车上发现了花……就好像是一早就有人安排好了似的,而我只是在沿着这一个一个的步骤让它变成真实的。 沈子峻拉住了我,带着央求的口吻说道:「阿果,你可以给我一分钟的时间听我解释吗?」 这几天我们一直在一起,他有很多时间对我道明真相,可是他没有。 我苦笑,「一分钟够吗?你监视着我的生活多久了?」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说着,风吹乱了他的头髮,也舞起了我的髮丝。「跟我回家吧。」 看来他也不打算解释什么。我实在想不到他到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必了!你是你,我是我,曾经你是我的上司,如今我们没有任何的关系。请不要再为我做任何事情,谢谢!」 057 鬼上身 我打开他的手,拦了一辆计程车,「去文华酒店。」我看见沈子峻在后面跟着,于是又改变了注意,「我出双倍的价钱,麻烦您帮我将后面那辆车甩掉!」 计程车司机在红灯的时候很顺利的甩掉了沈子峻,将我送到了文华酒店。 我给他钱的时候,他突然转过头对我说道:「这位小姐需要帮助吗?」 我诧异的看着他鸡窝似的金髮,心想计程车公司啥时候这么开放了,连这种非主流的小孩子也请? 他一脸痞笑,「我是驱魔人!」他耳朵上带着蓝宝石的小耳坠,他一回头说话就跟着摇晃。 信了邪!现在驱魔人都面临下岗失业吗?干什么都自己出门拉业务来了! 他抓住我的手,将我给他的钱一分不剩的接了过去。看他瘦骨嶙峋的手,和一身五颜六色的打扮,问题少年一个,染有毒瘾也不一定。 我逃也似的跳下车,真是自认倒霉撞鬼,现在这年头人比鬼还可怕。 「嘿,美女!」他在我背后喊道,「我是认真的,他递了一张名片给我,上面正楷大书「阴阳师毛桐」几个字。 「你是说真的?」我随手将名片丢进了他的车里。 「百鬼夜行之时我们走着瞧。」他痞气十足的吹着口哨。 我白了他一眼回到了酒店房间。 夜深了,一身的酒味。 我精心的泡了一个澡,还在镜子前认认真真的照了照自己逐渐隆起的小腹。 「你的父亲是谁,你能告诉我吗?在这座城市里我又可以相信谁呢?」虽然得不到回应,我也只能跟腹中的胎儿聊天。 有些心里话可以对天讲对地讲,唯独不能对人讲,哪怕是最亲近的人。 我眼睛黑了一下,整个脑袋像是空白了一个地方出来,等我发现有人时,竟然看见白雪正拿着桃木剑爬在浴室的窗户上向外张望。 「白雪?你怎么进来我房间里的?」 她回头白了我一眼,「我看你还是将衣服穿好吧。」我一看自己,身上竟然穿着一件丝质的吊带睡衣,若影若现的胴体我自己看了也是脸一红,忙扯过一边的浴袍包上,气愤的说道:「你不知道我在洗澡,竟然私自进我的房间!」 她又是白了我一眼,关上浴室的窗,自言自语的说道:「妈的,竟然让他跑了!」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鬼上身了!你肚子里的孩子现在是个大麻烦,你要是再不跟我合作呢,我指不定他会成为谁的盘中餐!」 这话若是放在从前,我肯定是不会信,也一定会将她赶出门去。 可是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我能够藉助灵异之术去阴间看望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还怀有一个鬼的孩子,这哪一样说出去不是骇人听闻?但事实它们都真实的发生在我的身上。 我呆呆的站着,我记得我刚才明明在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啊,没道理眨个眼睛就让鬼上身? 白雪疲惫的揉着胳膊自己倒了一杯清水大灌了一口,「我师父给你的那个桃花符呢?」 我记得洗澡的时候放在床上,拿过来递给她。 她撇嘴道:「我不是跟你说了要随身带着吗,你这人怎么不听呢?」 「我洗澡怎么带啊?难道它还有防水功能吗?」 「木有!」白雪托着双颊有些烦愁。很难相信像她这样外表洒脱利落的女孩也会在人前烦恼。 「你刚才说我鬼上身了,是怎么个上身法,他没用我的身体去为非作歹吧?」我想不过眨眼的时间,也不至于干出什么坏事。 058 动心了吗 白雪睁着乌熘熘的眼珠在我身上熘了一圈,啧啧道:「单看你扶风弱柳半死不活的样,还以为你是被肚子里的那个吸光了精气,没想到你发起那个啥来也是会让人血脉贲张,刚才隔壁那个老男人可是被你吊足了胃口!」 她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的身体,我脸颊滚烫,想到自己衣着暴露的样子……幸好白雪是个女人,要是个男人那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你别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刚才不晓得是谁衣着暴露站在走廊上跟人家讨价还价,搔首弄姿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那个啥了!」白雪说的有模有样的。 我的脸红到了耳根,用力将自己身上的浴袍包的紧紧的。 白雪勾了我一眼,「放心,那个上你身的色鬼已经被我赶跑了。」 她看我急了,顺手倒了一杯清水给我,唇角勾起一抹坏笑:「他今晚肯定是不敢再来。不过我还是奉劝你好好考虑考虑我的建议,回我家住,那里有我师父布下的结界一般的邪魔歪道是近不了身的。」 我发现白雪每回提到她的师父时,总是精神焕发,神采百倍,他们师徒之间的关系肯定不简单。 我啜了一口清水,一想到自己被鬼操纵身体的样子,就心里不自在。 幸好不是在沈子峻家里,如果是在他家里被色鬼上身了,那……我甩了甩头,「今天这么晚了,我看还是早些睡吧,去你家住的事明天再说。」 白雪从沙发上跳起来,速度很快的挑起我的下巴在我脸上颳了一下,「亲爱的,那你早些睡吧。那老男人的事我去帮你摆平。」 我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躲在被窝里将白雪给我的那个桃花符贴心放着,还是不敢睡,忍不住的打开了手机,刷频似的都是沈子峻的信息和未接电话。 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个不善言辞的古板人,想不到他隔着屏幕说出来的情话一字一字跳进我的眼里,还是让人心存感动。 「如果你记得曾经的我,你一定会原谅现在的我所做的一切,如果世事一尘未变,我永远也不会知道原来爱你会这么的痛。」我鼻子一酸,抱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如果还能重新开始,如果忘记从前的一切,我们会不会有可能走到一起呢? 思虑再三我想回条信息给沈子峻,可是每按下一个字就删掉一个字,如此反反覆覆的折腾到手机提示没电,我才放弃。 那就这样吧,无情的话也说了,何必拖泥带水难过了自己也误了别人。只是闭上眼睛的时候,心口堵得慌,难道冥冥之中我已经对沈子峻动了心? 不可能怎么可能? 「爱是一捧烟火,我们都失去过,还在寻找着……你的影子是泡沫,看的我好难过,等你开口原来已经错过……」是谁在放周铭佑的歌?仔细的听没有伴奏,只有一个人哀伤的清唱着。 「这是周铭佑的左右孤手,你唱的真好听。」我鼓掌说道。 059 一个有意思的梦 (加更) 这是一间很空很空的房子,除了风吹动的白纱,和面墙站着的一个伟岸的人影就再也没有了任何东西。 「你喜欢听吗?」他回过头来,我看不清楚他的脸。 「嗯,周铭佑后期创作的那些伤感情歌虽然在市场上没有产生剧烈的反响,但是每一首都是我的挚爱。」 很多人都说周铭佑自杀是因为事业陷入平台期,当然那也不过是一些人的臆断,至今为止他自杀之因还是谜。 我纵观起他短暂的一生,辉煌过,低谷过,无论是哪一个时期,他都是那么的迷人。可是若论喜欢的话,我还是喜欢后期的周铭佑。无论是歌曲也好,电影也好,多了几份平静真实。总觉得他好孤单,有一种高处不胜寒,无人可倾诉的寂寥荒凉感。 那个人清清的笑出了声,说道:「据说他后期的作品创作的都是他的真实心境,真实的东西往往最能打动人心。」 我歪着脑袋想了想,他说的不乏道理,说道:「但我在很多关于他的新闻和书籍上看到的是,他一生未娶妻,也从未公布过有喜欢的恋人,难道真如小报新闻写的他喜欢男人吗?」 「你信?」 「我不信。这么动情的歌怎么可能是男人写给男人的?。」听过周铭佑后期歌曲的人都会说他突然的从一个不羁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深情如许为情羁绊的情种。 人的蜕变往往伴随着阵痛,我始终相信他肯定是经歷了什么,可能是一次沉重的失恋。 「相爱不能相守,光明下不能行走,将你藏在星空的最尽头,只能在夜里对苍天祈求,看你的影子泪流……如果说牵错了手,义无反顾的走,看看来生是否还能回头?」他又清清哀伤上的唱了起来。 我侧耳静静的听着,这首歌叫做「爱在黎明前」。 对于像周铭佑这样的公众人物来说,私生活肯定是大众最热衷想知道的,而趋于利益也一定是被保护的最严密的一块。 我记得我第一次听这首歌的时候,是在一家咖啡厅里,不知为何听着听着就哭了。现在听他唱来心里也是酸酸的。 他慢慢的朝我走来,我依旧看不清他的样子,只隐约看见他的身子很长,起码比我高出了一个脑袋还不止。 「你有喜欢的人吗?」他没有再往前走。 我脑海里一剎那闪过沈子峻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忙摇头想甩开他。 「没有?」他问。 「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个陌生人的面前,我反而正视起了自己的心。 他哀伤的嘆息了一声,「或许吧。」在我听来这声嘆息里包含了很多深意。 我本来想跟他自我介绍一下,顺便问问他的名字,耳边却传来沉重的敲门声,我睁开眼睛来已经是白天,这一回倒是做了一个有意思的梦。 门不再响我紧闭上眼睛想继续刚才的那个梦,可是试了几次已经是全无睡意,身边的时钟提醒我此时已经是下午的二点钟。 肚子也有些饿了,这下门响的更粗暴些,直接是用脚在踹,而不是用手在敲。 不用想我也知道是谁,只是没想到她自己喜欢打扮的像个假小子,行动起来更像个小子。 060 百鬼夜行 (加更) 「拜託!你再这样粗鲁下去,保安都被你招上来了。」我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穿着一身黑色紧身短裙的白雪,头髮梳的跟刺猬似得,她推开我迈了进来。 「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赶紧收拾一下,现在就去我家。」她一进来就发号施令道。 我白了她一眼,她威胁道:「你不搬也可以,今晚要是再有什么小鬼找上你,你可别……」 一想到昨晚的事,我就丢脸的无地自容,这种事可千万不能再发生了,否则我真是晚节不保!想想去她家也好,反正我也没地方可去了。 「给我半个小时,我很快就好。」我哒哒的跑去梳洗收拾。 半个钟后我们准时离开酒店,白雪去车库取车,我坐在大堂等他。 一个叫花子似的老爷爷抱着一床破破乱乱的棉絮偎在门口,保安怎么赶也赶不走。连酒店的经理也出动,千求万求老爷爷才答应给填饱肚子就走。 大堂经理高兴的连忙让人去厨房拿饭菜来,而白雪开着一辆酷炫的黑色敞篷兰博基尼,朝着我招手。 哇哦,这么年轻就开这么好的车?这丫头敢情还是富二代呀! 我拖着行李箱,从老爷爷旁边走过去,他突然用力的拽住我的箱子,说道:「姑娘,可听说过百鬼夜行?」 一旁的保安见状忙去拉那老爷爷,可是不管怎么用力我的箱子始终被他扣在手里,我见硬的不行,只好说道:「听过。不就是一百只鬼晚上睡不着觉出来大街上熘达吗。」 保安偷偷笑,老爷爷冷冷的瞟了我一眼,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我的小腹上,冷哼了两声,说道:「无知的妇人!」 我就来气了,这老头怎么这样? 正要反驳,白雪一把拉开我的手,不过在老爷爷手臂上轻轻的一点,他的手就松了,白雪仰着下巴说道:「她是我的人,您老就放心吧!」 回到车上,我有很多问题想问白雪,她说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那老头是你们同道中人吧?」 「聪明。百鬼夜行的话他没有唬你。我觉得百鬼是说轻了,你肚子里的鬼胎惹来了很多妖魔鬼怪,到时候一股脑的冒出来,成千上万都有,岂止百鬼这么简单。」白雪的话说的有些专业,我并不能全部听懂。 她解释道:「反正万圣节没过之前,你最好跟我形影不离,我师父说了你只要挺的过万圣节,之后一切就会好起来。」 事情怎么变的这么严重了? 我不大信他们师徒,讪讪说道:「敢情你师父是将我託付给你了?他自己有本事怎么不出来,让你一个女孩子抛头露面跟妖魔鬼怪较量,他也忍心?」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的眼睛从小就能看见鬼,很多鬼还是我的朋友呢。我跟他们打交道打习惯了,反而还过不惯人的生活。你知道吗,有时候人比鬼可怕,尤其是那些一肚子坏水的人。」 能跟鬼做朋友? 「昨晚那个色鬼不会是你故意安排的吧?」 她贼笑的吐着舌头,算是承认了。 「你这小神棍!」想不到自己竟然轻易的让这个小神棍给骗了。 她哈哈大笑:「别这样,这主意也是我师父出的,改明你们故人碰面了,你自己找他麻烦去。」 061 半山古堡 (加更) 我真是拿他们师徒没办法,也不知道他们在玩什么把戏。 白雪认真的说道:「百鬼夜行的话不是哄你的,最近很多鬼友给我捎来消息,下面最近非常的不太平。大家都说你肚子里的鬼胎有起死回生不老不灭的作用,争先恐后要抢夺的鬼怪正大批量的向阳间集结呢。」 我满不在乎的一笑,说道:「我看你加入他们的队伍里算了,反正我现在就在你手中,怎么逃也逃不出你们师徒的手掌心了。」 她白了我一眼,「你这人看起来挺斯斯文文有学识的,怎么说起话来这么没水平?」 「这跟学识水平没关系好不,我分析的是事实。」 「谁稀罕?反正我跟师父是绝对不会稀罕。」 兰博基尼在一座古老的古堡前停了下来。 「这是你家?你是百年吸血鬼么?」我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偌大的中古世纪的神秘古堡,再看看我眼前假小子似的白雪—— 「你知道它的前任主人是谁吗?如果你知道了肯定不会住,因为他已经死了。」白雪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故作狰狞的说。 「连跟鬼上床我都不怕,我还怕什么?」我觉得自己还击的很漂亮。 她呵呵冷笑:「说的有道理。」 这座古堡不甚华丽,但绝对有够故事。 古堡的右面残存着神圣庄严的教堂,我们从哥德式的残窗柱廊下走过,金色树叶随秋风在曼妙飞舞。 曲曲折折的城堞,好似迷宫,昏黄的光线落在古朴的装饰上,我筛了筛身体,吞了口口水问道:「你确定这是你家,不是什么鬼堡?」 白雪带着我进到一间行宫式的房间里,搁下我的东西,说道:「你看这里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哪里不像我家了?」 「你家就你一个人吗?」我好奇的问,实在无法想像这么古老的城堡是如何被她搞到手的。 「我爸妈和我哥都在国外。这里原本有十几个僕人的,我师父说不能让外面的人靠近你,所以让我给他们放假了,万圣节之前是不会回来。所以你会洗衣做饭吗?」 「我会煮方便面。如果你想变得跟我一样半死不活的,我们吃一个星期的方便面也没什么。」自从怀孕后我的三餐规律,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泡面了。 她白了我一眼,「真不晓得哪个鬼瞎了眼竟然会睡你这种女人?也不知道是哪个没公德心的色鬼竟然还留下种,让我们这些人没个安宁。」 「到底是哪个,这可是你的事,你要是找到了我送你一升血,你看好不好?」 她挑起眉毛,推了我一把,「去你的。你真当我是吸血鬼要你的血当晚餐呢?」 我哈哈一笑,其实白雪也挺有意思的,跟她相处很轻松。 白雪带着我参观了她的古堡,大略谈了一些她过去处理过的棘手工作,原本不平凡的事情在她的口中越发的腥风血雨诡秘起来。 在古堡住了有两天,一切还算平静,就是有时候看着满天飞舞的落叶,就有些挂念沈子峻。 062 终于搜到古寺血案 这期间丁允浩找了我几次,但白雪不许我向任何人透漏行踪,所以我只好告诉他我回了老家,他竟然也信。 他问我孩子的事怎么样了?白雪说孩子用人类的方法肯定是杀不死的,等过了万圣节她师父会有法子解决。我想万圣节也没多久,就拖着。 丁允浩问起来,我只好说还没有想好,等过段时间再说。他叫我不要拖太久,胎儿越大,引产对大人的伤害就越大。他还千叮呤万嘱咐的叫我忘记以前的事情,好好重新生活,我感激不尽,他是我遇到过的最热心助人的人。 晚上吃饭的时候(泡面),我忍不住好奇的问白雪:「如果我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会怎么样?」 「不知道。」 「人和鬼结合真的没有过诞下婴儿的前例吗?」我惶惶不安的问。 白雪吞了一口方便面,将我当成白痴一般看了一眼又一眼,「你自个不会上网查查。」 听了白雪的话,我还真的抱出了电脑开始在网际网路上撒网,可是怎么搜也搜不出与我雷同的案例来。 许多热心的网友当笑话似的让我多画些符咒、多买些桃木剑放在枕头下面。一些方士更是留下热心电话,向我伸出了援助之手。 这一天闲着无聊,我在搜索框里打了「古寺客栈血案」几个字,电脑竟然嘟嘟的没电关机了。 「白雪把你电脑借我用用。」她拿着把锄头在花园里不知道在弄些什么。 「你等我上来,别把我电脑弄坏了。」她是驱魔人,电脑里有许多客户的资料,还有很多商业机密,没经过她的同意我压根不敢进她书房一步。 她哒哒的跑上来,打开书房的门,将手提电脑抱出来搁我手里,特大气的说:「送你了。」 我感激涕零——不领情的说道:「无功不受禄。」 这一回我在搜索框里打上古寺客栈血案几个字,刷刷的出来了几百条信息。 「哇哦,这是什么东西?」白雪眼巴巴的看着电脑上泛黄的照片,特好奇的凑过来问。 「之前我去过灵山寺,在那里做过一个很奇怪的梦。那个梦不完全是假的,为了证实它是真的,我正在努力的寻找证据。」我说。 心里很是奇怪为什么之前我用自己的电脑搜索古寺客栈血案却是一无所获呢? 难道电脑被人动了手脚? 「白雪你说电脑有没有一种功能就是可以屏蔽你的搜索条幅呢?就比如我现在看的这个新闻,我用自己的电脑搜不到,用你的电脑却又可以。」 她说道:「你电脑有问题吧?」 可能是吧,我也没有细究,继续浏览着。 有一则新闻是当年缉拿兇手归案的照片,就是民警带着兇手去指认现场,我看着模煳的泛黄照片,怎么看那个人也不像那个可恶的服务员李天文,反而更像—— 「没用,梦就是梦,跟现实并非十分吻合。」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那张图片的一角却让我倒抽了一口凉气。 别人都看不见的泰迪男孩? 我看见那个小男孩穿着花格子的衬衣挤在人群中,他比我梦里的模样要大一些,个子也要高许多。 我指着他对白雪说道:「这个男孩在我梦里出现过……」 「你确定?」 「百分百的确定!」 我将梦大略的跟白雪讲了一遍,她听的很认真,时不时的问我一些细节,听完后她一直在思考。 「难怪看着眼熟,原来是他?」那个被手铐、脚链锁住的人虽然黄皮寡瘦,精神不济,五官却是跟我梦里的1号房间里的那个男孩子特别像。 原来他是真的杀人兇手,那李天文也一定被害了吧? 「邪教魔头刘成恭犯下滔天大案后投案自首」这就是标题。 内容写了刘成恭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他承认自己在古寺客栈杀害了三十位住客以及服务人员……对于犯罪动机并未有详述,内容里还提到,其中有六人截止到犯人自杀狱中也没有寻到遗体。 063 阴阳师毛桐 这六位被害人分别是:退休干警罗振宁夫妇,影视演员宋小雨,退役军人赵浩以及游客蓝蓝、卢筱筱。 我的目光被「卢筱筱」这个名字完全吸引住,真的有这个人?我还以为宋小雨吓破胆了才煳涂的将我当成了某个叫卢筱筱的人,想不到她也是古寺客栈血案里的被害人! 白雪推了我一把,「怎么了?」 我努力的回思着那天做的梦,虽然我亲眼目睹的被害者没有三十人那么多,但我接触到的那几位好像都能跟没找到遗体的那几个人对上号: 首先被害的蓝蓝是刘成恭的女朋友,她被害前刚跟刘成恭吵过架; 第二个被害的3号房间的男人,深沉粗鲁,他是退役军人赵浩; 那对老年夫妇,老爷爷正是说自己是退休警察,我亲眼目睹他们遇害; 宋小雨她那么注重外貌,而且也先后在老伯和陈医生那里确认她是死于非命,死在古寺客栈,她是影视演员宋小雨毋庸置疑; 那卢筱筱是谁?只有她是我没有见到的了。 1号男刘成恭就是杀人兇手,那服务员李天文去了哪里?他跟宋小雨和老爷爷之间的神秘对话里提到的李天武,还有卢筱筱的光鲜男朋友又是什么意思? 我翻遍了关于古寺客栈血案的档案并没有找到他们更多的资料,被确认的受害者名单里根本就没有李天文这个人,而且档案记载的古寺血案无一人倖免,凡当晚当值者,住宿者三十人全部遇难…… 我的大脑开始有些混乱起来,那个抱着泰迪熊的男孩子阴沉的脸颊一而再的浮现在我眼前。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兇手指认现场的新闻照片里,难道当时他在兇案现场,但是他倖存下来了吗? 可是资料上说「无一倖免」! 我将电脑还给白雪久久难以平復自己内心的波动。如果那个泰迪男孩还活着现在也就三十多岁,一定可以找的到线索。 我挽着白雪的手臂说道:「你看外面风平浪静的,不如我们去灵山寺上柱香,求佛祖保佑保佑我们吧,如何?」 白雪推开我,「你少给我整这些么蛾子,万一出去遇到了妖魔鬼怪,我应付不来怎么办?」 我推开窗户,指着外面晴好无恙的天,说道:「你的眼睛能够看见鬼,你看见妖魔鬼怪了吗?」 「木有!」她接着又说道:「可是我的师父不可能会骗我,他说不准我们离开古堡半步,我们就应该听他的话。」 「喂,你不要什么事都搬你师父出来好不,连你也说他现在在闭关,只要我们顺顺利利的出去,平平安安的回来了,他也不会知道。再说了,我这个当事人都不怕,你还有什么可怕的?」 白雪这几天待在古堡里也腻歪了,她被我说的心动了,说道:「要去也可以,不过你什么事都要听我的,怎么样?」 我一口答应下来,欢天喜地的抱着白雪感激不尽。 我们驱车离开古堡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才走出来没多远,头顶就乌云汇聚,狂风四起,像是有一场巨大的狂风暴雨即将席捲这座城市一般。 白雪远眺四方,突然大喊不妙,说道:「我们不能出去,那些狡猾的鬼怪等着我们呢,我一个人应付不来……」她话还没有说完,只见着她手中红光一闪,一个不知名的物体重重的撞击在挡风玻璃上。 我吓的缩到座位上,白雪打转方向盘调转方向就往古堡开去,我哆嗦道:「我们这样回去有用吗?」 「不然你还有其他办法?」 我无言以对,耳边疾风吹过,风中鬼哭狼嚎的声音搅得我心惊胆战。 「完蛋了结界被破了!」白雪脸上滚出了豆大的汗珠。 不远处的古堡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黑色的布幔,聚满了诡异、死亡的气息。 白雪再次打转方向盘,加足马力在枫林小道上横冲直撞,我抱着脑袋紧紧闭着眼睛,只听见砰砰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撞在挡风玻璃上。 「躲里面别出来!」白雪大吼着,她就跟发了疯似的将汽车当成了坦克来开。 混乱紧张的关头,我忽然感觉有人在后面抓住了我的手,将我往外面拽,我用力的挣扎着,无济于事—— 我尖叫着、大吼着,哭喊着……抓起一旁的平板电脑用力的砸了过去,手臂才渐渐又受我支配起来。 我惊慌未定的回头去看,身后什么也没有。 白雪大声喊着:「他们是鬼怪,你看不见的……」 我想我今天肯定是要死在这里了,可怜的是我竟然还连累了一个年轻的姑娘! 就在我抱头躲闪,满心绝望时,乌云里传来一阵汽车马达刺耳的声音,一辆红色的计程车跟白雪的酷炫兰博基尼擦窗而过—— 「靠!果然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妈蛋知道我这车值多少钱吗?」白雪大骂着却也不能拿那辆计程车怎么样。 风沙里藏着更厉害的鬼怪,我还眼巴巴的指望着她拯救,她根本就无法分心。 不过说来也奇怪,打从那辆计程车撞了兰博基尼冲到我们身后之后,乌云竟然渐渐的散了,我耳边的鬼哭狼嚎也渐渐听不见。 白雪一拍方向盘,懊恼道:「竟然是个比我还厉害的同道中人!」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还年轻,还有进步的空间。等你师父闭关出来后,你一定要让他教你更厉害的本事,否则……」 「要你说!」白雪没好气的对着后视镜检视着自己的髮型、衣裳。 我站起来看见那辆计程车朝着我们追了过来,白雪二话没说,将它拦截了下来,跳下去就拍着车门吼道:「下车!下车!」 我只看见车门打开,一个年轻的男孩子,他头顶一个金黄色的鸡窝,身穿着花花绿绿的衬衣加一件花格子的外套,一条大红色的修身小脚裤,活生生一个城乡结合部出来的问题少年! 他整个人跟个吸毒的瘾君子似得,瘦得不成样子。 「喂,原来是你呀!」我拉过白雪,劝道:「他好歹替我们解了围……」 白雪瞪了我一眼,显然在说:你吃里扒外? 那男孩子笑道:「你还记得我,那你是知道我是谁?」 「阴阳师毛桐。」我记得他的名字,也记得他的人。只能说他的人长的有特色,他的名字取得也有特色。 果然连白雪也觉得,她翘起下巴傲慢的讥讽道:「毛桐?你怎么不叫马桶呢?」 毛桐倒是不跟白雪一般见识,拍拍手道:「念在我们是同道中人的份上,少爷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今天这事不谢!」 「敢情谁要谢你了?」白雪精緻的五官都气扭曲了。 毛桐笑道:「你今天见识到我本事了,现在总相信我可以帮你吧?」 「丫的你竟敢跟姑奶奶抢生意?你过来!姑奶奶一定不打死你!」白雪捲起袖子就要收拾毛桐。 毛桐闪到我身后,不知道往我身上弄了什么,我突然觉得眼前发黑,手脚僵硬,等我反应过来的的时候毛桐已经开着他的计程车扬长而去了。 我疑惑的站在原地,扶住白雪才站立住。她将我扶上车,气还没理顺撅着嘴也不说话。 「毛桐刚才是不是对我使了什么法术,为什么我突然不能动弹也没有意识呢?」 「有毛桐在我们多了一个帮手……」她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你们不打不相识,和好了?」我觉得很奇怪,不知道毛桐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在我没有意识的时候摆平了白雪。 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完全就是出乎白雪的意外,显然她也没有完全将她师父的嘱咐放在心上,所以才会大意失荆州害的那些妖魔鬼怪毁了她师父布下的结界。 古堡我们是回不去了,白雪也改变了之前的注意,不准我去灵山寺。 此时万圣节迫在眉睫,我也见识了刚才发生的那些事情,只能乖乖的听她安排。 白雪将兰博基尼停在城里维修,在路边顺手牵(偷)了一辆破旧的摩托车带着我来到贫民区的一排排毫无规划的旧房子里,找到了毛桐的家。 那栋破旧的二层居民楼的铁门外停着毛桐的计程车,白雪没好气的在生锈的铁门上踢了几脚,却是迟迟不见毛桐来开门。 「不会是找错地方了吧?」我看着漆黑的窗户说道。 白雪说是毛桐邀她来这里,没道理来了又不开门。 别看白雪冷冷酷酷范十足,脾气也是相当的火爆,她气道:「他的破车在这里,不可能找错地方。这小子八成是睡死了,要么就是耍我们!」 她用力的在铁锈斑驳的门上踢着,夜色深沉传来狗吠之声,隔壁的邻居从窗户里探出脑袋大吼道:「深更半夜睡觉不睡觉了?」 白雪抓起一块石头想也没想朝着那家窗户砸了过去,那人破口大骂,就连他媳妇也出来助阵,我是尴尬的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们骂的不可开交,实在是我生平未见之激烈,我听不下去远远的站开。 毛桐提了宵夜从昏暗的路灯下走来,听见骂街的声音远远的躲在电线桿后面。明知道自己惹祸了,还不敢出来灭火。 我跑过去扯了扯白雪挽起的袖子,指了指电线桿,她一见毛桐偷偷摸摸的样子更是火冒三丈,冲上去提着他就是一顿拳脚相向。 隔壁的那对夫妇见神经病似的白雪转移了阵地,便趴在窗户上看热闹,我只好拉开他们,却被毛桐打包回来的关东煮盖头淋了个正着—— 「你们有完没完了?」天知道我有多狼狈,汤水顺着我的头髮淋了下来。 他们两个看到我这幅模样,没有同情的,反而还张口捂肚的大笑了起来, 我气道:「你们这些小娃娃到底有没有一点公德心?」 064 事态有些严峻 毛桐带着我们进了他杂乱不堪的家中,我跟白雪站在门口看着堆积如山的的杂物,连下脚的地方也找不到。 毛桐自我解嘲道:「我不是富二代,只能靠着开计程车挣点钱,所以只能住这种破地方,二位就将就将就吧。」 勉强的来到二楼,好歹是住人的地方,比一楼收拾的干净许多。 白雪突然拉住我的手臂,不知在何处取出了她的桃木剑,红光在我眼中一闪而过。 「怎么了?」我怯怯的问,不会是让鬼跟到这里来了吧? 她嗅了嗅,眼睛突然看着我的正前方,张口问道:「你是什么鬼,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看着面前空空的客厅,浑身凉飕飕的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她是我女朋友。」毛桐为我们搬来了两张椅子云淡风起的说。 白雪收起了她的傢伙,我躲到她身后,难以相信只有我们三个人的屋子里,其实还有一个女鬼的存在,而毛桐竟然说女鬼是他女朋友,这到底是想闹哪样啊? 「没事,」白雪拉着我在椅子上坐下。「在你的右手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长髮美女。她脸色惨白中带着点夜光绿,但并不吓人,应该是死于某种疾病。她在跟你打招唿,她说她叫欣妍,很欢迎你来家中做客,希望你不要害怕。」 听完白雪的话,我抚着胸口,就算是害怕也不好再表露出来,只好朝着白雪说的方向勉强的笑了笑,又打了个招唿:「你好,我叫殷果,很高兴认识你。」 这算是我交的第一个鬼友吧。 毛桐和白雪两个人一直在商量着万圣节的事情,我一身汤水去洗了个澡,穿上了毛桐女朋友生前的衣裳,总感觉怪怪的。 我出来他们两个还在争论个不休,反正我也不大懂。 他们大略也就是说万圣节来的将会是一些什么重要的人物,又说我肚子里的鬼胎已经将三界巨恶阴王的魔爪全数引到了这座城市里。如果万圣节之夜稍有不慎这座城市将会变成鬼城。 「有这么严重吗?」我看着争论的两个人。 他们两个安静了下来,像是在关注的听着别人说话,我知道一定是那个我看不见的欣妍。 「欣妍说连夜尊也开始戒备起来,已经派了许多的鬼差守在地狱大门和黄泉路上,为的就是到时候维护地府的治安。」毛桐翻译着。 「既然这么严重天上的神仙为什么不管管呢?」既然有鬼的存在,那神仙想必也是有的吧。没道理看着人类遭殃,他们却眼巴巴的看着吧。 毛桐不屑的一笑:「你这种凡人懂什么,什么也不懂还敢去泡一只鬼!」 白雪拍着桌子道:「小子!你怎么说话的?」 毛桐悻悻闭嘴,我心里也很不好受,如果当初我知道叶轮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我又怎么可能放他进屋?说到底只能怪我从前对周围的事情太冷漠,所以才会酿成今天的苦果。 白雪与我相处多日大概是看出了我的难过,说道:「神仙高高在上,他们为了在人类面前寻找存在感,好让越来越荒唐的人类继续信仰供奉他们,时不时的会整些地震呀,瘟疫呀,洪灾呀什么的。如今这场浩劫是临时插曲,正好可以向人们证明鬼神的存在,不到天翻地覆,他们一定会袖手旁观下去。」 「没错,就是这个理。」毛桐附和着。 「那只能任由事态往严峻的地步发展下去吗?」我一介普通人我是无能为力。 「不是还有我阴阳师毛桐和驱魔人白雪嘛,你就放心的留在这里,等过了万圣节就好了。」毛桐拍着胸脯说。 我看着他们两个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安全感。 他们继续筹谋着三天后将会发生的事情,我则回到了毛桐收拾出来的房间里,躺进了被窝。 我打开手机,收到了丁允浩的简讯,他问我为什么要骗他?他还说沈子峻去过我老家见过我父母,但是根本就没有找到我,他说他们都很担心我的处境,叫我务必要回復他。 我抱着手机心口好疼,沈子峻不远万里的去我老家找我?说来真是让人感动,可是我感动不起来。他那么会隐藏,那么会说谎,说不定是在骗丁允浩也未可知。 我正准备关机的时候,电话竟然嗡嗡的响了起来,是顾兮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心里明明知道可能是沈子峻在求助顾兮让她打电话给我,他很可能就在电话边,但是我还是接通了电话。 我没有说话,电话的那头也没有人说话。我知道是沈子峻无疑,心里跳出许多他的好来,想恨他也恨不起来。 「如果没事我挂了。」 「阿果……」是沈子峻有些沙哑的声音。 我们之间又陷入到了沉默中,我想他既然如此苦苦的寻找我,必然会向我解释一切,必然会恳请我的原谅。可是他继续沉默着,他没打算解释什么。 也许我原不原谅他一点也不重要,他不过是想将他给的硬塞到我手中,然后还要我来者不拒的去接受。 「回来我身边,我一定会不惜一切的保护你和孩子。」沈子峻也知道万圣节将会是我的劫难吗? 既然是这样他该知道如果我回去他身边只会连累他,我不可能会那样做。 我冷冷说道:「别再找我了,也不要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我不喜欢你,从前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 「你撒谎!」他在电话那边低吼道。 或许吧,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我顿了顿,用着毫无感情充满厌恶的语气说道:「我不喜欢二手男人,不喜欢有拖油瓶的男人,总之我不喜欢你!」 说出这番话我心如刀割,我是真的对他动心了,我再也不能骗自己。 我知道这番绝情的话会让沈子峻痛,会让他有挫败感,可不管怎样也好过他继续抱着无望的爱付出。 我说完勐的挂掉了电话,眼泪已经忍不住的滑落了下来。 白雪摸着黑躲进被窝里来,推了我一把,「喂,我说大姐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啊!二手男人?你倒是去找个一手男人给我看看!再说了,你自己不也是带着个拖油瓶。」 我假装睡觉没有理她。她根本不懂我心里有多难过。 在我的心底,我曾经期盼的恋人不过是一个可以跟我出双入对,逛街买菜,过着普通日子的普通男人而已。他心里只有我,我的眼中也只有他,仅此而已。如此简简单单的心愿,我活了二十五年也没有实现。 二十五岁的生日我以为我找到了,可是结果竟然是这样的。 如今我承认自己对沈子峻动了心,但我只能用自己最尖锐的稜角去伤害他。甜蜜的刀刃永远都藏着受伤的危机,其实这就是最现实的爱, 「我上幼儿园就开始跟男孩子谈情说爱,现在已经是二十二岁了,勐然回头光阴易逝,我竟然还是孑然一身。」白雪说着还嘆息了一声。 真不晓得她在我面前感嘆个什么光阴。 「你不是有心上人吗?」八成是她的神棍师父。 「嗯,等帮他办妥你的事,我就算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也要他给我一个名分。」 果然让我猜对了! ***** 「殷果,殷果……」迷迷煳煳中我听见有人叫我。 揉着惺忪的眼睛,我看见的是白雪惶恐的五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感觉自己的嘴巴干干的,还有一股腥味在唇舌之间徘徊。 「你……你、你昨晚……?」我撑着身体从被窝里坐起来,只感觉自己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明明好好的睡了一夜,却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一样,眼睛怎么撑也撑不开。 「昨晚怎么了?」我哈欠连天的问。 白雪跑到柜子上拿了个小镜子放在我眼前,「你自己看看。」 「看什么?」我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吓的连忙伸手将镜子打落在地上,「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拉着袖子用力的擦着自己脸上和嘴巴周围的血迹。 我确定是血迹,它们已经凝固在我的嘴巴周围,我胃里一阵噁心,爬在床上直吐着苦水。 白雪瞟了一眼我的肚子,「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我身上有血迹,我嘴里还有腥味?」面对我的慌乱惶恐,白雪好像是明白了些什么。 她没有说话,出了房门,跟毛桐在外面说着什么。 我隐隐觉得事情不妙,一声声急促的警笛声拉回了我的思绪。我从床上爬起来趴到铝合金窗上,只看见隔壁昨晚跟白雪吵架的那家竟然拉起了警戒线,还有许多穿着制服的人进进出出。 「到底出什么事了,隔壁怎么那么多警察呢?」我披了件外套打开房门沖正在压低声音嘀咕的毛桐和白雪问道。 白雪和毛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又看向我的肚子,然后说道:「隔壁的那对夫妇昨晚死了。」 「死了?」我看向白雪。她昨晚那么大嗓门的跟人家对骂,那她现在岂不是成了最大嫌疑人?「警察不会这个时候抓你走吧?」 万圣节马上就要到了,如果白雪被请进警察局喝茶接受调查,那谁来保护我?单靠一个毛桐吗?我还不知道毛桐帮我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放心吧,就算你进去了,我也还好好的。」白雪说着搭着毛桐往一楼去,肯定是又要说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事。 065 鬼胎作祟 毛桐说道:「你干嘛不直接告诉她呢?」 我喊住他们两个,「喂,把话说清楚了再走,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了?」 白雪推了毛桐一把,「去你丫的。」我更加确定是白雪要隐瞒我,难道是昨晚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可是我一个晚上都跟白雪睡在一张床上,我也没听见什么动静啊。 「你接着睡觉去,我跟这小子下去打听打听情况,再不行也只能求助我的师父了。」白雪说着拉着毛桐下楼去了。 我爬在窗户上面看着,果然看见毛桐和白雪找到了两位民警,跟他们说着些什么。看样子有点像「坦白从宽」的意思。 没过一会那屋里抬出两副担架出来,用白布盖着。 我跑到洗手间去洗了把脸,将牙齿前前后后刷了不止十遍,才感觉腥味好了些。准备换衣裳,我才发现自己浑身到处都有血迹,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连忙换上自己的衣裳,跑下楼想找白雪问清楚,只见着她和毛桐一人手里提了一包东西关上铁门进来。 他们两个的表情都有些凝重,见了我只说道:「早饭就吃这些了,将就些吧。」 晚上睡觉的时候,毛桐画了一张符贴在我的肚子上,还叽里咕噜的念了一通咒语。 他跟白雪神秘兮兮的交换了一个「狼狈为奸」的眼神,才出了房去。 「睡吧。」白雪对我说。她就睡在我身边。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们知道隔壁那对夫妇是怎么死的吗?」他们俩肯定是有事瞒着我。 「能出什么事?就算要出事也是两日后的万圣节,现在什么也别想,好好享受当下才是王道。」白雪像是很困一样,我也不好再问。 「殷果,殷果,」是白雪的声音跟闹钟一样在我耳膜里冲击着。 「怎么了?」我感觉浑身酸软无力,就连睁眼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我眯着眼,发现站在床头的不止有白雪,还有毛桐。 他们两个跟看怪物似的看着我,看了一通,你推推我我推推你的退到房门外说悄悄话去了。 我隐约听见他们一阵嘀咕,我好奇的轻手轻脚的凑到门边,偷偷听着,只听白雪说:「杀?怎么杀?你难道不知道只要不灰飞湮灭就一样会贻害生灵吗?」 「这个我知道,可是为今之计还有什么办法呢?」 「再想想,再想想!」我听见他们要进来,忙跑到床边坐下,突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苍白瘦削的脸颊上殷红的血迹,嘴里的腥味翻起,我扶着柜子大呕了起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连续两天我的身上、脸上、唇边都有血迹? 警笛声一声一声刺耳的传来,我萎靡的精神为之一振,趴到窗边,只见着楼下巷子口围了许多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在议论着什么。 隔壁的警戒线还在,还有穿着制服的男人坐在门口。 白雪拉着我在床边坐下,郑重的问道:「殷果你记得些什么吗?」 我摇摇头,双肩在颤抖,她扶住我在我身边坐下,又问:「你昨晚做了什么梦没有,有没有梦到什么陌生的人,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令你印象深刻的事?」 我也觉得蹊跷,自从住进毛桐家里之后,我还真没有做过什么梦。本来睡眠质量不怎么样的我,每晚也睡的沉沉的,我看了眼床头的时钟显示的是九点,平时的这个点我早醒了。 可是这两日若不是白雪叫我起床,我还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们阴阳师毛桐的法术比较厉害,这两晚我睡得很沉,根本没做过什么梦。」我如实说。 毛桐稀黄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你身上的血迹是哪里来的?」 「我还觉得奇怪呢,你说昨天早上起床身上有血迹也就算了,今天怎么也这样呢?」 白雪和毛桐面面相觑,我突然想到欣妍,脱口问道:「不是你的女朋友在耍我吧?」 这时我看见白雪和毛桐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围着黑色布帘的衣柜,难道欣妍大白天藏在那里?我这样说她会不会报復我? 「欣妍说不是她。」白雪皱眉说。「应该是万圣节快要到了,你肚子里的鬼胎已经受到了四面八方聚拢来的邪气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白雪突然打住了,她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难以接受的看着她,「孩子在我肚子里,他就算再怎么骚动也不可能有什么作为才对呀?」 「大错特错,你不知道自己怀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据可靠消息来源,阴王已经聚齐了座下四大护法来争夺你腹中的东西,它未必是一个鬼魂的精子和一个人类的卵子结合而成的胎儿,可能会是任何的怪物……」 「你胡说!」我粗暴的打断了毛桐的话。 外面的世界和地府的世界到底在发生着什么风雨欲来的危机我不知道,但是我隐隐知道毛桐说的是一个大实话。白雪说过,人和鬼结合怀孕的事没有任何的先例可循,而且这个鬼胎还有起死回生不老不灭的功效。 隐藏在大自然里的奥秘千千万万,不能解释清楚的事情也是无数。 我渐渐冷静下来,平復了许久才说道:「你们不要再隐瞒我什么了,还是都如实告诉我吧,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白雪刷的站起来,去打了一盆温水端到我面前,说道:「洗把脸。」 我听她的洗了。 她说道:「昨晚隔壁的那对夫妇,和今早巷子口发现的尸体很有可能都是你干的……」 「你说什么?」我失手打翻了那盆水,毛桐立马跳了起来,而我竟然在倒影的水里面看见了一张陌生的惨白的苍老脸颊。「他是谁?」 我惊慌的抓过被子来将自己捂住。 「行者你怎么会来这里?」我听见白雪说。 「你师父让我带句话给你,让你带着她回她自己的住处。」我分明听见一个陌生的苍老的声音从地板下面传到我耳朵里。 「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去告诉我师父,事情比我们想像的严重多了!叫他别闭关了,赶紧出来支援才是正事,否则他以后只怕见不到他这位人见人恋,鬼见鬼爱的宝贝徒儿了。」 「你先顶着吧,老鬼我还没吃饭呢。」 我听见细微的水声流走,白雪拉着被子说:「别怕了,行者已经走了,他是个好鬼,不害人。」 「你师父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会养小鬼呢?」毛桐好奇的问。 我心想不妙,他们两个是又要开火了。 「呸!我师父养小鬼?你自己还养鬼妻呢!你自己把自己管好,我没打听你的事,你也最好别往我师父脸上抹黑。」白雪的师父是她的恋人,她那么爱她的师父,依照她的个性肯定是容忍不了别人说他一个字不好。 我未免他们吵起来又没完没了,探出头来抓住白雪的手臂,忙说道:「你们刚才的话还没有说完呢,你们一定要将事情说清楚了……」 毛桐白了一眼白雪,「你跟她说吧,我也没吃早饭,我也肚子饿了。」他说着就走了。 白雪理了一把她刺猬般竖起的短髮,说道:「我跟毛桐偷偷去看过那对夫妇的尸体,他们都是失血而亡。这里的失血不是因为普通的失血,准确来说是被东西咬破了浑身的血管,将体内的血液吸得一滴不剩……」 她这话好像解释的通为什么我嘴里会有腥味,嘴角会有血迹了。 我战战兢兢的抓着被子,浑身已经是冰凉。 「你想必也知道吸血鬼的故事,你肚子的鬼胎收到了周遭传递来的危险讯号,本能的想要将自己变的强大与危险抗衡,他利用凡人的身体去达到自己的目的一点也不奇怪。」 「死了多少人了?」我牙齿已经开始大颤,颤抖的问。 「马桶出去打听了一下,巷子口发现了一个女人,外面几条街上也有看见出警,具体死了几个人还不知道,要看中午的新闻才知道。」白雪尽可能简而明了的说。 我瘫坐在床上,用力的捶打着肚子,「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妈妈是没有能力保护你,可是你为什么要害人呢?」 白雪紧紧的抓住我的手,「你这样有什么用?我师父既然让我带你回你住的地方,他肯定是有安排,你还是赶紧起来梳洗一下,我们吃了早饭就出发。」白雪说着起身走到了窗户边,嘴里还念叨着:「可惜了这两日跟马桶布的结界,连试试威力的机会都没有就要撤了。」 转而她又嘀咕道:「这个鬼胎果然厉害,竟然可以冲破我们的结界出去害人,真是不能小觑!」 毛桐在厨房熬了点清粥,出去打听外面情况的时候买了油条,我没有一点胃口,呆坐着。 「你还是赶紧吃一点吧,否则你肚子里的那位又该出来喝人血了……」 我胃里一阵翻滚,捂着嘴巴跑进洗手间,呕吐不止。 一想到我的这张嘴,我嘴里的牙齿曾经咬破过活人的血管,将活人的血全部吞到了肚子里,我就噁心。 066 如何成全一切 我瘫坐在地上,爬在马桶上,手指紧紧的抓着地板砖。我突然好恨好恨那天陪我过生日的那个人,我恨他为什么明明知道人鬼殊途却还要来招惹我?明明知道我柔弱不堪一击,为什么还要让我承担这些?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给我滚出来!滚出来呀……」我用力的捶打着地板,拳头打破了皮,流下了血。 我看着那殷红的血珠,舔了舔舌头,仿佛听见有人说:这就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了! 「你干什么?」毛桐冲进来一把拿开我的手,我的舌头慢慢的退回到了嘴里。 我脑袋里一震,剎那间身体好像突然不属于我自己。 毛桐将我从洗手间拽到外面,丢在椅子上,咬了口油条,张着油光闪闪的嘴唇,说道:「单凭我跟白雪的法术压制不住那个妖孽,如果你不想再有无辜的人死去的话,我建议你找栋高楼跳下去自我了结算了。既造福人类又能自我解脱!」 「臭小子,别利用完人就说风凉话,你丫要解脱你自己跳去,跳下去了不正好跟你的鬼妻长相厮守!」白雪愤愤不平的为我出头。 「有用吗?」我问,摇摇晃晃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如果有用的话,我愿意。」 「有用,我保管有用!只要你死了,身后掀起千丈浪也肯定找不上你,你可以安心的去投个好胎!」毛桐鸡窝似的金色头髮,瘾君子似的瘦削身材在我的眼里摇晃,变得模煳。 我听见一记清脆的耳刮子声音,白雪赏了毛桐一个耳光。这时我突然看见客厅角落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端正的女孩子。她看起来好斯文,模样很清秀,她一定就是欣妍了。 欣妍慢慢走到我身边,看着毛桐说道:「你从前说要帮她是因为她体内的鬼胎可以帮助我重生。如今你控制不住鬼胎,没有把握助我重生就将怨气都发泄在她的身上……她跟我一样是一个无助的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呢?」 我的眼睛竟然可以看见鬼?还可以听见鬼讲话,而且还是如此温馨的一番话! 让欣妍重生,原来这就是毛桐主动我帮我的原因!她还这么年轻怎么会死了呢? 欣妍扶着毛桐的双肩,白雪让到我身边,她以为我看不见欣妍也听不见欣妍说话,在我耳边说道:「这下好了,有人替你鸣不平出气来了。」 我眼眶湿润,心如刀绞。 「毛桐,我生前最爱你什么?你没钱,没貌,成绩还不好,可是我却在无数人中牵起了你的手。不正是因为你跟他们不一样,你不冷漠,不无情,你有一颗积极向上热忱的心!可是如今……你说出这番话来让我好痛,你知道吗?你真的让我好失望!」欣妍爬在毛桐单薄的肩膀上哭了起来。 我眼角滚出一滴热泪,我用受伤的手背擦了擦。 「你看的见欣妍,也听得见她说话?」白雪惊讶的问。 毛桐和欣妍同时向我投来目光,我点点头,「能听见也能看见,可能是肚子里的他在捣鬼吧。」 欣妍最终用他们之间的爱劝服了毛桐。 毛桐跑到我面前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那么现实!」 「如果我的身体可以帮助欣妍重生的话,就算是死我也愿意。有需要的话你们尽管取我的性命,成全了你们也成全了我自己。」我不想将自己弄的有多么的伟大,也不想将场面弄的多么的煽情,我只是真的累了。 昏黄的天,云层压的很低,马路上到处都是警车鸣笛驶过的声音。 毛桐开着车往我住的城区去,不知道毛桐跟白雪用了什么法术,欣妍也跟我们同行。 我坐在后车座上靠在白雪身上眯着眼。 计程车从围观的人群中跑过的时候,我紧紧的闭上了眼睛,按住了肚子,他还只有四个月却已经开始伤人害命,如果他真的出生了会怎么样? 我不敢看外面,也不敢想的太遥远,只想赶紧的解决眼前的麻烦……如果一切能够回到二十五岁生日的那晚,如果那晚我没有发神经的冒雨出门…… 白雪让我睡会,我不敢睡,我害怕我一睡着,我肚子里的鬼胎就会趁机出来为非作歹。 城市的街道房屋在我的视线里渐渐的模煳去,萧萧大叶一片片飞起来又落下,明晚就是万圣节前夜,也就是毛桐和白雪说的百鬼夜行之夜。 如果一切都将在明晚结束……这可能将会是我最后认真的欣赏这座我生活了六年的城市。 冰冷的钢筋水泥混合而成的高楼大厦,我曾经穿梭在其中埋首赶路,不为任何事情所动。无论是它靓丽的外表,还是它冰冷的姿态,我都不曾爱过它们。 明晚我若永远的离开这个世界,我将再也见不到我阔别多年的父母,再也不必为生活违心而活,也不必再去奢望幻想碰到一个爱我的我也深爱的人,不必费尽心力想尽办法去自杀……还有那个让我感动也心动过的大骗子沈子峻,我们也终将阴阳相隔,人鬼殊途,一切都可以放下了。 我愿所有曾经爱过我的人,所有我曾经爱过的人,他们在这个错综复杂的世间,可以继续努力而又艰难的活着。 我将城市的掠影倒影在眼眸里,我突然好想听周铭佑的歌,于是问道:「毛桐你车里有周铭佑的碟吗?」 「没有,什么年代了,谁还听他的歌!」拥堵的交通让他很浮躁,很不耐烦的说。 古话说人走茶凉,他已经死了二十年,早不知道投胎到了何处。世间还有多少人念着他,又有多少人早已经忘了他,都已经不重要。 白雪踢了一脚他的座椅,「我师父就很喜欢唱周铭佑的歌,而且每一首唱的都很好听。」 「是不是明晚就有机会见到你师父了?」我真想看看白雪的心上人长什么样子。 能够喜欢周铭佑的人必然都已经不再年轻,三十岁,四十岁,亦或是更老一些? 白雪没有回答我,而是盯着车外的长龙似的车辆,很奇怪的说:「以前这条路不会塞车的,今天怎么这么塞?」 「可能是死的人太多了吧!」毛桐说。 我心里很不舒服,紧紧抓着膝盖。 撇过头却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车——丁允浩?他现在不是应该在医院上班吗,怎么会在这里呢? 「你认识?」白雪问。 我点点头,「一个热心肠的人,我很感激他。」 「这小子就知道吃软饭!你知道他女朋友是谁吗?是天鹰集团大老闆姚正龙的千金姚心心。」白雪不屑一顾的说。 我见过丁允浩的女朋友,她的高贵傲慢和衣着装束一看就是有钱人,只是万万没想到竟然来头这么大! 这就是丁允浩光鲜外面下的真相吗?别人口中吃软饭的小白脸! 前面的路总算疏通,车辆陆续的动了起来,毛桐的计程车与丁允浩的车并行而过。 「那个小白脸好像看见你了……」毛桐看着后视镜说。 「那就把他甩掉吧。」如今的处境,我不想连累任何人。 「你不会跟那个小子有什么关系吧?我奉劝你还是小心点,姚心心那个死女人心狠手辣吃人不吐骨头,她可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你要敢跟她抢男人,她就敢杀你全家!」听语气白雪应该跟姚心心认识。 「我也听说过那个大小姐。听说她的前任男友,前前任男友,前前前任……跟她分手后,不是失踪就是残废痴傻,没一个有好下场。」毛桐也在一边附和着,并且在一心二用的情况下甩掉了丁允浩。 我有些不悦,气道:「我也是懂得自重的好不啦,别把我说的跟狐狸精一样……」 「你连鬼都敢睡,比狐狸精强多了!哈哈哈。」毛桐言辞刻薄的攻击着我。他肯定还在恨,恨自己降伏不住我肚子里的鬼胎,不能帮助欣妍重生。 一失足成千古恨,这件事因我而起,我难辞其咎,也无话可辨。 欣妍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笑道:「殷果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嘴贱,其实心地很好的。」她说着在毛桐手臂上捏了一把—— 突然计程车跟失去了控制一般在车流如潮的公路上横冲直撞起来—— 「喂!你干什么?」白雪大吼着,紧紧抓住我的手臂,我才没被突然打开的车门卷进来的劲风颳出去。 毛桐车技熟练,这辆车又是他的吃饭傢伙,没理由会突然不受他的掌控? 「车被人动了手脚……」毛桐有些手忙脚乱,用力的打着方向盘,勐踩着剎车可是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作用。 计程车就跟发了疯一般将一辆又一辆的车撞出了护栏外,前面就是本市最长的一座横跨大桥辛江桥。若计程车再得不到控制,我们可全都准备葬身水底吧! 危机之中毛桐大声说道:「欣妍你快带她们走!」 欣妍已经不是人,而鬼又一直神秘而又邪恶的存在于人们的心中,她肯定是有几把刷子。 「那你呢?」欣妍着急的问,眼中已经是蓄满了泪水。 我被白雪抓住的手臂就像要脱落一般,痛的宁愿放手被飓风捲走,落进辛江淹死。 白雪吼道:「抓紧我!」 可是我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力气去抓她,外面的龙捲风将我的双腿已经卷了进去。 白雪看出不妙,「妈的!我们上当了,肯定是那个什么阴王在捣鬼!」今天的局势比上回在古堡还有勐烈了数百倍。 「哈哈哈……」龙捲风里传来石磨般沉闷的笑声。 067 这个神棍叫座右铭 方向盘失去了作用,毛桐索性松开了手。他阵脚大乱的抓了一把符咒咬破手指,在空中大画了一个血字,张张符咒就跟赋予了神圣的使命一般,一张一张的从我的眼眸里飞过,卷进了飓风里。 「快带她们走!」毛桐推着欣妍,他放出去的那些符咒只是短暂的稳住了风势,符咒的威力一过风势更强。 毛桐已经是无计可施,完全被这突来的围攻乱了手脚。他松开安全带,不知道在白雪的耳边说了什么……白雪就这么一晃神,我的手臂彻底的从白雪的手中得到了释放,整个身体重重的撞在车门上,我求助的伸手去抓只抓住了欣妍的袖子—— 撕裂的一声沙响,我的身体继续的向飓风里飞去,我想我可能是要死了,我在黑沙飓风里看见辛江河里的水巨浪滔天,朝着我张开了血盆大口。 「殷果!」就在我闭上眼睛,准备赴死时,我的手臂突然被人用力的抓住,「抓紧我,不要放手!」 我也不想放手!原来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在面对死亡来临时也会怯懦,也会害怕,这让我感到绝望也感到意外。 我眼角有温热的液体飞过,我缓缓睁开眼来,抓住我手臂的人竟然是丁允浩! 「放开我,快放开我,你会死的!」 丁允浩一只手紧紧抓着我,另一只手紧紧的抓着大桥护栏,他的脸颊已经因为用力而臌胀的通红。他很快就会支撑不住,同我一起栽进辛江里餵鱼。 黑沙飓风已经快要吞没这座大桥,大桥上乱作了一团,许多车辆被狂风捲起离地撞出护栏外跌进了辛江里,瞬间就被吞没的无影无踪。 「抓紧我!」丁允浩并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我跟他只是萍水相逢,他为什么要一而再的帮我,哪怕失去性命也在所不惜? 丁允浩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向护栏外倾去,我就像是一个风筝一般在风里打转,眼花目眩,头晕欲吐。 「别放手!」白雪也加入到了队伍中,我勉强眯着眼睛,看见她紧紧的抱住了丁允浩的腿,整个人被拖在地上。「别放手……不然、我……我……师……」 白雪说她帮我只是因为他的师父,因为他的师父想要我的一滴血,仅此而已。 可是我知道白雪如今豁出性命的来救我并不仅仅因为如此,我咬着嘴唇,我不能连累他们中的任何人。他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遇到的一群人,他们都很好,我希望他们都可以好好活着。 我用力的浮游在空中,在那股强烈的气体里稳住身体,被悬空的左手一点一点的扳开丁允浩不肯放开的手……终于,我自由了! 我像是一个风筝,终于挣脱了束缚的线,再不必受控于人,我可以尽情的飞往我嚮往的蓝天,去看我想要看的世界。 我闭上了眼睛,张开了双臂,身体慢慢的向下落去……辛江寒冷的水它会一点一点将我吞没,我抚着自己的肚子,「下辈子好好投个胎去找个好人家吧。」 「哈哈哈……是我的了!」一声极富穿透力的声音,从水底冒出来。 我差点忘了毛桐和白雪说的,他们说三界最大的恶势阴王已经派了人来抢夺我腹中的鬼胎,我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死去? 出门的时候天气虽然算不上晴空万里,可也是秋高气爽。突然塞车,突然汽车失灵,突然的颳起飓风……这些突然与其说是突然,还不如说是一早有人谋划好的。 我的后背被一双钢掌似的爪子抓住,痛的龇牙咧齿叫不出声来。 「谁说是你的?我说是我的……」另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不甘示弱的传来。 我这是成了这些人争抢的宝贝了吗? 与此同时我的手臂被另一只钢掌一般的爪子抓住,那只爪子强而有力,直接穿透了我的衣裳,刺进了我的皮肤里。 「啊!」我尖叫。 那从两个方向抓来的钢掌又突然的从我的身体上移开,我的身体再次失去了阻力,而垂直的堕了下去,失去了知觉。 我想我是遇到了分赃不均,自相残杀的事情了。 「殷果,殷果……」我迷迷煳煳听见是丁允浩在叫我,我很想回答,很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难道他跟我一样也落入了魔爪吗? 我心里一咯噔,果然还是连累了他! 「殷果……」他的声音就在我的耳边,我用力的睁着眼睛,可以眼睛就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了一般根本就睁不开,我想张口回答他,我想问他,想跟他说话,可是嘴巴也像是被人拿针线缝住了,双唇根本就分不开。 「别喊了!」是白雪的声音,是她一贯的语气,陌生人听了肯定是不会舒服。 白雪也落入魔爪了吗?平白无故连累了两个无辜人,也不知道欣妍和毛桐怎么样了? 「你们这些邪魔歪道,到底把她怎么样了?」丁允浩质问着。 「小子你说话……师父!」我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依白雪心气高的个性,吃软饭的丁允浩竟然敢质问她,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她的声音顿了顿喊了一声师父,难道我们都没有落入魔爪,而是被人救了吗? 白雪的师父也在?我想我无论如何是要看看这个老神棍的庐山真面目,可是我的眼睛根本就不是我的眼睛,它根本就不听我的使唤。 那个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就站在我半步之外,却没有人说话。 我的手臂被一双冰凉的手抬了起来,那感觉让我有些恍惚—— 我用力的一睁眼,眼睛竟然徒的开了!入目看见面前的鬼样,我吓的直接由躺着变得坐立了起来,「你……你什么人?」 面前的人身架子很高,应该有一米八几。他穿着黑色的风衣,匀称的身材,看起来很潇洒结实。他的脸上带着一个纯黑色的蝶形面具,那双眼睛冰冷的让人看一眼就不敢看第二眼。 「他是我师父!」白雪跳过来说。 神棍就是神棍,连装束都是别具一格的。 我战战兢兢的强笑,眼睛却再也不敢看他。移开眼睛去看丁允浩,见他好端端的站在我的床尾,我这才发现自己在507我的住房中。 我没被恶鬼抓走,我还好好的? 「幸好我师父及时赶到,否则阴王的四大护法早就将你瓜分了!」白雪说着朝我丢了一件外套。「穿上吧。」 「这件事闹大了!各家电台都在报导辛江桥发生的怪事!」丁允浩说。 从我知道自己会吸人血,会杀人,我就知道事情闹大了。辛江桥上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会被各大媒体争相报导一点也不意外。 我心里很想听听白雪师父的专业意见,他既然能将我们从大桥上平安带回来,肯定是个道行极高的神棍,他一定可以告诉我更多关于百鬼夜行和我肚子里鬼胎的事情。 可是丁允浩和白雪你一句我一句的,就是没听见他师父张嘴。 我偷偷的瞟了他一眼,发现他其实也正看着我,我立马收回目光靠在床上。 「白雪你们先出去。」他的声音很冷,扑面来的号令带着不容拒绝的肃杀。 丁允浩不情不愿的走过来,「你确定殷果的伤势不需要用现代的医学诊治?」 「不需要。」言简意赅! 我的手臂还隐隐作痛,黑沙悬空中那双扎进我皮肤的钢爪——我扳过手臂,受伤的地方更痛,而我竟然根本就看不到伤口在哪里。倒是双手手背上的破皮之伤还很明显。 丁允浩和白雪出去之后,我才想起来还没有问白雪该怎么称唿她的师父兼恋人。 他慢慢的走来,我感觉的到他并不老,年纪应该跟沈子峻相差不大。 他坐到床边,我闻到了一股很久远,隐约有些熟悉又格外稀罕的香味。 我挪了挪身体,问道:「您怎么称唿?」 「白雪喜欢叫我座右铭,你也可以这样叫我。」他说完眼珠子看着我的眼睛,我急忙将目光移开。 这算什么名字?你们恋人之间的称唿有何必跟别人说。 我看他并没有要告诉我他真实姓名的打算,也不便问。只是想白雪曾说他与我是旧相识,可我确定以及肯定,我从未认识过这样一位怪人。 我不敢正视他带着面具的脸,和那双冰冷如雪的眼睛,就连他露在外面的两瓣薄唇也显得很凉薄寡情不好相处。 真不知道白雪怎么会爱上这么个神棍!莫非他对白雪用了什么妖术? 我不敢轻易得罪他,只问道:「你的座右铭是什么?」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都跟着我走。」看不出他说的是冷笑话,还是认真的。 我不记得这句话我最初是在什么地方听过,只是还清晰的记得读小学的时候,曾经在作文里面写过这句话,我腐朽的语文老师在班上念了这篇作文,同学们笑了我半年,我便再也不敢说这句话。 他的手向我伸来,我看见他带着黑色的皮手套。刚才他肯定是对我用了妖术,否则不可能他才碰了我一下我眼睛就能睁开,嘴巴就能说话了。 「你想干什么?」我将被子往身上拉了拉。 我穿着睡裙,虽然不是坦胸露骨的那种类型,但也只是薄薄的一件。 「你手臂上有伤。」他的言语虽然冰冷,但我似乎在他冰冷的言语里感觉到了一股少见的优雅。 「我知道,现在还疼着。」 「所以我要帮你看看。」 「这样不大好吧……我看还是让白雪帮我看看就好……」我话还没有说话,他就动起手来,直接将我睡裙的领口往下一扯,露出了半边肩的肌肤。 068 忽略的亲情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我用力的将衣裳拉起来,他又拉下去……他用力的按住我的痛处,我痛的龇牙啮齿,手臂动弹不得。 简直就是出手不留情,不达目的不罢休! 我乖乖的不再动,他不知道在哪里拿了一个深色的檀木盒子出来,在里面挑了一些黑色的药膏用带着手套的手掌在我受伤的地方揉着。 一股温温凉凉的感觉渗入到皮肤里,那种感觉特别的舒服。我安静的连唿吸也压制着,生怕唿吸重些惊到了他。 过了一会,我手臂彻底的不痛了,他将我衣服弄好起身未发一言的走了出去。没一会丁允浩进来告辞,他说医院有些事需要赶回去处理,我喊住他:「丁医生、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 一想到大桥上他紧握不放的手,我的心就感动的一塌煳涂。我从未想过这一生可以遇到一个愿意为我而死的人,更加没有想过这个人会是丁允浩。 他朗朗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这么客气干什么。这里有白雪他们照顾你我也放心了,待会我给你上司打个电话叫他不必再为你担心了……」 「不要!」我说道。「不要打扰他了,他工作很忙,还有家庭要照顾,就别让他为我的事操心了。」 白雪肯定没有告诉丁允浩明天我将要去面对的事情。 而且我已经对沈子峻说了那么无情的话,我是真的不想他再有任何的付出,因为在我这里他的付出最终都会泥牛入海了无音讯。 丁允浩点点头,「那好,你好好休息吧。等有时间我来看你。」 我点头答应了,软绵绵的从被窝里起来披了件外套将他送出了家门。 正巧王太太从楼下上来,一见到丁允浩就拉着他在楼梯处讲话,他求助似的看向我,我摇摇头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关上了门。 没一会外面没了声音,楼下外丁允浩的车也开走了。 「毛桐和欣妍呢?」客厅里只有白雪歪着在嗑瓜子,天凉她还穿着超短裙,两条白腿搁在座右铭双膝上,而座右铭则全神贯注的在翻一本周铭佑的传记。 「那小子车被人动了手脚都不知道,被我一脚踹下辛江去了,她女朋友脑袋一热也跳下去了。」白雪继续磕着瓜子。 我急道:「喂,大小姐你怎么可以这样呢?人命关天!他们人鬼相恋爱的那么艰难,你怎么可以……」 「殷果我在这里呢。」我听见厨房里传来欣妍温柔的声音。 我一喜,又因为错怪白雪而感到羞愧。 「看你这么有良心的份上,待会给你吃个大鸡腿。」我走过去看见欣妍在择菜,而毛桐正在洗一只又大又肥的鸡。 「桥上的事那么危险,我还以为你们真的已经……」 「这不是有高人在外面吗。」毛桐朝外面的座右铭努了努嘴。 我抿嘴一笑,突然意识到这是沈子峻最喜欢做的动作,脸上的笑立马僵住回到了卧房。 我又睡回到了那张曾经跟叶轮有过一夜欢愉的大床上,床单和被套是纯白色的,我习惯白色也钟情白色。 「师父你唱首歌来听听嘛,我都快要无聊死了。」白雪撒娇的声音传进来。 外面有两对情侣,一对情投意合的在准备晚饭,一对情深意浓的相处一处,我更加的觉得孤单。 客厅的电话响了,我靠在窗边没有动,白雪在外面喊道:「殷果你电话。」 我黯然的走到床边拿起电话,却是我妈妈打来的。 「果果,你在哪呢?怎么这么些天手机都关机,你爸爸生病了你快抽时间回来看看他……」妈妈在电话里说了很多话,我自己在电话这边哽咽的根本做不了任何的回覆。 「既然你工作忙,那就好好工作吧。你爸爸有我照顾,你放心!」妈妈说了失望的挂了电话。 这些年我总是以工作忙为由,找各种藉口不回家,如今自己遭遇了人生巨变,我真的很想回去,回去看看我的爸爸妈妈。 可是我不能,我不能对妈妈说我遇到的古怪事,也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回去看爸爸。 我害怕在我熟睡的时候,我肚子里的鬼胎他会连我爸爸也不放过,我害怕让爸爸和妈妈看到他们的女儿变成了这幅鬼样……我握着电话哭不出声来。 食不知味的吃了毛桐和欣妍做的晚饭后,几个人商量着这么小的房子该怎么睡下五个人。 欣妍是鬼身不占地方,毛桐和座右铭还有白雪怎么办呢? 我倒是可以跟白雪睡,在毛桐家里时我们就是挤在一张床上。现在她师父兼恋人在这,我怕她不乐意,所以我也没说。 「你们两个可以回去,今晚我守在这里。」座右铭悠闲的坐在沙发上抿了一口茶说。 「那怎么可以,万一那四个鬼怪又找上门来怎么办?」白雪撅着嘴,挽着座右铭的手臂说道。骄傲的酷女白雪撒气娇来跟普通也没什么区别。 但凡是个男人,自己的女朋友这么黏自己,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优越感吧。但座右铭总是表现的很冷淡,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白雪,他就像是一块千年的玄冰难以近身。 「就算是来了,你们两个可以帮忙吗?」座右铭这语气若是从其他人嘴里吐出来,百分百就是找抽。 因为是他说的,所以白雪欣然的说道:「马桶你们回去吧,我和师父在这里就够了。」 「你也走!」座右铭立场非常的坚定。 白雪有些不敢相信,瞪大着乌熘熘的眼珠,嘟嘴问道:「为什么?」 我也觉得座右铭有些过分了,总不能仗着人家姑娘喜欢你,你就这样不识抬举吧! 就算我的屋小,毛桐如果回去了,我们三个人睡一晚是完全没问题的。最多我把床让给他们,自己睡沙发也没什么不成的。 「你忘了明天是什么日子?」座右铭说。 「百鬼夜行嘛,我记得。」 「那我让你帮忙找的人找到了吗?」 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我自己倒了一杯水走到阳台上,亮着霓虹的城市夜景比天上闪烁的稀疏星星好看。 他们最终商量定,白雪和毛桐去找座右铭要找的人,据说也是个驱魔人,本事跟座右铭在一个档次。如果真让他们找来了,明晚的这个时候一切或许会好过一些吧。 欣妍看现在是晚上也是精神百倍,要跟着毛桐他们出去。 毛桐趁白雪和欣妍先出去之后,将座右铭拉到我房间里关上门不知道说了什么,出来之后一副捡到钱的喜滋滋的模样。 屋里突然就只剩下我和座右铭两个人。 「你是睡房里还是睡客厅?」 趁着他们都走了,我很想问问座右铭我肚子里孩子的事,也想问问他要我一滴血有何用?但是一见着他带着面具的脸,我就什么话也问不出来,只好礼貌性的问着这个实在问题。 「客厅。」他说。 「那……晚安。」我关上了房门,全无睡眠。 辗转反侧了许久,座右铭轻轻叩着房门,说道:「你放心睡吧,我给你涂的药膏里有安眠的作用,你肚子里的孩子他今晚会被药物牵制住不能为所欲为。」 孩子?难得他一个神棍竟然会称他为「孩子」,而不是「妖孽」! 我继续睡着,看着客厅的灯熄了,过了很久也没有听见任何的声音,想座右铭肯定已经睡着了。 我披了一件风衣,轻轻的打开房门,走到沙发边,借外面洒进来的光线,隐约可以看见座右铭正趴在沙发上,一只手当枕头枕着,而枕头掉在地上,另一只手垂在地上还握着一本周铭佑的传记。 神棍也是人,无论他白天怎么扮冰山,怎么的让自己更与众不同,他也不过是个人,睡姿并不比谁的好看。 我轻手轻脚的打开门,走过昏暗的走廊,沿着楼梯一直到了顶楼天台。这还是我在这栋楼住了两年,第一次上来天台。 爬在栏杆上,我拿出手机给爸爸打了个电话。 电话的那边很安静,不知道是因为爸爸身体虚弱还是因为半夜被我吵醒的缘故,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没有精神。 「果儿呀,又加班到这么晚啊?晚上吃宵夜了没有,不要总担心长胖就不东西。爸爸就喜欢我们家果儿胖嘟嘟的才可爱……」爸爸在电话的那端说了很多话。 我捂着嘴巴没有让自己哭出声音来,「爸!」一声爸爸都快要喊不出来。 「傻丫头,上回来家里的那个小沈不错,心细,模样也好,关键是还关心你。你要好好把握,不要再白白的错过了机会。唉……」 沈子峻真的去过我家,我脸上烫烫的有些尴尬,也不知道他都跟我爸妈说什么了。我爸妈那么迫切的想我快点找个男人嫁掉,他这样跑到我家里去,这叫我以后怎么解释的清楚! 「爸,我知道!您的病好点了吗?」我只能扯开话题,一提到我的终生大事我对父母只能抱愧。 「好多了。医生说明天就能出院,你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就别替我担心了。你妈就是这样,一点点小事总喜欢闹腾的满世界的人都知道。」爸爸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好,说这么几句还有难过喘气的声音传过来。 我心里一顿难受,从小到大爸爸是最疼我的人,虽然我们之间也发生过矛盾,也产生过裂痕。 069 梦里亲临他的演唱会 自从大学毕业后我就再没有回去看过他们,如今他们岁数渐渐大了,身体也每况日下,我对他们更多的已经不是逃避,而是抱憾,深深的抱憾。 「爸……」 「丫头,怎么了,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知女莫若父。 「等过两天我就回来看您,你要好好的听医生的话,不能喝酒就别喝。等我回来了,你可要记得做我最喜欢吃的肯德鱼……」我说着说着已经说不下去。 爸爸在电话那头连连的答应着,他叫我一定要快点回去,到时候他去机场接我。 电话提示欠费,又叮嘱了爸爸几句。挂了电话,我爬在围栏上久久难以平復心里的难过,一个人看着苍茫的夜空放声哭了起来。 我好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的陪伴在父母的身边,没有好好的去交几个真心的朋友。 明天如果我死了,我的灵魂是不是可以回去家乡看看,是不是可以再看看我已经年过半百的父母? 「别哭了。」我惊的差点跳起来,胡乱的擦着脸上的泪水,气道:「深更半夜你跑上来做什么?」 悄无声息跟幽灵似的站在我身后的正是座右铭。 我不知道他在我身后站了多久,是不是已经将我跟爸爸的通话全听去了? 我瞪了他一眼,「你这个样子晚上还是少出来些,左邻右舍要是看见你,非吓尿不可。」 我撇下座右铭自己顺着楼梯下来,走到六楼的时候,正好看见王先生提着垃圾出来倒。 他矮塌的鼻樑上依然戴着他经常戴的那副银框眼睛,他看着我从楼顶下来,扶了扶眼眶,好奇的问道:「殷小姐你怎么这么晚从上面下来呢?」 我哭过的眼睛是红肿的,我笑道:「睡不着就去天台上吹了吹风,眼睛里吹了沙子,我正准备回去睡觉。」 他点点头,看着我的身后,脸色有些微变。 座右铭呀座右铭,叫你深更半夜的出来吓人!好在现在遇到的是人民教师王先生,要是遇到个孩子,还不把人孩子吓的三魂不见七魄! 我尴尬的说道:「他是我表哥。」 「什么?」王先生问,镜片后的眼睛充满了疑惑。 我回头,身后竟然没人,只有一扇落地窗映着城市的霓虹。 座右铭竟然还在天台上没有下来,那王先生刚才那表情是……? 我尴尬的无地自容只好说道:「我是说我刚才在天台上跟我表哥打了一通电话。」 「哦……」王先生很利索丢的了垃圾,飞一阵似的进屋,关门。这速度就跟身后有鬼跟着他似的。 我才走下楼梯,就听见王太太打开门站在门口嘀咕:「我说你是越老眼睛越瞎,外面哪有人?」 「刚才殷小姐明明是从楼顶下来,我好像还看见落地玻璃上照着周铭佑的样子,简直就是撞邪了!我看我们也赶紧看房子趁早搬走,自从下面那个死了后,这里就不干净。三天两头的有人说见到鬼影,尤其是五楼!上回胡太太是怎么说的?他说明明看见殷小姐出差去了,却听见有人在屋里搞卫生的声音,你说邪乎不邪乎?我看着殷小姐问题大的很,指不定是被什么鬼缠上了!」 「我看你才有问题。人家小殷谈男朋友了,女朋友出门去了,男朋友在家里搞卫生有什么稀奇的!」王太太尖锐的嗓门说道。 「那你去问问胡太太有没有见到人,只听见声音,没见到人!」王先生继续辩驳着。 他一向是个妻管严,以王太太马首是瞻,今天这激烈的辩驳有些出人意料。 王先生自己是人民教师,按理说像他们这样的人最提倡科学,而不相信鬼神才对,今天他反而还不如一个被柴米油盐浸染出来的妇人。 我摇摇头继续下楼,听见王先生又说:「你还记得上回下大雨的事没有?那回我们跟殷小姐在楼梯上遇到,我说看见周铭佑那回,有印象没有?」 「怎么了?」 王先生继续说:「我后来去汇龙超市买东西碰到那个姓刘的收银员,听见她跟售货员说那晚她也看见了周铭佑的鬼魂……」 我听的后背一凉,心里又有些莫名一阵疑惑。 周铭佑已经死了二十年,按道理他早已经转世投胎去了,王先生怎么会看见他的鬼魂呢? 我听见他们家的门重重的关上,回头时竟然看见座右铭正站在我身后。 「你没让他们看见你吧?」我很担心这样一身装扮的座右铭会引起左邻右舍的非议。 「放心。」他这放心虽然说得强而有力,叫我听来却是一点安全感也没有。 回到屋里,我泡了一杯咖啡。 座右铭面具下的眉头一定是皱了起来,「你今晚不睡觉吗?」 「我睡的着的时候,就算是喝了咖啡也可以睡的着,睡不着的时候就算是吃安眠药也一样睡不着。」我打开电视拿了毛毯盖在身上搜着泡沫剧在看。 「可是我要睡觉。」他说。言语分明是在怪我占了他睡觉的地方。 「你睡床上去吧。明天你还要应付那些鬼物,今晚要好好养精蓄锐,明晚的生死就全指望你了。」 他砰的一声将房门关上。 我只能说这个人给我的印象冷酷中带着很深的优雅,可是他这个举动无疑让我觉得他终不过是个神棍,是个没有礼貌的人。 电视里播着韩剧,我一向对那些哭死苦活的剧情没没什么好感。索性搜出周铭佑生前拍过的电影来看,是一部轻度的恐怖片。 虽然电影是八十年代的作品,如今看来画面感还是很强,一点也不落后于时代,这样一部电影在那个时代掀起狂潮,在如今这个时代被奉为了经典。 里面与周铭佑搭戏的女演员去年底的时候患乳腺癌死了,新闻上说她一生没有走出那部电影,一生活在与周铭佑扮演的男主角的痴爱中。 我当时正好在她住的城市出差,于是订了一束他们在电影里最爱的白玫瑰送了过去。当时心里还想他们现在可以去另外一个世界团聚去了。 不知怎么的我看着电影昏昏欲睡,好像听见座右铭对我说:「你想去外面走走吗?」 我点了点头,眼睛困的更厉害。 等我清醒一点的时候,我并不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而是在一个热情高涨唿声如潮的演唱会现场。 我奇怪的扫了一眼四周,并没有看见座右铭,反而看见无数张疯狂的粉丝的脸颊,他们个个看起来年轻飞扬,热情澎湃,一声一声的尖叫浪潮里,有着他们永远也发泄不完的激情。 「这是周铭佑的第一场演唱会,绝版的。」是座右铭的声音。 我转过头,他就站在我身边。 「我们这算是穿越时空了吗?」 周铭佑开第一场演唱会的时候是在八十年代初,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在哪里做孤魂野鬼,不可能会幸运的在现场听他唱歌。 再说了周铭佑活着的时候我并不知道有他这么一位伟大的艺人,所以我从未见过他本人。 「那一年他在这个舞台上对一个女生告白过,因为是绝版的,所以就连狗仔队也没有搜出这个爆炸性的新闻。」座右铭肯定是周铭佑的铁桿粉丝,我越发的对他的年纪好奇,说不定他是六零后也有可能。 他指着离我们不是很远的一个地方,说道:「她就是周铭佑告白的女生。」 「哦?」我的目光紧紧的锁住了那个背影,仅仅只是背影。她关注的看着舞台上热歌热舞的周铭佑,只能看见她一头青丝像是瀑布一般,端庄的背影只需看一眼也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 她一定长的很漂亮很漂亮,跟天仙一样吧? 热情的粉丝高高举起偶像的海报,将她的背影彻底的挡住了。 这时候我听见舞台上传来抒情的前奏,一身银白色闪亮演出服的周铭佑的身后屏幕上出现了一对天使的翅膀,远远的看着就像是长在他的背上。 这个笑起来灿烂如阳,深情如许的男人,他为何要选择自我毁灭,要选择死亡呢? 我嘆息了一声,舞台上传来他动情的歌声—— 「这是什么歌,为什么我从来也没有听过呢?」可能是现场的唿声太高,和音响质量不大好的缘故,我并不能听清楚歌词。但是心里很清楚这绝对是我第一次听见这首歌。 「这首歌不在演唱列表里,他一生也就唱过这一次,就是跟那个女孩子告白。除了他们两个当事人,可能根本就没有人听得懂。」座右铭像是一个导游,为我讲解着这场演唱会。 「可是你听懂了,不是吗?」 「是啊,我一直都懂。」他说。 我推了他一把,身体突然像是踏空了一般,我双足蹬了蹬,额头上传来一阵剧痛。 「哎呀……」我叫着揉了起来,发现自己正睡在地上,电视里的碟放完了定格在蓝屏。 我竟然从沙发上滚到了地上,脑袋还撞到了玻璃桌上! 座右铭不晓得是不是在里面听到了动静,他靠在门边,看着我从地上爬起来也没有一点要搀扶的意思。 我揉着额头,八成是撞紫了。 「你还是去里面睡吧。」他冰冰冷冷的说。 「不必。」我关了电视,抱着薄毯背对着他。 迷煳中感到身上暖和了不少,算他有点良心,知道给我送床被子出来。 070 真的可以忘记吗? 我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催醒过来,一看时间是清晨的五点,外面的天还未亮。 我抓起电话,耳边传来的是妈妈的哭泣声,没一会电话又挂了。我想打过去,电话线像是被人掐断了,根本就打不出电话。而我自己的手机偏在这个时候欠费,简直人倒霉什么东西都要来欺负你一下。 我焦急的敲了敲房门,座右铭不耐烦的打着哈欠,「干什么!你不是要我养精蓄锐么,这么一大早的干什么?」 「你有手机吗,借我打个电话。」我心里有股不好预感。担心那些坏人会因为座右铭在这里而不敢打我主意,跑去为难我爸妈。 「我从来不用手机。」这话骗鬼还差不多!如今这年代谁身上不揣部手机?不想借我打也不待这样撒谎。 我将他拉出来,连忙去换衣裳,要出去用公用电话打,门外传来了叩门声。 座右铭去开了门,进来的是白雪他们三个。 「找到了?」座右铭见面就问。 白雪弹了个响指,「你不看看是谁出马!」 我忙拉着白雪问道:「你身上带了手机吗?」 「没有,手机掉辛江去了,还来不及买新的。」 毛桐在身上摸了摸,「用我这个老爷机吧。」 我欣喜若狂也管不了他的手机有多么的古老,连忙拨通了妈妈的电话,我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在电话那头说:「刚才做了个噩梦,梦到你出事了,所以就打个电话问问。又怕你昨晚加班太晚,打扰到你休息。」 我长松了一口气说道:「妈,我已经起床了。您没事就好,如果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就打这个号码。」 听妈妈的语气不像是有事,可能是真的做了噩梦,我放下心来将手机还给了毛桐,心里却是莫名的一慌,感觉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似的。 座右铭看着门外,「人呢?」 「他老人家说现在是睡觉时间,等到了时候他自然就会来。」白雪说着打着哈欠。 不知道他们找什么人这么难找,找的一宿没睡。 「这个老怪物总是喜欢找千奇百怪的理由。」座右铭说着歪到沙发上。 白雪一脸倦容,依偎过去靠在座右铭的肩膀上。 毛桐一脸不屑,跟欣妍说道:「你去眯会,我看看冰箱有什么东西,待会煮早餐给你们吃。」 欣妍紧紧挽着毛桐的手臂,「我不想跟你分开。」 他们两对情侣你侬我侬,我自己披着薄毯走到了阳台上,薄雾稀蒙的街道上我看见一辆熟悉的大奔正在倒车准备离开。 我突然心口一疼,百般的难过涌上心头。 沈子峻他一个晚上都在这里吗?他说要保护我跟孩子,所以他一直守护在我家门外,为什么我没有早点看见他,这一晚的秋寒,一定很难熬吧? 我也顾不了其他的人还在睡梦中,大声的喊道:「沈子峻,沈子峻……」连鞋子也来不及换就跑出门,用着百米竞赛的速度一口气跑下楼,只看见熟悉的车牌渐渐的消失在薄雾里。 我忘记了自己有多累,拼命的追,用力的赶呀,我多么希望老天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跟沈子峻再见一面。就让我最后自私一回,将他留在身边,哪怕最后是死也是好的。 或许顾兮说的对,女人总是很容易爱上那个在身边陪伴着自己的男人,而男人却总是更惦念那些得不到的人。 这一刻,我是多么的想告诉沈子峻,我爱你,请等等我,请再等等我! 在我已经过去的二十五年光阴里,我从没有好好的去领略过爱情,从来也没有认认真真的去爱过谁。若没有万圣节即将到来的劫难,我是多么想好好痛痛快快的去爱一场,哪怕最后遍体鳞伤也无妨。 当我用尽了浑身的力气,终于赶上红灯的时候,我才发现清晨无人的马路上红灯和绿灯是多么的多余。 我眼睁睁的看着沈子峻闯过红灯,消失在眼眸,我最后的一丝希望,最后蓄势的勇气,在一阵凉风里飘然去远。我以为只要我愿意,我一定可以追上他,原来我追上的永远都已经逝去。 蹲在清晨无人的马路中间,终于再也看不见沈子峻的车,就连看他最后一眼老天爷也不愿成全我。我们,我和沈子峻,我们之间的一切在这条漫长而又清冷的马路上划上了悲伤的句点。 我抱着自己的双臂,艰难的走上楼梯,双足犹如千斤重,每走一步眼泪就止不住的滑落下来。 座右铭靠在墙角,目光直直的盯着我,就好像我的狼狈样很迷人一般。我没有心情理会他,只是侧过身从他身边挤了过去,他却毫不犹豫的拽住了我的手,说道:「你如果想哭,我借你一个肩膀……」 我悽然一笑,有必要吗?没有必要。更何况我们的交情还没到那个份上。 我拿开座右铭的手,跨上楼梯足下一滑整个身体向后面倾倒去,座右铭眼疾手快伸手将我拦腰扶住,有些责怪的道:「一个女人,何必逞强。」 「你认识从前的我吗?从前的我才会逞强,才倔强,才铁石心肠从不会轻易的为任何人流泪。可是如今我做不到了,我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我只想为我失去的东西哭一回而已!难道有错吗?」我用尽浑身的力气对座右铭嘶吼道。 激动的声音在清晨寂静的大楼里一层层的传了出去老远。 我若是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手松开,然后让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滚下楼梯摔死……可是座右铭他没有,他面具下的那张脸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只是他冰冷的眼神里那股难掩的哀伤,就像是一把寒冷的刀子一样直直的插进了我的心里。让我千疮百孔的心更痛,一滴一滴的血流淌无声。 我站稳脚步,将他推开,继续艰难的迈着步子。 「请相信我……我一定会帮你!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遇到过什么人,一切都会过去。你的生活会重新开始,你会忘了从前的一切,然后好好的去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 我回头看着他面具下的那双眼睛,苦苦一笑:「可以吗?我的生活真的可以重头开始吗?我可以摆脱肚子里这个害人的鬼胎,可以摆脱那个将我生活弄得乱七八糟的鬼魂吗?」 座右铭冰冷而又坚定的眼光并没有给我任何安全感,我的生活已经乱了,从二十五岁生日遇见叶轮起,从我一而再的心动、心痛起。 我看着面前这个并不熟的男人,一股悲凉从遥远的灰濛天际撞入心底深处。 我疲惫的说道:「我不可以!刻骨铭心经歷过的事情,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是否可以,过了今晚就知道了。」座右铭说着挤过我身边,抢先回了屋。 回到家中,白雪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毛桐站在厨房门口说道:「我熬了稀饭,要吃点吗?」 座右铭没有理会毛桐笔直进了房间,从里面反锁了门。 看他的举动像是很懊恼一般,是在为证明我可以忘掉一切而懊恼吗?我实在是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思去猜。 我眯眼靠在沙发上,心里的痛无处可说,谁也不能感同身受。 欣妍端了一碗稀饭送到我手上,安慰道:「多少喝点,该来的总会来,你还有我们,我们都会帮助你的。」她的目光一直在熟睡的白雪身飘忽不定,像是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心事。 我勉强笑笑,不想驳了她的好意,随便喝了一点。 欣妍满意的笑道:「很好,那你睡会。」 不过喝了一点稀饭,听欣妍如此说,我打了个哈欠,还真是有点困了。眯上眼紧紧按住了肚子,在心里央求着肚子里的宝宝千万不要再出来为非作歹。 迷迷煳煳中我感觉有人抱起了我的身体,颠簸中像是在下楼,我潜意识的睁开眼睛,眼皮很重,隐约看见一头乱蓬蓬的像鸡窝一般的金黄色的头髮—— 是毛桐?他要带我去哪?我想伸手拍打,两只手重重的垂空着,根本使不上力。 我张合着双唇,也发不出声来,脑子里的意识也已经模煳。 莫非他在稀饭里下了药? 不可能!毛桐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他已经找到降伏我肚子里鬼胎的办法,可以帮助欣妍重生? 我想着想着就不省人事了。 蒙蒙迷离间我的心就像是被千刀万剐过一般痛的几近窒息,浑浊的意识里悲伤的情绪如滔滔洪荒决堤奔涌而来,将我我所有的记忆几乎吞没。 眼皮重的就好像撕心裂肺痛彻心扉的死过一回一般,我是昏迷了有几辈子了吧? 等我意识慢慢清醒一点的时候,只听见嘈杂的脚步声,和耳边传来滴滴的某种仪器发出来的声音。 我伸手去摸,才发现头上缠着纱布。浑身痛的跟拆散了重新组装起来的一般,双脚不能动弹。 我记得座右铭跟我说过什么,可是我怎么想也想不出来。脑海里是模煳的一片,就连白雪他们的模样也浑浊难辨。 我这到底是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我会这么难受? 071 万圣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用力的睁开眼睛,一片刺目的白。我忍着难过四处张望着,那滴滴的仪器发出来的声音,正在我的右手边。我看见白色的帘子沙沙的紧急拉上,里面围了好几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在医院里呢? 我明明记得毛桐背着我出了507下了楼,可是这期间发生了什么时间,脑海里竟是一片空白。就像那部分记忆被人抽离锁进了保险箱,而钥匙不在我的手中一样。 隐约知道这是一间普通病房,每张床上面都躺着病患,一边还有几位白衣天使穿梭在其中,检查、换药。 「护……」我嘴巴突然的张开,一阵干裂的疼。 护士小姐疾步的走过来,忙说道:「你动过大手术,不要乱动。」 「请……我、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间医院的生意很好,护士还来不及回答我就被其他的病人家属喊了过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座右铭和白雪他们呢?我四处张望一个熟人影也没看见。 「你们住的那栋楼突然坍塌,所以你被紧急的送来了这里……」护士小姐拿棉签沾了点水在我干裂的嘴唇上润了润。 「坍塌?」她点点头。「怎么会突然坍塌呢?」我实在想不出关于房屋坍塌的任何事情。「你不会是弄错了吧?」 她如果说我是被什么妖魔鬼怪袭击了,我倒更能接受。今晚是万圣节,难道是那些企图夺走我孩子的鬼怪在捣鬼?若是这样倒也说得通我为什么在医院了。 我缓缓艰难的问道:「那请问跟我一起的几个人他们都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并不知道我说的是谁。 一定是医院的病人太多,所以她回答不出来,我没有继续问。座右铭和白雪、毛桐他们都是驱魔人,今晚又是万圣节,说不定他们正在哪里对付妖魔鬼怪也不一定。他们个个都有法术,不求驱魔自保总不会有问题,我想着也没那么担心了。 习惯性的伸手去抚摸我的小腹,突然心里一惊——那里平平的只剩下肚皮贴着后背,我的孩子呢? 我拉住护士焦急的问道:「我的孩子呢?」 我的孩子!虽然我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可是他毕竟……毕竟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呀!无论他曾经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也是那个死鬼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不能失去他! 「孩子?什么孩子?您是说大楼坍塌的时候,您家中还有小孩子吗?」护士看着我着急的都哭了,忙弯腰拿着纸巾安抚我,叫我千万不要太激动。 「我肚子里的胎儿!」我用尽力气的喊道,整间病房里的人都朝我这看了过来。 护士为难的朝我使眼色,提醒我这里是病房,不可以大声喧譁。 我目光紧紧的盯着她,尽力的让自己不那么激动,可是声音依然颤抖:「我肚子里的胎儿他怎么样了?」 她疑惑的看着我,「您被送进医院来的时候并没有怀孕,而且也没有流产的迹象……您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明明……」我明明怀孕四个月,还给自己招来了大麻烦,怎么可能会没有怀孕呢? 我仿佛想起了一些什么。一栋陌生的大楼在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熊熊燃烧起来的烈火,我听见有人撕心裂肺的哭喊着……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人,挤满了我的脑子。 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的去拼凑,就是无法理清楚他们之间的关联,跟我消失的胎儿又有什么关系? 「医生,病人太激动了,这样对她的伤势可不好!」 「给她打针。」 等我再次恢復意识的时候病房里很安静,就连隔壁床的病人打唿噜的声音我也可以清晰的听见。 窗户外夜色很浓,还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薄雾中的玻璃窗上像是印着一张戴着面具的脸,我的心莫名的一慌,潜意识里有一个急促的声音不停的盘旋着:「果果,你听我说……这一切都会结束,全部都会结束!将来你会遇到一个真心疼你的人,一个你可以託付终生的人,你会有你们健康的、正常的,属于人类的婴儿,你会幸福一生,无忧无虑……」分明是「叶轮」的声音,遥远哀伤的如梦呓一般荡漾在我清明的耳畔。 「我不要,我不要,我要我的孩子,我要我的孩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的孩子已经被他们除去了吗? 我紧紧的抓住床单,一颗心如烈火焚烧着一样难受。我以为这个孩子带给我的只有压力和负担,我以为我会毫不犹豫的让他在我肚子里死去,原来他真的没了,我会这么的痛! 那个死鬼,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姓名,不知道他的身世……我对他一无所知,可是他为什么要将我平淡的生活搅的一塌煳涂? 我恨他,好恨好恨!我可怜的孩子,你在哪里?妈妈真的好没用,好没用……我痛彻心扉的哭声引的值班的护士急忙匆匆的跑进来,同病房中的病人都被我吵醒,看神经病似的盯着我。 「将她隔离出去。」 「可是医院里的病人太多,根本就没有空的房间。」 「那就先转移到休息室!」 「我的孩子,孩子……」我已经是心力交瘁。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前不屑烧香拜佛造成了今天的一切,还是不小心得罪了那个死鬼,他才要这样对我! 被他们推出病房的时候,我泪眼朦胧的看见墙上的时钟显示的日期是「11月7日」。 11月7日?一记闷雷将我轰的脑海里一阵空白,今天不是什么万圣节,万圣节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 这座城市没有变成鬼城,我也没有死……这一个星期到底发生了什么,谁能告诉我?白雪、座右铭、毛桐你们都去了哪里? 我在心里无助的吶喊着,却是半点回应也没有。 几天后我渐渐的平静下来,也不再大声吵闹着要我的孩子。 我恳求着护士帮我查查入院病人的名单,我入院这么多天白雪他们都去了哪里? 照顾我的护士小姐叫陈璇,她人很好,我一说她就答应了下来。没过多久就帮我查清楚了,她说这段时间并没有我说的那些人住进医院来。 难道他们真的出事了? 我捶着脑袋,懊恼悔恨,如果他们万一有个好歹,我该如何有颜面苟活于世? 我在医院一住就是大半个月,期间也没有一个人来探望我,关于白雪他们也是了无音讯。 陈璇无意中说起我在医院的待遇,才知道原来在我紧急送入医院的时候,已经有人交了一笔可观的护理费用,所以医院才会派陈璇专门照顾我。 谁对我这么慷慨,难道是沈子峻吗? 我找她打听那个人的模样,她只大略的形容了一下,我无法从她的形容里找到跟沈子峻附和的条件。 晚些的时候,陈璇偷偷的去开了闭路电视,将那个交钱人的样子截图下来拿来给我看,模煳的画面里拍到的是个年轻的男人,模样并看不清楚,但可以确定不是沈子峻。 我躺在病床上认真的想了想,再也想不到还会有其他人。 陈璇安慰我好好养病,其它的事情就不要多想了,还说有这样一个雷锋先生热心助人,难道不好吗? 好是很好,只是她根本就不知道我经歷过什么,也根本体会不到我如今的心境。 我的孩子莫名其妙的没有了,座右铭、白雪他们生死未卜。这些天晚上做梦,不是梦到孩子的声音在我耳边质问,就是看见毛桐他们一脸悽厉的站在我面前要我偿命。 我饱受心灵折磨却是有口难言。 「殷小姐你还有什么亲人朋友在这里吗?」陈璇为我削了一个苹果。 我轻轻咬了一口,摇了摇头。 我试着在陈璇处打听关于大楼坍塌的事情,本以为一定可以打听到什么。她却摇摇头说:「那栋楼那么旧,塌了就塌了,媒体们铺天盖地报导了两天就没什么下文。 陈璇自个好奇,问我大楼坍塌的时候有没有出现什么预兆,我什么也没对她说。 我心里清楚,这件事情肯定跟我肚子里消逝的鬼胎难逃干系。万圣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成了我的在医院打发无聊日子一直思考的问题。 我出院后,依然没有见到座右铭、白雪他们任何一个人出现。 我迫不及待的打车去毛桐家里,当计程车经过我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时,那栋楼分明完好无损的伫立在那儿。根本就没什么坍塌事件,如果有的话这栋大楼怎么可能修復的这么快? 我让司机调转车头回医院,找到陈璇问她坍塌事件,她笑着说道:「我没说坍塌的居民楼在文秀区,它在东华区,就是以前景华小区后面的那栋旧的建筑。 天啦,这是哪跟哪?我明明住在文秀区,怎么会从坍塌的东华区被送往医院呢?这两个地方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这到底是闹哪样? 怪不得我会在这家医院,原来不是因为文秀区的病房紧张,而是这间医院离景华小区最近。 072 迷恋有因 我离开医院,急忙的回到家中,家里的一切一如从前,只是略微脏了一些。 我记得以前就算是出差一个多月回家,家中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沾这么多灰尘,这一回倒真是脏的不成样子。 我找到白雪的卡片给她拨电话,对方提示的是空号,我又给毛桐打电话情况差不多。 简单的将屋子收拾了一番,我打开电脑搜索了万圣节之夜发生的事情。 东华区坍塌的楼房的照片也一张接着一张的跳出来,关于那件事情的新闻条幅很多,多得我都看不过来。不过他们的报导也都是大同小异。 总结出来就是:东华小区最后的钉子户消失于万圣节之夜! 这些新闻对我寻找白雪他们根本就没有一点帮助。 我准备去古堡找白雪,必须要先确定他们都还平平安安才行,说不定还能从她口中弄清楚其中的前因后果。 打定主意后,我才忽然想起来,压根就不知道白雪家中的具体地址。没办法只好依靠网络来搜索,这座城市虽然繁华而又歷史悠久,可是能存在至今的古老城堡肯定不多。 我一搜就搜出了古堡的图片,确定是白雪的古堡无疑。可是图片的标题却写着:「周铭佑生前度假古堡于今日公开投标销售」大概是八九年前的一篇新闻报导。 白雪住的半山古堡的前任主人竟然是周铭佑? 我有些意外,忍不住的认真看完了整篇报导。 怪不得上回去古堡的时候白雪跟我说古堡的前任主人已经出世了,还说如果我知道的话肯定不会愿意住……原来是他。 我对周铭佑有一种很特殊的感情,只要听到或是看到有关于他的事情,心里总会一阵激动兴奋。虽然他已经死了那么久,但我就是从他死后才知道他,才喜欢上他。 上一次去灵山寺的时候,我误会的urentzhou当成了是沈子峻,还害的他生了一顿闷气。其实那时候我就想告诉沈子峻,我喜欢周铭佑是有原因的。 而这个原因还得从我小时候说起。 我大概十来岁的时候,我爸爸妈妈因为工作的缘故,总没有太多时间陪我。寒暑假我总是一个人待在家里看电视、玩游戏,有一天我们那层楼着火了,我被爸爸妈妈反锁在家里,没法逃。 那次我本以为自己会丧生的在大火里,我甚至还想过如果我因此死了,还可以好好的报復报復永远只顾工作的父母。 可是意外的事,整层楼烧的只剩框架,就连我隔壁的两个小朋友也烧死在家中,而我竟平平安安的在楼梯间里被消防员救了出来。 事后爸爸妈妈问起我这件事,我总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我犹记得自己是被什么人抱着离开的家,我迷迷煳煳的问他是谁,他说:「你记不记得一个叫做周铭佑的人?」 我深深的记住了「周铭佑」的名字,原来他是一个鼎鼎大名的天王巨星。我开始听他的歌,看他演的电影,去搜罗关于他的一切,虽然我不知道这一切将会有什么意义。 我很乐意的去跟别人提起他,也很喜欢别人提起的时候顺带的说:「他是殷果的偶像!」 那天我应该将这一切告诉沈子峻的,可是我没有。 上回王先生说看到周铭佑的鬼魂,我其实是一点也不怕,心里还巴望着如果他真的还没有投胎的话,我一定要跟他做好朋友。可是我知道怎么可能呢?他已经死了二十年,怎么可能会不投胎? 我拿纸和笔抄下了白雪半山古堡的地址,准备换套衣服就出门往古堡走一趟。 拿起上回去灵山寺穿过的那件外套,不小心从里面掉出一个戒指,正是上次盲婆婆那只老猫塞到我手上的。我那时候只是觉得这个戒指眼熟,又像个古董也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捡起来放在掌心,突然想起来我是真的在哪里见过这个戒指。 是哪里呢?到底是哪里呢? 我有些强迫症的焦灼的、拼命的揉着脑袋……对了!是在海报上面……没错,是周铭佑的海报! 海报还是从前看到过,现在是找不到了。我再次打开电脑搜了周铭佑的图片,在无数张周铭佑后期的照片中我都看见了这个戒指。 这个戒指几乎跟周铭佑如影随形,只要能看见他左手的地方,他的小拇指上就一定带着这个戒指。 他的戒指怎么会在盲婆婆养的那只老猫那里? 或许只是一个一模一样的戒指吧,我将它收进抽屉里,出了门。 打车去到半山古堡差不多花了两个小时,我用力的在紧闭的古堡大门上拍了几下,许久也没有人应,看来白雪并不在古堡里。 我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抬头看见窗户里站着一个人,虽然隔的有些远,但是我确定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明明古堡里面有人,他为什么不开门?这样未免也太没有风度礼节了。 我沖他喊道:「白雪在家吗?」 没一会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绅士优雅的男人风度翩翩的站在我的面前,那股不食烟火的气质让人肃然起敬。 「你、你好,我找白雪。请问她在家吗?」我不习惯接触陌生人,面对陌生人的时候我的眼睛很难集中。 「不在。」他的言语很不近人情。 「不知道……你是她的……」他冰冷优雅的态度让我想到了总是戴着蝴蝶型黑面具的座右铭。 面前的这个男人没有戴面具,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座右铭,因为听声音是完全不像的。 「哥哥。」他说。 我记得白雪说过她的父母和哥哥都在国外,看来他们都回来了。 「那白雪她最近还好吗?」我的这趟的目的只是确定白雪是否平安,能知道万圣节发生过什么事情当然是最好了。 「她很好,现在人在国外。」我看他似乎也并不欢迎陌生的来客,既然知道白雪平安也就没什么可继续逗留的,于是道谢告辞。 白雪去了国外,毛桐和欣妍总还在那栋旧房子里住着。于是我直接打车去找毛桐,他总该是知道些什么的。 生锈的铁门上着锁,毛桐不在家,欣妍应该在吧? 我拍了拍铁门,又朝楼上喊了两声,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毛桐隔壁的那家的警戒线已经除去,这个案子后来怎么样了,我倒还忘了去留意。他们是因我肚子里的孩子而死,我竟然差点忘记了。 「末儿?」一个激动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响起。 我回头看去,却是个年约六十岁出头的男人。他穿着褐色的外套,中等身材,脸蛋圆圆的,脑袋上的头髮白而稀少。整体看着颇有修养,很像那些饱学之士。 他正看着我,眼睛里和脸颊上显露出失望的神色。我再四处看了看,除了一辆正开走的计程车,这附近并没有其他人。 「您是在跟我讲话吗?」我疑惑的问道。 他尴尬的笑笑,「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我看他手里提着旅行包,神色也并不大精神,走近来的时候身上还有一股很重的香火味。 「没关系。」我嘴上虽然说着,可是心里对他有些忌讳。 他该不会是某个被我害死的鬼魂,回来找我索命的吧?我快步从他身边走过,他忽然叫住我:「请问毛大师是住在这里吗?」 鬼,还敢找阴阳师毛桐?毛桐虽然城乡结合部的屌丝形象深入人心,但也好歹是有几把刷子的,不怕他收了你? 我心里虽然这样想,嘴上支支吾吾的可不敢说,指着生锈的铁门。 他点点头,「看来是不在家。」 的确是不在家,现在这个点他应该正在城市的某个角落载客,肯定是要到晚上才回来。 「没事,我等他。」他提着行李包端端正正的站着,没有找我索命,也没有打算走。 「您找他……」真不知道该怎么问才好。 他尴尬的低头笑笑,说道:「听说毛大师可以解决灵异的事情,我想找他问一个人。」随即又说:「你别看我有些迂腐,可是也信这玩意。前几日我父亲去世,我从国外赶回来还来不及给他老人家送终。如今他就这一个小小的遗愿,无论如何我要替他完成。」 他想寻鬼?难道就跟我当初见叶轮那样?毛桐竟然还有这个本事,看来之前还是有些低估他了。 「您……」话都说这份上,他肯定不是鬼,而且这又是大白天的。他要真是鬼,那还是个了不起的鬼。 我转开话题问道:「您是找他问亡人的事情吧?」 他嘆了口气,「实不相瞒,我有个妹妹死了有二十几年,到现在还没有找到遗体。老父临终前还放不下这件事情,昨晚他还託梦给我,说是没有下葬的人会被阴司拒收而变成孤魂野鬼,永世不得投胎。我那可怜的妹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飘荡,我就想找毛大师问问,也好找找解决的办法,以圆老父的遗愿。」 我点点头,又想起了古寺客栈的那桩未解的血案。 他见我沉思忽然问道:「你也相信人死之后会有灵魂,而灵魂会轮迴转世吗?」 「相信!」我脱口而出。我现在对世上有鬼的事是深信不疑。 他频频嘆气,我宽慰了他几句,他才说道:「刚才下车突然看见你,还以为是见到了小妹。如果她现在还活着,只怕也是老太婆一个了。她从小就胆大任性,自己想做什么事谁也拦不住……唉!」 我不过是长了一张大众脸。我想继续等毛桐也不是一回事,而且还会让大叔心理不舒服,只好说道:「我本来也是找毛大师问点事情,他既然不在,我就先走了。」 转念想想,我将手机号码写给大叔,希望毛桐回来之后他可以打个电话告诉我一声,到时候我再过来。 大叔十分愿意帮我这个忙,将号码放进了口袋。 073 开往灵山寺的汽车 漫步在大街小巷,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方向。白雪他们是平安的,可是我的孩子他只怕已经成了鬼物们的盘中餐了吧? 沈子峻他在哪里呢,是不是已经忘了我,陪在另一个女人的身边? 想到他心里又是一阵莫名的伤感,灵山寺的一行让我们的关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好想去走走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路,再去住住我们一起住过的旅馆。 那天我跟白雪离开古堡本来是要去灵山寺调查清楚古寺客栈血案的始末,如今正好无所事事,何不去碰碰运气? 我打定主意,打车去汽车站买了开往灵山寺的车票。售票员告诉我今天开往灵山寺方向的汽车只剩下最后一班,是三点整。 因为等车的缘故,我找了一家还算雅致的咖啡厅,临窗坐下捋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是你?真巧!」这个声音分外的妖娆。 我抬头去看,只看见一个妖冶如蛇的女人,她穿着大红色的时髦风衣,及膝的深筒高跟皮靴,酒红色的头髮卷如波浪,妖娆美艷的姿色令人看着窒息。 她托着手臂,手中夹着一根点燃的香菸。 她就是沈子峻的前妻,她的样貌这样突出,想让人不记住都不行。 「你好。」我抿了一口咖啡说道。 「你一个人?沈子峻呢?」她问。吐了一圈烟雾,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哦,我忘了,他现在人在国外!」 原来他去了国外,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正要开口问,她神一样的来,风一样的去,根本没给我时间。 我坐了一会看时间差不多就信步往车站去。 出门又看见她,她坐在她上回开的红色卡宴里,探出头问道:「妞,要搭顺风车吗?姐载你一程。」 我们未必顺风,我推脱不必了,她媚惑一笑驱车离去。 上了汽车我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因为有些晕车我始终半眯着眼。 窗外的景色从繁华都市的高楼大厦开到了荒野山道的日落黄昏,我这样思念沈子峻,他在国外知道吗?那一路他的贴心照顾,他的古板严肃,他思虑酝酿的冷笑话,他烧的一手好菜……都成了我在车上回忆的事。 「贵重物品自己保管好,丢失了一律乘客自己承担。」司机大声的叮嘱,让我感觉奇怪,睁开眼睛看见几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正在零零散散坐着乘客的车厢里寻找着位置。 我旁边的位置正好空着,他们瞄着就有一个走了过来。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前面突然站起来一个小女孩,大概也就十一二岁,看起来很是机灵可爱。 她对我笑道:「姐姐我可以跟你一起坐吗?」 我求之不得,忙将手提包拿开,说道:「好啊。」 那个男人见状并没有去坐小女孩刚才坐过的位置,而是继续向车厢后面走去,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姐姐你一个人吗?」 「嗯。」我见她也是一个人,很奇怪她父母怎么会放心让她这么小就一个人坐这种小长途车? 「你爸妈在车上吗?」我问。 她将双肩包放在膝盖上,说道:「我外公生病需要动手术他们去了国外,我现在准备去我同学家,你呢?」 「我也是去找一个朋友。」 我们一问一答的交流着。这个小女孩比我想像中要成熟懂事的多,她的阅歷之丰富比起十之八九的成年人还多。连我跟她深交流一些都觉得力不从心。 她见我有些累了,便不再说话,而是拿着平板电脑打游戏。 后面传来几个男人唧唧喳喳的谈话。 「哇!中奖了!」一个男人的突然兴奋的高唿,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那里,而我身边的小妹妹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一点也不好奇。 「大哥,大哥,你看,你快看我中奖了!」男人的声音非常的兴奋激动,拉着挨着他坐的人说着。 「哇!真的诶,三万块!这么多!」另一个男人嗓门特别粗狂的说。 车上有几个人大概也是无聊的紧,听见后面有好事,都凑热闹的坐了过去。 一下子后面那些座位上的乘客都躁动了起来,纷纷议论着下车到哪里去兑奖。还说什么听者有份,怎么说也得请吃个饭。 我好奇的别过头去看,只见中奖的男人不过三十出头,邋邋遢遢的模样。他手中捧着一个易拉罐,是某个饮料产品。 我可不记得这个饮料有过什么兑奖活动。 没过一会那个男人就说道:「你们别欺负我没读书!你们要是什么听者有份要我请吃饭,那这奖我也不兑了!你们看看谁要,我卖给你们好了,要吃饭你们自己去吃。」 「你多少钱愿意卖?」立马就有人问价。 「他们是骗子。」小女孩小声的凑在我耳边说道。 我笑着点了点头,这个小女孩这么机灵,难怪她的父母会放心她一个人出门。 「我看……我一万块卖了算了,你们谁要?」看他老实巴交的,说起话来也是怯怯的可怜样,但做的就是骗人的勾当。 「五千卖不卖?你要不卖就算了!」有人大声吆喝道。 「五千太少了吧,最少八千,少八千我不卖!」那人态度听来很坚决。 我回头瞄了一眼,砍来砍去杀价的也就那么五六个人,说不定还都是一伙的。 我真想将耳朵闭起来听不见才好。 突然一个有些苍白的声音怯怯的问:「三千你卖不卖,如果你卖我就买。」 这个人肯定不是跟他们一伙的,我心里有些着急,这么低级的骗术怎么会有人信呢? 那些人又是一阵的商量,还有人高唿道:「卖吧,卖吧!」唿声再高也就是那么三五个人。 车上其他的乘客多半都抱着观望或是事不关己的态度。 中奖的人就像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一般,非常艰难而又心痛的说:「三万块变三千块?唉,真黑!算了,算了,我也懒得跟你计较,卖就卖了吧!」 我实在有些听不下去,真恨自己不是武侠剧里身怀绝技的高手,否则一定打的他们满地找牙。 小女孩解开安全带,将双肩包和平板电脑放到我身上,什么也没说站起来往后面走去,我忙拉住她问:「你干什么?」 她拿开我的手,大声喊道:「爷爷,我的电脑被那个姐姐拿走了。」 她说着满脸委屈的去拉那个正要掏钱的老人的手,我这下一看觉得老人家很面熟—— 那老人显然是不认识小女孩,但他的目光投向了我,应该也认出我来。 他一喜也就不掏钱,牵着女孩的手往我这边走来,他笑道:「殷小姐这是又往灵山寺烧香吗?」 我尴尬的笑着站起来,「陈医生想不到在这里见到您。」这个老人正是那个乡村大夫陈医生。 他揉了揉小女孩的小脑袋说道:「这个姐姐可是个实在人,他怎么会拿你的电脑呢?」 小女孩没料到我们认识,想嫁祸我也没嫁祸成,吐吐舌朝我挤了个眼色,我这才反应过来知道这个机灵鬼的目的。 我对陈医生使了个眼色,他恍然大悟,满是褶子的黝黑脸上一阵难看,他忙往后面取来了他自己的东西。坐在了小女孩刚才坐的那个位置上,后面的男人粗声喊道:「老头你怎么变卦了?」 「我忘了这趟进城里把钱都留给了儿子,身上没那么多钱。」陈医生扯谎。他以前说过他儿子在城里当医生。猎人大叔也说过陈医生自从老伴死了之后不大出门,今天被这些不要脸的痞子骗也在情理中。 那些人不肯罢休,「那你身上有多少钱?」 「我身上一分钱没有!」陈医生知道上当受骗后,态度也非常的强硬。 那些人刷的从座位上站起来,要找我们麻烦。这时车正好到了下一个车站那里有治安亭,他们又都坐下。 司机在前面咳嗽了几声,「要报案的可以在这里下车了啊。」 一车人没人说话,后面几个人一听这话,夹着尾巴狼狈的往前面走,还边说道:「司机你停车,我下车。」 他们一连下去了五个人。包括那个大喊中奖的人。 「现在的骗子可真多。小姑娘多亏你机灵!」陈医生很喜欢小女孩,就连我也很佩服她小小年纪竟然这样有勇有谋。 车上的乘客开始交头接耳的谴责那些骗子,司机也大声说他们是这条线的惯犯了。 陈医生拉着小女孩的手喜欢的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小石头。」 我凑在小石头耳边说道:「你可以跟爷爷换个位置坐吗,我有点事想问爷爷。」 她欣然答应。 陈医生坐过来了,反先问道:「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去灵山寺烧香,你先生呢?」 他一定是以为沈子峻是我老公,我心里虽然淌过一阵暖流,可也不免尴尬。只笑笑,他便没有再问下去。 过了一会陈医生问道:「你刚才说有事要问我,是什么事?」 「呃……」我犹豫了一下。我本来是想向他问问那个泰迪男孩的事,可是我手上又没有那个男孩的照片,就这样问陈医生他肯定什么也不会知道。 074 怎么会是他! 我正为难,正好看见小石头在打游戏,于是站起来拍了拍小石头,问道:「石头你电脑有网络吗?」 「有哇。」她一脸灿烂无邪的说。 「借我搜点东西可以吗?」搜出那张有泰迪男孩的照片给陈医生看,不管他认不认识也是另外一回事。 她一口答应了,关掉游戏,将平板电脑递给了我,自己又拿出手机来玩。 我用平板电脑搜着古寺客栈血案的事情,很快的就找到了有那个泰迪男孩的照片,我指着小男孩给陈医生看。 陈医生毕竟已经六十多岁,有些眼花。加上车厢里面光线不是很好,照片又比较久远,他拿着照片放在光线强的地方看了又看,忽然脸刷的一白,吞吞吐吐的问:「他……他、他怎么会在这张照片里呢?」 「你认识他?」我既意外又激动兴奋。真恨不得立刻马上知道泰迪男孩的身份、他是否还在人世? 「他……」陈医生像是想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脸色很难看,言语吞吞吐吐的。 莫非这个男孩跟他有关系?陈医生情绪起伏,我也不方便打破沙锅问到底,只是将平板电脑还给了小石头。 过了许久,黄昏终于渐渐被夜幕吞没,陈医生对我说道:「如果殷小姐不嫌弃的话,今晚就去我家过夜吧,我也好拿些东西给你看。」 去他家?我没有立刻答应,往他家里去还要走一段山路,而且他家离灵山寺还那么的远,他又是一个独居老人,诸事都不方便。 「我看爷爷的建议不错,我正想今晚没地方去,是不是要在汽车站睡一个晚上。姐姐不如你把我也带上吧,好不好?」小石头含着一根棒棒糖,跪到座位上,反过来跟我们说着。 「快系好安全带,这里都是盘山路不好走。」我说着,她听了。 小石头朝我吐了吐舌头,继续说:「姐姐你就去嘛,难道你晚上去灵山寺,那些和尚还会让你进寺上香吗?」 我可没说去灵山寺一定要上香,我这一趟本来是回来走走旧路,顺便打听打听古寺客栈血案的事。 汽车越靠近灵山寺,我的心就越慌,那个梦又开始在脑海里躁动。冥冥之中的牵扯,那些一个一个丧失性命了的人,好似赋予了我一种神圣的使命感,召唤着我去弄清楚一切。 小石头将自己的处境说的如此可怜,我很好奇的问道:「你不是说去同学家吗,怎么会要沦落到在汽车站过夜呢?」难道她同学的家不在镇上,而是在偏远的乡下吗? 她丧气的说:「别说了,我同学刚给我发简讯,说是她奶奶去世了,她要回老家参加奶奶的丧礼,没有时间招待我。她叫我在镇上等她,可能三日后她就会回来。」 小石头说着怕我不信一样,还将手机递到后面给我看。 简讯是一个叫做蓉蓉的人发的,内容跟小石头说的一致。 我想想既然是这样,她一个小姑娘留宿在汽车站总是不好的,于是说道:「那好吧,今晚我们就到陈爷爷家做客。」 小石头开心的不得了,兴奋的鼓起掌来。陈医生见我答应了,眼睛就一直看着窗外的苍茫夜色,像是在深思着什么。 我不知道他要给我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我猜测跟泰迪男孩肯定是有关系。 我们到达镇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七点多,陈医生住的村子离小镇有十几里路远。 「你们在这里站会,我看看能不能到前面找到车送送我们,这样走回去也要个把钟才能到我家。」陈医生说着将他在城里带回来的东西放在我们身边,然后就去找车去了。 小石头穿着薄薄的一件外套,下面还穿着裙子,夜风一吹她就冷的跳着脚取暖。 「很冷吗?」 她点点头,「我第一次来这个偏僻的地方。」 我笑笑去汽车站的超市买了两杯热奶茶,给了她一杯,她才安生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没一会陈医生一脸带笑的走来,说道:「快走,找到车了。」 我见他手中还提了一些蔬菜鱼肉,心里怪过意不去的,他朴实的一笑:「今天车上的事多亏了你们,这点小菜不算什么。」 我们三人笑笑,一起提着东西坐上了他找的一辆农用汽车。 「你们城里人一定没坐过这种车吧?」陈医生一路总担心我跟小石头嫌弃坐这种车。 我除了有些晕车,其他的都还好,只问着小石头是否习惯? 「怪好玩的。」小石头家境肯定很不错,头一遭坐这种车更多的是稀奇。 一路颠簸到陈医生家里,已经是晚上的八点多快九点。他一到家将他女儿的房间收拾了出来,让我和小石头休息,自己则是拿着手电筒往村子里去请来了猎人大叔夫妇。 猎人大叔跟陈医生在屋外说话,大婶一见我跟小石头,笑呵呵的上来打招唿,还说:「这一定就是你的的女儿吧,长的真像,太可爱了!」 小石头眨巴着乌熘熘的眼珠子在我脸上转来转去,我尴尬的扶着头髮朝她吐了吐舌。 「妈妈,这位婶婶真热情!」小石头接着她的话说道。 吃过猎人大婶做的丰盛晚餐,他们夫妇即告辞回去。 猎人大叔还热情的让我代他跟沈子峻问好,他以为小石头是我跟沈子峻的女儿,还连连说着:「你爸爸真有本事,是在城里赚大钱的。」 小石头显然比我更懂得待人接物,她笑嘻嘻的说道:「还是猎人叔叔好,我爸爸都不会打猎,而且为了赚钱根本就没有时间照顾我,我一点也不喜欢他。」她童稚的声音说的人哭笑不得。 能够让一个只有十来岁的丫头出远门的父母,想必跟小石头话语里说的那样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想着心里泛起了酸楚。 小时候爸爸妈妈为了工作也总是忽略照顾我,小石头的心境我倒是很能体会。 让小石头先睡了之后,我轻轻掩上房门走过厅屋,往陈医生儿子的房间去。 厅屋里照明的灯还是很古老的那种灯泡,暗黄的光线照在这间有些岁月的房子里,总有种阴森的感觉。 我沉着气往半掩着的后门去,不经意瞥见陈太太的黑白寿相,暗淡的光照在她嘴角那抹诡谲的笑意上,让我不禁的后背生凉,总感觉她的鬼魂就隐藏在照片里,透着那双模煳的眼睛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加快的走了几步,后门忽然的一下打开,吓的我「啊」的一声尖叫了出来。 「殷小姐你没事吧?」我看清楚原来是陈医生听见我的脚步声,将门推开等着我。 我拍拍胸口,「没、没事。」 「姐姐你去哪?」小石头揉着眼睛站在房门口,惺忪着眼睛看着我跟陈医生。 「姐姐睡不着去跟爷爷聊会天,现在天凉你快回床上睡觉。」我说着,脑海里陈太太寿相上的模样竟挥之不去。 「哦。」小石头很听话的揉着眼睛又走回到了房中。 陈医生领着我往他儿子在家时住的房间里去。 这间厢房在房子后面,外面装修过还贴着白色的瓷砖,陈医生推开门,我跟着他进去。 入目可以看见这是一间很宽敞的卧室,里面被一排橱柜隔开了两间。 房间里的装修很素雅,素色的墙纸,素色的窗帘,素色的沙发,还有素色的卧床……可能是乡下人重男轻女的成分比较重,这间卧房明显比这一整个家的格局都要高出好几个档次。 让人有些意外这样一间矮小的瓦屋后面,竟然还别有洞天。 陈医生请我在沙发上落座,说道:「你先坐会,我去拿些东西来给你看。」 我点点头,很是期待,不知道陈医生给我看的东西跟泰迪男孩有什么关系? 我随意的打量着这间卧房,收拾的很干净整齐,想是陈医生日日都会来打扫。 没一会陈医生就搬出来一个密封好的纸箱,用小刀子划开对我说道:「实不相瞒,你在照片上看见的那个男孩子,他就是我的儿子。」 陈医生的儿子?不是吧!这未免也太巧了!意外和震惊让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个箱子里放着的都是他从小到大的照片,你慢慢看。」陈医生说着嘆息了一声在我的对面坐下,陷入到了沉思中。 不知道为什么陈医生每回提到他的儿子总是无限的愁苦感概,难道是他们父子关系并不好吗? 纸箱里放着不止有相薄还有一些书,和一些证书、奖状、礼物等等东西。 我拿起相薄迫不及待的翻了起来,打开的第一张是陈医生一家人的全家福,看场景就是在他们自家门前照的。 照片上陈医生夫妇坐在竹椅上,陈医生抱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小女孩笑容灿烂。陈太太则抱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他面色沉沉,跟一旁的姐姐比起来显得特别的郁郁寡欢。 他的模样跟我梦里的那个抱着泰迪熊的男孩子除了穿的衣裳不同,其他的再无区别。 他真的是陈医生的儿子,他还活着!可是他为何会出现在古寺客栈,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而且还在兇手指认犯罪现场的时候出现在照片里? 这些问题堵在我的胸口,越发的促使我加快了速度去翻相薄——是他! 怎么会是他? 这下我才真是震惊的无话可说,怎么可能会是他? 075 照片上的那个人 陈医生见我久久不说话,轻轻推了我一下,「殷小姐怎么了?」 「没……没事!」没事是骗人的。 我拿着相薄的手都在发抖,陈医生看出端倪问道:「你为什么对古寺客栈发生的血案那么好奇呢?是不是你自己也有亲人……」 我摇头,他便没有说下去。 「陈医生您可以送两张照片给我吗?」我挑了他儿子从小的一张照片,和长大成人后的照片,拿在手中问着。我想就算他不送,我偷也要将他偷走。陈医生很爽快的答应了。 他欲言又止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我脑袋里嗡嗡的,只想赶快天亮然后赶回到城里去。这一行的收穫,简直出乎我的意料,我想无论二十多年前的古寺血案是怎样的,它都将要水落石出了。 「他……他其实不是我的亲生儿子。」陈医生异常艰难的说。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陈医生,他的神色不像是说谎,这种事也没必要对一个外人说,他既然对我说了肯定是有缘故的,我问道:「那他是……」 「收养的……准确说是我在外面捡回来抚养的。」他说着交叉着双手托住了脑袋,「我们这些乡下人封建,总说养儿能防老,我那年见他孤苦无依就将他捡回来当成亲生儿子一般养育……如今、防老?一年四季连面也见不了两次。上回他回来还是他妈死的时候。不情不愿的带个儿媳妇回来,说是帮着办理丧事,结果那姑娘跟个老佛爷一样时时刻刻端着尊贵的架子,还不如我们乡下姑娘的万分之一哩。也不知道他图她什么?家财、样貌?」 陈医生说着连连摆手,他对那个儿媳妇非常的不满意。 他又说道:「娶媳妇关键是要能过日子,要贤惠,漂亮顶什么用,漂亮能当饭吃吗?他妈年轻的时候还是貌美如花,不是也勤快贤惠,是理家的一把手!我看他现在是不知道其中利害,将来要吃的苦头还在后面。」 听了陈医生说了许多关于他儿子的事和近况,我越发的迫切想立马回到城里去找他,找他问问古寺客栈发生的事情。 ****** 「姐姐,姐姐,」小石头凑在我耳边轻轻的喊着,摇着我的肩膀。 我一下惊醒的坐了起来,「怎、怎么了?」 「姐姐,你做噩梦了吗?」小石头问,我看见她的手臂上有一圈掐痕,是我弄的吗? 我的确是做噩梦了,我梦见了陈太太! 我摸了一把额头,上面全是汗水,身上穿的衣裳也是湿透了贴在身上。 我看了一眼玻璃窗外,天刚刚露了一点光。 「没事了,」我揉着她手臂上红起的地方,「还疼吗?」 小石头摇摇头,「不疼,就是看姐姐做噩梦挺难过的。」 我笑笑哄她睡下,自己是再也不敢闭眼睛,只要一闭上眼睛面前出现的都是陈太太带着诡谲笑意的脸。 天终于在我的默数中慢慢冒出光亮,我听见陈医生开门的声音,于是匆匆穿了衣裳,随便梳洗了一番。 小石头见我起来了,也跟着起来。 我告诉她我要回城里,她什么也没问,只说:「我也不去同学家,她家里办丧事我去了怪没意思的。不如我跟姐姐一起回城里吧。」 我想想也没什么,于是一口答应了。 陈医生穿了一件旧袄子在门前扫地,我跟他告辞,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他沉默了一小会,将扫把靠墙放着,对我说道:「你等等,我拿些东西给你看。」 陈医生去里屋将昨天的那本相薄拿出来,一直翻到最后,将相薄摊到我眼前,说道:「这张照片很早的时候就在他的书房里放着。」 我扶了扶垂落在脸颊挡住了视线的髮丝,黑白的照片上是一个笑容灿烂的青春女孩。虽然照片看起来很旧,也丝毫不影响这个女孩的美丽。她漂亮的鹅蛋脸有些肉肉可爱的感觉,一头乌黑的长髮,更添几分清纯靓丽。 我拿着照片的手抖得很厉害,嘴巴颤颤的根本说不出话来。 小石头天真无邪的说道:「这不是姐姐吗。照片怎么这么旧?而且那时候的姐姐还有些婴儿肥哩。」 没错这张照片上的女孩跟我长的一模一样! 小石头根本就没发现我的异样。而我自己都能感觉的到,自己的脸色有多么的难看。 陈医生嘆了口气说道:「昨晚你回房后,我翻着相薄就发现了这张照片。我记得那孩子小时候就很喜欢这张照片,还将它放在书桌的玻璃下放着。我还以为是什么明星的照片,或者是他的什么亲人,没想到竟然是殷小姐。」 他的这个没想到,让我如堕黝黑深渊。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他儿子小时候的我同样也很幼小,怎么可能会有一张跟我如今长相一模一样的照片? 我坐在回城里的汽车上一直心事重重。 小石头只抱着平板电脑玩游戏,到了城里汽车站后,我问她家在何处我送她回去。她却说:「我想跟姐姐一起。」 看着她稚嫩无邪的模样,我也不忍心她一个小孩子到处跑,于是带着她回了我家。 我强迫自己心平气顺的泡了一个澡,换上衣服后给丁允浩打了一个电话。 「丁医生……今天、有空吗?」 「殷果?你还好吗?」丁允浩在电话那头有些激动。 我并不好,但是还活着。 「我去你家找过你好几回,可是邻居们说你出差去了,不在家里。我还想问问你上司你工作怎么样了,他却跟你一样电话打不通。你今天是怎么想起我来了呢?算起来我们可有一个多月没见了哦。」 看来丁允浩并不知道我在万圣节的时候出过更大的事情。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见面跟你说,你有空吗?」我看了一下时间是下午四点。「如果你有空,我们可以见个面,然后一起吃个晚餐。」 他在电话里犹豫了一下,说道:「电话里说不行吗?」 「如果你今天没空,我们可以改在明天,明天如果也没空的话那就改在后天……反正无论如何我们要见上一面。」我的声音坚决的有些颤抖,我必须要见他。 「呃……那好吧,等下班我来你家。」 「不如约外面,我们一起吃个晚餐如何?上回在辛江桥上多亏有你,否则我一定已经……」 「别跟我客气了!我们六点半玛丽餐厅见。」我答应了。 吹干了头髮,我穿上一件深色的连衣裙和一件大衣,准备出门。 小石头在沙发上玩游戏,见我要出门,立刻精神的站起来问道:「姐姐你要出门?我跟你去好吗?」 我今天找丁允浩有正经事,带着她不方便。我打开冰箱想看看有什么食物,才发现冰箱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只好说道:「姐姐出去见一位朋友,如果你想去的话,我不介意。」 「我想。」她欢喜不已的从沙发上跳下来牵住了我的手。 我帮她梳了个马尾,她嘻嘻笑道:「姐姐,你看我们像吗?等我长大了头髮也要留的像姐姐那么长,长的跟姐姐一样漂亮。」 镜子里的小石头苹果脸,嘟嘟可爱,一对眼珠子钻石一般明亮有神。除却她活泼开朗,聪明伶俐的性格,与曾经小时候的我倒还真有几分相似。 如果我肚子里的孩子没有失去,他将来出生了,无论是儿、是女、是鬼,也一定会很讨人喜欢的吧? 「姐姐你不开心吗?」 我仰头将泪水吞回到了心里,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如今尘埃落定,我只能让那道伤口慢慢癒合了。如果今天这一切都是我必须承受的,我只能来者不拒的用最坚强的姿态去面对。 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五点,我和小石头手牵手的走出家门,去到玛丽餐厅刚好六点。 服务生领着我们进去,说是丁允浩已经提前预定过,我挑了一个角落坐下点了餐,没一会丁允浩就来了。 他西装革领,一丝不苟,白皙的皮肤吹弹可破。莫怪白雪说他是个小白脸,单看他三十多岁还像个大学生一般,就知道了。 他明媚的笑问道:「这趟出差去了很久?」 我礼貌的站起来笑了笑。 丁允浩的目光停留在我的小腹上,然后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又见旁边坐了个孩子,先是一阵疑惑。也难怪,像我这样的人,身边怎么会突然有个孩子呢? 不待我介绍,小石头主动站起来跟丁允浩打了招唿,然后藉故去洗手间,留了我和丁允浩面对面,单独相处。 丁允浩落座抿了一口清水润了润唇,问道:「怎么还是决定不要那个孩子了?」 「大概他註定不属于我吧。」我说着,将自己难过的情绪压在了心里。 我是一个没有用的母亲,保护不了我的孩子,除了深夜无助的泪湿枕头,我不知道自己能够为他做点什么。 我瞟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小石头还没出来。于是问道:「你还记得上回我去灵山寺的事情吗?」 丁允浩点点头,「记得啊,你跟你们上司一起去的嘛。」 076 丁允浩的身世 在来的路上我强迫自己将去灵山寺做的那个梦认认真真的想了一遍,我没有跟丁允浩说过这件事情,今天我想我有必要讲给他听听。 我缓缓冷静的说道:「那次在去灵山寺的路上我做过一个很奇怪的梦,像假的又不完全是假的,像真的许多事又都需要求证。」 丁允浩饶有兴致的听着。 我看着丁允浩的眼睛认认真真的问道:「丁医生您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与我初次相识就那么帮我,难道仅仅只是因为我看起来很可怜无助吗?」 我们萍水相逢,他在辛江上竟然可以置自己的性命不顾来救我,这该要多么大的勇气啊?至少我是轻易做不到。 丁允浩疑惑的看着我,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清水。 「你想听听我在灵山寺做过的梦吗?」看着他起了微微变化的白皙俊脸,他是还记得的吧? 丁允浩点点头,「反正有时间你不妨说来听听。」 他的笑容有些勉强,双手捧着玻璃杯,有些不安的用指头敲着混乱的节奏。 我拿出了在陈医生家里拿来的照片,将泰迪男孩小时候的照片拿给丁允浩看,他脸色刷的一变,「你、你……」 丁允浩巨变的脸色在我意料之外,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我平静的说道:「他在我的梦里出现过。」 丁允浩放在玻璃杯上的双手很紧张,肯定已经渗出了冷汗。 我接着道:「二十多年前,灵山寺附近的另一处风景区古寺客栈里发生过血案。新闻上说死了三十人,兇手是在犯案后五六年才自首归案。这原本是很久远的一件事,跟我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处去,可是我在去灵山寺的路上,却做了一个关于它的梦。我上网查过关于这件血案,也走访过一位当地的老人,在我梦里出现的人与现实被害人的身份基本吻合。现实是怎样的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年,许多事已经难以寻根问底。不过在我的梦里,你和我都在场,所以今天约丁医生出来实在是有些事情想请教请教丁医生。」 丁允浩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的难看,双手紧紧的捏着玻璃杯,这是我从不曾认识过的丁允浩。 在我的心里他是一位那么热心又帅气的年轻有为的医生,他是如此的光鲜,也正是这份光鲜让人忽视了它背后,其实也有着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 若不是意外的碰到了陈医生,我还要多久才会知道其实我梦里的那个泰迪男孩,他就是对我有救命之恩的丁允浩? 「你想知道什么。」他的自制能力很强,很快就平復好了自己内心的波涛汹涌,用着很平静的语气问道。 他快速平復的心情反而并不让我意外,一个穷人家出来的少年,他可以年纪轻轻得到同龄人所得不到的优质生活,必然是有他的过人之处。哪怕是泡一个富家千金,若自身没有资本,是谁都做得到的吗? 我看着丁允浩突然变的深邃的眼睛,有了一些犹豫。如果我非要将一件陈年旧事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从而伤害一个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人,这样真的好吗?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我一定会如实相告。」他说着又喝了一口水。 我略微沉吟思索了一会,到底这件蹊跷诡异的事该从何问起呢?双手忍不住的伸进手提包里,拿出了另一张照片,就是那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照片摊在他的面前,「我想知道她是谁。」就从这里开始问吧。 丁允浩轻轻放下手中的玻璃杯,随手将照片拿了起来,认认真真的端视着。 丁允浩的神色在千变万化着,倏地冷笑一声,瞅了我一眼,「你已经去过我家,你所谓的走访当地的老人就是指的我的父亲吧?」 我没有否认,只是心里有些惭愧,总觉得这样是在让丁允浩难堪。他的出身,他的身世,这些没一样能让人产生优越感。 我心里也很不能理解为什么陈医生明明姓陈,而丁允浩却姓丁呢?难道就因为陈医生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吗? 「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丁允浩狐疑的看着我,声音里满是质问。「难道仅仅只是一个梦吗?」 我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反问道:「不然丁医生以为呢?」 丁允浩沉吟一笑,「我以为这事有些玄乎。」他一双电眼看来,我移过目光低下了头。 从我怀了一个鬼的孩子开始我的生活就已经跟「玄乎」二字撇不清关系,再多一件玄乎的事情我也没什么不能承受的。 他一只手端着玻璃杯递到含着怪笑的唇边,一只手举着照片,目光移过去不再看我。 我们陷入到了某种僵局里面,他没有开口告诉我这张照片到底是谁,而我更加的确定,人,无论是对你好的人,还是对你坏的人,你永远也不要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每个人都有他的秘密,沈子竣也好,丁允浩也好,顾兮也好……包括我自己在内。 当僵局触碰到某一个冰点的时候,我没有像丁允浩那般定力,开始有些坐立不住。 「我不怕事情玄乎,再玄乎的事我已经经歷过。我现在只怕事情千丝万缕模煳不清。」我说着又道:「陈医生说你从小到大一直收藏着这张照片,你帮助我是不是就是因为照片上的这个人?」 她到底是什么人,跟丁允浩又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纠缠了我一天。 丁允浩目光转向我,淡淡说道:「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是他捡的呢?」他反而丢给我一个问题。 我一阵错愕,没想到丁允浩可以这样浑然不在乎自己的出身。难怪陈医生姓陈他姓丁,看来他从一开始就坦坦荡荡的向世人坦露着他不是亲生的身份。 我本来还有些顾忌他的心情,不敢问这么敏感的问题,他既然问了,我只好点了点头。 他干涩的一笑,心里终是不舒坦,这样的身世无论是搁在谁的身上都不会好受。 丁允浩童年时到底都经歷了什么,他的父母呢? 「其实你不必同情我的出身,那些都是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候我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但是现在不同了。」他很坚强,内心非一般的强大。 丁允浩明亮的眼眸在我的脸上转了一圈,然后沉思了一会,又说道:「既然说起了古寺客栈,那我们就聊聊那个已经不復存在的地方吧。」 我心里是一阵莫名的激动,这是要云散日出了吗? 丁允浩轻嘆一声,说道:「你说的没错,当时我在场,并且侥倖逃过了一劫。」 他是怎么逃过的,在我的梦里那么多人被害死,为何他一个孩子反而还存活了下来? 「那一年我只有六岁,我的亲生父亲说带我去灵山寺上香,其实他是去会情人。他的情人在古寺客栈上班,是那里的服务员,他将我丢在房间里自己去约会,三四天也不管我。」 丁允浩回忆着、说着那件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的往事,没有过多的情绪表露,只是在提到他的亲生父亲的时候,明显声音更沉了一些。 关于父母这个身份,我总是在想,既然没有能力好好照顾陪伴自己的孩子,又为何要将他们带到这个世界上?他们那些当父母永远也不会知道,没有父母疼爱的童年世界是多么的悲凉。 如果这样说来,那丁允浩的父亲也一定没有倖免于难吧,否则他又怎么可能会被陈医生捡回去抚养? 丁允浩说着便不再提他的父亲,认真扫了我一眼,继续说道:「照片上的那个姐姐就是我在古寺客栈认识的。你们长的真像,所以……不过你们还是有些不像,她性格活泼开朗,也很喜欢与人打交道。」 单从照片上她的笑容就可以看得出来她是一个明媚的女孩,而我更多的是冷漠,是阴郁。 丁允浩说起这个姐姐时,神情明显的轻松了下来,他回忆着关于她的事情,本来皱起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丁允浩说,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姐姐时,她正跟一个男人关着房门在吵架。这让我想到了梦里吵架的蓝蓝和刘成恭,他们这对小情侣就是吵着架出场的。我心里知道他们并不能相提并论。 丁允浩说他讨厌吵架的人,因为他在父母那里已经听够了。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修长的手指甲轻轻的刮着玻璃杯,那种声音让人很不自在。 稍倾丁允浩像是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眉头渐渐的拧到了一起。他说道:「他们关着门吵了很久,后来那个男人甩门出去了,房间里也安静了下来。没过多久,她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盒巧克力,她坐到我对面雕刻着紫藤花的鸡油黄的长椅上,笑容如阳的说道:『姐姐请你吃巧克力!』从我有记忆开始,父母就终日没完没了的吵架,当他们终于不再吵架的时候,我的父亲开始带着我东游西盪的没个定处。我没有朋友,也没有人跟我讲话,这个姐姐是第一个主动给我温暖的人。」 077 转世轮迴 丁允浩的心境,我非常能够理解。因为在我的童年里,父母的爱也并不完整,他们太在乎事业了。 他电眼蓄泪的注视着照片上的那个明媚女子,泫然欲泣,这个姐姐在丁允浩的心里占着比我想像中还要重的位置,莫怪他会跟我萍水相逢,就选择帮我,甚至还不惜捨命相救。 「姐姐很好,可惜我救不了她。」丁允浩说着双手盖着脸颊自责、悔恨、难过。 我亦是心里一阵的不自在,因为自己的一颗私心而惹得丁允浩重忆旧事伤心难过,嘴又笨不知道该如何说些安慰的话。 过了一会,他才恢復了一些,红着眼睛继续说道:「不知道这个姐姐有没有出现在你的梦中呢?她也是古寺客栈血案的受害人,那一晚那里的所有人都死了……」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呢?」我脱口问道,话说出了口,才又后悔起来。 他沉默半晌,「是姐姐救了我。」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丁允浩都沉默的不再说话。我想知道的关于血案的事情,却因为提起了丁允浩心里尊敬的「姐姐」而无法继续进行下去。 不管怎样,六岁的丁允浩能够在血案里捡回一条性命,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大的奇蹟了。死去的人已经死去,活着的人还需活着。看着如今光鲜夺目的丁允浩,若不是那一张照片,真的很难联想到他的生命里曾经有那么残忍的一段经歷,而我为他感到庆幸,因为这段经歷并没有将他打倒、在他的心灵上留下阴影。 过了许久,丁允浩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一个很重的负担,启齿说道:「我以为这一辈子我再也不会提起当年的事情,今天再想起来反而释然了不少。」 我略感欣慰的看着他,打心眼里佩服他的坚强。轻轻拍了拍他放在餐桌上的修长白皙的双手,他微微缩了缩。 「希望我今天说的这些对你解梦会有所帮助。」他说着松了松那条暗色的领带。 我点点头,「很有帮助,它让我更加的了解你,我想我不止感激你,而且还崇拜佩服你。」 他只是淡淡一笑。 「你知道那个姐姐叫什么名字吗?」我问道。 丁允浩的目光从我的脸上飘向照片,目光里闪跃跳动的不知道是什么。他那么尊敬那个姐姐,必然对她的事情了如指掌的。 「她叫卢筱筱。」丁允浩自然地说道。 我脑袋里一阵闷响,她就是卢筱筱?我伸手想要端起玻璃杯,双手竟控制不住的捧着玻璃杯打颤。 我跟卢筱筱长的一模一样,难怪宋小雨会将我和她混为一谈,这样看来是一点也不奇怪了。 丁允浩拿起照片往我脸边上放了放,阴阳怪气的说道:「你跟姐姐长的真像!」他缓缓又道:「如果有轮迴,我真愿意去相信,你就是姐姐的转世。」 我尴尬的笑着,脑袋变的非常的沉重,重的我的脖子已经不足以撑托起它来。我心慌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扶着餐桌脑海里跟煳了浆煳一般,是粘稠而又混乱的。 「你没事吧?」丁允浩问。 我没事,只是「转世」二字像是子弹一般击中了我的心脏。既然世上有鬼,那么就会有轮迴,丁允浩说的转世未必就没有道理。 我不会平白无故的做一个跟现实相连的梦……前世的我死在古寺客栈,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呢?若按时间推算,可能性还真是非常的大! 我用力的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不要继续去想这些事情。 我故意岔开话题,问道:「你逃过一劫,那你一定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谁吧?在我的梦里刘成恭并不是真的兇手,可是现实中他却在监狱里畏罪自杀了……」 「梦毕竟是梦,虽然很灵异的跟现实有关,有些差入也在所难免。」丁允浩打断了我。他说的很有道理,梦毕竟是梦,虚幻的部分更多。但我心里十分的清楚,这并非是一个普通的梦。 至于这个梦是缘是劫,诚如盲婆婆说的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 「你怎么不问我关于卢筱筱的事情呢?」丁允浩像是故意的一般,明知道我不想将自己跟卢筱筱的身份挂上钩,他还故意的揪住这个不放。 「我更关心的是那些人为什么会惨死在客栈里。至于卢筱筱,她只是其中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而已,况且我的梦里她并未出现过。」我如实说,自己也有些心虚。 丁允浩托着下巴看着我,说道:「我也不知道兇手是谁,或许是你说的那个李天文,也或者根本就是刘成恭。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就连记得这件事情的人也已经不多,更何况还是事情的真相。」 是啊,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二十好几年过去,就是是伤如今只怕是连疤印也该消失了吧。 新闻上说有六个人是没有找到遗体的,其中就包括那个卢筱筱。 我问道:「那失踪的那些遗体呢?我昨天遇到一个老人,他告诉我说如果人死后没有入土为安的话,灵魂就得不到安息,也不能转世投胎。新闻上说刘成恭将那六具尸体丢进了江里,是真的吗?」 「姐姐的没有,至于其他的人,我也不知道。」丁允浩说着,目光仍旧在我脸上打转。他这是想证明什么?证明卢筱筱是入土为安了的,是转世投胎了的,并且投胎成了我殷果! 我没有再继续问下去,问多了于事无补,丁允浩也显然还有很多内情不愿意向我透露。只是卢筱筱这点,真的让我有些耿耿于怀,心里不自在。 如果我真的是她?梦里宋小雨说她有一个光鲜的万人迷男朋友,他是谁? 「那你知道卢筱筱有一个光鲜的万人迷男朋友吗?」 丁允浩的脸上疏忽的一变,他是知道的,只是他的反应让我很奇怪。 这时服务生送来了晚餐,我跟丁允浩才从谈话中抽回神来。 小石头去洗手间怎么那么久还没回来呢?我有些担忧,起身说道:「你先坐会,我看看石头怎么还没来。」 丁允浩点了点头。 服务生却从托盘下拿了一张卡片给我,说道:「刚才跟女士来的那位小女孩,她已经被家人接走。这是她走时让我务必交给女士的。」 我有些疑惑,这丫头怎么走的这么匆忙,连招唿也不打一声?我看了一眼卡片,是小石头画的一张漫画,随手放进了手提包里。有些不放心,说道:「我去看看。」说着手机在包里响起来,电话那头说话的正是小石头,她说正跟她爸爸在一起叫我放心。 用餐期间我跟丁允浩都没多说话,也没什么心思吃东西。 看着他吃完了,我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清水,想继续刚才未完的话题。 丁允浩却直接喊来服务生结帐,我忙阻止,要抢着买单,还是让他抢了先。 他说道:「不如你请我喝酒吧。」 见他有兴致,而我心底还有疑问,我点点说道:「也好。」 丁允浩开着车来到灯红酒绿的娱乐街,带着我进了「莫回头」酒吧,我们在角落坐下。我犹记得第一次喝醉酒就是在这间酒吧,今晚会遇到夜店女王顾兮吗? 没一会酒保告诉我们里面请,我才知道原来丁允浩跟酒吧的老闆很熟,她准备了单独的vip间来招唿我们。 「莫姐在吗?」丁允浩问。 酒保笑道:「莫姐她刚有急事走了,临走时交代我一定要好好招待二位。二位想喝点什么?」 「啤酒吧。」丁允浩看了我一眼徵求我的意见,我没什么关系。「以前来过这里吗?」酒保走后,丁允浩靠在沙发上问道。 「来过一次,一个人,醉了。」我说着,揉了揉太阳穴。 酒保送来啤酒,丁允浩递了一瓶给我,说道:「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第一次见到姐姐的时候她正跟一个男人吵架。」 我点了点头,有了些精神,急切的想听丁允浩说下文。 他却话锋一转,说道:「你那么喜欢周铭佑,有没有想过其中或许有什么原因呢?」 我淡淡一笑,肯定是有原因的,原因就是我小时候遇到的那场火灾事故。 丁允浩见我笑而不语,又说道:「跟姐姐吵架的男人他就是周铭佑。」 我脑袋嗡嗡作响,坐直身子,目光直盯盯的看着丁允浩问着他:你没开玩笑吧? 丁允浩仰头,一口气干了一瓶啤酒,说道:「我也是长大了学会了追星才知道是他。卢筱筱其实是周铭佑一生没有曝光过的女朋友,而且据我所知姐姐当时已经怀有身孕。那时候周铭佑正当红,如果他被曝光有私生子一定会形象大跌,他们吵架肯定跟这件事有关系。」 我手一抖,手中的酒瓶跌落到地上「砰」的一声炸开了,瓷片刺穿了我的裙子,扎在了我的肉里。可是我感觉不到痛,我唯一还能分辨的就是曾经无数次做过的梦,曾经无数次听过的歌,曾经无数次搜查过的关于那个人的故事…… 我是卢筱筱吗?我是周铭佑的女朋友,我是因周铭佑而死? 078 她失去了座右铭 「殷果!」丁允浩将我拉到一边的位置坐下,帮我查看伤势,其实并不严重。 他见我这么大反应,反笑道:「如果自己是自己偶像的前世恋人,那感觉是不是很奇怪?」 的确很奇怪,一个卑微如尘埃的小粉丝,就连自己偶像的真实面目也没有见过,此时种种迹象竟然说自己是他前世的恋人,这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奇闻吧? 我勉强笑道:「或者只是巧合而已。」 丁允浩冷笑:「哪那么多的巧合?你不是认识那几个驱魔人吗,我看你还是找他们问问,或许很容易就能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卢筱筱,是不是周铭佑前世的恋人?」 丁允浩说的有理,白雪不在国内,我也找不到座右铭,只能明天去找毛桐问问看了。 可是就算我真的问出自己就是周铭佑的前世恋人,那又如何呢?他已经死了二十年,什么东西都烟消云散了,他现在还不知道投胎到了何处,说不定我们擦肩而过也无法认出彼此来。 丁允浩让酒保拿了医药箱用他专业的手段帮我清理了伤口,包扎了一下,说道:「我送你回家吧。」 我们从酒吧出来,丁允浩开车送我到楼下,我本该邀请他上楼喝杯茶,可是我没有。我一直想着关于周铭佑的一切,心里有失落,有缺憾,有欣喜,也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疼痛。 「殷果,忘了那个梦,好好生活吧。过去的事都让它过去,更何况那还是虚无缥缈的前生,没什么可记挂的。」丁允浩说着嘆息了一声。 事已至此怎么可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明天我肯定要去找毛桐问问。 「谢谢你允浩,缘分这玩意真的很奇妙。」 我上楼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此时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多,给我打电话的人会是谁呢? 「你好,还记得我吗?」 我并没有听出来是谁的声音。 「我就是昨天找毛大师……」 「哦……我记得了,原来是您!您找到毛大师了吗?」昨天我留了电话给那个大叔,竟忘了问他贵姓了。 「很抱歉,我现在才给你打电话。昨天我已经遇到了另一位驱魔人,所以并没有继续等待毛大师。我现在正在机场准备回巴黎,想起这事觉得还是有必要给你打个电话,省的你记挂。」大叔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好,看来他遇到的另一位驱魔人一定是已经帮他解决了问题。 「那您想问的事解决了吗?」 「多谢关心,已经解决了。」 我本来想问问他找的驱魔人是谁,如果我找不到毛桐也可以去找那个人问问,但大叔说他赶着登机,所以匆匆的挂了电话。 从楼梯口上来,我竟然看见自家门口蹲着一个人,她的脑袋埋在手臂间,刺猬般竖起来的短髮太有标志性了。 她正是白雪。 白雪的身边放着行李箱,看来她是刚从国外回来。 看到她我倍感亲切,兴奋无比的朝她疾走过去:「白雪,你怎么会在这儿,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雪听见我的声音从地上站起来,她依旧是短髮利落,一身黑衣酷范十足。只是面容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觉一般,很憔悴疲惫。 我以为白雪会给我一个大个拥抱,至少我准备了拥抱给她。她迎面走来,我还未来得及伸出手,她已经扬起巴掌,非常干脆利落的扇了我两个耳光,愤愤的说道:「打死你这个挖墙脚的小三!」 我将她当成是久别重逢的朋友,她却是带着满满的敌意和怨恨而来,我这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吗,她要扣我这么大的罪名? 我被她打的莫名其妙,捂着火辣辣的脸,又气又急,她肯定是哪根线搭错了,否则怎么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打起人来了? 白雪兴许是看见我无辜懵懂的模样,越发的气上心头,咄咄逼人的挽起袖子,狠狠说道:「这两巴掌是你该受的!」她义正言辞的模样,就好像还等我大喊「打得好,打得妙的,打的哌哌叫」一样。 我气愤的打开门,真想将她堵在外面。可是一看她的模样,心有不忍,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理她自己先进了屋,生气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靠墙站在窗户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白雪拖着行李箱跟着进来用力的关上门,丢下行李箱,倒在沙发上,抱着双手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瞪着我。 「你什么时候出院的?」她极为不爽的问。我就奇怪,她把我当仇人一样,又回来找我做什么,给自己添堵么? 「昨天!」我的脸上还火辣辣的疼着。这丫头简直是将我当成了妖魔鬼怪下了狠手! 沉默了良久,我转身扫了一眼郁郁寡欢全无精神的她,她张嘴说道:「那件事过后我被大哥抓回了伦敦,昨天好不容易逃了回来。」 那件事,是万圣节的事情吗? 白雪蔫蔫的模样让我想怪她又有些怪不起来。上回她在辛江桥上对我的捨命相救,我铭记在心。 我只嗯了一声。 她又接着撇着嘴,满脸委屈的说道:「你难道不该跟我道个歉什么的吗?」 道歉?貌似一见面动手的是她吧! 我冷笑道:「道歉?你一见面就赏我两个耳光,还要我道歉?拜託!我说我们百年驱魔人白雪白小姐您弄清楚点好不啦,现在挨打的是我诶!」我白了她一眼,简直就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富二代。 她勐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冲到我面前,一副要吃了我的模样,「你抢我男人,我没杀你就已经很仁慈了!」 我「噗」呛的差点没一口水喷她脸上!我抢她男人!座右铭吗?这话我还真是听不明白,我会喜欢那个怪胎? 我好笑的说道:「白大小姐你把话说清楚好不,什么叫我抢你男人?我莫名其妙的受了重伤在医院躺到至今好不容易出院,我时时刻刻担心你们的安危。你大好!见面就是两个耳光当做见面礼还不算,还说我挖你墙角,我挖你哪个墙角了?」 我越说越激动,她可知道我失去了我的孩子?她可知我这段时间独自承受的苦痛? 看着咄咄逼人的白雪,我真恨不得将手里的一杯水全部泼她脸上,让她清醒清醒才好。 「呜呜……」她竟然伤心伤肺的嚎啕大哭了起来。 拜託!该哭的人是我吧? 这样的白雪真是让我措手不及,她平时那么骄傲的一个女生,今天怎么这么反常?而且她恋人兼师父的座右铭呢? 「喂,你哭什么?」我扶着她的肩不满的问道。 她转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楚楚可怜的看着我。我心一软,本想挽她到沙发上好好说,她转而跟翻书一样,立马脾气上头,嘶吼道:「你别再装了!你抢走了我的男人,还害死了他!难道我不能杀你,打你出口气也不行吗?我把你当成是患难朋友,可是你挖起墙角来没得商量,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是真心爱他,凭什么你们要沆瀣一气的来伤害我?」 我什么时候抢他师父了?我连他的师父长什么样都不晓得,甚至话都没跟他讲几句。我到底是哪来的本事竟把他从白雪身边抢走了,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我自己不知道? 白雪越哭越委屈,越委屈越大声的哭了起来。她越哭我心越乱,越乱越听不明白她到底是在说什么,我被她激烈的言辞砸的晕头转向的……若不是叶轮的事情弄得左邻右舍搬走了,她这哭声非吵得别人登门警告不可。 我狐疑的瞅着她:她该不是让鬼上身了吧? 「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小心的说,真不想再听见她放纵的咆哮。 白雪趴在沙发上哭的很难过,整个人也显得疲惫不支。这段时间没见,她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她这么骄傲的一个女孩子,若不是全心全意的爱着座右铭,是断然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爱情真是个王八蛋!白雪以前多么好的一个女孩子,能打能闹,能说能笑,可是现在呢?她这个状态只怕没个一年半载很难恢復过来。 「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那就是事实。你们伤害过我,那就是铁一般无法更改的事实!」白雪哽咽的控诉着。 我愣愣的站了良久,是不是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我自己不记得了?可是我细细想了想,我没道理会喜欢上座右铭这样的怪胎神棍呀!更何况我明知道他是白雪的恋人,又怎么会做出挖墙脚这么卑鄙的事情来? 我满心疑惑,心软的坐到白雪身边,将她的刺猬头搁在我腿上,拿着纸巾替她擦着眼泪,柔声细语的安慰着。 白雪的五官生的非常的精緻,恍然间让我想到了一个人,稍稍一想她们长的还真是有些相似。 「我恨你们,好恨你们!可是我同样又爱你们,为什么你们要那样对我,为什么?」白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全混擦在我身上。 有些痛,别人真的很难感同身受。 079 他们是同一个人 不管白雪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关于她说的事情,我一丁点也不记得。 我从医院醒过来,他们都不见了,孩子也没有了……如今想来,我都不晓得自己在医院是怎么度过那段艰难时光的。 我说道:「关于万圣节发生的事情,我一点也不记得了。如果你想让我对你的情伤感到难过,感到内疚,你将真相都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吧。」我也想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什么缺德事。 白雪呜呜咽咽的,因为疲惫加上又哭累了,所以趴在我身上睡着了。我将她轻轻的放在沙发上,去卧室拿了枕头和被子出来帮她盖好。 看着她,想到我自己,想到周铭佑,心里一片茫然。 我泡了一杯咖啡,靠窗站着。寒风凛冽的窗外,马路上冷冷清清的。沈子峻是再也不会出现在我家楼下了吧?他在国外一切都好吗?是否已经放下了一切? 冬天已经悄无声息的驾临这座城市,它今年会不会下雪呢? 等白雪醒了,我就能知道万圣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对我的误会也会迎刃而解。可是座右铭,他真的已经死了吗?而周铭佑他又投胎到了何处? 我出了会神,洗洗睡了。 这一晚睡的不是很踏实,很早就醒了。 早上起来,白雪在客厅收拾她的衣物,她比昨晚上看起来精神多了。 她看了我一眼,少了一些敌意,浑身却还是冷酷袭人,一副三尺之内不许近身的警告模样。 她继续低头整理着东西,我只是一边站着,等着她主动开口。 过了一会,她才说道:「我可能要在你这里蹭几天了。我偷偷的回国被我爸妈和哥哥知道,他们肯定又会用尽招数将我绑回英国。我才不要回去!他们根本就不懂我,还巴望着束缚我,我真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 白雪数落完父母,又开始嘟嘴看着我,一副我欠她钱没还的样。 我满不在乎的说道:「住就住呗,刚好我也想回趟老家看看我爸妈。」我已经两年多没有回去了,想着要回去连电话也没有打一个回去。 她转动着乌熘熘的眼珠子看着我,「你说什么都不记得,没有骗我吧?」 我白了她一眼,「你觉得呢?」我去洗手间刷牙洗脸出来,问她:「毛桐隔壁的那件案子后来怎么样了?」 那件血案也是因我而起,我难咎其责。 「我被大哥绑出国了,我怎么知道?反正跟你也没关系。」 白雪倒是比我忘的快,明明是她跟毛桐说那些人可能是我肚子里的鬼胎作祟害死的,如今她倒说跟我没关系了。 我想想无奈的摇了摇头。 到目前为止警察还没有来抓我,若真有那一天,我简直不敢想像自己被抓起来,被公开在法庭当怪物一般接受审判那该是什么样子?再说了,法官又该如何来定我的罪? 「你说你什么也不记得,就连你肚子里孩子的事你也一点也不记得吗?」白雪试探的问着,锐利的眼睛紧紧的抓住我的神情,深怕我会说谎骗她一样。 提到那个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的孩子,我心里恍惚的难过,他终究还是和他的死鬼老爸一起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从医院醒来后,我再也没有听到那个哀伤的声音在我的耳边说过话,也没有梦到过任何跟他们有关的东西。 一如他们突然的闯进我的生活,如今又突然的销声匿迹。 从前我总以为自己过得很糟糕,其实糟糕的日子在这里等着我。我想我的人生没有比这更糟糕透顶的时候了! 「关于他。不记得也好,不是吗?」 白雪点点头,「你果然是个狠心的女人!说忘就忘了。」她又道:「你们都是自私的人。」 我也想记得,也想知道到底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也想晓得我还没有来得及出生的孩子去了哪里,是生是死? 「不是我想忘,是我根本就没有记得过。我从医院醒来至今,我都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是什么玛丽苏,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狠心、自私这些都是人的本性。 「抱歉,我也不记得!」白雪心里有气没顺,她不愿意说也在意料之中。好在她要住在这里,有的是机会问她,我摆摆手也没有多说。 我不想下楼去买食物,只好煮了一点稀饭跟白雪随便喝了一点。她去洗澡的时候,我收拾客厅看见她的枕头下面放着一张照片,是周铭佑的。 我酸涩的一笑,周铭佑?我前世的恋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这一桩一桩的稀奇事竟全让我给撞上了。 不知道为何我不自觉的就将目光移向了周铭佑的左手,上面空空的并没有戴戒指。 「别动我的东西!」白雪忘了拿衣服,正好看着我在看照片一把抢了过去宝贝似的放回了她的背包里。 「你确定是你的,不是我的?」我家里有很多关于周铭佑的东西,都是以前收集收藏起来的。 「就许你收藏他的传记、专辑、照片,就不允许我留一张做纪念?」白雪愤愤不平的道。 我愣在当场,这丫头是吃了炸弹消化不良了? 我说道:「我说错了。你看我这里有什么关于周铭佑的东西你喜欢的,我都送你好不好?」 「哈!又显摆了!你是不是就觉得我这个青春无敌人见人爱,鬼见鬼恋的美女驱魔人输给了你这个要死不活的死女人,特有成就感呀?」 「……」我彻底无语,这位大小姐简直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她刷的推开我抱着睡衣去洗澡去了,留我愣在客厅久久缓不过神来。 等她出来了,我们一定要将话说清楚才行。 窗外的太阳很好,照在阳台上暖洋洋的。我搬来椅子和小圆桌到阳台上,抱出电脑随便的浏览着网页。 心里忍不住的在搜索框里打了「卢筱筱」三个字,还没有搜索,白雪一边用干毛巾擦着头髮,一边朝我走来,靠在另外的一张椅子上,看着温暖的太阳发起了呆。 她看起来有很多心事。 我合上电脑将椅子朝她挪了一点,说道:「关于……你师父座右铭的事情,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谈谈?」 她甩着毛巾噼掌朝我砍来——我的个妈,我差没因为躲闪将椅子坐翻! 「大小姐你到底想怎么样吗?」她要总这样叫人怎么活?我语气也不免的不满气愤起来。 她摆起架势虎瞪着我,一字一字的说道:「座右铭就是周铭佑,佑,佑……」那个「佑」字就像是被人勐地按下的琴键,刺耳的声音一圈一圈的在我的耳膜里盪回来,飘过去。 座右铭就是周铭佑?真实的周铭佑是那副怪胎、冰山模样吗?怎么与我脑海里的那个深情谦和,彬彬绅士的模样出入那么大呢?打死我也无法接受这个从白雪口中说出来的真想!事实! 白雪继续控诉的说道:「满意了吧?我傻逼一样爱上了一个比我大了两轮还不止的死人,偏这个死人还看不上我,反而看上了你!」 我已经完全被「事实」给砸蒙了!丁允浩说的轮迴转世,白雪说的所谓事实,难道周铭佑二十年来都没有投胎吗? 可是他明明是死了的,就算没投胎也是鬼魂,怎么会变成座右铭回来这里,难道那就是传说中的借尸还魂?可是我怎么想也觉得不像,莫非他冷冰冰的样子不是装的,而是变成了殭尸? 我越想越不自在,这件事实在太骇人听闻了! 如果说丁允浩的话还让我觉得一切不过是巧合,那白雪算是推波助澜彻底的让事实吞没了我。周铭佑一直在「卢筱筱」身边,他是放不下恋人,所以没有投胎,还是有什么隐情? 「他真是偏心!他就知道你记得一切会痛苦,会不开心,就不让你记得。可是我呢,我也爱他好不好!我的爱不比你的少,为什么他却要我记得一切,要让我这么痛苦呢?」白雪气愤的、丧气的呜咽起来。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按住白雪的肩膀,严肃的问道:「万圣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想见周铭佑,可是我心里有预感,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白雪死死的瞪着我,这下应该要相信我没有说撒谎,我脑海里关于那一片记忆真的只剩空白。 她冷冷的笑着,继续吊着我的胃口来惩罚我,「他既然不想让你记得,你又何必追问呢?」 我要追问,我必须要追问! 我耳边仿佛又传来那个急促的声音:「果果,你听我说……这一切都会结束,全部都会结束!将来你会遇到一个真心疼你的人,一个你可以託付终生的人,你会有你们健康的、正常的,属于人类的婴儿,你会幸福一生,无忧无虑……」 我恍惚间恍惚看见有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正在吸我精气,而带着面具的座右铭在帮助她……我的孩子,万圣节那天是座右铭弄走了我的孩子!这一阵恍惚,犹如电光一般稍纵即逝,我记不起更多的事情。 「你说周铭佑他一直都在,他根本就没有投胎,他根本就一直生活在我们的身边?」我激动得摇晃着娇小的白雪,迫切的想要在她的口中寻找到答案。 080 爱恨入土为安 她用力地打开我的手,将我推回到椅子上,「你还想证明什么?证明他多爱你吗?」 我无助的摇晃着站起来,央求的道:「白雪求求你,告诉我,将真相告诉我!」白雪目光柔和了一些,看了我一眼,过了片刻才说道:「他是因为你才回来的。」 因为我?是因为卢筱筱吧!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是他的恋人卢筱筱的转世,从一开始他就是带着阴谋目的而来。 那年火灾的救命之恩,二十五岁生日的一夜风流,无数个日日夜夜徘徊在我梦中耳边的或哀伤、或温柔的声音……我的内心掀起了无数丈的波浪。 我喃喃的问道:「那孩子的父亲也是他吗?」如果座右铭就是周铭佑,是孩子的父亲,那他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孩子? 白雪点了点头,说道:「关于你们俩的事,师父从来就没有跟我提过。我早就该想到的,他那么冷冰冰的一个人,怎么会主动的要我帮助你、保护你,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他利用我的对他的爱,来向你示好。」 白雪苦苦一笑:「我是不是很傻?不过不重要,他纵使虐的我体无完肤,我依然爱他,这份爱不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少。」 我站立不住跌坐到椅子上,一颗心像是有千万把刺刀狠狠的扎着。我是该庆幸孩子的父亲是个熟人,还是该骂他是个混蛋? 从一开始就是他——周铭佑!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跟我在一起呢?」前世的恋人!既然知道我就是卢筱筱,既然爱我,既然放不下那段未了的情缘,为什么不以真面貌来见我?就算人鬼殊途,我不记得了他,那又有何妨呢,这样会影响我们相爱吗?我想不会的,可是他偏偏远远的站着,将我的生活弄的一团糟,就不出现了! 我真的在怀疑,他究竟是爱卢筱筱,还是要报復卢筱筱,不然他为什么要这样,让我承受那么多的苦楚? 白雪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或许他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嘴角不自觉的挑起讥笑。 白雪摆起来的臭脸总算柔和了下来,她走过来挽着我的手臂,轻轻的说道:「我根本就不该违了他的心愿对你说这些……」 「我要听!我要知道发生的一切,求求你都告诉我吧!」我紧紧用力地拽住白雪。 白雪长长的嘆息了一口气,「在你这里,他的用心良苦都不过是徒劳无功!就像我的爱一样,他不爱我,我的爱就成了他的负担。你不记得他,他的爱在你这里也成了孽缘!」 「他人呢?」我泪如雨下,难过的捂着嘴巴瘫坐到地上,只恨自己为什么记不得曾经跟他有关的一点点记忆?以至我们咫尺相对却如隔天涯。 我要见他,我要亲口问问他,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冷静一些吧。」白雪将我从地上扶到床上躺下,才将万圣节的事情对我大略的说了一下。 她说她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因为当时他哥哥突然的从国外回来,她忙着应付那个专制的大哥去了。 白雪说我亲身经歷了那天发生的一切,可能因为周铭佑的缘故,所以我的那部分记忆没有了,才会什么也不记得。 我问她,「我的孩子是被周铭佑亲手杀死的吗?」 她说她摆脱她大哥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不见了。当时情况很混乱,整座城市陷入到了腥风血雨中,而且当时几股势力对峙的大楼摇摇欲坠。千钧一髮之间,周铭佑为了帮助大家减少伤亡,毅然决然的跟阴王的邪恶势力同归于尽。 我听的是惊心动魄,冷汗直冒,那种场面一定非常震撼,可惜我竟一醒什么都忘了。我不记得周铭佑那天为我做的一切,我只是恍惚记得是他帮助一个女人,弄走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我咬着嘴唇,用拳头压着自己如刀绞一般的心,眼泪还是忍不住的泪如雨下,哽咽的问道:「你的意思是周铭佑他已经死了吗?」 「他本来就是鬼!不过是做的鬼的时间长点,在下面跟那些高层的人混熟了,就得了许多好处。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就跑来阳间把你给睡了,一不小心让你怀了孕,一不小心就酿成了一场劫难。」 白雪还说毛桐那天趁他们不注意,偷偷的将我掳走,想借用法术利用我肚子里的孩子让欣妍重生。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他自己的性命搭了进去,欣妍也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听到这些,我的心情无非是雪上加霜。好好的一人一鬼本来就爱的艰难,如今竟然一个成了鬼,一个连魂都成了灰。 「你少同情别人了。」白雪在我耳边说。「要不是那个混蛋,师父也不用死,你要知道我的师父他也灰飞烟灭了,三界之内,生生世世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她说着眼泪也是啪啪的直掉,她那么爱座右铭,让我自惭形秽。 轰隆隆的几声闷雷噼在我的头顶,本来就是鬼的周铭佑现在连魂也没有了?我双目直直的盯着天花板,思绪、感觉全部都停止了。 白雪于心不忍的握着我的手,「你要发泄就发泄吧,他离开的时候是开心的。至少他希望我们活着,我们都还活着,他将那个大麻烦带走了,希望我们的生活都可以重新开始……」 我依稀记得那天清晨在楼梯角,座右铭说的那些话。他当时是那么的哀伤为什么我竟没有发现呢? 他一直说要为我修一座桥出来,桥在哪里,这就是他所谓的桥吗?让我们不止是阴阳相隔,甚至是在整个宇宙空间里我也再找不到他了! 他牺牲了那么多,而我此时方觉。 白雪好像在我的耳边问我:「你是不是还认识什么高人?我记得那天晚上看见了一个不认识的人,若不是他及时出现,恐怕我们都不会那么容易脱……」 我的身体已经像是被人灌进了溶铅一般,越来越沉重,重的再也动弹不得。白雪的声音在我的耳边飘忽去远,今时今日我好不容易知道了一切,找到了那个让我心心念念的人,找到了孩子的父亲……可是他灰飞烟灭了,世上还有比这更悲惨的事情? 我总是以为自己过得糟糕,糟糕的生活却是一次一次的刷新纪录,一次一次的在下一段路等着我。 「餵……你醒醒呀,你怎么了?」耳边一直迴荡着白雪焦急的声音,而我只怕是要魂归黄泉了吧? 记忆里的光圈在我的脑海里掀起了狂风暴雨,周铭佑的脸被那些洪荒吞没的一点不剩,我甚至在这个时候连他的容貌也想不起来了。我们之间所谓的前世今生终于只剩下了苍白的记忆。 我的世界已经彻底的倾塌,若不死,余生该拿什么来支撑? 周铭佑所谓的让我重新开始,我又该如何心安理得的去开始?他既然希望我幸福,又为何要来打扰我的生活? 如果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出现?我,我还是从前那个对什么都漠不关心,浑浑噩噩混吃等死的殷果!如今呢?如今他给了我那么的伤痛羁绊,自己却悄无声息的走了。 爱情里,留下的那个人总是千疮百孔,它是警言至理。我跟白雪都被他舍下了,他以为是为我们好,而我们却是……我的举动一定是吓坏了白雪,她打电话叫来了丁允浩。 他们两个日日夜夜轮流的守在我的身边,几天后我的状态稍微恢復了一点,我看着丁允浩眯眼靠在椅子上的模样,不知怎么的模模煳煳的就觉得是周铭佑坐在那里。 曾经我与他那么亲密过,可是我认不出他,莫怪他总是用着那么哀伤的心情出现在我的梦里。 情人相见不相识,黄泉咫尺成天涯。 「你醒了?」丁允浩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坐在床头髮呆的我。「白雪出去买东西去了,你感觉好些了没有?」 我张合着嘴巴根本说不出一句话了,我只想永远的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门铃响了,丁允浩去开了门,我闻到了火药的味道。 果然一个浑身傲慢的女人气势汹汹的沖了进来,丁允浩一个大男人也没能将她拦住。 她抱着手臂趾高气昂的止步在我的床头,丁允浩拉着她的手,说道:「有什么话我们外面说去。」 这个女人正是丁允浩的有钱女朋友姚心心。他们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很般配。绝对是我见过的最般配的一对了,我在想如果我跟周铭佑光明正大的站在一起,别人会不会也这样认为我们俩,或者会说:「你看,那个女人一点也配不上我们铭佑!」 没错!我脑海里想的全部是周铭佑,我根本就不在乎姚心心她今天来干什么? 姚心心一点也不客气的打开丁允浩的手,吼道:「就是为了这个女人?她到底有什么好?」 丁允浩白皙的俊脸瞬间盖上了一层冰霜,他用力的拉住姚心心的手臂,将她拽到了客厅。 他们一直在争吵,吵了很久我听见了另一个声音加入到了他们的阵势,添油加醋的捣鼓着。 没一会,外面安静了,白雪跟面色凝重疲惫不堪的丁允浩并肩走进来,白雪还说着:「你小子自己又不是没钱,非要那种女人做什么?」 我抱歉的起了起身,上回因为我粗心大意深更半夜的给丁允浩打电话,害的他们恋人间不和,还惹得姚心心登门炫富。 这一回又是因为我的缘故,弄得他们吵架。不管丁允浩跟姚心心之间的感情如何,那是他的选择,我们谁也评判不了,「对不起,都怪……」 「你自责什么,是那个女人有毛病!恋人之间最基本的是什么,是信任!她既然那么不放心自己的另一半,何不拿个铁链子将他锁起来。」白雪义愤填膺的说。 丁允浩瞅了白雪一眼,嘆了一口气说道:「这是我跟心心间的事情,我会解决好的,你别想多了。」 我记得白雪跟毛桐都说过姚心心的狠毒,吃人不吐骨头,担心丁允浩也会步了姚心心那些前任们的后尘。不待我说话叮嘱他,白雪推了把丁允浩,说道:「你自己注意点,你那个有钱的女朋友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凡是认识她的人都知道。」 几天后,我身体恢復了许多,已经能够下床来行走。丁允浩也就很少再来,只有白雪形影不离的陪着我。 白雪说不管怎么样我们也曾经喜欢上了同一个人,所以我们有必要彼此照应,让彼此过得好好的,也让消失的那个人可以安心。 我只是涩涩苦笑,周铭佑他是走了,如果他继续活着,我跟白雪他最终会选择谁呢?白雪她那么好,任谁也是捨不得去伤害她的吧?这些问题,是永远也不会有答案的,我庆幸自己收穫了一位像白雪这样一个肝胆相照的朋友。 我将曾经搜罗的关于周铭佑的所有东西都收到了一起,「你有什么喜欢的吗,如果有的话就将它留下来做个纪念。」 白雪只是摇摇头,「还是算了吧,他一直在我的心里,那才是属于我的东西。」 于是我将关于周铭佑的一切一样不剩的装进了纸箱,突然想到盲婆婆那只老猫塞给我的戒指。我在抽屉里翻出来,眼睛难过的看了看咬了咬牙也将它一併放进了纸箱,打包封存了起来。 「这个戒指也是他留给你的吗?」白雪问。 说来也奇怪,这个戒指怎么会在那只老猫爪子里呢?老猫它还在沈子峻的家里吗,我摇了摇头,一切都过去了,不想再去想。 我订了机票回家,白雪开着她的兰博基尼将我送到机场,丁允浩只是给我打了一通电话问候了几句。我问他跟姚心心的事,他什么也没说。 白雪在机场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我等你回来。」 我只是笑笑,或许这座城市我再也不会回来。 「对了,殷果那些人的事跟你无关,全部都是欣妍和毛桐捣的鬼,你不必再负疚自责了。」 我一下子没想起来她说的是什么事,「什么?」 白雪道:「毛桐隔壁的那几桩血案跟你没关系,是毛桐为了养欣妍而干出来,所以真正的吸血鬼是欣妍不是你和孩子。」 我的心一疼,我是错怪了那个跟我没有母子缘分的孩子。 如今毛桐和欣妍也已经自食恶果,得到了应有的报应,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只是看着白雪,我心里愧疚的紧,说道:「白雪谢谢你……还有,那件事我很抱歉!」 她在我肩膀上推了一下,「我一直当你是姐姐。」 白雪走后,我改签了去安城的机票,那是周铭佑的出生地,也是葬着他的地方。 往候机厅去的时候,我突然好像看见了沈子峻,等定睛细看的时候什么也没有,不过是看花了眼。他人在国外,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座让我们难堪的城市里,这一生我与他也将再也不会见面了吧? 几个小时后我来到安城。 这是一座繁华到令人置身其中只会感到更加寂寞的城市。 我去了周铭佑的故居,在那里逗留了半日之后,我并没有如愿的想起些什么。 奈何桥上的那碗孟婆汤带走了我前生的所有记忆,哪怕是自己深爱的人。 如果现实中也有孟婆汤该多好,我一定要连干三碗,将这一年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忘的干干净净。 我独自带着装有我对周铭佑全部记忆的纸箱,去了他的墓地。 离开酒店,我在花店买了一束周铭佑最喜欢的也同样是我最爱的白玫瑰,刚坐上计程车,天空飘起了雪花。正巧计程车的广播里播着班得瑞的初雪,这首惆怅的钢琴曲和这场惆怅的雪,来的是这样的凑巧。 压抑在我心头的悲怆终于像这场雪一样,伴随着这首曲子尽情的抒发在这座陌生而又悲伤的城市里。 从前作为一个小粉丝,我总是筹划着名去周铭佑的墓前祭拜他,可总是被各种的原因耽搁,今天我终于来了。 周铭佑的墓地位于安城的金寿山最高山峰上一块有500多平方米的空地,墓地坐北朝南,左右后面山峰呈环状排列,郁郁葱葱,明净清幽,好似一座绿色的城堡。 飘着雪的山峰上,灰濛的青黛中有了薄薄的一层白。 在他绛红色的墓碑前,那张嘴角含着淡笑的照片,是那样温柔深情。我傻傻的看着,眼泪止不住的哗啦啦的流个不停,这些天因为白雪和丁允浩时刻在身边,所以我总是尽量的压制着自己的难过。 如今这里只有我和长眠于地下的周铭佑,我再也不必在任何人的面前逞强。看着他的照片,这个熟悉的陌生情人,这一世我还来不及拥抱他的爱,我们便永永远远,生生世世的错过了。 哭了半日,我找来一块尖利的石头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刨了一个坑,将那个纸盒子埋在他的坟墓不远处的土地里。关于他,关于我们之间的一切,就此做了。 爱也好,恨也好,最终都会被时间带走。 离开安城,我搭航班回了老家。 081 故城,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我的家乡在北方的一个小县城它叫定城,父母早些年做生意赚了一些钱,如今在县城里经营一家生意还不错的酒楼。 大学毕业后爸爸总想我回老家给他帮忙,毕竟他们只有我这一个女儿,但是我总是找着各种理由敷衍着。 爸爸和妈妈的年纪越来越大,酒楼的大小事情都是我的表哥刘忻在负责打理。 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冬天的天空是一片的灰濛,昏沉沉的压在头顶,一如我无法舒展的心情。 为了给爸妈一个惊喜,我并没有打电话给他们,而是自己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回到了这座生养我的城市。 两年没有回来过的故城,很多地方已经是变了样。曾经熟悉的街道,新的已经变旧,旧的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更新的东西。 我家在南城,是一栋有些年月的两层小别墅,刚买的那会可算是洋气了一回。如今岁月的风霜在它的身体上留下了各种各样的斑驳痕迹,它剩下的只有陈旧,它迟早有一天也会被更新的房屋取而代之。 我按响家里的门铃,开门的不是我的爸爸,也不是我的妈妈,而是向来对我有诸多不满的表哥刘忻。 「忻哥……」我挤出一丝笑,这声哥叫的有些生硬。 刘忻站在门里先是楞了两秒,寒风吹得我身上凉飕飕的,我以为他会冷嘲热讽几句,也没放心上,准备推开另一扇门进屋。 他那张方正的脸在醒过神来后,黑成了一条线,二话没说伸出他粗厚的手掌就往我脸上打了一巴掌。质问的说道:「知道回来了?」 我没设防他竟然会这么过分,根本就没有机会躲,就这样平白无故的让他打了一巴掌。 我咬着嘴唇,死瞪着他,脸上火辣辣的疼着。 就因为我小时候不懂事笑了一回他是没爸爸的孩子,他就见我一次欺负一次,自己欺负不够还伙同别人欺负,我们俩个关系比仇人还不如。 我抬腿准备踢他一脚还回去,忽然看见刘忻身后多了一个人,她泪眼婆娑的推开刘忻将我的手中的东西接过去,哽咽的说道:「果果,你总算回来了!」 这个人是我的姨妈,也就是刘忻的妈妈。两年没见,她还是那个样。合中的身材,适量的打扮,总是那么优雅得体,温和亲切。 「我爸和我妈呢?」我压下对刘忻的不满,亲切的挽着姨妈的手,走进了屋里。 我两年没有回过的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客厅里还是放着老式的沙发,电视也还是十几年前就买的那台电视……我在客厅里走了一圈,爸爸和妈妈都不在。 刘忻吹鬍子瞪眼的瞅着我,就好像我欠了他几百万一般,我也懒得理他。 姨妈说道:「你妈刚出去买菜去了……」 「哦。姨妈您坐吧,我刚下飞机先回房眯会,等我爸和我妈回来了记得叫我一声。」姨妈从小到大还是很疼我的。 有时候我就总是想为什么这么好的妈妈,偏偏养了一个这样混蛋的儿子,简直就是基因突变! 我的房间还是从前的那个模样,妈妈将它收拾的整整齐齐,一尘不染。所有的装潢还是我喜欢的素,简单。 从小到大我就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妈妈总想将我打扮成公主,可更多时候的我看起来就像是灰姑娘一样。 我才回到房里,还来不及坐下,刘忻就跟着进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咬牙切齿的说道:「我还以为你这一辈子不归这个家了,怎么现在又想着跑回来了?你爸去世了你都可以不闻不问不理,现在又跑回来做什么?」 「放开我!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打开他的手,吼了他一声。 他怔了怔。 楼下传来姨妈和我妈熟悉亲切的声音,我一把推开刘忻跑下楼,只看见我妈手里跨了一个菜篮子,整个人瘦的不成样子,并未看见爸爸。 「妈!」我哽咽的跑过去抱住了她,「我爸呢?」妈妈手中的菜篮子已经掉到了地上。 她紧紧的抱住我,用力的捶打着我的背,已是哭的不成样子。 姨妈赶紧的在一边安慰着,自己也哭了起来。 「我爸呢,我爸呢?」我嚎啕的大哭也压制不住我内心的惶恐不安,我的爸爸他……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刘忻没有骗我,我爸没了,那晚的一通电话成了我和爸爸之间最后的回忆。 我眼前突然一黑,轰然倒塌的悲欢痛苦压断了我的嵴背,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没有了知觉,我在心底一声声的哀求着:带我走吧,带我走吧,我再也不想活着了! 我这一晕直接打急救电话叫来救护车送到了医院,在医院一住就是半个多月。 爸爸在那天晚上接完我的电话就去世了,肝癌,检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末期,前后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妈妈说爸爸走的时候很安详,只是有些挂念在外面的我。 每回想到这些我总是心酸、心痛到落泪。我以为在我千疮百孔的时候还可以靠在爸爸的肩膀上撒娇博得安慰,我以为这一次回来我就可以好好的做一个乖乖女,好好孝敬孝敬父母……古话说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为什么我爱的人都要相继的离我而去?为什么一切总要到了失去之后才懂得他们是多么的珍贵?难道老天只是想教训这样一个漠不关心太久了的我,所以才要让这一出一出的悲剧接二连三的轮番在我的生命里上演? 我想说我已经知错了,可是老天会原谅我吗?它不会!被它带走的东西永远的带走了,它留下的东西也已经锥心刻骨难以抹灭。 逝去的生命,是我们曾经忽视、满不在乎的,如果时间能够倒流该多好,如果世上有后悔药该多好……可惜这些都没有,我们有的只能是对失去的追忆和悔恨,还有绵绵不绝于人生里的遗憾。 我想我的爸爸也是不能原谅我的,他唯一的女儿,在他卧病在床的时候也没能侍奉在侧以尽孝道。所以我回来这么久他连託梦给我也没有,连听我忏悔的机会他也不愿给我。 圣诞节的这天我出院,整个人已经瘦得跟纸片人一样,寒风一吹就会带走一般。 看着才不过五十出头的妈妈已经是两鬓斑白,曾经的她是那样的美艷照人,注意保养,如今……爸爸的离世和我的住院已经将她折磨的憔悴不堪,还不得不强撑着。 妈妈给我包了一件羽绒服,又给我戴着手套,才挽着我走出医院。 「说你漠不关心,不在乎我们两个老的,你又动辄就呕这么大的气。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你爸要是看见非念叨死我不可。」从医院出来,妈妈就一直犯着嘀咕,嘴巴就跟打开阀门的水龙头根本就停不下来。 也正是她的这份念叨,才让我在寒冷的北风里感受到了一丝活人的温暖。 我看着满街热闹的氛围才想起来今天是平安夜,妈妈在水果摊上挑了几个又大又红的苹果,说是平安夜吃了可以平平安安。 她进去菜市场买菜,我就随便的在附近的商铺里转着,看着商店里放着圣诞歌曲和琳琅满目的圣诞树、圣诞老人公仔,忍不住摘下手套伸手摸了摸。 「你的手套。」我听见身边有个非常明亮如清泉叮咚悦耳的声音说道。 我知道自己的手套放进了口袋,还是忍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想看看拥有这么好听声音的人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北风迎面刮过,我还来不及看清楚那个人的模样,沙子迷了眼睛。一股温热的气息离我很近,「你没事吧?」清泉一般的声音干净的抚去了一切尘埃。 我往后退了几步,撞到了其他人,我又忙揉着眼睛去道歉。 等我再转过身来,我才看清楚我面前站着一个身量很高,五官深邃精緻,眼眸魅惑中又有几分忧郁的男人。 他穿着黑红相间的羽绒服,脑袋藏在帽子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的缘故,他的脸看起来像是结着一层冰,不过看一眼,周围的空气也跟着冷了许多。 他含笑的嘴角有几分邪气,挥着手中的灰色针织手套,看着我问道:「这是你的吗?」 我摸了一下口袋是空的,可能是刚才不小心掉地上也没发现。 「谢谢!」我伸手去接,他却将手缩了回去。 「这么冷的天,不如我请你喝杯热咖啡。」他也不管我是否同意,拿着我的手套就向街对角的那家咖啡店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修长的背影,转过身将另一只手套丢进了垃圾桶里。 「喂,你不觉得我们认识吗?」他跑着追上我,跟我并肩走起来。 「认识?我觉得你搭讪女孩子的法子可以系统更新一下了。」若不是他出众的外表加分托高了他的身份,他就是一个无良痞子。吃饱了没事干,大冷天不在家里呆着,跑出来东勾西搭。 「我是认真的。」他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很认真的邪笑着看着我。 我被他的模样说的有些动容,忍不住的多看了他一眼,无论怎么看,我并不觉得自己对这张脸有什么多余的印象。 他不过就是比寻常的男人长的更迷人一些,笑容贱些,身材好些……他的眼睛也比寻常人要忧郁一些。 这双不算大的眼睛,有着很浓密的睫毛,眼珠不算黑,像是罩着一层薄雾,有些朦胧不清。 我心里莫名的一慌,这双眼睛我是不是曾经在哪里见过? 082 最初不相识,终老死不相往来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我说着疾步的往菜市场走,正好妈妈提着买的东西出来。她一见我光熘熘的手,问道:「手套呢?」 「刚才看东西的时候弄丢了。」 我妈怪道:「那可是我亲手织的,你怎么一点也不爱惜?」说着又靠近我小声的问道:「那个小伙子为什么一直盯着你,你们认识?」 我挽着妈妈摇头,「我认识的人你不都认识吗。」 「那可不一定,你已经有两年没跟我一起生活了。」 回到家里,妈妈见我住院这么久,准备了柚子水让我泡澡去邪。 我泡完澡妈妈已经准备好午饭,看到餐桌上爸爸坐的那个位置空了下来,妈妈还依然放着碗筷,像是爸爸正跟我们一起聊天吃饭一样。 我难过的偷偷擦着眼泪,胡乱喝了一点汤就上了楼。 日子一天一天悄无声息的流走着。春节的时候收到白雪和丁允浩的新年祝福,他们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只是用沉默回答着。 白雪说荣城已经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她准备回英国念书去,问我房子的事情怎么办?我让她将房子退了,如无意外那座城市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再去了。 年后,大地回春。妈妈见我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就开始跟姨妈张罗着为我安排相亲。无论我怎样的不情不愿,我也没有说过一个不字,生死无常,我的爸爸是带着遗憾走的,我只能加倍的珍惜还在身边的妈妈。 期间顾兮给我打来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工作? 我一直以为我算是自动离职了,原来是停薪留职。我告诉顾兮我不回去了,她悄悄问我是不是因为沈子峻的缘故? 经歷了那么多的事情,一切早就不可能只因为哪一个人,我只是厌倦了那座城市,厌倦了那里的一切。 顾兮还告诉我,其实沈子峻早就离开了公司去了国外,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是万圣节的时候吗?」我问道。去年我出院后碰到沈子峻的前妻,她告诉我沈子峻在国外。 顾兮想了想,说道:「是那个时候。不过后来他为了交接工作回来过一次,自那以后我就没有见过他了。」 我在电话这头沉默了下来,他也是在逃离那座城市吗? 顾兮小心翼翼的问道:「阿果,虽然你们的事我知道的不是太多,难道你们两个真的已经闹的老死不相往来了吗?」 老死不相往来?这让我想起了一句话:「最初不相识,终老死不相往来。」我想我跟沈子峻的确是走到了这步田地,如果万圣节的那天清晨我追上了他,或许人生将会是另一番境地吧?我跟他一起死在那天,或是我们最终放开现实的一切,顺其自然的走到一起? 我无奈的摇着脑袋,如今我的生活才是最现实的,而他们所有人终不过是浮云,已经随风飘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我在网上跟顾兮交接了一下工作,公司之前由我负责的那些客户,其实在我不去上班以后沈子峻都安排好了,我也没什么好交待的,不过是算正式的离职了。 春天来了的时候,屋外的那条人行道上桐花铺地。 我偶尔会跟妈妈去酒楼里看看,渐渐的也跟店里的员工们熟络起来。妈妈有打算让我接手酒楼,学着打理,我并没有接受,而是留意着找其他的工作。 「反正我们家也不缺钱,我看你还是安安生生找个人嫁掉才是正事。」妈妈每天唠叨我的终生大事都快让我的耳朵听起茧了。 对于婚姻的事情我没有任何的憧憬,更加的不会有规划。让我动心过的两个男人,一个已经灰飞烟灭,一个远走国外,这一辈子我还有能力去爱人、去组建一个属于我的家庭吗? 我想不如一切顺其自然,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我要好好的陪着妈妈,让她每天开开心心的。而我发现妈妈最近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我每一次答应她去相亲的时候。 当她知道我每一次都不过是敷衍了事的时候,她又开始愁眉苦脸起来。 转眼几个月过去了,对象还是迟迟没有。盛夏的脚步却已是姗姗而来,我的生日也快到了。 妈妈很愧疚小时候因为事业和爸爸没有太多时间陪着我,今年无论如何要好好的帮我过一个生日。 生日的事情半个月前妈妈就开始着手准备着,她准备我生日那天酒楼里停业一天,然后举办一个生日宴会,邀请她所有认识的亲朋好友来参加。 我听着她的规划皱起了眉头,妈妈不知道我是多么想忘记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因为它的到来只会戳痛我的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以及对周铭佑深深的思念。 我说道:「你是我妈,知道我性格的。」 妈妈的热情让我浇了一盆冷水。最后我们商量着请姨妈和刘忻来家里吃顿便饭,我们自己温馨的庆祝一番就够了。 这件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于是妈妈又不畏酷暑的天天邀着姨妈带着我出去看楼,说是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看看房子。她说买房是为我准备嫁妆,也顺捎的当成是我二十六岁的生日礼物。 我没有办法,天天跟着她们在外奔波着,整个人都黑了一圈。趁着姨妈和妈妈跟售楼小姐在谘询,我自己跑到一边吹空调去了。 「嗨,这么巧?」这个声音很好听。应该是售楼处的业务员。 我抬头看去,是个五官深邃精緻,长相俊美的年轻男人。看这长相有几分眼熟,我起初以为是什么gg明星,他又走近了些,嘴角邪笑道:「你不记得我了?」他将插在裤兜里的右手抽出来在我眼前晃了晃。 原来是他!竟然是平安夜那天捡了我手套的那个人。 他今天穿着一身休闲的衣裳,头上斜戴着棒球帽,整个人看起来活力无限,青春气息逼人。 「你来看房吗?」他双手又插回裤兜里问着,嘴角一抹妖笑,「我也是来看房的。」 我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我是来吹空调的。」 他哈哈一笑:「可以请你喝杯冷饮吗?」 他似乎很喜欢请人喝东西,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说要请我喝一杯热咖啡。 依我的性格直截了当的拒绝是免不了的,可是我眼角的余光分明看见妈妈和姨妈的眼神闪电似的瞟了过来,对于跟我有接触的男人,她们总是一致的很敏感。 我突然起了些玩心,何不利用一番?我专注的将他打量了一番,撇开他的内在不说,单凭这份讨好的样貌,忽悠忽悠妈妈和姨妈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我朝他勾了勾手指,他弯下腰凑过来,我说道:「我可以请你喝冷饮,但你要帮我一个忙。」 他像是知道我的心思,邪笑一声,「你想骗你妈妈她们?」 姨妈早安排好了,看完房她还要我陪她去美容院,然后晚上去见另一个她们挑选好的相亲对象。她们说必须要让我明天过生日的时候,身边多一个男人陪伴。 这几个月来我已经被她们折腾的筋疲力尽,又不能说,说了妈妈肯定会郁郁寡欢闷闷不乐。 我点点头,他想也没想,「这个简单!」抓起我的手将我从沙发上拉起来,牵着我往我妈妈面前走去。 妈妈和姨妈相视瞭然,那模样好像在说:敢情这些日子这个看不中,那个挑不上,原来是早有对象! 我妈妈和姨妈笑吟吟的撇下售楼小姐,朝我跟那个我还不知道姓名的男人走来。 「伯母好。」那个人笑容满面,开口就将我妈妈和姨妈哄得笑靥如花。 姨妈笑怪道:「果果你也真是的,既然有对象了怎么不早说呢?」这几个月她们张罗这张罗哪的肯定也累了。 我红着脸,垂下头,尴尬的无地自容。我这样骗她们,心里很过意不去,大有一种会挨雷噼的感觉。 「伯母不要怪果果,这几年我为了事业一直不在她身边,总是让她一个人没有安全感,她没有对你们说也是应该的。」他形神具备,说的有模有样头头是道。 我偷偷的瞄了他一眼,打心眼里佩服他,像他这样的人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不但有外形,就连演戏的本事也是一流的,拿个影帝什么的不在话下。 我妈妈一喜,连他的名字也没问,就拉着他坐在一处闲话家常,跟对待准女婿似的,直接忽视了一旁亲身女儿的我。 那个人也相当的配合,我妈问什么他说什么,风趣的谈吐还时不时逗得我姨妈和妈妈她们大笑连连。 我心里烦躁不安,这样可不是个法子,这个人我根本连他名字也不知道,就容许他这样忽悠我的至亲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我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裳,示意他演演就够了,别玩出火来了。 我妈跟姨妈又是相视一笑,姐妹俩就跟心有灵犀一样,姨妈忙说:「果果呀,我看你们还是去外面喝点东西,房子的事我跟你妈先看着,晚上回家跟你说。」 那个人非常礼貌得体跟我妈他们告辞,还叮嘱的说道:「现在天热,伯母一定要注意防暑,一会我会开车送果果回去。」 我妈笑的嘴巴也合不拢,被这个油腔滑调的小子哄的是团团转。 他走时还不忘演戏,牵起我的手,搂着我的肩,凑在我的耳边做着各种亲密的举止。 我浑身不自在的走出售楼处,直到妈妈再也看不见我们,我才用力的一把推开他,走进了不远处的一家冷饮店。点了一杯冰咖啡,他也是一样在我的对面坐下,一脸邪笑的托着脸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简直就恨不得丢下钱闪人,离他越远越好。 他忍俊不禁的说道:「诶,怎么说我也帮了你的大忙,你这样利用完一脚踹开我,看你回去怎么跟你妈交代?」 我瞟了他一眼,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小子居心不良。我警惕的盯着他,问道:「小子,你到底有什么居心?」 他清清一笑,笑容就像是婉转流过的清泉,在这样一个燥热的夏天,让人神清气爽舒畅不已。 「拜託,我比你大你怎么可以这样称唿我呢?简直太没礼貌了。」他嗔怪的模样,越发显得他的不成熟。 在我的印象里,男人要么像沈子峻那样古板严肃一切都掌控在不言中,要么像叶轮(周铭佑)那样勤快而又深情,或者像丁允浩那样古道热肠长得好看也不错。 可是我面前的这个陌生男子,他太滑头了,嘴边还永远勾着邪笑,就像是流氓痞子一样。 「敢问这位小哥你贵姓呀?」我双手捧着脸看着他。 他嘴角的坏笑像是突然凝固了,整张脸上的表情也定格了那么几秒,然后又咧嘴一笑,歪坐在座位上说道:「你猜呀!」随之又说道:「我今天恐怕不能送你回家了。」 他这样喜欢在我妈面前出风头,怎么突然连名字也不敢透露了?还扯开话题,说实话,我还真没打算让他送我回家。万一他一个不留神在我妈面前露了马脚,那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他见我只是抿嘴笑,皱了皱眉头,说道:「明天我老婆过生日,我要去给她准备礼物……」 原来是个已经结了婚的不良痞子! 我的眼睛不自觉的瞟向他的左手,他是戴着戒指的。之前我没有留意到,等我准备再看一眼那个戒指的时候,服务员送来咖啡,咖啡杯正好挡住了他的手,什么也看不见。 「你是不方便透露姓名吗?怕我去找你老婆麻烦?」我故意挑嚯道。 他仰首哈哈大笑了两声,「我怕告诉你今晚你会睡不着。」 我满不在乎的瞅了他一眼,他未免也自视太高了。 出了冷饮店我们分道扬镳,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吹着口哨去为他的老婆准备礼物去了,而我则目送他修长的背影消失在人海里,才转身进了街对面的商场,漫无目的逛着。 083 痞子 这个不愿透露姓名的陌生男人,他让我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那些暴雨连连的日子。他的某些言行举止像及了无家可归让我收留他,如今又已经投胎去了的叶轮。 后来真相大白之时,其实那个跟我上床的叶轮是周铭佑。而我崇拜了那么多年的偶像,我所谓的前世恋人周铭佑,他已经伟大的牺牲,灰飞烟灭了。 我心里一阵阵的痛,大半年了,我蜷缩在定城以为已经将一切放下,将他们所有人都忘记了,原来不过一个相似的人,就霎那间轻易的勾回了我所有的伤与痛。 站在橱窗前,我深深的嘆息了一声,锥心刻骨的经歷怎么能说忘就忘,让一切顺其自然吧。那个痞子男往后也未必会再遇见,只是一个谎话开始了,总还要去想着法子圆谎,否则妈妈和姨妈又该操劳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想着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妈妈费尽心思的为我培补身体,如今还是那个单薄的模样,不过皮肤要好很多,白里透红的,不像从前总是一脸病态,若不化个妆都不好出去见人。 想着明天也是我的生日,我该买些什么送给妈妈呢?人们常说孩子的生日就是妈妈的劫日。从前我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后来自己也有过孩子,虽然没有受过分娩的痛苦,心里却也慢慢的开始懂得一个母亲的伟大。 商场的人不是很多,我走进一家珠宝店,想挑一样首饰送给妈妈。才迈进去就看见刘忻搭着一个女人的削肩坐在那看着首饰,两个人笑容满面,我扭头转身,不想跟刘忻打照面。 姨妈说刘忻自从跟上一任女朋友分手后,已经有一年多没有交女朋友,说是酒楼的工作忙,没有时间去结交新的朋友。 看他每天好车开着,名牌穿着,虽然长的粗狂些,可在某些女人眼里这样才够men,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女人往他身上贴? 刘忻喜欢的女人是什么样子呢?我忍不住好奇的偷偷的看了一眼那个女人,才发现是个熟面孔,正是酒楼里的那个服务员。 她叫什么名字我倒是不知道,不过也见过几回,是个文文静静的女孩,听说是家里条件不好,又没有考上大学,所有就在酒楼里打工。 果然是近水楼台,刘忻竟然在泡酒楼里的员工,如果我把这件事情跟姨妈一说,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那个儿媳妇呢?会喜笑颜开,催促他们赶紧办事,不再为我操劳也不一定。 我随便逛了逛,看中了一条丝巾,想着如果妈妈佩戴起来肯定不错,就买了下来。买单的时候我想了想又帮姨妈也买了一条同款不同色的丝巾,出来商场外面竟然在下雨。 城市被笼罩在蒙蒙大雨里。我徘徊在商场门口,在这避雨的人很多,能鼓起勇气跑进雨里的还真没有。 我今天穿了一条米色的真丝连衣裙,如果淋湿了那模样肯定会狼狈到家,所以考虑再三我不想去冒险。乖乖的靠墙站着,等着雨能够自己停下来,这样也好省的回去早了妈妈还要起疑心。 雨是很温柔而又伤感的东西,它很容易勾起人们心底最柔软的记忆。 我记得上高中那会有一次上体育课,因为迟到,被严厉的体育老师惩罚的围着操场跑十圈。跑就跑吧,我那会体力还是不错的,可是跑着跑着天竟然下起了倾盆大雨,这天简直就是跟我有仇! 我被淋的跟落汤鸡似的想跟体育老师说几句好话,让他宽容我这一次,可是一看见他生硬板起的脸,我硬是忍住了。 就在我咬紧牙关继续奔跑时,突然头顶的雨点停了,我抬头看去,却是有个男生撑着一把大青伞替我挡住了雨。 我没有问他名字,印象里也没他这么一号人,只是推了他一把说道:「老师在那看着呢,别给我添麻烦。」 后来他还是坚持着陪我跑完了十圈,老师没有找他麻烦,也没有找我麻烦,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有同学问我他的姓名,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笑着说:「他大概是叫雷锋吧。」 少年时的事,此刻想来虽然有些遥远,但不乏心暖,这种温情是步入社会后无法再感受到的。 大概六点钟的时候雨还是哗啦啦的下着,一点止歇的打算也没有。跟我同样在避雨的人都在大声的咒骂着,有的人已经返回到商场买雨伞去了。 我看了看,想着这个点回去也差不多,于是也准备进去商场买一把雨伞。才不过走了两步,手臂就被人拉住,我吓得跳开,定睛一看竟然是那个不愿透露姓名的痞子! 「你干什么?」我刚才的举动有些过分紧张了些,已经是引的别人侧头看来。这下我知道是他,压低着声音没好气的问着他。 他还是下午见到时的那身休闲打扮,只是手中多了一把很大的青伞。 他嘴角依然挂着邪笑,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将我拉近他的身边,拦着我的腰肢往雨里走。他个子本来就修长,我这般靠近他就更显得是小鸟依人一般。 他这般理所当然的举动,就好像他真是我男朋友一般。 其实当他走近我时,我的心思一直放在那把出奇大的青色雨伞上。若我没有记错,我是有这样一把伞的,他让我不得不又想起了叶轮。 我第一次跟叶轮在楼下遇见的时候,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像你这么小个的人打这么大一把伞很滑稽……」 痞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见我没有反抗他,有些得寸进尺的低着头近着我耳边问:「你在想什么呢?不是已经被我男神的风度迷的七晕八素了吧?」 我哭笑不得的摇着头,这世上自恋的人果然不在少数。我推了他一下,雨伞偏过去,我的衣裙立马被雨水打湿,他很快的又将我拉的靠近他。 我有些尴尬,无奈下着雨,又不能怎么样。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你不是去给你老婆准备礼物去了吗?」我疑惑的问。 他笑道:「正巧经过这里看到你二百五似的在那儿等了两个小时的雨,心里实在是看不过去就来帮帮你咯。」 两个小时?他这是躲在哪个我看不见他的角落里,看了我两个小时吗? 不待我问,他忙纠正道:「你别误会,我是刚才打车从这里经过看见你,然后再回来的时候又看见了你,前后也差不多两个小时了。」 「你紧张什么?你不知道解释等于掩饰吗?再说了,我只是比较喜欢看着雨丝从天上落下来,所以一时看的忘了时间而已。」我有些脸红的反驳着。 「原来如此。」 他说着带着我走到马路边上,坐进了一辆计程车里。计程车里放了好几束白玫瑰,难道这就是他准备送给他老婆的生日礼物吗?现在买回去等到明天会不会不新鲜了? 我的目光从那些花上面移开,又逗留在他合上的那把青伞上。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的伞呢?」 这个痞子打车经过这里,顺便热心助人的捎上我,我总不好对他太无力。 现在下大雨外面很不好拦车,我听他如此说移开眼睛看到窗外,外面有在大雨里争计程车而争吵着的人们。 透过玻璃窗上的雨珠,看这座城市,是湿蒙蒙的一片。 「我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一把伞,所以多看两眼而已。」我又转头问他:「你的车呢?」 「谁告诉你我有车了?」他侧过身来看着我问道。 我明明记得他跟我妈说会开车送我回家的,敢情这么随便的一句话也是他的谎话呀。 我无奈的摇摇头,他是天生的骗子,转过头继续看着下着雨的城市。 路灯和霓虹灯相映成辉的装饰着这座城市,噼里啪啦的雨点击打在车窗上,六月下着雨的傍晚,多么有诗意的一幕。可惜我不是什么才女,否则拈一首诗来应应景肯定很不错。 他耸了耸我的肩,说道:「问你话呢。」 我白了他一眼,真是不识趣的男人。 「没人告诉我你有车。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人能娶到老婆,那必然是有房有车的,否则谁会看的上你?」我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现在的人现实,我倒也说了个大实话。 他生气的直盯着我的眼睛,桀骜的说道:「你放心,我自然有我的法子。」 放不放心跟我又没什么关系,反正他已经娶到了老婆。 司机大叔在前面问道:「你们去哪呢?」 「碧园路。」他比我先说出口。 他竟然还知道我住哪里?我心里不自在,狐疑的看着他,这小子该不是什么坏人吧?我家虽然有几个小钱,可也不至于让他年纪轻轻的就走上犯罪的道路。 我敢保证如果他真绑架了我,肯定也拿不到什么钱,因为按刘忻对我的讨厌,他八成会报警然后坐等绑匪撕票,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你去哪?」他看着我问。我想的出神,他在我肩膀上推了一把。 我瞪着眼珠子看着他,听这话,难道他也住在碧园路? 084 谁说我牵你手是演戏给你妈看 那一片可是我长大的地方,我可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一号人物。不过话也说回来,世事变化的那么快,也没道理我要去认识身边的每一个人,更何况我的性格本来就有些冷漠。 「干什么,不方便透露你家的地址啊?」他又问。 「我也去碧园路。」我说着将他从我身边推开了一些。 到了碧园路的时候,我在家附近的定城二中门口下了车,雨已经差不多停了,这样走回去也没什么。在车上我本来是要给打车钱的,但是他说让我留着下一回,我想想那就白占一回便宜吧。 他摇下车窗探出脑袋跟我说再见,我们未必会再见。 我笑问道:「你真不方便透露你的名字吗?我可还想感激你呢,恩人!」 「呃……」他凝神想了那么几秒,开口说道:「还是算了吧。」 回到家里妈妈还没有回来,我打电话给她,她说今晚住姨妈家让我自己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她跟姨妈一起回来。 挂了电话,洗了澡,早早的睡了。 凌晨的时候莫名的就醒了,漆黑的房间里空调开的有点低,我蜷缩成了一团。 一年了,转眼一年,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二十五岁,现在我已经二十六岁。不过才一年的时间,我将这一辈的奇遇、灾难全数的在那一年里经歷了。 既然时间正好,我索性跪在床上合掌许了一个愿望。 早上醒来的时候枕头上还有泪痕,看时间已经是十点了。 窗帘外面的灼眼日光提醒我,今天是个好天气,二十六了,或许也是一个好的开始。 妈妈在外面敲着门叫我赶紧起床,说是给我带了早餐回来。 「听说你交男朋友了?」我正在喝豆浆被刘忻这么一问差点没吐出来。 「呃。」 「今天你生日,送你的。」刘忻将一个包装好的小盒子推到我面前,我难以置信,这会是他长大懂事了,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活了二十六年,还从来没有收到过刘忻的任何礼物,他不欺负我就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谢……谢谢啊!」我狠吞了一口豆浆,拿着礼物回了房间。 晚上的时候妈妈和姨妈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餐桌上放着的都是我平时最爱吃的菜。刘忻去取蛋糕还没有回来,我歪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等蛋糕取回来了,像所有人过生日的模式一样,点了蜡烛,唱了歌,许了愿,然后我们四个人对坐着吃了饭。 很温馨的一次生日晚宴。这绝对是我出生二十六年来,妈妈最用心为我准备的一次生日。从前他们甚至会因为生意而忘记我的生日,等到事后想起来又想尽办法来弥补。 切蛋糕的时候我的心里总像是压着铅球一般,很沉重。妈妈见我闷闷不乐,就小声的问我是不是因为男朋友工作忙不能陪我过生日的缘故?她还劝我说男人年轻为了事业打拼是好事,让我一定要学会体谅包容。 我真是哭笑不得,我不过跟妈妈扯谎说那个痞子晚上要工作没时间过来吃晚饭,她和姨妈就信了。我坐了一会就回了房间。 去年陪我过生日的那个人是自称叶轮的周铭佑,爸爸也还在世,沈子峻他还是我不远不近的上司……今年,他们全部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 我想着伤感的落下了眼泪。 咚咚……有人敲我房门。我害怕是妈妈在外面,忙擦干眼泪,站起身来。 我现在无论做什么只是希望妈妈可以快乐开心,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我不想让她看见我不开心的模样为我担心,所以有时候就算是难过我也强撑着。 「明宥来了,你快下来别一个人躲房里难过了。」是妈妈的声音没错,听起来还很激动开心的感觉。 可是明宥是谁?我二十六年来还是头一遭听见这个名字。 「明宥是谁呀?」我打开门,看着我妈一脸笑意的模样问道。 我妈许是开心的过了头,伸出手指头在我额头上点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跟丢了魂似的。快下来,人家可是特意给你过生日来了。」 我揉着被妈妈点疼的额头,心里突然一慌,莫非是妈妈和姨妈早就知道我骗她们,她们这是把相亲的对象领家里来了? 我扶着门两腿跟定住了一般,挪动不了分毫。千万别这样对我,我对他们介绍的那些参差不齐的对象真的不感冒! 「果果你快点,我买的电影票是九点的,现在可已经八点半了。你再磨磨蹭蹭的电影都该结束了,快点换衣服我等你。」 这个声音如清泉一般既好听,又熟悉。痞子!他怎么会来我家里? 他今天不是应该陪他老婆过生日吗?再说了他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我分明记得昨天就是为了提防他故意在二中门口就下车,一个人走回来的。 我心里疑惑重重,妈妈已经走进房间里打开衣柜帮我挑了一条很文艺的格子连衣裙,说道:「快换上,别让人家久等。」 「妈,你刚才说那小子叫什么名字?」我拿着她塞给我的衣裳,简直就是一头雾水找不着北。 妈妈似笑而非的让我赶紧换衣裳,我听她的换好,她又将我按在梳妆镜前,认真的帮我上了个淡妆,然后推着我下楼,还说道:「玩的开心点。」 我无语的看着她,知道她心里肯定是开心,想将真相告诉她又实在不忍心在这个时候浇她冷水。 算了,算了,跟那个臭小子出去熘达一圈,做做样子吧。我这完全就是自作自受。若不是昨天想出那个歪点子,今天何至于会这样? 我不情不愿的走下楼梯来,看见那个痞子穿着白色的非主流印花t恤和一条米色的休闲裤,脚上踏着板鞋。乌亮的头髮长短刚好,嘴角依旧不变的挂着坏笑,勾人的魅惑眼神朝我撇来,我吞了一口口水差点没被他电到。 他本来跟刘忻和姨妈一起在讲话,见我来了,忙走上前,非常自然的牵起我的手,故作温柔的哄到:「别生气了,我这不是因为工作嘛。」 我浑身起鸡皮疙瘩还只能强忍着。 「伯母放心吧,我一定会让果果过一个难忘的生日。」他又低头凑到我耳边说道:「你今天这打扮最符合你的气质了,非常漂亮。」 妈妈她们非常放心的将我送出门,而痞子不晓得在哪里借了一辆半新的奥迪a5停在我家门外。 他嘴巴甜的跟涂了蜂蜜一般,对我妈妈说着关心的话,哄的她老人家笑声不断。 我无可奈何的远远看着他们,真不晓得我妈若是知道真相了,会不会拿着扫把跟我屁股后面追着喊打? 经过他们一番热络的告辞后,痞子终于坐上车来,我看着妈妈她们进屋了。我正准备跟痞子摊牌讲清楚,他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变了一束白玫瑰递到我的眼前,说道:「生日快乐!」 我震惊的看着他,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他知道我的家庭住址,知道我的生日,还知道其实我最爱的花就是白玫瑰?难道都是巧合吗? 绝对不可能,哪有那么多的巧合都让他知道了,只是他这样处心积虑又动机不良到底想干什么? 他坐上车来,昏暗的路灯照在他莹玉的脸颊上,他的皮肤虽然不如丁允浩那般好,可清莹中自有一股丁允浩所不及的血气。他天生魅惑忧郁的眼睛,深情如许的注视着我良久。 我浑身狠狠的一震,他……然后,他「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我被他弄得晕头转向的,本来要找他解释清楚的疑问一下子像是被风带走了一般,什么也问不出口了。 他帮我系好安全带,开车带我来到了庆安生态园。他开车的模样不似沈子峻那般挺直着嵴背认真专注,而是一边吹着口哨,还时不时的将他的手伸到车窗外去,完全就是一点安全意识也没有。 此时的庆安生态园除了孤寂的路灯就只有唧唧的草虫叫,若是时间再早点这里有很多人成群结队的踩着单车经过,但是现在已经九点了。庆安生态园又建成不久,治安方面不是很到位,所以到了这个点大家都差不多各回各家了。 生态园里面不允许汽车开进去,痞子将汽车停在外面,然后牵着我的手沿着朱红方砖砌成的小路往里面走。一阵一阵的清风带来花香扑鼻,流萤闪闪的在花坛草丛中。天空上的星辰一闪一闪的眨巴着眼睛,一轮明月挂在天边,与人同行。 我在一排香樟树下甩开他的手,毫不客气的说道:「我妈不在这里,不用再演戏了。」我真是悔不当初,不该在对他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利用他去骗我妈。 他霸道的抓住我的手,气势十足的说道:「谁说我牵你手是演戏给你妈看的?」 我心里一咯噔……你不演戏给我妈看,难道你还真的是来绑架我的啊? 我用力的推开他拔腿要跑,他身手利落,用力的将我拉回到他身边,那张魅惑的俊脸突然似恶魔一般逼近我的眼前,紧拉着我贴着他的胸膛。 085 什么时候你也可以一眼认出我 噗通、噗通……的心跳声让我心里不安浑身不自在。 我挣扎着却是于事无补,只好扯着声音吼道:「喂!你这个流氓痞子无赖,你快放开我!」 别说,我才骂完,他还真的松开紧扣住我的双手。我一挣脱自由立马恐惧不安的往后退,他的一双眼睛这时不止是忧郁,完全就是哀伤的让你多看一眼都跟着心疼。 这男人,简直就是个反覆无常的恶魔,一会一个样。明明是他先让我不安,这会还用这种哀伤可怜的小眼神瞅着我,就好像我吃了他豆腐不负责一样。 我扬着头回视着他,半点也不想示弱。 他双手插着腰,无奈的看着我倔强而又惶恐的模样,又气又急,哑着嗓子低吼道:「我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像我一样,不管何时何地总能一眼认出对方啊?」 我一怔:「……」他神经病吧!我连他贵姓大名都不知道,何谈一眼就认出他? 「你……你发、发什么神经呢?」我揉着自己被他抓疼的手腕,跟他保持着我自认为安全的距离。 如今的绑匪也玩起文艺来了么? 他无奈的拍着额头,在原地转了一圈,我藉机要跑,他指着我说道:「你问我叫什么名字。」 有病!之前我问了,是他自己不方便透露的嘛。看来他是早有预谋要绑架我,害怕人家顺藤摸瓜找到他。 我摇着头不问,若问了,他说了,那我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你问啊。」他催道。 迫于他的气势,再加上现在天时地利都不利于我,我只好服软吞吞吐吐的问道:「你……你、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变态的绑匪你到底想闹哪样嘛?他如果再不来个干脆利落的,我发誓一定——一定不顾一切的脱了我妈逼着我穿的高跟鞋砸他脸上,然后拔腿就跑。 「周铭佑。」他说。 我一愣,脑海与现实相接的摄像头忽然被人盖上了一张白纸,让我的整个脑海接收不到其他的一点信息,只有白纸上的「周铭佑」三个字在一点一点放大,直至霸占满了我整个大脑。 他说他叫周铭佑,而这大半年来,这个名字几乎已经成了我心底深处的秘密。 他一脸认真的朝我走来,我愣着没动,眼睛就跟失焦了一般,什么也看不进去了。 我心里啪啪的无数个藏着关于周铭佑一切的水晶球,瞬间都碎成了渣,关于他的一切割得我的心好疼。身体因为承受不住这种切割的疼而狠狠的颤抖起来,他是与我前世情未了,此时已灰飞烟灭的那个周铭佑吗? 不知道为何,我两边的嘴角向上挑了起来,他真不应该说他是周铭佑! 那个人,我是爱他的,可是我也恨他!因为他,我的生活才变成了今天这幅模样。 如果去年的今天他没有利用叶轮的模样,博得我的同情跟我一夜风流的话,我一定还是从前的那个我。虽然不好,但至少不会在夜深人静,一个人蜷缩在无人可懂的领域里,想着那些已经逝去的无法追回的日子,而泪流满面,而伤心悔恨。 「别跟我开玩笑了。」我说着,将浑身的力量都汇聚到了一起,让自己直挺挺的站着,没有因为心痛而跌坐到地上。 「我叫周铭佑。」他的双手压在我的肩膀了,在我的耳边重复了一遍。 我轻蔑的一笑,说道:「你一定不知道我被那个死鬼玩的多惨?如果你说你叫沈子峻或许这会我还会向你伸出双手,给你一个惦念的拥抱。」 他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有着很深的怨念和不满。 我心里隐约感觉的到,面前这个陌生的痞子,他绝非是一个单纯的绑匪。或许他跟我曾经有什么旧怨,也许跟去年万圣节发生的事情有关也不一定,否则他不会来冒充一个已经灰飞烟灭的人。 他的爪子用力的抓住了我的双肩,让我本来就不够坚定的身体,越发的颤抖的厉害。 我捏紧拳头,要等一个恰当的时机让自己通过自己的拳头摆脱他的魔爪。 他突然一副哀戚的将脑袋垂到我眼前,很受伤,很可怜的说道:「果果啊,你为什么总是不认得我呢?」他的声音已非单纯的清亮悦耳,而是掺杂着许多无奈和一些歷经沧桑的沙哑。 这个声音就像我第一次看见叶轮的眼睛时一样,它揪痛了我的心。 如果他真的是周铭佑?真的是那个戴着面具跟我在楼梯处讲话的座右铭,是去年今日将我抱上床的人,是让我怀了鬼胎的人,是无数次出现在我梦里的那个模煳哀伤的身影……叫我如何一眼分辨出你们来?一个总是在换着面具的人,我又该如何去分辨?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垂着脑袋不再像刚才那么倔强的回视着他。我心里涌动的难受越来越浓烈,他身上淡淡的菸草香,让我想起了许多的事情。 我只是呆呆的站着颤抖,脑海里的思绪如万马奔腾而过一般,一阵一阵的黄沙盖住了我所有本该清晰的记忆。 他凑近我的耳边说道:「是我,我回来了。你……的心里不该想着他人,如果你知道我这一路蹒跚的多么辛苦。」 我承认他身上的菸草香让我想起了沈子峻,那个已经半年了无音讯的人。 我摇晃着身体,慢慢的松开了拳头。我看见他的左手戴着尾戒,是那个我亲手埋在周铭佑墓地的那个戒指,就算是款式相同吧,可是为什么偏偏这个痞子也要戴着他呢? 他是周铭佑,真的是吗?他从何处回来,回来多久?跟去年的今天一样,拉着我风流一夜,然后留下他的种,然后重新消失吗? 可是这一次他玩的过分了,因为他牵扯上了我的家人。去年那件事情无论如何,我没有让妈妈知晓,否则她一定会寝食不安。 我想试图推开他,双手垂着跟绑着千斤重的石头一样,根本就抬不起来。 他突然闭上他哀伤而又犹豫的双眼,用力的将我拉进他的怀里,捧着我的脸,吻住了我的唇。 炙热而又迫切的吻,颠倒了我整个世界。我的心,我的身体,它们突然在躁动不安中,在惶惶无助间,静止了下来。 周铭佑——这个在二十年前就自杀身亡的天王巨星,这个与我前世情缘未了的恋人,这个白雪说他已经灰飞烟灭的人,这个又凭空突然冒出来的人……到底老天爷在怎样规划我的余生?它想旧事重演,将我好不容易慢慢平静下来的生活再次打乱吗? 这个紧紧抱着我、霸道的拥吻着我的人,我爱他、恨他,同样也深深思念着他,在每一个午夜梦回中。 当他热烈的吻让我快要迷失,快要动情的时候,他慢慢的将他的脑袋从我的瞳孔里一点一点移开。 我已经是站立不住,快要萎靡倒地,任由他搂着我的腰,任由他带着溺爱的在我鼻樑上轻轻的一刮,说着:「开心吗?」 我痴痴呆呆的看着他的眼睛,一如我上次看见的,这是一双熟悉的眼睛。这会他的眼眸里带着很深的笑意,我忍不住的抬起沉重的手,想要触碰一下他近在咫尺的脸颊,想要看看这一切是否在梦中?而他不过是镜花水月不真实的一个幻影而已。 两瓣被他吻过的嘴唇,慢慢的艰难的张合着,轻微的声音颤抖的问着:「你真的没有死吗?」 他笑如春花的握住我好不容易抬起的手,将它贴在他的脸颊上,温柔的说道:「看你那么伤心,我怎么忍心死呢?」 我紧紧咬着嘴唇,强撑着眼睛,不让自己去落泪,不让他看见我软弱无助的模样。嘴巴却忍不住的说道:「这一次不是做梦,不是劫难……而是你、你真的回来了吗?」 说完这句话,无论我怎么逞强不哭,我的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的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我用力的抓着他的肩膀,狠心的在手臂上咬了一口,「啊!」 疼,很疼!疼的如此真实,这是在梦中无法感受的到的感觉。这不是梦,不是幻觉,他是真的活生生的站在我的眼前。 我心里五味杂陈,喜乐不敢有,害怕笑出声会让善妒的老天听见。悲伤不敢有,我怕他真的是他,他真的会为我心疼。 半年前我在他的墓前,以为已经将一生的眼泪都还给了他,以为跟他的一切已经入土为安。此时此刻他在眼前,他抱着我,亲吻着我,一切都是那样的始料未及,那样的突如其来。 在我脑海里霸占着的那张白纸让眼泪打湿了,混成了粘稠的浆煳,让我失去了分辨和思考的能力。 我没有继续追问,继续去质疑他的身份。反而愿意去接受,哪怕是欺骗也好。 没有人会懂得我这半年来笑容背后的逞强,如果不是妈妈的爱让我继续支撑着这个身体活了下来,我想在我失去他们所有的一切之后,我就已经随着他们去了。 他轻轻的抱着我在草地上坐下来,紧紧搂着我在他的怀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这一生,我竟然还可以这么贴近他的身边,真真实实的去感受一回他的心跳,用着殷果和周铭佑的身份。 086 今晚你是我的 我睁着被泪水朦胧的双眼,捨不得移开眼眸的看着眼前这张与周铭佑毫不沾边的脸颊,他唇边那抹总是勾着坏笑的模样,之前还让我憎恶,此刻却让我迷恋的移不开眼眸。 他疼惜的说道:「好果儿别哭了,看你哭一回我的心都碎了!」他深情如许的说着,低下头温柔的亲吻着我脸颊上滑落的泪水。 轻轻的将我飞舞在风里的髮丝捋到耳后,嘴唇动情的又含住了我的唇。 天旋地转,我的世界被他热烈的吻,吻的只剩一波又一波五彩的光晕。我有些缓不过气来,情难自禁的「嗯」了一声。 他慢慢松开我,双目如炬的盯着我绯红的脸,在我的瘦削的脸颊上捏了一把。浪荡不羁的说道:「虽然你早就是我的人,可是我依然喜欢看你害羞的模样。」 我脸红到耳根,夜的宁静让我清楚的听见交杂在唧唧虫语里面的我们俩的心跳声。 「你真的是周铭佑吗?」我的身体在他的怀里渐渐平静下来,不似之前颤抖的那般厉害。 随着身体的平静,我的思绪也渐渐的恢復了冷静,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我受宠若惊如立云端,我怕欢喜来的太快,走的也会快,而我稍不留神又会堕入深渊! 老天爷之前那般的惩罚于我,将我爱的人一一带走,这下子怎么又大发慈悲的眷顾起我来了? 「周铭佑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这个世间再没有周铭佑。你是殷果,我是明宥,」他说着勾起我的小拇指,「你和我,我们俩,这一世无论如何是不会再分开。」 我胸口一股温热上涌,身体软绵绵的偎着他,这是我这一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情话了。 一世不分开真好!这就意味着以后我再不用孤零零的去走每一步路,不必一个人对着空气吃早餐,不必孤身一人的去面对人生的瞬息无常……以后我有了他,有了明宥,我和他,我们的日子将会重新的交织到一起,编写出我们两个人的人生颂歌? 我动着小拇指在他的指头上盖了一个章,「那就一言为定。」 他轻轻的在我的额头上烙了一个深情的吻。 二十五岁的时候他忙上忙下的为我准备了一个难忘的生日,二十六岁的时候,他出其不意的重新回来我的身边,我生命中最难忘的生日必然都要跟他紧紧相连。 我们相拥躺在青草地上,我心里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但只要一听见他的声音,我就只想永远听他说下去。 花香、星辰、流萤、虫鸣,我、明宥……无论是从前还是以后,再不会有比这更美妙的夜了。 我枕在他的手臂上,问道:「白雪说你灰飞烟灭了,这个宇宙空间再也没有了你,可是你怎么又回来了呢?」 他倍感珍惜的紧紧抱着我,「我也以为万圣节那晚就是我们之间永恆的诀别,能够再次抱着你,亲着你,简直就像梦一样。去年圣诞节我的身体各项机能都恢復到了正常,我迫不及待的从下面回来,可是你不认识我,还那样冷冷淡淡的对待我,你知道我的心多疼吗?」 他惩罚的在我嘴唇上咬了一下,「以后再不许不认识我了,否则我真会生气的。」 我「噗嗤」一笑,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傻子。我也想认识你,想将你刻入我的骨髓,可你何曾给过我机会?你一会是叶轮,一会是座右铭,现在又是这个模样,你叫我怎么办?」 「那就全部记住!不行,不行,你还是将他们全部忘了,只记得现在的我就行了,因为这个我将会陪你到最后。」 「你确定不会再离开我了吗?」 叶轮走了,座右铭走了,我担心此时他的明宥身份迟早也会淬不及防的离去。 「确定!以及肯定!我现在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虽然这副身体并不是我的,但绝对是我亲手设计的原创身体。只能怪周铭佑那副皮囊太出名了,我担心会影响我们以后的生活,所以就弄了这个模样,你喜欢吗?」 「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明宥说他的灵魂的确是化作了灰,不过他在阴间认识了一个很有本事的朋友,因为曾经有恩与他,所以他费了一番心血将明宥又救了回来。 明宥没有告诉我他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只是再三跟我保证,这一次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会生老病死的人。他会跟我一起生,然后跟我一起死,所以叫我一定要放心,他绝对是不会离开我的。 我笑靥如花,那很好啊,我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跟吃了定心丸一眼安定了下来。 明宥,明宥,这个名字我很喜欢。 他突然翻身欺过来,我难为情的推着他,他不会这个时候想……他在我的发间嗅了嗅,满是享受的咬着我的耳珠,用着暧昧温和的声音在我的耳畔问道:「果果,有了我你还会喜欢别人吗?」 我的心莫名的颤了一下,沈子峻没有过多情绪的脸颊有那么一刻涌上了心头。 明宥扳过我的脸,酸酸的说道:「不许你再想他。」 他知道我在想谁,他认识沈子峻吗? 我故意笑问道:「你知道我在想沈子峻?」 明宥眉头紧皱了起来,我想起那天梦里唱歌的那个人,他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他就是明宥吧?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我曾经对沈子峻动心过。 「嗯。」明宥冷冰冰的嗯了一声,「不许再想他,不许再提他……」 我用力的推开他,趴到他身上,刮着他的两瓣薄唇,笑吟吟的说道:「小痞子是吃醋了么?」 他勾住我的脖子,用我的发尾非常非常轻的、若有似无的在我脸上扫着,痒痒的感觉让我忍不住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从前都是我的错,所以我不怪你,但是以后不许你再想那个人了。你是我的,就只能想我,只能爱我,你的心里除了你妈妈以外,就只能装着我,其他的什么人也不许有。」他孩子气的模样,让我心里暖暖的。 我喜欢他为我吃醋,喜欢他孩子气的话语,故意说道:「你好意思说我,那白雪呢,你的好徒儿你准备怎么办?她为了你可没少流眼泪,你怎么就忍心那样对人家小姑娘……」 我话还没有说完,他勾住我的脖子贴着他的脸,「别说了。」他说着翻身将我压在身下,紧闭着眼睛吻住了我还要说话的嘴。 我心里也泛起了淡淡的酸,他心里无论如何对白雪也是有羁绊的吧? 青草在夜的薄雾里散发的淡淡的香气,我不再提白雪,因为那样不止明宥不开心,我也不舒畅。她是真心的喜欢明宥,我比谁都清楚。如今明宥回来了,我无法做到将他拱手让人,即使她是白雪也不行。 「你认识叶轮吗?」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可是用着叶轮的身体把我给睡了的。 「知道啊,若不是那个傻小子对你一往情深,我很难借用他已经死去的身体来跟你约会。」明宥说。「为了能够回到你的身边,我可是绞尽了脑汁。」 「你直接用你的灵魂回来爱我不就可以了?」毛桐跟欣妍不就是这样。 明宥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说道:「我是自杀的,这样的人死后身上带着对生命不敬的罪孽,所以比一般的鬼魂要艰难许多。我的灵魂很虚弱,但凡是见你一次,就要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復。去年陪你过一次生日,我可是豁出了灵魂!」 我心疼的抱着他的脑袋,他爱我吃了那么多的苦楚,而我竟一无所知,还总是怪他怨他。 「你前世活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自杀呢?」如果他没有自杀的话,现在已经是一个小老头,或许我还能见到他,也许我们因为前世的缘分来一段老少恋也不一定呢。 明宥在我的眼睛上亲吻了一下,抱着我的手臂又紧了一些,「对不起!」他只是说了一声对不起就沉默了下去。 我知道明宥的这声对不起并不是在对我说,而是在对卢筱筱说。他爱卢筱筱爱的很深很深吧,我好想知道他们前生的爱情,「明宥,跟我说说你与筱筱的爱情好吗?」 「果果,让我们忘了周铭佑,忘了卢筱筱好吗?以后也不要再提他们了,从现在开始,我们过殷果和明宥的日子。」 我虽然心里想知道,既然明宥不想说,我也没有继续问。他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他能回来我身边就已经大过天了。 大概两点钟的时候,明宥背着我出了庆安生态园,回到了车上。 他还是吹着口哨开着车,我靠在椅背上,侧着脑袋一直看着他。他也时不时的转过头来看我,两个人相视一笑,甜蜜徜徉无限。 「送我回家吗?」看着闹区的高楼大厦,我真想我们俩就这样一直开着车,永远也不停下来。 他坏笑的转头看着我,「不然呢?不如……」我在他手臂上捏了一把,他笑哈哈的说道:「我是认真地,这么晚了,你回去只会吵到你妈妈休息。」 我嘟着嘴转过头看着车窗外,想到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也在一起,那时候他问我:「果果,你爱我吗?」 「傻子。」我咬着手指笑了起来。 明宥嚷嚷道:「你嘀咕什么呢?不管你答不答应,今天你都是我的啦。」他说着也不管是在开车,凑过脑袋就要亲我,我推开他,嗔道:「小心开车,别得意忘形的今晚我俩一起赴黄泉。」 「那鬼地方我再也不去了。」他说着笑容灿烂的吹着口哨。 087 果果,嫁给我吧 其实明宥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先是找个没人的地方跟我表明身份,跟我相认。这一环节进行的很顺利,他自己说的。他说本以为我会甩他两巴掌,跟他冷战几天,无论如何闹些脾气才会重新接纳他。 其实他不知道,经歷了那么多的事情以后,我已经改变了很多。虽然有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是我最起码已经学会了珍惜,珍惜我还可以拥有的一切。 老天爷大发慈悲的将他重新送回到我的身边,这是我步入二十六岁得到的最珍贵的礼物,也是老天对我的莫大恩赐。 我不管前世的我们怎么样,之前的痛有多痛,从这一刻开始我要珍惜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无论是喜怒哀乐。 明宥早就订好了酒店,下了车他就一路抱着我从一楼的楼梯走到了房间所在的二十四楼,我问他:「为什么不走电梯呢?」 他笑道:「那样多没诚意,而且一点也不浪漫。」 我咯咯笑了起来,才注意到从我们上楼开始,一路上到处都有白玫瑰和生日快乐字样的点缀。我勾着他的脖子,开心的说道:「这是你的浪漫吗?」 他一面跨着楼梯,还不忘在我的嘴唇上啄了一下,「开心吗?昨天为了落实这件事,我可是将城里的花店都跑遍了。」 昨天他跟我说要去帮他老婆准备生日礼物,就是帮我准备的吗?我脸一红,不好意思直视他。昨天我的确在计程车上看见了许多的白玫瑰。 他看穿了我的心思,说道:「你迟早是要嫁我的,除了我根本就不会有人敢娶你。」 我在他脸颊上捏了一下,「你少不要脸,怎么说我也是有魅力的好吧。」 他瞟了一眼我瘦弱的身体,「就这个吗?」 我佯装生气的撇过头不看他,他哈哈大笑的用力将我抛起来,又接回到臂弯,也不管我是不是会害怕,灿烂的笑道:「还好是瘦,不然我早累死了。」 白玫瑰和生日祝福一直装饰到了明宥订的套房门外,他用门卡开了门,并没有去开灯。因为房间里已经被淡淡的蓝色光影翩翩填满,「那是什么东西真好看。」 「我们管它叫萤光蝴蝶,它们是我的朋友,是在阳间看不见的东西。」 明宥抱着我往那张花香很浓的大床走去,我仿佛听见了空间里徜徉着笑声,好奇的问道:「它们可以听懂我们讲话吗?」 「当然可以,它们也是有生命的。」 我开心的大笑,用手去触碰它们,却是一点感觉也没有,就跟普通的光一般只能看到不能触碰到。 「嗨,很高兴见到你们。」我有些开心的忘了形。 那些蓝色的光影突然全部一起的往床上聚拢去,刚开始的淡淡蓝光也开始变成了淡淡的红光,那些红光一点一点越来越强大,我发现它们正在组队一般,拼凑着什么图案。 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大床上赫然多了一个红色的心性,心形的里面是一朵一朵慢慢盛开的白色玫瑰,如梦似幻。 我激动不已的拍掌,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3d投影呢。」 明宥将我抱到床边坐下,自己则单膝的跪在我的面前,一本正经的说道:「果果,嫁给我吧!」他褪下他左手上的尾戒伸到我的面前。 我倍感意外,却也是感动的热泪盈眶。心里还是担心着一切会不会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 我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住,忧虑惶惶的说道:「会……会不会太快了一些?」 他笑倒在我的膝盖上,「我们认识已经快三十几年了,我现在才对你求婚,难道算快吗?如果你愿意等,那我三十年以后再跟你求婚吧,到那时候你老的白髮苍苍牙齿掉光了,我再给你准备一场更别具一格的求婚仪式好不好?」 我推了他一把,我说的可是认真的。 今天以前他还只是我的回忆里的一个悲伤主角,这一下他不但回来了,而且还跪在我面前向我求婚,这实在是有一点……他看到我的犹豫,又说道:「是不是担心你妈妈嫌弃我没房没车,所以不敢答应啊?」 我咯咯一笑,这点我是一点也不担心,他的油腔滑调早将我妈妈哄的团团转,况且如果我能嫁给一个我喜欢的人,妈妈肯定比我还开心,又怎么会跟其他的父母那样挑三拣四。 看着明宥殷切的眼神,我心花怒放,慢慢的伸出了手。他开心的将戒指戴到我的无名指上,说道:「这个戒指迟到了二十几年,今天总算是顺利的戴到你的手上了。」 明宥告诉我这个戒指本来就是他生前准备着跟他卢筱筱求婚用的,只是后来一连串的事情,这个戒指最终没能送出去,而是一直戴在他自己的手上。 明宥送走了他那些所谓的萤光蝴蝶朋友们,就去浴室放水洗澡去了。他非要拉着我泡鸳鸯浴,我说他不正经,他就自个去了。 我坐在床上端视着手中的戒指,幸福之情溢于言表。歷经两世,兜了一个大圈子,好在现在圆满了。 一想到明宥,心里就甜蜜无限,我走到浴室外轻轻敲了敲玻璃门,坐到地板上,靠着门说道:「明宥啊,你难道就不怕自己找错了人吗?如果我不是你上辈子的女朋友,那你经歷那么多的艰辛岂不是都白费了?」 玻璃门上印着明宥修长的身体,里面传来水声,过了一会他才说道:「无论经歷多少磨难,无论歷经几世,该记得人永远也不会忘记。刻骨铭心爱过的人,即使是化成了灰,她的轮廓,也依旧深深的烙印在我的骨髓里。」 我哽咽的捂着嘴巴,忍不住的落下了感动的眼泪。是啊,刻骨铭心爱过的人怎么能说忘就忘?上辈子到底是我爱明宥不深,还是我喝了太多的孟婆汤,才没有在今生将他一眼认出? 我在玻璃门上哈了几口气,反手写了「对不起」三个字。 这一晚,我们在疏淡月光倾洒的客房里缠绵依依,第二天日上三竿也捨不得分开。 我看着还未醒的明宥,他一丝不挂的趴在床上睡的正熟,枕头只剩一个角还被他的脑袋压着。 这是他睡觉的习惯吗?我想着。那晚在我家客厅里座右铭也是这样睡觉的,那时候我还想一个只会扮冰山的老神棍睡觉的姿势也并不比谁好看,这会看见明宥的睡姿我忍不住的笑了,拉过被单往他身上盖了一些。 明宥的身材不愧是他自己选择的,整体匀称性感,当属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完美类型。我在他的背上亲了一下,裹着地上的浴袍去浴室泡了一个澡,总是情不自禁的笑。 如果说二十五岁是劫,那二十六岁一定是喜,这会我是苦尽甘来了。 我洗完澡出来穿好衣服,明宥正趴在床上拿着我的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走过去坐到他身边,笑道:「以后你会考虑为了我去买个手机么?」之前他还是座右铭的时候,我找他藉手机,他竟然说从来不用那玩意。 他用力的将我拉到床上,在我脸上亲了亲,宠溺的说道:「老婆你怎么不多睡会呢?「 「傻子。」我回亲了他一口。 他佯装生气的说道:「你一会叫我傻子,一会有叫我痞子,有你这么给老公取绰号的吗?」 我单手撑着脑袋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生气的脸,笑道:「那卢筱筱以前都是怎么称唿你的呢?」 他更加的不悦,将我压在床上,撂着我裙子坏坏的说道:「老婆你违规了哦,我该怎么惩罚你才好呢?」 我用着拳头轻轻捶打着他袒露着结实的胸膛,嘻嘻笑道:「别玩了。」 他不肯罢休,非呵着我痒痒,我被他弄得举手投降,他才罢手拉着我在他的怀里躺下。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明宥,从昨天到现在总怕他不开心,一直没问。这会见他心情不错,于是想了想开口说道:「我们的孩子……」 明宥本就忧郁的眼神一沉,翻了个身坐起来,在桌上拿出烟和打火机点燃,坐在床边抽了起来。他沉默的抽完一根烟,才说道:「果果,你说以后我们有了孩子该叫什么名字才好呢?」 我一愣,随之脸红到了耳根。早知道他没正经还跟他提孩子,他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仍旧点了一根烟。 明宥心里关于我们之前的那个孩子印象是很深刻的吧,是他亲手将他从我的肚子里弄走的,也就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儿,他心里肯定不好过。 我趴在他结识的后背上,那股男儿的阳刚之气令人沉醉。见他这样,我也只好扯开话题说道:「你卖相这么好,赶明可以做回老本行去了,根本就不用担心没房没车我妈妈会不接受你。你知道吗,我妈妈最喜欢看那些青春偶像剧里的小鲜肉。」 我笑着用指甲在他的背上写着字,我写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感觉出来。 「难道就卖相不错吗?」他反过身来坏笑的朝着我的脸吐了一口浓烟,我呛的连连别过头咳嗽。 088 两个小傻瓜 他紧张的拍着我的后背,说道:「玩过火了。」灭了烟去浴室沖了个澡,穿上衣服要带我去吃早餐。 我看了下时间差不多十二点了,已经是午饭时间,说不定妈妈早就准备好午饭了。我拿起手机正准备给妈妈打个电话,她的电话就来了。 接过电话,妈妈说她跟姨妈有点事,今天不在家,让我自己安排自己的时间。我无奈的笑笑,她们这对姐妹可真算是处处为我着想。 「今天你也是我的了。」明宥搓着手一副饿狼扑食的模样朝我扑来,我们闹了一会离开酒店找了一家不错的餐厅吃了午饭。 经过婚纱店的时候,他非拽着我进去要我穿婚纱给他看。他精心挑选了几套都不怎么合适,他说:「看来你这身材不大好穿这些现成的。」 于是他自己趁我在换衣服的时候,随手设计了一套婚纱,我出来的时候他递到我眼前说道:「喜欢吗?」 我惊讶不已,简直对他佩服的不得了,「你是专业的服装设计师吧?」 「你才是呢。」他说着。 我爱不释手的将他画的那套婚纱捧在手心看了又看。这是一款復古旗袍风格的婚纱,很少见的中西结合的款式,整体看着既有中国韵味,又不失时尚。 我竖起大拇指给他点赞。 明宥详细的跟店员讲了一下他的构思,店员消化不过来请了店长来招唿我们。于是明宥将婚纱所要涉及到的一些细节跟店长详细的说了一遍,她非常抱歉的跟我们说她们做不来,我们只得悻悻的走了。 明宥一直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一天都心不在焉的。他像是有强迫症似的,若是解决不了这件事,我看他是连觉也睡不安稳。 一路上跟他说结婚的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婚纱的事不必那么着急,他才释怀一点。 回到我家里,妈妈她们果然不在,明宥本来有些忌惮的心立马松懈下来,处处使坏的跟我闹着。 就这样我们形影不离的厮磨了一个星期,我妈才在外旅行归来。妈妈去旅行了一个星期,却是没有对我提一个字,不过我心里很开心,妈妈能够多去外面散散心也好,那样爸爸的死才不会让她总是偷偷垂泪。 晚上我抱着枕头跑到妈妈房间里,跟妈妈一起睡,告诉她我跟明宥的事。 她才开始问起我们相识的细节来。 白日里妈妈自己查户口一般,拉着明宥问了许多他的事。 明宥告诉我妈他老家在安城,那是个繁华热闹的大都市,好是很好就是离我们这座小城有些远。明宥很会讨妈妈欢心,他立马跟妈妈说他会在定城买房子,然后跟我在定城结婚,定居在这里。 妈妈非常的开心,问他是做什么工作?他最近跟我在一起成日里都是游手好闲的,哪有什么工作,只是胡扯的说是娱乐行业。 「是酒吧、ktv之类的吗?」妈妈本就觉得明宥太油腔滑调,他若真是做这类行业的,他在妈妈心中的形象必然大打折扣。 我对他使了个眼色,他立马纠正道:「是影视娱乐行业。」 妈妈点点头,「竞争大。」又问:「你爸爸妈妈呢?什么时候约出来见个面,一起吃个饭。」 周铭佑的家人在很久以前就移民去了加拿大,周铭佑本人也是加拿大国籍。他胡诌道:「我是孤儿,父母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 周铭佑的很多传记都写过他从小是由家佣带大的,跟爸爸妈妈没有丝毫的感情可言。貌似他自杀后,他的父母也已经相继离世了。 妈妈想了想说道:「我也只有果果这一个女儿,你娶了果果以后我就是你亲妈了。」 我紧紧抱着妈妈,她突然问起我跟明宥相识的过程,我竟然有些不好回答。难道告诉她,我跟明宥前世未了的缘,告诉她我去年所经歷的一切事情吗? 这些我只能对妈妈绝口不提,我不能让她知道那些骇人听闻的事情,毕竟它们都已经过去了。 我与明宥这番相遇相爱,也实因谎言开始,看来我还得继续撒谎来骗妈妈。 我告诉妈妈明宥是我大学的同学,他毕业后回到安城发展,我们分分合合,这一回是认认真真经过了深思熟虑要在一起。 我妈接触了明宥几次,觉得他有些滑,担心我自己马大哈吃了亏,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跟她再三保证不会有事,她才嘆息一声,突然说道:「本来是过去的事,不过小沈那孩子还真是不错,稳重,踏实。」 我心里突然的一阵茫然,神色黯然的没有说什么。 妈妈好奇的转过身来看着我问道:「你跟小沈好过的事明宥知道吗?」 回来这么久,虽然妈妈安排了很多场相亲,但是她从来没有跟我提过沈子峻来家里的事情。也没有过问过我跟沈子峻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关系。 现在我跟明宥谈婚论嫁,她却突然提起已经在我生命里蒸发的沈子峻来。我只是涩涩的笑道:「明宥他都知道,他对我的事一清二楚。」 「那你了解他吗?」妈妈问。 我又是一阵茫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了解明宥多少。 我们相识于前世,可是关于那些记忆我忘记的一点不剩,过去的事已经翻篇,我们约定好都不去提。 曾经他还是我的偶像时我的确很崇拜仰慕他,他借叶轮的身体来陪我过生日的时候,我也确实是沦陷在了他的深情温柔里,这一次他换了另一幅模样回来,我们就理所当然的在一起了。 我只知道自己爱他,不能跟他分开。可是关于他,关于那些他不喜欢提起的过去,我却是一片空白。这样一想,我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我跟明宥甚至都还没有好好相爱,就开始谈婚论嫁了。 如果我明天对他说起这些,他八成又会说:「都认识三十几年了,老夫老妻,爱情早变成了亲情。」若他真这样回答,我又能说什么呢? 他记得前生,知道今世,他比我活的明白。他只想当明宥,而我也只想当他的殷果,而不是那个什么卢筱筱。我不想我跟明宥之间的婚姻,将来是维繫在卢筱筱和周铭佑之间的爱情上。 相爱的人总会锱铢计较,总会得寸进尺,我想的多了脑子里有些乱,加上妈妈提起了沈子峻,就更加的乱。 「不管怎么样只要你过的开心就好,大富大贵我是不求的,只盼着将来妈妈不在了,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好好照顾你就够了。」 我眼眶一热,生离死别是每一个活着的人都必须要去面对的事情,妈妈迟早有一天会像爸爸一样离去。想到这些我心里无比的难过,搂着妈妈说道:「妈妈会长命百岁一直陪着果果的。」 妈妈只是摸着我的脑袋,嘆息了一口气。 之前妈妈一直跟姨妈看房子,最后确定就买在莲花苑。 明宥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自己擅作主张的将房子一次性付清的买了下来,准备着装修的事宜。于是妈妈提出由她出钱来装修房子,也让明宥婉拒,他自己张罗了起来。 既是这样,妈妈只好将买房的那笔钱全数的打到了我的帐户上。 「你一个刚活过来的人哪那么多钱啊?」我们在商场挑选家具的时候,我非常好奇的问。之前他连代步的那辆半新的奥迪也是在租车公司租来的,现在怎么这么土豪一次性付清连装修也包了? 「我活着的时候也算是个富翁,总有些私房钱,否则你以为我真的一无所有就登堂入室的跟你妈提亲啊?」我抿嘴一笑。他皱眉道:「我不喜欢你这样笑。我喜欢看你哈哈大笑活泼的样子。」 我咧嘴露出闪闪的白牙,「可是古人说的女子应该要笑不露齿呀。」 他立马黑线:「虽然惨不忍睹了一点,还是这样好。」 房子按照他的设计装修的差不多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情了。 妈妈不知为何越来越消瘦,我几回要陪她去医院,她总是嫌我碍手碍脚让姨妈陪她去也不带我。我私底下问姨妈是怎么回事,姨妈只是说因为想我快点出嫁焦虑出来的。 于是我的结婚日子也提上了行程。 明宥是九月的生日,我建议就将婚礼的日子定在他生日那天。明宥倒是没什么,但妈妈和姨妈比较迷信,非要找道士算过了才放心。 就这样婚礼的日子也定了下来,九月十二日我将要嫁给「周铭佑」,一切虽然平平淡淡的,但是满满的都是甜蜜和幸福。 我心满意足,这就是我想要的日子。以后的每一天,我都可以跟明宥同睡同起,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一起看碟,一起散步,想想都觉得美。 八月中旬,骄阳依旧似火,夏天的尾巴还在继续的燃烧着烈焰,一如我跟明宥之间不退热的爱情。 若没什么事我们俩几乎是分分秒秒黏在一起,妈妈很欣慰,姨妈时常拿我们开玩笑:「看你们两个小傻瓜都快融到一起去了。」 明宥嘻嘻笑道:「果果负责卖傻,我负责吃瓜。」他说着拿起西瓜放在嘴边咬了一口,也不顾妈妈和姨妈在场就往我嘴边送来。 我没好气的捏了他一把。 089 记得一定要幸福 夏末的天是明净的,就像是被水洗过。莲花苑挨着公园,那里绿树成荫,奼紫嫣红的开着各种各样的花卉,小桥与流水翠柳丝绦,我跟明宥很喜欢在黄昏晚饭后来这里散步,虽然要走的比较远。 明宥说:「以后结婚了,我们出门就可以来这里,看你腻不腻?」 跟明宥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腻的,我对他的爱一点也不比他的少。 这一天我跟明宥到新房子里收拾搞卫生,接到了丁允浩打来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很精神。自从回来定城后,唯一还保持着联繫的只有丁允浩一人,就连白雪她去了英国念书,我们也断了联繫。 丁允浩在电话那边问:「阿果,你的老家是在定城吗?」 我老家是哪里并不是什么秘密,就拿沈子峻来说,我从没有跟他说过我的老家在定城,也没有告诉过他我家的地址,但他竟然准确无误的来过我家。 「是啊。怎么了?怎么听你声音好像很累一样呢?」我说着,明宥吃醋似的凑到我耳边来偷听。 我推了他一把,他「啊」了一声,丁允浩立马在电话那边问:「你旁边有人?」 我笑道:「我男朋友。」 明宥快速的接话道:「什么男朋友,明明是老公好不?」 丁允浩在电话那头楞了那么几秒,才呵呵笑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连听到他的笑声也有着很浓的苍凉的感觉。 我跟明宥的事情,我并没有跟任何人讲,丁允浩也是不知道。 过了会,丁允浩在电话那头欣慰的说道:「你能放下过去真好。你现在一定过的很幸福吧?」 我的确是很幸福! 「嗯,我们一起很开心。」二十六年来,这是我头一遭感觉幸福原来甜蜜起来可以这样甜,整个人就跟浸在蜜罐子里一样。 丁允浩在电话里说了一些祝福的话,转而跟我说道:「我现在在华城离你们那不远,我姐姐在这边有一个农庄,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带着你男朋友过来玩呀。」 丁允浩在荣城有事业、有爱情,肯定不会在华城呆太久。正好我也有些话想问他,如果我要见他,还得抓住这个机会,等他回到荣城了,以后我们要见面更加的难。 华城就在定城的隔壁,开车大概也就一两个小时。之前我有在陈医生那里听说他的女儿是嫁到了华城。 我问道:「你什么时候回荣城呢?」 丁允浩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才回道:「可能没那么快。」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总像是压在了一起。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想了想,关心的问道:「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我跟丁允浩算来也是缘分不浅,前世我有恩与他,这一世他有恩于我,并且我们自相识以来一直维繫着这份单纯的友谊。 明宥在一旁扮鬼脸,假装在吃醋,我没有理他,走到窗户边继续跟丁允浩聊着。 丁允浩告诉我,他跟姚心心分手了。 我心里蹦出一个「好」字,嘴上却什么也没说。 丁允浩是优秀的,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找到更懂他、更配他的女人,可能那个女人不会像姚心心那么有钱而已。 在我看来,凡是尝过爱情甜蜜的人,就一定会知道,钱,这个庸俗的东西,在爱情面前根本什么都不是。 丁允浩说他跟姚心心两个人的价值观不同,性格也不合等等诸如此类的话,分手是迟早的事。 其实我知道这些都是藉口,爱的时候什么阻扰都是动力,不爱的时候什么阻扰都变成了矛盾,成了决裂的导火线。 从他今天的状态听来,他未必就真的那么潇洒的放下了姚心心,否则也不至于声音这么低沉,说起话来完全不像他的风格。 我宽慰了他几句,并且邀请他来定城做客,还告诉他我结婚的日子,如果那时候他还在华城我很希望他能来参加我的婚礼。 丁允浩一口答应了。 第二天我又接到丁允浩的电话,他说已经在定城的中心广场,问我能不能出去吃个饭。我徵求了明宥的意见,想让明宥跟我一起去,算起来他们也是认识的。 明宥撇撇嘴说新家的事情还有些没办妥,他没空陪我去。过了一会他想了想,又说道:「还是我开车送你去吧,记得早去早回。下午婚纱会送来,要试婚纱哦。」 我亲了他一口,「还是小痞子最好了。」 明宥知道曾经丁允浩为我做过的事。只是他并不知道丁允浩是为了报答卢筱筱而对我好,他既然不喜欢提过去的人和事,我也就没有对他说这些。 明宥将我送到中心广场,我又问他要不要一起,他说不用他自己还有事要忙。他在我唇上亲了一下,叫我小心看车,就走了。 我目送明宥开车走后,往热闹的人群里走去,一眼就看见丁允浩穿着的一丝不苟的站在蔫蔫开着栀子花的花坛前,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一般。 「允浩。」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身笑道:「这么快。」 我笑道:「我家离这里并不远,而且是我男朋友开车送我来的。」他看向我的身后,肯定是要搜寻明宥的影子,我说道:「他有事忙,先走了。」 他笑着对我说了恭喜,我们进了一家不错的西餐厅。里面的装潢很典雅,在角落的窗口落座,可以看见花坛里开的正娇艷的玫瑰。 我们彼此看着对方良久,丁允浩比起去年分开时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今天的他看起来不是很精神,结束一段感情无论如何都是不好受的。 我虽然好奇丁允浩跟姚心心分手的原因,也忍着并没有问,他如果想倾诉自己会说。不然我问了,反而叫他难过。 「你的状态好多了。」丁允浩说。 我浅浅笑笑,问道:「你来华城多久了?」 「差不多有半个月了吧。」他淡淡的说。眼神涣散的看着窗外的那从玫瑰。双手有些无所适从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 「这么久?」又问:「医院的工作也没做了吗?」离开让自己受伤的地方,对任何渴望痊癒的人来说都是个好办法。 他摇摇头,「请长假中。正好我爸要来看姐姐,所以我就跟他一起过来了,毕竟他现在也岁数大了,一个人出门我们都不大放心。」 「陈医生也在华城?」我惊讶的问。难得他还有这份孝心,想到我的爸爸,那份遗憾涌上心头。 陈医生的确不适合一个人出远门,上一回在汽车上若不是小石头,陈医生肯定会被那几个无耻的骗子骗到。 他老人家不喜欢姚心心,这下丁允浩跟她分手了,他肯定是开心的吧? 我们有些拘谨的续了半日家常,丁允浩才问起关于我现任男朋友的事来。去年他跟白雪一起照顾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确确实实是卢筱筱的转世,关于我的那番遭遇他也是白雪之外,最清楚的人。 在来的路上我就想过要不要告诉丁允浩关于明宥真实身份的事情,想想还是作罢了,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我不想有什么意外的事情或是其他的什么人影响了我已经安定下来的生活。 我将骗妈妈的那番话又原封不动的搬出来,跟丁允浩说了一遍。 「他是你大学同学?那是荣城人吗?」丁允浩有些激动得问。 我笑道:「不是,他是安城人。」 丁允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喃喃道:「真巧。」他一定是想到了周铭佑的故乡也是安城。 我故作不知的问:「什么真巧?」 丁允浩目光飘忽不定,他是又想到了什么过去的事情吗?其实我心中是有一些关于卢筱筱和周铭佑的事情想问丁允浩,因为明宥不想提过去,所以我无法在明宥那里知道什么。 但是自从上回跟丁允浩吃过饭,问过他关于古寺客栈血案的事情后,我们之间便再没有提过这个话题。那件事情就像一根芒刺插在我的心头上,不想就没什么,一想起来就没完没了的。我很想知道明宥生前为什么要自杀,丁允浩说的周铭佑跟卢筱筱在古寺客栈吵架又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此刻看到被失恋折磨着的丁允浩,我的那些疑问堵在心口,实在问不出口。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能放下过去真好,认识你这么久难得看到你笑的这的灿烂。真好!真好!」他一连说了两个真好,神情却是无限感概的。 看丁允浩这幅模样,我宽慰道:「允浩,其实只要你愿意,你也一定会碰到那个更适合你的人。就像我跟明宥一样,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他笑着点头,突然抬起眼睛看着我,「你男朋友叫『铭佑』?」他的眼神分明是在问我:其实你还没有放下周铭佑? 丁允浩果真还是心细如髮,我忙笑着解释道:「他姓明,是明天的『明』,叫宥,是原宥的『宥』。」他这才点点头,笑了笑。 跟丁允浩闲聊着吃过饭后,我邀请他到家中做客,但他说还是下次吧,反正他还要在华城待上一阵子。 我跟他说等婚礼筹备停当后就会带明宥去华城看他跟陈医生,于是他给我留了地址。我们离开餐厅的时候,我陪他去取车,在停车场丁允浩突然伸手将我抱住,喃喃说道:「记得一定要幸福。」 090 明宥爱过那个人 之后,我跟明宥抽时间去过一回丁允浩姐姐的农庄。那里叫做小太阳农庄,里面有大片大片的向日葵,向阳盛开,这大概就是名字的由来。 小太阳农庄离华城市区有三十里,那里青山作傍,绿水环绕,风光旖旎美不胜收。在丁允浩和陈医生热情的招待下,我和明宥在那里玩了一天,都有些乐不思蜀。 陈医生初见到明宥时还有些讶异,他大概还停留在我跟沈子峻的关系上了。后来应该是他私底下问了丁允浩,知道是误会,才开始对明宥热络起来。 临走时陈医生悄悄的将我拉到一边,问我丁允浩跟姚心心的事情,原来他还不知道丁允浩已经跟姚心心分手了。 我知道丁允浩是个独行独立惯的人,所以一点也不奇怪,只是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跟陈医生说了一遍。 他先是舒了一口气,然后疑惑的问我说:「是因为那个白小姐吗?」 我一愣,「哪个白小姐?」难道是白雪吗? 想想怎么可能,白雪秉性骄傲又对周铭佑情根深种,她那么瞧不起丁允浩,又怎么会掺和到他跟姚心心的感情里去?不过事无定数,以前听白雪提起姚心心,她们俩应该是认识的,依照白雪的性子,故意为之也不无可能。 陈医生摇摇头,「人面也生的不错,就是看起来叛逆了一点,不过秉性瞧着比之前那个好得多。」 难道真是白雪? 「您见过她?是在什么地方?」我急切的问道。 陈医生说道:「清明节允浩回家扫墓,带着那个白小姐一起回的家。两个人不过在家玩了半日,就说往灵山寺去,然后就没有回来了。」 想不到白雪竟然跟丁允浩搅和到了一起,我这是该松一口气祝福他们还是……如果白雪真能忘记周铭佑也是好事,我最担心的就是有一天白雪会知道明宥其实就是周铭佑,到那时……我根本就不敢想。 听陈医生如此说,我只好笑道:「您也知道允浩他的性格,有什么事他都是放在心里,根本轻易不告诉我们。」 陈医生嘆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 离开华城回到定城后,明宥总显得有些心事。 他送我到家门外时已经是晚上,我挽着他的手臂偎在他的肩膀上坐在石阶上,关心的问道:「怎么了,怎么回来一直像是有心事一样?」 明宥紧皱眉头,「你跟丁允浩比较熟,今天有没有发现他有些不对劲呢?」 我笑道:「他有什么不对劲的?最多就是失恋了,多了些愁眉苦脸而已。」 「他失恋了?」明宥有些惊讶的看着我。「他跟那个富家千金分手了?」 我点点头,「是啊。」我不知道要不要将白雪和丁允浩的关系告诉明宥。 明宥嘀咕道:「难道真是白雪在捣鬼?」 「白雪她人在英国读书能捣什么鬼?」这还是我跟明宥重逢这么久以来,他主动的说起白雪。 明宥犹豫了片刻才说道:「我本来是不想提白雪的,但是我感觉丁允浩被人种了蛊,很有可能是白雪干的。」 白雪?虽然我对巫蛊之术不是很了解,但介于中国几千年的歷史文化,对巫蛊之术也有所耳闻。我知道这玩意并不是什么好东西,难道就是因为白雪对丁允浩种了蛊,才导致丁允浩跟姚心心分手吗? 「她那些本事都是你教她的吧?」白雪叫明宥师父,她既然年纪轻轻的就学会了驱鬼,明宥肯定是功不可没。 明宥挪了挪手臂,揽住我的肩,说道:「白雪她外婆是这方面的专家,而且白雪天生跟别人不一样,她是可以看见鬼的。」 白雪能看见鬼的事,我早就听她说过,也见识过。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以前我跟白雪在一起的时候,提起明宥我们俩都会难过,所以我们很少提起他。心里揣着疑问也一直没问。 我一直都很好奇白雪是怎么认识明宥的,毕竟明宥死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女婴。 这回提起往事,明宥倒没有特别明显的抗拒,缓缓说道:「我生前跟她妈妈是好朋友,死后也是得她外婆收留,才逗留在阴阳两界间迟迟没有去投胎。」 原来是这样,看来白雪是生在了巫蛊世家。 我又问道:「白雪她妈妈是谁?」 明宥说道:「蓝淇,你应该听说过吧?无论是前世或是今生。」 我点点头。蓝淇本身是影视大亨蓝立文的长女,又在演绎方面造诣不俗,是那个年代难得的双料影后,曾经跟周铭佑被世人公认为是金童玉女,他们的关系也一直受世人揣摩。后来蓝淇事业爱情双丰收,早早的就息影嫁给了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 「蓝淇竟然是白雪的妈妈?难怪白雪年纪轻轻又开豪车,又住古堡的,原来她来头这么大!」白雪这显赫的身份,倒是振奋人心。若是这样那她富二代的尊贵身份可丝毫不比姚心心差!丁允浩若真是为了白雪跟姚心心分手,我看他也并不吃亏。「那你跟白雪的事蓝淇知道吗?」 蓝淇要是知道跟自己传过绯闻的朋友,做鬼了还跑去泡她的女儿,也不知道她会作何感想? 明宥努努嘴,反问道:「为什么我提起白雪你一点也不吃醋呢?」 我忍不住的笑着在他脸上捏了一把,依偎着他贴的更紧,「因为我们是好朋友。」 「你就不怕有朝一日我收她做二房?」他眼眸温柔,唇角勾着坏笑的说道。 我用力的在他的手臂上捏了一把,「你敢。」 他宠溺的低着头在我额头上蹭了蹭,「这个我真不敢。」他说着沉默下来。 我撒娇的蹭着他,「你到底要不要告诉我你们相识的经过嘛?」 明宥埋首在我的发间,紧紧握着我的手,过了片刻才说道:「可能也是某种斩不断理还乱的缘分吧。」 我嗔怪道:「我不喜欢你这样含煳其辞的。」 明宥哈哈仰首笑了起来,捧过我的脸,在我的唇上亲了一下。我脉脉深情的回视着他,他嘴角挑起,那张深邃精緻的脸尤为俊美,相逢以来我们常常耳鬓厮磨,这会看着他我还是看的有些痴了。 「白雪并不完全是白雪,她的身体内有一部分别人的灵魂,那部分灵魂左右了她一半的思绪。她体内属于别人的那部分灵魂的主人以前爱我,所以就有些理所当然了。」明宥说着凑到我耳边问:「听明白了吗?」 我嘟着嘴,理了理,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其实爱你的人不是白雪,而是另有其『鬼』?」 明宥在我鼻子上颳了一下,「没错!我就说我这么聪明,找的老婆肯定也笨不到哪里去。」 爱臭美也是明宥擅长的,我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是谁这么爱明宥,忙问道:「那,那个鬼是谁呢?」 明宥沉吟了片刻,大概是怕我生气,提前声明道:「我如实说,但不许你生闷气哦?每回见你生气不说话,我就恨不得将心剜出来给你看清楚。」 我脸颊一阵滚烫,闹小性子是女生的特权不是吗?用脑袋在他额头上顶了一下,大度的说道:「放心吧,我保证比你心胸宽广。」 明宥低头贴着我的脸颊,宠溺不已的说道:「又脸红了?」步入正题的说道:「蓝淇有个妹妹,她一直很喜欢我。她失踪后,老太太本来想用法术找到她,不想她已经死了去了阴间,而且也喝了孟婆汤准备投胎,这时候竟然被老太太一场法事给召回了阳间,让她错过了投胎的机会。像这种情况,她就只能做一个孤魂野鬼,后来我意外发现她的灵魂附在了当时还年幼的白雪身上。」 我听的惊嘆不已:「世上果然无奇不有,连投胎的人都可以从阴间召唤回来,这蓝老太太的本领不一般的高强啊!」 明宥道:「的确很了不起。」又道:「我第一次见到白雪的时候,她才只有十五岁,晃眼她已经是大姑娘了。因为是老太太收留了我的灵魂在家中,我跟白雪见面的机会很多,大概正是这样才唤醒了白雪体内那部分属于那个人已经失忆的灵魂吧,所以白雪才会爱上一个她连相貌也没有见过的人。」 我认识的座右铭喜欢戴着面具,想不到白雪爱了周铭佑一场,原来是不知道他的容貌。怪不得她一开始不知道,她的师父座右铭其实是她妈妈的好朋友周铭佑。 「这样说来,其实喜欢你的还是蓝淇的妹妹,并不是蓝淇的女儿白雪?」按照明宥说的就该是这个理。 「可以这么说。」 我坐正身体勾着明宥的脖子,正面对着他,看着他好看的脸颊,笑嘻嘻的问道:「那你喜欢过蓝淇的妹妹吗?」 「你真的不生气?」明宥问。 「难道我在你心中就那么的小肚鸡肠吗?」 明宥在我的鼻子上颳了一下,「不是你小肚鸡肠,是我们实在因为那些纷纷扰扰吵的架太多了。」他说的一定是我不记得的前生。 我疼惜的抚着他皱起的眉头,再三保证的说道:「放心吧。上辈子的事情我忘的一干二净,就算是想吃醋也吃不起来呀。」 其实很多时候我跟他耍小脾气,不过想让他在乎我,注意我,我害怕有一天他会离开我。女人的这些小心思,又有几个男人真的明白呢? 明宥嘆息了一声,「你在奈何桥上连干三碗孟婆汤,不忘的一干二净才怪。」这还是我头一遭听见他嘆气。 我开玩笑的道:「还有这种事?大概那时候买一送二,所以我捨不得就一口干了。」 明宥只是配合的笑笑,他并不是真的笑。 我抚着他的脸颊怪心疼的,说道:「是不是想到过去的事很不开心啊?如果是的话还是别想了,反正都过去了。」 明宥只是摇摇头,拧着眉头说道:「对于她,若说一点也不爱是不可能的……」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我的心勐地痛了一下,整个人就跟被人抽走了肋骨一般,有些懵了。 只听他又说:「若不是蓝淇的妹妹,你跟我之间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误会重重。我不想跟你提过去的事情,也是不想你知道多了自寻烦恼。你看我们现在多好,彼此相爱,只是简单的爱彼此就够了,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我只是点点头,心里失落的感觉蔓延到了脸上。我不想让明宥看穿了心事,况且夜也深了,让他早些回去休息,毕竟之后还有很多婚礼的事情需要筹备。 临走时明宥还是皱着眉头,他大概也不想我多心,嘴角仍然挂着他擅长的痞笑。拉着我的手,原来清亮的声音有些干哑的说道:「白雪跟丁允浩的事情还是要弄清楚才行,如果丁允浩再跟你打电话,你就旁敲侧击的问问。我可不想对我老婆有救命之恩的人,被白雪那个小丫头整的死于非命。」 我点点头让他放心,「早点回去休息,别跟那些鬼友们玩的太晚了。」明宥如今虽然已经是人,但依然跟那些在下面认识的狐朋狗友们来往密切。 最近那些朋友听说他要结婚了,都怂恿着他在单身前好好潇洒潇洒,等结婚可就进了围城想出来就难上加难了。明宥好几次要我跟他一起去,我想想还是摇头作罢。 目送着明宥开车离开,我才关上门回到屋里。 家里没有点灯,一般这个点妈妈早睡了。 我轻手轻脚的扶着楼梯栏杆往房间去,不知是妈妈晚上拖地了的缘故还是怎么的,楼梯上湿湿的。妈妈也真是这么晚了还拖什么地,我一个年轻人倒还好,万一她晚上有事下楼,一不小心摔到了怎么办? 我准备回房间将包包放下,拿拖把将地上的水拖干净。面前漆黑的楼梯口一阵冷风扑面,现在虽然已经九月,气温仍旧是燥热的,这一阵风让我感觉到的不是凉爽,而是阴沉。 莫非家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阿果,你回来了?」黑暗里有个很虚弱的声音旋风似的飘进我的耳朵里,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一下子想不出有谁可以对号入座。 091 不速之鬼 (加更) 漆黑的楼梯上,总有一股从脚板凉到心的感觉。我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被湿湿的地面弄得滑到在地。 「谁在哪里,怎么不开灯呢?」我扶住墙壁,手忙脚乱的到处摸着楼梯上的电灯开关。 妈妈许是在房间里听到了声音,我听见她开灯的声音,灯亮了,房门也从里面打开,我眼前瞬间多了一些亮光。 借着妈妈房间里渗出来的光,我分明看见楼梯上坐着一个长髮披肩,面色苍白,浑身湿哒哒的女孩—— 「杨曼!你怎么会在这?」见到浑身狼狈的她我倍感意外。 杨曼是酒楼里的服务员,也就是我亲眼目睹她跟刘忻一起买首饰的那个女孩。 私底下我有悄悄跟妈妈提过这件事情,妈妈也找姨妈打听过,说刘忻根本没有女朋友。而且妈妈还说杨曼心气高,是看不上刘忻这样的大老粗的。 我平时跟杨曼几乎是没有来往的,她这个时候怎么会湿哒哒的跑到我家里来?看她的样子就像是刚被水淹过的一般,整个人看起来萎靡无力,苍白的就像是一张白纸。 「果果,你在跟谁讲话呢?」妈妈打着哈欠站到房门口,面色很疑惑的问道。 我看看坐在楼梯上的杨曼,难道妈妈因为光线不好而没看见她吗?迈着步子上楼,走到杨曼身边,一股凉意让我浑身起毛。她……她怎么这么冷? 「怎么了?」妈妈又问。 我指了指坐在地上的杨曼,妈妈只是说道:「今天我没有拖地,怎么地上有水呢?可能是年纪大了,自己拖了也忘记了……」妈妈反反覆覆的嘀咕着。 她看不见杨曼吗? 「你小心点走,可别滑到了。」妈妈说着要下楼去拿拖把,嘴里还念叨着:「我还以为你跟明宥今天不回来了,时间也不早了,你赶紧去洗个澡早点睡,明天不是要去拿婚纱照吗?」 我瞪大着眼珠子看着妈妈从杨曼身边走了过去,她竟然浑然不觉,完全不知道她脚步迈过去的那个地方坐着一个人。 「妈、妈妈!」我恐惧的喊道。 杨曼明明就坐在那里,而且也还眼巴巴的看着妈妈,可是妈妈为什么就看不见她呢? 「阿果,」杨曼一副惨兮兮的模样看着我,伸手去碰站在那看着我的妈妈,我清楚的看见杨曼的手触碰到了妈妈,可是妈妈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震惊的张着嘴巴,难以相信。 妈妈担忧的问道:「不是玩的过了头哪里不舒服吧?」 我用力的摇着脑袋:「没、没有。」又强压住心里的震盪,说道:「你还是去睡吧,一会我来拖。」 妈妈打了个哈欠,「也好,你自己走路看着点哈。」说着我目睹着她从杨曼身上跨了过去,叮嘱了我几句关上房门熄了灯。 「杨曼你到底怎么了?」我不想惊动到妈妈休息,将杨曼带回到我的房间,小声的问道。 她瑟瑟发抖的坐在墙角,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肩膀,一副不知所以惶惶惊恐的模样,看起来比我还害怕。 我拿睡衣准备去洗澡,心里起了一阵凉意,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我的眼睛是可以看见鬼的,莫非杨曼她已经……? 「你……你,」我大步的从杨曼的身边跳开。 她睁着没有一丝光彩的眼珠子,抬着那张惨白的完全没有血色的脸看着我,阴冷冷的说道:「我、我可能已经死了!」 她说着悽然的笑了起来,我吓的手一抖,抱着的睡衣掉在地上。 「到底、到底出什么事了?」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鬼,可是我仍旧很害怕,毕竟这个鬼是我认识的人啊!上回我去酒楼还看见她好好的,今天怎么会? 「你……你怎么会死呢?」 杨曼没有光的眼睛呆呆的盯着我看了良久,看的我心里发憷起毛,我小心翼翼的捡起掉在地上的睡衣,坐到床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杨曼站起来,披着一头湿哒哒如瀑布一般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头髮,直直的跟挺尸一般站在我面前。 「我想,我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她的声音很弱,她生前本就是个很斯文的姑娘。 「怎么死的?」 杨曼摇着头,玩着自己胸前吹撒开的头髮。她不说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她该不是被人害死的吧? 我震惊的看着她,像她这样的一个姑娘,谁会害她呢? 「阿果,你去洗澡吧,等你出来来我们再说。」她浑身滴着水,站哪里那里就是一滩水。 我害怕的点点头抓起睡衣就往洗澡间去。杨曼突然喊住我疑惑的问道:「阿果,我死了变成了鬼,你怎么会看的见我呢?」我正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听她欣喜的说道:「一定是我还没有死,我还没有死……」 杨曼激动异常的跑到梳妆镜前,我偷偷的将眼神移了过去想看个究竟,镜子里确实什么也没有。 「啊!」杨曼仰天尖叫一声,苍白的十指按住梳妆檯,吓的我一个踉跄跌坐回到了床上。 「你、你冷静一点!」好在妈妈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的声音,否则深更半夜的非吓死人不可。 杨曼瘫坐到地上,惨白的脸转作无情,一双拳头捏的咯咯作响。她不再问我为什么能够看见她,而是一直坐在地上嘀咕,放空的眼睛里只剩下空洞。 我洗了澡出来,她还在嘀咕,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我走过去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柔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记得吗?」 她茫然的点点头,然后一把挽住我的手臂,无助的说道:「我怕,我好怕!」 我也很怕,现在跟我近距离接触的可是浑身冰凉,死于非命的鬼魂呀! 「到底是谁将你害死的?」我压住自己的恐惧愤愤不平的说道,无论如何一定不能让兇手逍遥法外。 杨曼只是悽然的笑,然后摇头,一直摇。 「是他,他给不了我幸福就将我杀死,他好狠,好狠啊!」痛苦的说着趴在我的肩膀上哭了起来。 他?他是谁?杨曼的男朋友吗?可我根本就没听人提过杨曼有交往的对象。莫非是刘忻?地下情玩不了,就杀人灭口? 刘忻那张方正粗狂的脸勐地闪到我眼前,我唬的一跳,才知道是幻影。至于吗?好聚好散至于杀人灭口吗?我想刘忻断然是不至于这么做的,对于他一个单身汉来说完全没必要,可是如果不是刘忻又会是谁呢? 「你怎么会在我家里呢?」这点我真是有点理解不了,她既然已经死了,应该回她自己的家找她自己的亲人才对。再不行就去找那个害死自己的人,杀他偿命,却为何要出现在我家呢? 杨曼又是摇头,「我也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我刚才看见你跟明宥在外面讲话,就没敢出去,怕打扰到你们。」 我一阵脸红不好意思。 揉了揉她湿哒哒的脑袋,「你浑身都湿透了,你是从水里上来的吗?」 杨曼只是哭,却对她的死因,对害死她的人绝口不提。 「阿果你早点睡吧,我没有地方可去,你能收留我在这里吗?」杨曼怯懦懦的问。她还是那个羞涩而又文静的女孩,若不是因为家里条件不好,无法復读继续考大学,她又怎么会年纪轻轻到酒楼里来上班?一个小姑娘每个月的工资都要原封不动的送回家去,如今还死于非命,这世道简直不知道是怎么了! 「我收留你倒没什么,只是、你……你死了就该去投胎,否则错过了投胎的机会,以后都只能做孤魂野鬼了。」明宥跟我说过这方面的事情,我虽然了解的不是很多,却也知道一个鬼魂只有一次投胎的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想到明宥或许会有办法帮助杨曼,于是说道:「明天我告诉明宥,他可能会有法子帮你。」 杨曼难为情的垂下脑袋,只是揪着自己湿哒哒的裙角,「不、不要!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 我以为她见外,不好意思劳烦明宥,信誓旦旦的道:「放心吧,明宥他很热心,他一定会帮你的。」 杨曼细声如蝇的嗡道:「我知道。」 「那就别担心,明天早上他就会过来,到时候我让他来见你。」 杨曼用力的拉住我的手臂,「不要!我知道明宥哥是个好人,可是我……我没有脸见他。」 她跟明宥很熟吗?听这语气好像他们之间还发生过什么似的?可是我从来就没有听明宥提过杨曼。虽然明宥跟我去过几回酒楼,但我也没见他们讲过话呀,莫非明宥瞒着我……? 我没有继续往下面想。曾经就有人说过,怀疑是扼杀一份感情的最佳兇器,我不能让这个兇器得逞! 「那好吧,那你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呢?」 杨曼只是沉思,过了良久,她才说道:「先就这样吧,我躲在这里,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就行了,好吗?」 「如果你真的已经被人害死了,说不定此时尸体已经被发现,这能瞒多久呢?很快大家都会知道这件事情,那些鬼差也肯定会来找你……」 「我知道!」我话还没有说完,杨曼就不耐烦的打断了我。 杨曼对我如此遮遮掩掩的,即便是我想帮她也无从下手,只好说道:「那好吧,有什么事是我可以帮上忙的,你尽管告诉我吧,我一定会尽力而为的帮你。」 「嗯,你睡吧。」 杨曼一个晚上都在房间里游荡,我根本就睡不着,也不敢睡。心里总是惴惴不安的担心她会伤害妈妈,毕竟人鬼殊途,她又不告诉我她的死因和害死她的人。 092 丁允浩失踪了 一早起来,房间里明敞敞的,杨曼刚死肯定是见不得光的。我小声的喊了她几声,才听见衣柜里传出她胆怯的声音来。 「那你白天就躲在里面吧,有事就叫我。」 她在里面轻轻的「嗯」了一声。 我换了衣裳下楼,妈妈正在厨房门口择菜,「这么早就买菜回来了?」我习惯性的看向客厅,空空的。以前这个点明宥早来了,今天怎么还没来呢? 我捂着肚子,「妈,我饿了。」 「有鲜奶你先喝点,一会明宥该给你送爱心早餐来了。」妈妈一如往常坐在矮凳子上择菜,连抬头看我也没有。 我走到大门口去东张西望,妈妈嘀咕的问道:「我昨晚怎么听见你好像喊杨曼,她来过吗?」 妈妈听见我们讲话了?我一阵心虚,说实话肯定是不行,可老撒谎骗她,我都担心自己有天圆不过来。 「没有啊,你听错了吧?」我故作轻松的说,又道:「明宥怎么还不来呢?」 「兴许是被什么事耽搁着。」她老人家说着,又苦口婆心的对我劝道:「明宥现在宠你,事事顺着你,可你自己也要有个度。毕竟两口子是要在一起磨合着过日子,你总这样对人家使唤来使唤去的,他总有一天给你闹革命。」 闹革命?是休妻找小三么? 我郁郁的瞅着妈妈,想到昨晚明宥说他喜欢蓝淇的妹妹,心里一顿不是滋味。冒出个杨曼,说话又含煳不清的,好像也跟明宥有什么似的?难道明宥真的会轻易放下从前的万般辛苦,甩了我,去外面拈花惹草? 「明宥才不是那样的人,您老只管放心的好。」我自信满满,我必须要对明宥有信心。 虽然他为了重回阳间在世为人,经歷过什么磨难我不知道,单凭他二十年不投胎,逗留在阳间想尽办法来接近我,来爱我,这些就足够我信任他一辈子了。 妈妈嘆了一口气,「你这孩子……」以我对妈妈的了解,她肯定还要叽里咕噜的说很多劝我的话,什么疼老公,什么贤妻良母,什么出得了厅堂入的了厨房……不待妈妈如数家珍的数,我的手机跟救星一般及时的响了起来。 我快步往沙发边跑,正好也看见明宥的车慢慢的停在了门口。我跟他招了招手,跑到沙发边拿起电话,一看号码是丁允浩的。 昨晚还跟明宥担心着他,这下可以问问他跟白雪的事情了。忙接通,电话里传来的却是陈医生的声音。 「殷小姐,你见到允浩了吗?他是不是去你那了?」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疲倦,就像是熬通宵打牌结果还输了钱一样,垂头丧气的。 丁允浩不是应该在小太阳农庄里吗,跑我这里来做什么?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我忙道:「允浩不在农庄吗?您别急慢慢说。」 明宥提着早餐站到我身边来,侧耳听着电话里的声音,他示意让我挂了电话先去吃早餐。我心急如焚,认认真真听陈医生说话都来不及,哪还有心思吃早餐!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便安静的站在我身边没说什么。 陈医生说丁允浩昨天送走我跟明宥后,有人找他出去,他匆匆出门去连手机也没带,到现在还没回来。 「是谁找他出去的您知道吗?」我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首先想到的就是姚心心。 以前毛桐跟白雪就说过,姚心心是个心狠手辣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她的前任没一个是好下场。单我见过她的两次,她也没一次是温顺的。莫非她不甘心让白雪插足,所以报復来了吗? 我慌张的握着手机的手直打颤,丁允浩还那么的年轻,连古寺客栈的屠杀都熬过来,不是这回要栽在姚心心手中吧? 明宥看出我的紧张,忙贴近我问道:「出什么事了?」 「允……允浩、他,他失踪了!」我颤抖的说。 「您在农庄都找过了吗?他有没有什么认识的朋友,会不会是跟朋友出去玩的忘记时间了?」这个时候什么可能都有,执着于哪一点都不好。 陈医生慌张的说道:「找了,都找遍了!允浩平时也就是在农庄里,并没有听他提过什么朋友。他昨天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说好像说是给你送点东西去。 「给我送东西?我昨天跟明宥走就走了,根本就没有给丁允浩打过什么电话呀。」我照实说。 陈医生也道:「他没有开车是徒步出去的,我还想你们开着汽车走,他怎么追的上呢?」 难道是有人借我和明宥的身份给丁允浩打了电话,我忙问道:「电话记录查的到吗?有没有打电话过去问?」 「查不到,刚才他姐姐打了是空号。」 莫非真是姚心心?荣城跟华城远隔千里,她至于这么疯狂吗? 「您报警了吗?」姚心心她那么有钱,臭名声又摆在那里,什么可能都有。 「报……报!既然没有跟你们在一起,那肯定要报!」 「那好,一有消息就打电话通知我,我跟明宥会尽快赶过来。」 我说完,陈医生答应着匆匆挂了电话。 我挂了电话,坐立不安,拉着明宥说道:「我们赶紧去趟华城吧。」 明宥在我身上嗅了嗅,偷偷看了一眼妈妈,见她在厨房里洗菜,压低声音问道:「杨曼在这里吗?」 难道明宥已经闻到我身上有杨曼的味道?「 杨曼不让我告诉明宥她的事情,我总不能眨个眼睛就出卖她吧,只得摇头道:「没有啊,你什么时候鼻子灵的跟警犬似的?」 明宥并没有当面怀疑我说的话,那双眼睛在房里里四处搜寻着,他是何等的机灵,能发现杨曼一点也不奇怪。若他真的找去了,我也只能承认,杨曼要怪我就怪吧。 我拉了明宥一把,说道:「我们先去找允浩要紧,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他歪着嘴抱着手沉了一会,说道:「你说是不是白雪那个丫头在捣鬼呀?」转而又说:「你也知道白雪那丫头,任性胡闹,指不定是她系住了丁允浩,故意让大伙着急。」 「可是白雪明明在英国读书啊?」 「她难道没手没脚不能回来?昨天我就在丁允浩身上闻到了白雪的味道,我敢确定以我对白雪的熟悉,她现在肯定不在英国。」 我嘟囔着嘴,酸酸的说道:「你真觉得这两件事有关系吗?还是你动了凡心想见白雪了?我怎么感觉像是姚心心雇凶来害允浩呢?」 看着我嘟起的嘴,明宥眼睛里满满都是笑意,他快速的扫了一眼厨房,低过头就在我的唇上啄了一下,窃喜的说道:「总算是看见你吃醋了。」接着宠溺的在我脸上轻轻捏了一把,柔声说道:「放心吧,我跟白雪的事情,我一定会处理清楚。」 我点了点头,默许了。我知道就算我继续反对他去联繫白雪,去阻止他们相认,也根除不了白雪在明宥心中或轻或重的地位。 与其让明宥为难,倒不如成全他。只是一想到白雪将会知道明宥就是周铭佑的身份,我的心里就惶惶不安,况且明宥他承认,他是爱过白雪身体里那另一半灵魂的。 罢了,有些事总归是要来的,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我跟白雪还有明宥之间的关系,若真要纠缠,也总得有个结果才行。 明宥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找来了上回我在毛桐家里见过的那个叫做行者的老鬼,问道:「行者,你知道白雪在哪里吗?」 行者他死的时候肯定有百把岁,整个人老的跟个寿星似的,就差手上没拿个大寿桃了。 行者睁着松垮的眼皮将我打量了一番,说道:「你们可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不容易,不容易啊!」 我脸红的跟行者打了招唿,他又看着我嘆息了一声。 明宥问他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行者只是嘆气摇头,继而说道:「白雪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你没有感应到她吗?」 明宥拍了拍行者驼起来的背,笑道:「我现在是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又问:「你说白雪在这附近,具体地址知道吗?」 行者用水在地上写了一个地址。 明宥笑容得意的看着我,「看来还得去一趟华城。」 我难以置信,难道真的跟姚心心无关,是白雪在这捣鬼?若真是这样我有些放心了,怎么说白雪不会害丁允浩的性命,而姚心心可就说不定了。 送走行者,明宥将早餐送到我面前,说道:「现在该放心了吧,赶紧吃早餐,吃完了我们去找白雪问问。找到她也就找到了丁允浩,你要不要打电话给陈医生说一声,免得他担心。」 我想想还是暂时不要了吧,万一我们找不到白雪,或是找到了白雪,而她并不知道丁允浩的下落呢?那时还不是让陈医生更加的担忧,倒不如将活生生的丁允浩带回陈医生面前才好。 我随便吃了点早餐,跑回房间,对躲在衣柜里的杨曼说道:「我要去华城,你自己好好躲在这里吧,如果顺利,今天我们就会回来。「 她在里面担忧的问:「你没有告诉明宥哥吧?」 「没有。我走了,你自己好好呆着,千万别吓着我妈了。」我跑下楼挽着明宥往外面走。 093 他根本就没有追上来 我妈从厨房里跑出来,沖我们说道:「又去哪?今天不去取结婚照吗?都这么大了怎么玩心还那么重呢?结婚的日子近了,该准备的事情也不操心操心……」 我回头说道:「妈,结婚照什么时候去取都可以,等我和明宥回来再去取。」丁允浩万一有个好歹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明宥也说道:「我们晚上就会回来。」 我见妈妈还是不大高兴,笑着又道:「你要是无聊的话就去找姨妈,上回不是还说喜糖不够吗,今天你可以去多买点。」 正挽着明宥说着,姨妈一脸忧愁的从外面走进来。 明宥笑着喊道:「姨妈你来了。」 姨妈面色凝重,很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来,我妈擦了一把手上的水,忙朝她走来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姨妈那张原本优雅白皙的脸颊就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样蔫蔫的,任谁都知道她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姨妈挽住妈妈的手泪水涟涟,几番哽咽也说不出话来。 在我的心中姨妈一直是个坚强乐观的女人。我的姨父在很早的时候就离开了那个家,不知道流浪到了何处,或许已经死了。 姨妈一个人含辛茹苦的将刘忻抚养长大,从来没有想过改嫁,也从没有在人前脆弱过。今天她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刘忻出什么事了?能让姨妈这么忧愁的除了刘忻,我再想不到别的事情。 「到底出什么事了,有什么慢慢说,哭顶什么用?」妈妈是个急性子,哪里耐得住姨妈这样。 明宥也扶着姨妈安慰道:「是啊,有什么事您说出来,总有法子解决的。」 「刘忻,刘忻他……」姨妈哽咽着。 我心里一咯噔,有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想起了杨曼的事,莫非这二者之间真有关系? 「刘忻他怎么了?你快急死我了!」妈妈急的跳脚。 「刘忻他两天没有回家了!」姨妈终于在妈妈的催促下,将心里的压抑担忧发泄了出来。 我和明宥相视一眼,对于年轻人来说这不算稀奇事吧?况且刘忻已经是成年人了,在外面有什么活动应酬也是难免的,姨妈这担忧未免也太过了些? 想想毕竟姨妈一生的心血都付诸在了刘忻的身上,他若真有个好歹,那跟拿刀子杀了姨妈没什么区别。 妈妈也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孩子一向懂事稳重,他是不是跟朋友出去玩去了?」妈妈说着看向我,又道:「上回果果说看见刘忻跟杨曼在一起,昨天我去酒楼好像杨曼也没有上班,他们该不会……」 妈妈话还没有说完,我心里已经是倒抽凉气,若不是挨着明宥,身体开始摇晃不安。 难道真是刘忻害死了杨曼?我脑袋里乱作了一团,若真是刘忻杀了杨曼,那可该怎么办呢?如今科技这么发达,要捉住他比什么都容易…… 「怎么了?」明宥见我脸色不对,低头在我耳边问道。 我害怕被他们看出我内心的不安,只是没底气的说道:「没、没什么。」看着我妈责备道:「你上回不是说了没那一回事吗,还提它做什么?我去给忻哥打个电话,他可能被什么事情缠住了也不一定呢。」 「打了,说是不在服务区。」姨妈说着,又开始垂泪。 我双腿一软,紧紧抓住明宥的手臂,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告诉他们杨曼的事情。 「要不然,去报警吧?」妈妈挽着姨妈在沙发上坐下,徵求着姨妈的意见。 「等、等等吧。」我忙拦道。 明宥和妈妈都疑惑的看着我,姨妈拿着手帕擦拭着眼泪,慢了半拍的抬起脸颊看了我许久,问道:「果果,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神情一阵冻结,缓缓道:「没、没啊。我只是觉得忻哥是成年人了,也应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兴许他现在在哪里度假也不一定。我们若是报警,反而还不好。」 如果刘忻身上真的背了人命债,我这样做就太对不起枉死的杨曼了,我想着不安的拧着手指。 明宥扶着我的肩膀说道:「不如这样,我跟果果有点事要出去,等晚点我们回来了再看看情况好不好?如果晚上刘忻还没有回来,我们就去报警。」 姨妈看了看妈妈,妈妈点点头,「那就先这样吧,你也别太担心了,毕竟刘忻他都那么大了。」 明宥替我解了围,我逃似的坐到车上,咬着手指看着窗外。 行驶的汽车将家留在了身后,明宥斜眼瞄了瞄我,肯定是看出来我的不安和反常,问道:「你到底对姨妈隐瞒了什么?你知道刘忻在哪里是不是?」 我沉默了一会,说道:「我不知道。」斟酌了一番才问道:「明宥,你跟杨曼熟吗?」 「嗯……算普通朋友吧。」明宥神色自然,我并未看见什么异样。 「那……」我吞吞吐吐。难道直接跟明宥说刘忻杀了杨曼,杨曼变成了鬼藏在我家里吗? 明宥突然缓过神来,「难怪刚才在你家里闻到了杨曼的味道,她就在房子里对不对?」他说着就要调头回去。 我忙拦道:「还是找允浩要紧,杨曼的事你就别管了。」 「你怎么这么煳涂!」明宥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错愕的看着他,他怎么这么激动,难道他跟杨曼之间还真有什么不成? 我不悦的看着他:「我怎么煳涂了?」 明宥有些烦躁的目无定处,「杨曼她……她……」 「她怎么了?她怎么了,以至于你要用吼的语气来跟我讲话?」我看着明宥的脸颊,实在接受不了他刚才的语气和态度。 「对、对不起!我……我有些激动了。」明宥道歉,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心里本就乱,被明宥这样一吼,混乱中还多了许多的委屈。我别过头看着窗外,咬着手指,不让自己不争气的流下泪来。 「你不用跟我道歉,你要回去就回去吧,在前面将我放下,我自己会打车去华城。」 明宥没有掉头回去,只是说道:「晚上回去再说也是一样,杨曼断不会那么煳涂的。」 一路上我一直看着窗外不去看他,他也没有主动的跟我说话。快到小太阳山庄的时候,他才伸手拉了我一下,说道:「果儿,这一路上的风景比我还好看么?你怎么都不看我呢?」 明宥只会在哄的时候叫我果儿,每一次他叫我果儿,无论我心里多么的生气,多么的难受必然会立马好过来。这一回我继续揪着嘴看着窗外,虽然我心里对他的责怪一路上七想八想的早就烟消云散了。 等到了小太阳农庄的时候,他开着车子择山道,往深山里行。到了一处人烟罕至,枫叶铺地的陡峭山路前,他停下车子,又拉了拉我的手。 我心里一想他还真是沉得住气,以往若是我生气了,不出三分钟他就会来哄我,可是今天呢?想到这,我用力的挥手打开他,他面色一沉,松开安全带就整个身体倾了过来,面色阴郁的将我强拉了过去,任凭我怎么挣扎,打他,吼他,他就是不放手。 「你别生气了,我又不是故意的,我这不是……不是在乎你吗。」 看到明宥阴沉的脸色,我知道他也是生气了的,心里更加的不舒服任性的吼道:「你少拿在乎两个字做託词,难道有天你跟别的女人好上了,也要拿『在乎』两个字做解释吗?」 明宥突然嘿嘿一笑,阴沉着的脸瞬间的松缓下来,深情如许的笑看着我因为生气而僵硬起来的脸良久,「你就那么怕我跟别的女人有什么?」 我推开他的脸,打开车门跑到一棵如火一般燃烧着激情的枫树下,扶住树干,心里又懊恼又不是滋味。我自问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女人,却也从未如此这般跟恋人发过脾气。 以前我以为在乎一个人放在心里就可以了,至少不能让他知道太多,否则他一得意忘形就会不在乎你、会看轻你,可是事到临头,我根本就做不到自己想的那样。 当明宥对我吼出那声时,我当时何尝不想将自己的心剜出来交到他手上,跪求他务必要好好珍藏、珍惜,因为我就这么一颗心,如果伤了死了,就再也没有了。 爱,真的会让人变的卑微,而此时我觉得自己连尘埃都不如!至少尘埃还能吹迷他的眼睛,让他难受一番,而我呢?当有一天他不再爱我,厌倦了我的时候,我就算是寻死觅活,他也不会在乎的吧? 胡思乱想着,眼泪啪啪的怎么擦、怎么仰头也止不住,我讨厌这样一个脆弱的自己! 明宥在身后圈住我的腰,脑袋搁我肩膀上,柔声说道:「果儿,你知道你最擅长什么吗?」 我在他的怀里用力的挣扎了几下,他强劲有力的臂弯稍稍用力,我只得屈服不再动弹,任由他抱着我。 「你最擅长的就是拿一把透明的刀子来刺我的心,然后对我的痛视而不见……」 我用力的在他手背上掐了两下,他手臂一松,我推开他,向后退开了几步。泪眼婆娑的摇晃着头,「妈妈说的没错,你已经厌了、倦了是不是?」 我实在忍不住自己心里的痛苦,用力的沿着山路往山上跑,他沖我大喊道:「你要去哪里?」 「跟你没关系!」 「难道我还不如一个丁允浩在你心里的位置吗?」 「我同样不如别的女人不是吗?」 我双脚停不下来的跑,一直跑,直到我停下脚步,发现其实明宥他根本就没有追上来。 094 石族的神秘老人 (jainee钻石加更) 我看着被远山青黛隔断的山路,前后左右空空的只有峰峦叠嶂,和呜呜的风声。风捲起了我的长髮,吹的我的裙子猎猎作响,自从知道明宥喜欢看我穿裙子,我就每天每日的穿着各种各样的裙子出现在他的眼前,每回去买衣服除了裙子以外其他的衣裳我看也不会看一眼。 可是此时此刻山风吹的我好冷,身冷,心更冷。 我在大石头上坐了片刻,也还是没见明宥来。忐忑不安的往回走,也还是没有看见他,看来这回他是真的生气了。或许他也真的已经倦了、厌了,而我正好又给了他一个机会。 「明宥,明宥……」我喃喃嘀咕着,只得继续往山上走,只有继续走下去我才能到达行者说的那个地址,才能见到白雪,也就有机会找到丁允浩。 我每走几步总会回头看看,总希望明宥正无声无息的跟在后面,可是无论我回头多少次,身后依然是空空如也。 山风清凉,树叶婆娑。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一个被树林环绕的小湖前。湖水明澄似镜,松柏竹影在上面一摇一摇的,非常的好看。 我蹲下身在那里洗了一把脸,因为平时从来没有这样大力度的走过路,双脚累的不得了。 揉着小腿肚在石头上坐了一会,无所事事的东张西望时,竟然看见东角有个垂钓的老人,我困惑的站起身来,又看了看周遭:他什么时候坐哪里的?刚才我有看见他吗?好像没有! 莫非是遇到了传说中的山神?或是山鬼?我正在胡思乱想着,那个专心致志垂钓的老人家,声音四平八稳的传了过来:「姑娘,你是在山中迷路了吗?」 我愣了愣,是迷路了吗?我是一直沿着山路走进来的,应该没有迷路吧。 仔细想想好像是迷路了,上回丁允浩带我跟明宥往这一带来的时候,我并没有见过这个地方。虽然那时候是开车,可是真没觉得路途多远,今天怎么好像走了几个小时一样,我都快走的筋疲力尽了,也还没有到。 我好懊恼不该任性的离开明宥,他此时不在我身边,我连个打商量的人都找不到。看着有些神神秘秘的老人家,我心生警惕,不想理会他,转而往林中的小道走去。 那个老人苍劲的声音在我的身后飘着,他说:「那条路走不得,走进去了怕是不好出来,也到不了你要去的地方。」 我双脚一顿,满心疑惑的回头看着那个离我相距甚远的垂钓老人,他还是专心致志的看着湖面上的浮子。低声的咳嗽了一声,他从来没有抬头看过我,我瞄向他的周围除了一个小木桶是用来装鱼的,也没有其他的什么东西了。 想到小时候听到的那些鬼故事,不知道这个老人究竟是个寻常的老人呢,还是山神、山鬼之类的? 我向周围四处看了看,以前有人说,如果你在山上或是水边遇到了不认识的奇怪人,你千万不要跟他讲话,也不要受他的任何引诱。 通常那些奇怪的人都不是人,而是一些妖魔鬼怪。他们会故意的在水边、山边放一些金钱宝物引诱着你去捡,只要你动了贪心就会去,去了你就必死无疑。 鬼故事里将这个案例叫做「鬼引路」,难道我今天遇到了吗?别人说火焰低的人才会碰到这些东西,我都能见鬼了,自然也不例外。 我认认真真看了看,能看见的地方根本没有金银珠宝之类的东西,可能是我想多了。想多了也好,想错了也好,我转过身加快步子的往前走。 「唉……」老人的嘆息声近在耳边,我勐的回头,他还是坐在他垂钓的位置。 我倒吸凉气,气道:「你到底是什么鬼,你想干什么?」 老人淡淡的说道:「我只是跟你说那条路不能走,它不通往你去的地方。」 我放眼看了看,就这一条路不往那走,我难道还回头往回走不成? 「偶尔走走回头路也没什么不可的。」他说。 我跑到他跟前,他还是没有抬头看我。 这个垂钓老人的头髮是花白的,背有些微驼,看不到脸,露在外面的一双手褶皱的老皮上生着老人斑,他最起码也有八十岁了。他穿了一件稀奇古怪的袍子,袍子的一角手工绣着一朵硕大无比的白花。 我的目光被这朵似曾相识的白花吸引住了,忍不住的问道:「这是什么花?」 老人的目光仍旧看着浮子,悠悠说道:「石心花。」又道:「这是一种开在世俗红尘之外的花,因为孕育之初在一种罕见的石头里面,所以才开出了不食人间烟火,晶莹剔透如玉石一般的花蕊来,所以我们的族人管它叫石心花。」 这种花的确很美,他见我半日没有说话,问道:「你见过这花?」 我点点头,「以前在一块手帕上见过。」 老人的脑袋这才动了动,说道:「这种花只有我们的族人才认识,才知道。」 听老人的话有些意思,也顾不得他是不是骗人的。只是疑惑他们是什么族,这样稀奇古怪?而且这石心花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也从未见过实物。 老人问道:「你忙着赶路吗?」 我这才想起正事,说道:「我要去度假屋找我的朋友。」话一说出口又有些反悔,面前这个神神秘秘的老人我甚至连他是人是鬼的分不清楚,怎么跟他说这些呢? 「你别担心,我不是坏人,只是无聊的慌,出来钓钓鱼而已。」他别过头来,我这才将他的模样看清楚。 他的脸不似他的手那么老,虽然也有皱纹,但看起来就像是一天敷了好几张面膜一般,保养的还可以。 他眯着双眼睛瞄了我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异,尔后不知道嘀咕着什么,嘟嘟哝哝的我也没听清楚。 「你说什么呢?」我问道。 他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只是什么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问道:「你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花的?」 我见这老头也挺慈爱的,并不像什么坏人恶鬼,如实说道:「一个朋友那里,他有一块绣着这种花的手帕。因为那时候受伤血染在了上面,白花成了红花。我那个朋友说那块手帕是他妻子留给他的,我想着肯定很珍贵,所以我洗过之后还给了他。」 「是啊,我们的族人渐渐的都放弃了自己原本拥有的东西,去了大千世界。」 我又好奇的问道:「老人家你们是什么族,族人多吗?」 「石族。不多啦,岁月不居时节如流,继续存在的真的不多了。」他感嘆的说着。 石族?我从来也没有听过这个民族,想着还要去找丁允浩,便不想多做逗留,说道:「老人家您慢慢钓鱼吧,我要走了。」 老人家说道:「你等等。」他说着撩起他的宽袍,拿了一块绣着石心花的方帕给我,说道:「既然有缘遇到了,这块手帕留给你做个纪念。」 我推脱道:「不必了,还是您老人家自己留着吧。」 「送你,你就拿着。」他的话音刚落,我也没见他动一下,那手帕竟然已经在我的手中握着。 我跟见鬼似的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浑身不自觉的打起了颤,老人家平静的说道:「你从这条路出去,就能到你要去的地方。」 我浑身发憷,看着老头越看越邪乎,哪里还敢多做逗留,揪住手帕拔腿就往老人说的那条路跑去。 冷汗一阵一阵的渗出来,汗湿了我的裙子贴在身上跟生痱子似的痒得我难受。 我用力的跑啊,风声从我耳边刮过。当终于看见山路已经不远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用手帕擦了一把头上豆大的汗珠,停在路中间大口喘着粗气。 「果果,你别生气了,我们快回车上去吧。」 我还没有缓过气来,本来一面擦着汗珠,一面用手扇着风,身后却突然冒出了明宥的声音。我吓得立马站直了身体,呆呆的转过身看着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明宥……」他还是找过来了,我心里一阵窃喜,一阵踏实,勐地扑到他的怀里,用力的抱住了他。「明宥,对不起,对不起……」 明宥紧紧的回抱着我,看见我手中的手帕,问道:「这好看的手帕哪里来的?」 我指着刚才跑出来的那个林子,说道:「刚才在树林里碰到个老人家,他送给我的?」 明宥一脸困惑。 我在他手臂上揪了一下,嗔怪道:「你明明知道我没有方向感,还让我一个人跑开,你知道刚才我一个人在树林里迷路了有多么的害怕吗?」 明宥拍着我的后背,双手有些僵硬,声音异常凝重的说道:「别怕,我不是一直都在吗。」 我点点头,靠着明宥,心里完全的踏实了下来。 明宥牵着我往回走,不过才下了一个坡,我就看见车停在路边。 看着那辆再熟悉不过的座驾,我突然感到一阵冷风颳过我的颈脖,后背因风而麻痒的难受。 我刚才明明跑了很远很远,还走到了小湖边,洗了脸,遇到了老人,怎么才跑出林子,就回到了刚才跟明宥吵架的地方呢? 明宥也同样是一阵困惑,但是他是有见识的,他比我冷静的多。刚才他声音那么凝重,是不是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呢? 我紧紧的握住明宥的手,他揽着我的肩膀,安慰道:「别怕,有什么妖魔鬼怪不是还有我在吗。」 听了明宥的话,我虽然平静了些,可心里的疑惑却折磨着我。我用力的抱住明宥,身体因为害怕颤抖的厉害,看见手中拿着的手帕跟丢烫手的山芋一样,将它丢开。 明宥一把将它接住,说道:「既然老人家有心送给你,你就好好拿着。你看这绣工多好,只怕一般的人还做不出这种手帕。」 我们回到车上,明宥继续开着车往行者说的地址而去。 我在车上跟明宥说了我刚才的那番经歷,他问道:「你之前见到的那块手帕是在哪里见到的?」 去年我跟沈子峻一起去拜访盲婆婆回城里的时候,在路上因为遇到盲婆婆的黑猫而出了点意外,导致我额头被撞伤流血。 那时沈子峻十分担忧的拿出手帕帮我擦拭伤口,他当时拿着的那块手帕上面就绣着石心花,我那时还觉得可惜了,他说那块手帕是嘉嘉的妈妈留给他的。 当然我最后物归原主,将手帕还给了他,不过这件事情倒一直留在我的心中。 我怕说出这件事情明宥心里不快活,就靠着座椅没有出声。 「沈子峻哪里?」明宥猜测的问,一语中的。 我点点头,明宥嘴角浮起了一抹讥笑,「想不到原来是这样。」 我问道:「怎么了?」 他只是摇头,「没事。」 我猜他肯定有事,忍不住的说道:「明宥啊,我们……我想、我们能不能互相坦诚一些,不要让误会和猜忌破坏了我们之间的感情好吗?」 明宥一愕,转过头看着我,随口说道:「好啊。」又笑道:「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吧。」 「你跟沈子峻认识吗,或者你们彼此间熟悉吗?」明宥知道我跟沈子峻之间的事情,他对沈子峻应该是了解的。只是沈子竣是否认识明宥,我就不知道了。 明宥伸出手在我脸上摸了一下,痞笑道:「好果儿,你这样堂而皇之的提他,我会生闷气的哦。」 见他如此模样,我只是抿嘴笑了笑,便不再问什么。汽车越往山上走,路越崎岖,好在上回来过一次,心里有数,明宥开的并不快。 明宥见我不问了,反笑道:「他以前是我最强大的情敌,我视他为眼中钉,你说我们熟悉吗?」 听到这番话,我咬着嘴唇傻笑着侧过头一直看着明宥,说道:「以前你总在我梦里出现,让我等你,声音总是那么的哀伤,是不是就是因为看见我跟沈子峻出双入对的缘故?」 「有他在你身边我就近不了你的身,这是我讨厌他的最大原因。」明宥醋意十足的说。无论是真是假,我心里都是喜滋滋的,只要他心里在乎我、爱我,比什么都好。 「明宥,我爱你!」我看着他的侧脸,认真的说道。 明宥突然踩煞车,转过头,神情分外复杂的看着我,然后才缓缓说道:「我也爱你,果果。」 095 为什么绑架你们 山中落英缤纷,满地厚厚的落叶铺在一起,踩在上面软软的,就像是大自然铺就的昂贵地毯一般。 行者给我们的地址其实就是小太阳农庄的一间附属度假屋,因为地处深山之中,是专门为露营的人准备的,所以平时并没有什么人去那里。 上次来的时候,丁允浩特意开车带着我跟明宥来玩过一回。 那间度假屋在深山老林之中,若住在里面很有一种隐居山林的感觉。我当时还笑着跟明宥说:「等将来我们老了就到深山里面盖个木头房子隐居起来。」 丁允浩笑我说:「你兴许还可以,明宥只怕不行。」当时他们两个还为此笑语争执了一番。 汽车还没有到度假屋,明宥为保险起见,就将车子停在了树林里,牵着我的手步行了几里路来到度假屋外。 这间度假屋算不上多大,主体使用石头堆砌的,但石头上涂了跟树皮一般颜色的油漆,所以整间屋子看起来就跟木头搭建的一样,度假屋里面也是古色古香的中国风装饰。 我和明宥慢慢的走近度假屋,看见院门是紧闭着的,门前的小溪前有鞦韆,鞦韆上坐着一个人。他拿着一块白布,正在擦一把明晃晃的刀子。 「刘忻?」明宥惊讶的问。他转头看着我,「你早知道刘忻在这里?」 我摇头,「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是他杀了杨曼,畏罪潜逃了,想不到他竟然在度假屋,难道允浩失踪跟他有关吗?」可我实在无法将丁允浩和刘忻联繫到一处。 而此时我远远的看着刘忻,在他原本粗狂的脸上看见了「兇残」二字。 什么杀人兇手,什么绑匪等等字眼一股脑的冒了出来,让我一一贴到了刘忻的身上。 我本要出去见刘忻,好好问问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他难道不知道他这样会让他的妈妈失望、伤心欲绝吗? 明宥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对我打了个手势,让我不要伸张,拉着我蹲在灌木丛里,让灌木藏住了我们。 他压低声音在我耳边问道:「你说杨曼已经死了?那我在你家里闻到的杨曼的味道,是她的灵魂而不是她的人?」 明宥的语气并没有十分的意外,就好像他早就知道杨曼会死一样。难道他在来的路上对我发脾气就是因为这样吗?我心里一暖,明宥终归还是为着我的。只是明宥跟杨曼到底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呢? 我点点头,说道:「她不肯告诉我是什么人害死了她,今早听姨妈说刘忻也失踪了,我就预感跟刘忻有关系又不敢确定,所以才会阻止你们报警。」 这会在这个地方,看着刘忻悠哉悠哉的擦刀子的模样,真不晓得他到底是在干什么? 我正疑惑间,度假屋院子的铁门从里面推开,走出来一个修养得体,模样很是英俊的中年男人来,这也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宋经理?」我惊讶的差点没跳起来。 明宥疑惑的嘀咕道:「他怎么会跟刘忻一起出现在这里呢?」 宋经理是酒楼的餐饮经理,身形高大,外形俊朗。虽然结了婚,还有一个三岁的儿子,但女人缘并没有因此而止,反而更受一些女客人的青睐,时不时会有女人主动的搭讪邀约他。酒楼里的人常常拿他跟刘忻比,说是一个桃花不断,一个连烂桃花也没一个。 明宥像是想到了什么,摸着下巴点了点头,说道:「害死杨曼的人不是刘忻,杨曼她是遇人不淑,自食恶果。她不告诉你害死她的人是谁,也是想保护他。」 我不解的看着明宥,他果然跟杨曼很熟,我故作平静的说道:「你这话怎么说呢,你知道很多杨曼的事情吗?」 明宥皱着眉头反问道:「你是怎么遇见杨曼的灵魂的?」 已经这个份上了,我只好悄悄的将昨晚的事跟明宥说了一遍。问道:「你是不是知道是什么人害死了杨曼?」 明宥目光如刀的砍向宋经理,停在了他那张迷人的脸上。我惊讶的捂住嘴巴,瞪大眼睛的看着明宥,「是他?」 不远处站在鞦韆边跟刘忻说着话的男人,他成熟睿智风度翩翩,非常的迷人。比起同气质的沈子峻,他绝对更胜一筹。因为他是个会将情话说的天花乱坠的男人,而沈子峻,他就像是一块石头一样,古板生硬。 若真是宋经理这样一个情场高手,他想要俘获杨曼这种涉世未深的姑娘的心,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我木讷的蹲在灌木后,明宥轻轻在我肩膀上推了一下,小声说道:「刘忻跟丁允浩认识吗?」 我跟明宥一直以为在度假屋的会是丁允浩和白雪,没想到竟然会是刘忻和宋经理。 我摇头,刘忻高中毕业后就在酒楼给爸爸帮忙,而丁允浩又一直生活在荣城,他们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才对呀? 「在我的印象里,他们认识的机率不大。」反问道:「白雪跟刘忻认识吗?」 明宥也是摇头。 在我们的意识里,这几个人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可是行者为什么会告诉我们白雪在度假屋呢? 我缓缓站起身,说道:「我去找刘忻问问。」 目前想捋清楚这些疑惑也只能去问问清楚,无论如何我终究是刘忻的表妹,他再怎么犯事也不至于拿我跟明宥开刀。 我们俩还未站直身体,突然我的肩膀让人用力的压住,那感觉分明不是明宥的手,难道这里还有人?我勐地回头,却看见一脸沧桑的丁允浩小心翼翼的站在我们的身后。 「允浩!」 丁允浩忙对我和明宥使了个眼色,示意我们走。我们跟着他往树林里走去,直到远离了度假屋,来到了一片竹林里,丁允浩才停下来。 我迫不及待的问道:「你还好吗?」着急的查看着他是否受伤? 丁允浩除了衣裳看起来有些脏,头髮有些乱,脸色疲倦点,并未看见有什么外伤。他摆摆手让我不必担心,我又问道:「你在这里怎么不回农庄去呢?大家都以为你失踪了,都快担心死了。」 明宥扶着我有些激动的肩膀,看着丁允浩满面焦灼的模样,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让你不方便回农庄去?」 丁允浩脸上怒气顿现,非常愤怒的说道:「想必你们也看见那两个人了!」 他说的一定是刘忻和宋经理,原来他在恼怒他们俩,我说道:「粗犷一点的那个是我的表哥刘忻,英俊点的那个是酒楼里的餐饮经理。怎么了,是不是他们为难你了?」 丁允浩愕然的看着我,愤怒的脸上,多了许多对我和明宥的怀疑,他心里一定是以为我和明宥出现在这里那肯定跟刘忻他们是一起的。 他狐疑的、警惕的问:「你认识他们?」 我点点头看了看明宥,「我跟明宥是来找你和白雪的……」 「你怎么知道白雪在这里?」丁允浩非常警惕的质问道。 明宥面上一顿不悦,我不想他们在这个时候闹不和,说道:「之前白雪跟你讲过我的经歷,昨天明宥说在你的身上闻到了白雪的味道,我就猜到你应该是跟白雪有交集的。今早陈医生又说你突然失踪下落不明了,我们找朋友问了,他说白雪就在这里,我以为你们在一起就跟明宥找了过来。」 看丁允浩的表情,他应该是没有怀疑我所说,只是眼神锐利的转向明宥。他肯定是在想着明宥的真实身份,昨天走时丁允浩就问我,他说:「你喜欢明宥什么?在我的心中你喜欢的人不该是那个样子才对。」 我当时只是笑笑,说道:「萝蔔青菜各有所爱。」他便没有再说什么了。 明宥催促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倒是说呀?」 丁允浩的眼神突然变的尖锐,像是一只冷箭一样带着深深的敌意射向明宥,让我打了个激灵。他愤愤的说道:「他们俩绑架了心心和白雪,就在度假屋里。」 「你说什么?」我惊讶的捂着嘴巴。想到了杨曼的事情,如果宋经理是杀人兇手,那刘忻是帮凶吗?那这会他们不抓紧时间跑路,反跑到华城绑架姚心心和白雪做什么呢? 我实在无法将他们几个人联想到一起去。问道:「姚心心也在这里?」昨天就猜测白雪用蛊术插足破坏丁允浩和姚心心的感情,难道他们三聚到一起是摊牌来了吗? 明宥大概是听到了白雪的名字,异常的激动,差点没撇下我跟丁允浩就英雄救美去了。 「你亲眼看见的?」他焦急的问。 丁允浩说道:「我刚逃出来,他们还没有发现,我正准备想办法向外面求助就看见了你们……」 「你们三一起被绑架的?」明宥越发的急道:「那还在这里杵着做什么,还不赶快回去救人!」 丁允浩被明宥激动的言辞砸的有些愣住了,他一定也认为明宥他不该为了两个陌生女孩这般激动才对。 我心里只是泛起了些微的酸楚,那个人是明宥爱过的人,他在乎也是应该的。我有些无所适从的握住了明宥因为着急而有些发抖的手,平静的问道:「刘忻他们为什么要绑架你们呢?」 096 往事并不如烟 明宥许是被着急沖昏了头脑,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等我问出来,他方觉,目光也转到了丁允浩的脸上。 丁允浩原本充满怒气的俊脸,微微起了变化,他不安的眼珠子四处转动着。我知道丁允浩肯定是知道刘忻绑架他们的原因,而他显然并不想告诉我和明宥。 明宥比我着急,他催道:「两个女人都是你爱的,你这样支支吾吾的,难道想他们都死了才开心吗?」他真的很急,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若不是我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他肯定会不管不顾的冲到度假屋单挑刘忻和宋经理去了。 而我,无论如何我是万万不能让明宥去冒险的,如果他有个好歹,我一定是再也活不下去了。 我也说道:「是你们的私人恩怨吗?可是我觉得你们几个人应该完全没有交集才对呀?」 丁允浩被我跟明宥前后夹攻,整个人乱作了一团,捏着拳头用力的往身边的竹子上打了一拳。簌簌的竹叶如雨一般飘落下来。 他的目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明宥,我知道他在为难什么,忙说道:「明宥他是我的男朋友,他只会永远的站在我们这边,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我们在这里多浪费一分钟,白雪和姚小姐就多一份危险,你肯定也不想她们俩出事吧?」 丁允浩点点头,一屁股坐到满是叶子的地上,靠在修竹上揉着额头,一副痛苦不已的样子。 他告诉我们,说昨天送走我和明宥后,他就接到了白雪的电话。白雪告诉他说是跟我在一起,约他出去见一面。 事实是去年我跟你白雪分开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丁允浩承认的确是因为白雪的缘故才跟姚心心彻底的决裂,最后不得不闹到了分手的地步。为了躲避情伤,远离在荣城的一切,来到了华城姐姐家里。 丁允浩跟我一样,也以为白雪在英国念书,以为是不可能再见到她的。可是让他措手不及的事,白雪竟然独自一人找来了华城。 听到这不知为何明宥松了一口气。 丁允浩说他本以为是我告诉白雪他在华城,所以白雪才会找过来,还说跟我在一起。 挂了电话后,丁允浩随便找了个理由出了农庄,他本是要跟白雪说清楚,但白雪竟然趁他不备的时候,用了符咒将他弄晕,醒来的时候就被绑在了度假屋。 我跟明宥听的面面相觑,白雪要杀丁允浩?果然还是明宥比较了解白雪,只是白雪的动机是什么呢? 丁允浩继续说,他说白雪要杀他为周铭佑报仇,而他根本就不晓得白雪跟死了二十年的周铭佑又会有什么关系? 他自然不知道白雪多么的爱周铭佑! 我疑惑不已,忍不住插嘴问道:「白雪说要杀死你为周铭佑报仇,那周铭佑的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明宥脸色起了变化,就像是结了一层薄霜一般,他冷冷的说道:「因为曾经有人给周铭佑寄过一封信,而正是那封信害死了周铭佑。」 我浑身一颤,有些站立不住。仅仅就是一封信就害死了一个天王巨星,这封信的威力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我非常不能解的看着明宥,这些事我原本都该知道的。只因为他一直不喜欢提起过去,所以即便是我非常的想知道他自杀的原因,也从来没有问过他。此时真相摆在眼前,而丁允浩竟然跟这件事情难脱关系,还惹的白雪不惜来杀他报仇,我真是欲哭无泪了。 我知道白雪虽然爱胡闹一点,但她也是一个理智的人,她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否则作为一个熟人,她绝对不会草率的对丁允浩出手。 明宥话语刚落,丁允浩已是脸色煞白,双目死死的盯着明宥,显然明宥说出的这番话,让他非常的震惊。 我迫切的想知道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而信跟丁允浩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信是丁允浩写的、寄的吗?想想可能性非常的大,周铭佑死的时候,丁允浩已经有十几岁了,按他之前的话说就是到了会追星的年纪,一个小粉丝给偶像写信完全有可能。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丁允浩,许久才颤抖的问道:「原来周铭佑是因你而死的?」 「是因为你!」丁允浩痛苦的拍打着自己的额头,朝着我嘶吼道。 「是因为你……是因为卢筱筱啊!」他情绪非常的痛苦激动。 「姐姐死了,而他却一无所知,我不过是好心的告诉他一个真相而已,难道这样也有错吗?我没想过会害死他,我不知道他会开着悍马投海!」丁允浩几乎已经抓狂。 我难过不已,真相总是这样戳痛我们浑身的器官,而我们又总是苦苦追寻着它。 我挽着明宥的手臂,希望他不要责怪丁允浩。而他却是一脸难过的抱住我,几近哭腔的说道:「当年我一直以为你杀了我们的孩子,跟着那个男人去国外过你想过的生活去了。我根本就没有想到你竟然会继续呆在古寺客栈等我,而且还丧命在那里……」 原来这就是真相,一代巨星在女朋友死了多年之后投海殉情! 我不知道明宥口中说的那个男人是谁,只是看到明宥如此难过,我整颗心都扭到了一起,疼的不能自己。 「别自责,别难过了,那些都过去了不是吗?我知道你爱我,很爱很爱,否则你也不会经歷那么的痛苦还不放手,还继续回来找我……」 丁允浩看着抱成一团伤心难过的我俩,疑惑的指着明宥,战战兢兢的说道:「他……他、是周铭佑?」 我只是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丁允浩悽苦的一笑,「我说像他这样一个男人,怎么就会让你轻易的放下过去,放下周铭佑而选择结婚成家?原来兜兜转转你还是离不开他!」他又嘀咕道:「殷果,因果,有因就有果!当年有人种了因,如今就该有人来收这果。我以为过去了二十几年的事情,知道真相的人全部都已经死了,可是……二十几年过去,该来的转世投胎而来,该走的逗留在人间不走,该追究的子孙后代也会继续追究……」 明宥慢慢松开我,同我一样是一脸错愕的看着失了魂魄的丁允浩:他这是念什么咒语呢? 我松开明宥的手,慢慢的走向坐在地上的丁允浩,伸手碰了他一下,被他粗暴的打开了。明宥见状一个箭步上前,将我拉到了身后护住。 丁允浩绝望的伸直双腿,成大字型的坐在地上,冷笑着说:「你承认他是你的表哥,难道你竟不知道自己的姨父就是你梦中的那个刘成恭吗?」 「你在胡说什么?」我转头求助的看着明宥,「他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明宥听见「刘成恭」这个名字,握着我手臂的手明显的紧了一些,他的眼中稍纵即逝过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绪。 「怎么了,你也附身了?」看着他们两个这样,我非常的不悦,与其说是不悦,不如说是为了掩盖我内心的不安。 我无法接受刘成恭是我姨父,是刘忻亲生爸爸的事实! 说实话我对姨父没有任何的印象,只知道他在我很小的时候抛妻弃子离家出走了,若按时间算起来,倒是跟我所知道的那个刘成恭自首自杀的时间很吻合。 这么多年以来,姨父一直是家里的禁忌,从来没有人会去提他。我们早就将那个人淡忘了,就好像他从未在我们的生活里出现过一样。 「他说刘成恭?」明宥困惑的看着我问。 看着明宥如此认真思索的模样,我忍不住点了点头,「没错,是刘成恭。」那个在我梦里出现过的年轻人,最后自首,自杀在监狱里的人。 明宥说道:「若我没有记错的话,刘成恭是蓝蓝的未婚夫,蓝蓝就是蓝淇的妹妹。当年蓝蓝跟刘成恭一起失踪了,一直以为他也被害了,原来他竟然是刘忻的爸爸?」 蓝蓝跟刘成恭,在我的梦里他们的确是情侣,只是我实在想不到原来第一个被害死的蓝蓝竟然会是蓝淇的妹妹,白雪的小姨!而且正是她失忆的灵魂住在白雪的体内,也是她爱明宥如斯之深……这一连串的事情,让我有些无法消化。 我烦躁的说道:「刘忻是姓刘,我的姨父也姓刘,但是我的姨父不叫刘成恭!」 丁允浩冷冷说道:「他的确改了名,却没有换姓。我是亲眼看见刘忻身上的照片,才将他们联想到一起的,否则你以为我只是凭空猜测吗?」 我去姨妈家可从来没见到过刘成恭的照片,妈妈说都被她一气之下烧了。 丁允浩又道:「况且新闻上也说过,刘成恭他潜逃在外地娶妻生子了……」 「不要再说了!」我吼着打断了丁允浩。 刘成恭这个王八蛋,明明知道自己身上背了人命债,为何还要娶姨妈? 明宥默默沉思着,过了片刻他牵起我的手,我回视着他心乱如麻。 明宥说道:「刘成恭和蓝蓝是在两家的利益驱使下订的婚,他们两个一直都不合拍……想不到,想不到他们最后……」 097 小心锦宸 「你对古寺血案了解多少?」我看着明宥的眼睛说道,希望他可以如实相告,不要因为任何理由来撒谎骗我。 他只是摇了摇头,大略的将当年带着我去古寺客栈的事说了一遍。 当年卢筱筱是一个刚走出校园门的服装设计师,在一次化妆舞会上邂逅了周铭佑。两个人坠入爱河,后来她就有了周铭佑的孩子,但是周铭佑为了事业从来也没有让卢筱筱在大众面前曝光过。 两个人都还年轻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孩子的事情又该如何解决? 卢筱筱想要一个名分,而周铭佑犹豫了。恰巧那时候周铭佑跟卢筱筱都在荣城,听人说灵山寺有个盲婆婆很灵。于是他们俩商量了一下,决定让这个盲婆婆来决定二人的未来。 周铭佑带着卢筱筱来到灵山寺,住进了古寺客栈,不成想另一个爱慕卢筱筱的人也去了古寺客栈找她。周铭佑醋意大发为此跟卢筱筱大吵了一架,两个人要去拜访盲婆婆的事情也泡汤了,最后不欢而散。 后来周铭佑就再也没有见过卢筱筱,他只是收到了卢筱筱的一封诀别信,说是已经解决了肚子里的孩子,决定跟着那个男人去国外,过她想过的生活。而不是跟他周铭佑这个大明星偷偷摸摸的玩地下情。 周铭佑一直以为卢筱筱嫁人了就是真相,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丁允浩寄给他的匿名信,里面附上了当年震惊荣城的「古寺血案」事件的新闻剪报。 听明宥如此说,我将自己做的梦跟他讲了一遍,他对李天武有印象。他说李天武在定城因为强姦、抢劫、谋杀、绑架等等罪名公审,他曾经有出庭指正过他。 难道这就是卢筱筱成为周铭佑替死鬼的原因? 「那后来李天武怎么样了?」 「死刑,还没有到处决,就出车祸死了。」 明宥对其他几个我说出名字的人没有太大的印象,只说可能都跟那件案子有关。 丁允浩突然站起来,面色恢復平静的说道:「刘成恭只是失手杀了蓝蓝一个人,其他人都是李天文杀的……」 「那李天文呢?」所有的被害人名单里可没有他的名字。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我梦里的兇残人物。 「被你杀了。」丁允浩淡淡的说。 我从头到脚跟淋了冰水一般,冷的发抖,明宥忙扶住我说道:「别听他说胡八道!」 丁允浩冷笑:「我没有胡说八道,姐姐为了救我跟李天文同归于尽,我将他的尸体丢到了河里餵鱼,只怕现在他还是个孤魂野鬼,连投胎的机会也没有。」 我耳朵里嗡嗡响,有些站立不住了。 丁允浩又说道:「我只是不能理解,刘成恭为什么要在事情风平浪静之后回来自首,原本这件事情已经不了了之,他为何还要回来?」 「大概是良心不安吧。」我喃喃的说。 今时今日古寺客栈的事情才算真的真相大白了,我心里非常的不好受,无法想像自己竟然也曾经杀过人。 明宥搂着我安慰道:「别想那么多了,都是过去的事情。」 我们三人沉默的冷静了片刻,明宥也不似之前那般激动了,问道:「这就是刘忻绑架你们的原因吗?」 丁允浩知道了明宥的真实身份,也不似刚才饱含敌意,说道:「白雪见我醒来,就要用巫蛊之术杀我,然后心心及时出现了……」 因为姚心心在冷静的思考多日之后,还是无法放下对丁允浩的感情,经过一番争斗和反省,她决定来华城向丁允浩求和,希望两个人可以和好。 姚心心的出现搅乱了白雪一开始的打算,她是不想杀姚心心,但如果不杀她放她走,那必然是后患无穷。 就在白雪犹豫间,黄雀在后的刘忻和宋经理不合时宜的出现了。 白雪的这番谋杀什么收益也没有,唯一有的就是让丁允浩和姚心心破镜重圆,他二人坦白了心事,冰释前嫌比从前更加的爱彼此了。 刘忻和宋经理是如何找到度假屋的,丁允浩也不知道,只是猜测既然他们认识我和明宥,那就有可能一早就尾随着我和明宥潜伏到了这里。 无论如何什么可能都有。 宋经理用一把老式手枪成功的制服了白雪和姚心心,将他们绑在了一起。 「刘忻在捆绑心心的时候不小心将随身携带的一张泛黄的照片掉在了地上,被我用东西挡住藏了起来。那张照片应该是在医院拍的,刘成恭和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靠在一起,一家三口无疑。」 一张照片就出卖了刘忻,牵引出了二十多年前的旧事,冥冥中果然是有天意的。 明宥有些怀疑,问道:「就因为这一张照片未免也太草率了一点吧?」 「你什么意思?」丁允浩的语气里明显又多了敌意。 「别争了!我看不如你们俩先在外面埋伏着,我去度假屋见见刘忻,摸清楚情况。无论如何我都是他的表妹,他没道理会把我怎么样……」 我话还没有说完,明宥就阻拦道:「万一他丧心病狂,六亲不认呢?狂况且你们的关系……」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丁允浩皱眉远远站着看我们俩争执,我拗不过明宥,只能败下阵来。 明宥要我回车上去等他们,说不管怎样会将人平安救出来的。 「可是他们手上有枪……」我急道。 丁允浩说道:「打电话报警吧,农庄那边有治安队,他们若是积极点半个小时就能赶到。」 我犹豫了,姨妈只有刘忻一个孩子,这些年含辛茹苦的不容易,如果报警了就真的一点退路也没有了。 明宥知道我的心思,说道:「还是不必了,这件事情闹大了对你也不好。」他看着丁允浩,丁允浩心虚的低下了头。 如果事情捅出去,一个事业有成的医生竟然跟多年前的血案有牵扯,对他的声誉的确不好。况且姚家是大户人家,如果丁允浩想继续跟姚心心处下去,声誉对他实在是太重要了。 「我们还是一起去吧。」我说道。 明宥无奈的说。「你答应我,一会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你知道如果你有什么好歹……」 我紧紧握住明宥的手,说道:「你也一样,我们都一样。」 他深情的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 我们三人沉默的走着,因为丁允浩对度假屋的构造很熟悉,这一点我们就占了优势。如果我们趁刘忻他们不注意将白雪和姚心心救出来那是最好的,万一惊扰到了他们也只能智取……其实等我们三人越靠近度假屋,越发现我们的一切打算不过是白搭—— 「砰」的一声枪响,空气里的火药味和血腥味慢慢的占据了我们的鼻息。 我们亲眼看见宋经理在鞦韆边饮弹自尽了—— 「杨曼!」明宥喊着松开我的手跑了过去。 而杨曼直直的站在宋经理的身边,鲜血溅在了她的身上,她只是冷冷笑着看着宋经理倒了下去。 看着站在晴空白日之下的杨曼,我本是要追明宥去,却被丁允浩拉住,他说道:「什么杨曼?」 丁允浩是凡眼肉胎自然是看不见杨曼的鬼魂,而我因为怀过鬼胎的缘故,多了这么一项可以看见鬼的技能。 我知道一时半会跟丁允浩也说不清楚,用力的甩开他的手朝明宥追去,而我的眼前,我看见杨曼从脚慢慢上去,一直到头,一点一点的幻化成烟。 明宥大喊道:「杨曼!」 这就是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吗?看着这一幕,我整个心都让人揪了起来,我多么的希望明宥可以跑快点,可以将杨曼的灵魂留下来。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遇人不淑枉送性命也就罢了,不该连轮迴转世的机会也不给她。 「小心……锦……锦宸……」一阵风吹来,那薄弱的声音和幻化的烟尘,全数散在了风里。 我追上明宥抓住他的胳膊央求道:「找你的朋友,快找你的朋友救救她……」 明宥跟丢了魂魄似得嘀咕着:「锦宸,锦宸,小心锦宸……为什么要我小心锦宸呢?」他的这个问题,杨曼是再也回答不了了。 我不知道锦宸是什么东西,只是心里好难过,我眼睁睁的看着杨曼没了,永远的没了! 「殷果!」度假屋的铁门后跑出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连衣短裙,头髮梳的跟刺猬一般的娇小玲珑的女子出来。 她跑到我的跟前,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却停驻在明宥的脸颊上,她说道:「我们是不是认识?」 我也顾不上难过,偷偷瞄向明宥的神色,他突然从嘀咕中缓过神来,坦然一笑:「你好,我是殷果的未婚夫明宥,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我叫白雪。」他们俩就跟初次相见的朋友一样,自我介绍,然后握手。 听到明宥这样介绍自己,我心里是开心的,当我的眼睛移向白雪时,深深的负罪感又填满心房。 我不敢跟白雪视线相对,只是故作欣喜的抓起白雪的手,关切的问道:「没什么事吧?」 098 好吗 她摇摇头,转了个圈圈:「没事,好好的。」 我看她的确是没什么事,就是手腕上有被绳子绑过留下的痕迹,帮她揉了揉,「还疼吗?」 她笑道:「我没事,不过我要走了,我要去找几个鬼友问问那个锦宸是什么人物……」白雪说着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 又是锦宸,刚才杨曼最后说的小心锦宸,明宥嘟囔着的也是这两个字,到底刚才发生了什么事,让我们错过了? 我拉住白雪要问,丁允浩迎面走来,白雪狠狠瞪了他一眼,「臭小子,我们没完!」 丁允浩也是一脸愠色,气道:「我懒得理你!心心呢?」说着大喊着姚心心的名字往度假屋的院子里跑去。 这时铁门后跑出来一个衣着时尚,神色狼狈的漂亮姑娘,嘴里也担心的大喊着:「允浩,允浩……」正是姚心心。 他们破镜重圆的这对情侣紧紧的搂抱在了一起,白雪看的是怒火中烧,紧紧捏住了拳头。看她的样子,是随时准备冲上去跟丁允浩干架一样。 我拉住她的手,她才慢慢平静了一点,我问道:「锦宸是谁?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刘忻呢?」 白雪习惯性的摸了一把她竖起来的刺猬头髮,啧了一声,只好耐着性子说道:「那两个绑匪被鬼附身,他们在做什么根本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刚才我见到一个女人,看她像鬼又不像鬼,说是叫锦宸,我也不认识,听都没听过,所以现在去找鬼友打听一下。」 我偷偷的瞄了一眼明宥的神色,他脸色大变,就像是普通人见到鬼一样,有着很深的恐惧掺杂在里面。 白雪拉起我的手,说道:「结婚日子什么时候,到时候我过来给你当伴娘。」 显然白雪早就知道我要结婚了。 「九月十二号。」我心不在焉的说道。 白雪脸色一沉,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苦涩的说道:「我以为你忘了,放下了,原来也还惦记着。」 白雪说着就神一样的走了。 明宥愣在原地,他面对白雪的态度让我非常的意外,我摇了摇他的手臂,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明宥只是挤出一个轻松的笑来,在我的头髮上揉了揉,说道:「刘忻呢?」 我们跑到度假屋,只见刘忻躺在地板上昏迷不醒。 丁允浩出于一个公民该有的意识而报了警,因为宋经理确系自杀,所以我们按程序的录了口供,在下班时间顺利的离开了警察局。 在回定城的路上,我问刘忻关于他爸爸照片和绑架丁允浩一事,他摇头说记不清楚。 我说:「那杨曼的事你知道吗?」 他沉默了一阵,说道:「老宋已经死了,就别再提了。」 「你有份吗?」我问。 「没有。」 「宋经理为什么要杀杨曼,她还那么年轻?」一想到杨曼消失在我眼前的魂魄,我就心里难受,为她感到愤愤不平。 如此明宥才告诉我,原来是杨曼爱上了宋经理并且有了他的孩子,她以此要挟宋经理跟老婆离婚娶她过门。 宋经理是花花肠子,这个大家都知道,让他离婚可能性几乎没有。于是宋经理托在医院的朋友,故意说带杨曼去检查,却是暗中流掉了杨曼的孩子。 杨曼曾经有过自杀的举动,是明宥无意中救了她。她对明宥说了实话,并且还说如果再自杀会死在我家里、或者是酒楼里,那样她的父母也可以拿一笔赔偿金。 所以明宥知道杨曼在我家里的时候,他很紧张,害怕杨曼真的会胡来。 杨曼的这个打算还没有落实,就因为惹毛了宋经理而丢了性命。 宋经理忍不住杨曼的威胁就用迷魂药弄晕了杨曼,将她丢进了我家附近的一家酒店的顶楼水箱里,让她在昏迷中淹死了。所以杨曼才会来到我家,而且还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死了。 我们回到定城的时候已经是大晚上,杨曼的尸体就已经找到了,警方也通过闭路电视查到了宋经理是嫌疑人,于是宋经理畏罪自杀也就顺理成章了。 刘忻经过这件事情打击非常的大,他恍恍惚惚的私下跟我说,是杨曼死的不甘心找宋经理报仇,所以宋经理才会开枪自杀。 究竟是不是也只有杨曼和宋经理心里清楚。 从华城回到定城的当晚,我和明宥送刘忻回了家,妈妈说要留下来陪姨妈,让我自己先回去。 明宥将我送到家门口,紧紧拉住我的手不让下车,他仿佛又变成了我梦里的那副哀伤模样。 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就是不说,只是拉住我的手,抱着我哀求道:「果果,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当晚我们一起回了在莲花苑的新家,在我们的婚床上疯狂缠绵。 明宥的哀伤和异样是那么的明显藏也藏不住。 锦宸是谁,为什么她会让明宥情绪反差这么大?难道是明宥说的在阴间的那个有本事的朋友吗?我想不会是那个人,明宥的朋友是个男人,而白雪说锦宸是个女人。 我突然想到什么,难道是她,万圣节吸走我腹中胎儿的女人? 夜深了,明宥阖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跟着唿吸一起一动一动的,我知道他还没有睡着。 我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他紧紧的抱着我生怕会失去一样。我想他告诉我困扰着他的烦恼,但是他什么也没说。 天亮后,他送我回家,揉着我的脑袋说道:「再过三天就是我们的结婚之日,准备好了吗?」 我点点头,「我会将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嫁给你。」 「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最漂亮的。」 看着明宥开车走了,我回到家里,感觉哪里不对劲一样。 我将楼上楼下都走了一个遍,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若真有异常就是供奉爸爸的遗像,有一角倒在了桌子上,我才扶正,就听见楼上的房门「砰,砰,砰……」一声一声的剧烈的响动着。 我以为上面藏着什么人恶作剧,飞快的跑上楼,看着妈妈的房门慢慢的掩上了。 我从外面拧着锁,却是怎么拧也拧不开,我在门上用力的拍了两下,喊道:「妈,妈,是你在里面吗?」 半天也没有听见迴响,我将耳朵贴在门上屏住唿吸听着里面的动静,隐隐的好像听到有人咳嗽的声音,是一个非常虚弱的男人的声音。 我倒抽一口冷气,从头凉到脚,鼓起勇气在门上拍了两下,说道:「是谁在里面,你出来,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于是那微弱的咳嗽声我也听不见了,我再次用力的去拧锁,门竟然开了。妈妈的房间里收拾的整整齐齐,根本什么人也没有。 下午妈妈回来的时候,我将这件怪事讲给她听,她愣了愣握着我的手说道:「一定是你爸爸知道你要结婚,所以就回来看看。」 我鼻子一酸,心里一顿难受,我以为过了这么久爸爸早投胎去了,怎么会还逗留在阳间呢?大半年了爸爸若还没有投胎,这可对他不利。 妈妈见我很忧愁,于是宽慰我道:「是不是怕?要是怕,晚上我做顿好吃的送送他,让他安心的去吧。」 「妈,」我哽咽道:「我怎么会怕呢?他是我的亲爸爸,他活着的时候我没能承欢膝下,他能原谅我回来看我,我比谁都开心!」 家里的怪事到底是不是爸爸回来了还不一定,所以我决定联繫白雪问问看。明宥自从昨天回来后就一直心事重重,我不想给他多添烦恼。 我打开电脑给白雪弹了一封邮件过去,却也在同时收到了一个久违了的问候。 在我打开许久不用的聊天工具时,那个一直灰色的头像,一闪一闪的跳动着。 没有过多的言辞,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好吗?」 当我的双目接触到那个久违的名字时,忍不住的捂着嘴巴压低声音哭了起来。过了许久,我弹了几个字过去,「我要结婚了!」 然后对话框的那一端没有了任何的反应,一分钟,十分钟,一个小时,十个小时……那个图像再也没有闪过。 白雪按照我给她的地址找到我家里来,她在屋里屋外走了一个遍,然后拉着我的手说道:「阿姨还在做饭,我们出去走走吧。」 我跟白雪在屋外的人行道上漫步走着,她说道:「你爸爸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去年万圣节的时候,你应该是知道的。」 白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么久了,过这么久还没有投胎要么是有什么心事未了,要么就是被人抹杀了投胎资格,你觉得哪个更像些呢?」 我想了想,说道:「前者吧,爸爸活着的时候一直希望我能嫁个如意郎君,如今他在这个时候逗留在家中,可能就是我要结婚的缘故。」 如果真是爸爸,他还没有投胎就该出来见见我,我的眼睛是可以看见鬼的,可是为什么我从来也没见过他呢? 这是个让人伤心的话题,我没再问,白雪也没再说什么。 099 小神婆 晚风有些丝丝凉意,人们随手丢在路上的塑胶袋被风卷在了空中,凉风带走了夏末的余热。夜幕慢慢的吞噬了黄昏最后的一丝光明,我见天色已经不早了,挽着白雪说道:「妈妈可能做好饭了,我们回去吧。」 白雪说道:「跟你妈妈说别担心了,等我回去了找鬼友打听打听,看能不能问出你爸爸的下落来。」 我点了点头,跟白雪掉头往回走,问道:「找到那个叫锦宸的女人了吗?」 白雪腮帮子一鼓,丧气的说道:「别提了,是个背景大的不得了的女人,根本就没几个鬼敢爆她的料。」 「哦?你倒是说来听听。」我掩嘴笑,权利果然是不分空间地域的。 白雪将她搜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我。 她说锦宸是阎王的小公子夜尊的妻子。很多年很多年以前,地府里以阴王为首的诸多孤魂野鬼闹叛乱,夜尊为了稳住局势披挂上阵,误中阴王陷阱,险些遭毒手。幸亏他的妻子锦宸捨身护夫,用自己的性命救回了夜尊,但她自己陷入了只有薄弱思维的死亡状态。 听来又是一个令人伤感的故事,爱情的艰难人、鬼、神似乎都难以避免。 白雪又道:「叛乱平息后阴王被镇压在忘川之底,他死性不改一直想捲土重来,去年你身怀鬼胎便给了他机会。因为师父为了永绝后患跟他同归于尽了,他美梦成空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听白雪如此说,我心里一阵的愧疚。周铭佑他还活着,可是让我亲口告诉白雪这个真相,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明宥说过他是爱蓝蓝的,而蓝蓝的灵魂正寄生在白雪的身体里,虽然她失忆了不记得过去的事。但是我很怕,很怕年轻貌美又活泼可爱的白雪会夺去明宥的心,会将明宥从我身边带走。经歷了那么多的事情,我真的输不起了,我无法想像如果我再次失去明宥将会怎样? 我知道自己应该要信任明宥,也该信任白雪,可是我就是做不到。在爱情面前,人都是自私的,所以才会患得患失,我也不例外。 「殷果,你想什么呢?」白雪推了我一下。 我嘆了一口气,还是没有勇气告诉白雪真相,只是笑道:「既然锦宸已经处在死亡状态,那为什么那天你们都提起了她呢?」 「我也觉得奇怪,她怎么就活了?当时她附身在刘忻身上,让刘忻自己用手掐自己的脖子,若不是那个女鬼杨曼来了,刘忻肯定已经死了。」 刘忻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他怎么会惹上了那些鬼物?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最近身边的事情都发生的有些诡异蹊跷。 白雪又道:「当时我清楚的听见锦宸说她是回来报仇的,只可惜她没说是报什么仇,我去找鬼友打听也没有打听出个所以然来。」 我想到了明宥的反常,他肯定知道锦宸回来的目的,难道她是找明宥报仇来了吗?若真是这样,无论如何我要找明宥问清楚才行。 白雪见我有些心事重重的,并没有多问。她在家里吃了晚饭,说回酒店去,我让她留下来陪我,她不假思索的答应了。 我们聊天到很晚,她说了一些在英国读书的事情,我问她半山古堡的事情怎么样? 白雪说空在那里,她的家人有想法要卖掉,但是她自己捨不得。 听她提起家人,我忍不住好奇的问道:「白雪,你妈妈是那个双料影后蓝淇对吗?」 「是啊,以前我还挺喜欢她的,不知怎么的,可能是她上了年纪,怎么看怎么讨厌!这个要管,那个要管,竟然还让我去相亲。你知道相亲的对象是谁吗?,居然是姚心心她堂哥,我当时差点没掀桌子跟他干架。」 白雪说着,我忍不住的笑了,她问道:「殷果,你跟明宥是怎么认识的,是不是因为他的名字,所以才跟他好上的?」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让我骗白雪,竟比我骗妈妈还要令我难受。斟酌再三,我还是选择了说谎,将骗妈妈和丁允浩的那番话原封不动的又跟白雪说了一遍。 白雪倒是静静的听着,正当我以为她已经睡着了之时,她突然对我说道:「殷果,我总算可以理解你之前的遭遇了。你知道吗,我去过灵山寺,我在哪也做过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一望无际的芭蕉林,我梦见自己被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抹了脖子……」 我被白雪的话说得是冷汗直冒,浑身冰凉。她说得那个抹她脖子的人是刘成恭吧?是不是她体内的蓝蓝的灵魂恢復了记忆? 白雪喃喃嘀咕道:「那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你说对吗?」 我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过了许久,许久,我自己觉得情绪不再那么波动的时候,才小声的说道:「白雪,如果有一天我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看是什么吧,一般的事情都是会原谅的,谁叫我把你当成姐姐了呢。」 这一晚我根本就睡不着,我听着白雪婴儿一般的唿吸声,心乱如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到底是告诉白雪明宥的真实身份,还是继续隐瞒下去,继续将她蒙在鼓里? 第二天一早明宥就带了爱心早餐来,他见白雪也在,先是有点意外。 随之他们就像是刚刚认识的朋友一样在客厅里聊起天来。 我换了衣服下来,见他们的样子。一直犹豫不定的心,这一刻做好了决定,我不想骗白雪,也不想明宥为难。 如果明宥最终会舍我而去跟白雪在一起,那我无话可说,不是有古话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至少应该要给明宥一个选择的权利,给白雪一个公平的机会。 明宥跟白雪聊了会天,说是约了朋友先走了。我将他送到门外,挽着他的手臂说道:「明宥,不管有什么事情都告诉我好吗?」 他温柔的吻了我一下,捏着我的脸说道:「我们心有灵犀一点通。」他又说道:「关于我的身份先不要告诉白雪,好吗?」 「可是我……」 「我知道你心里负疚,可是你知道吗,我虽然曾经游走在你之外的女人身边,但是我的心自始至终装着的都只有一个你,所以不要想太多。就算白雪知道我就是她的冰山师父,也改变不了什么,我爱的只有你,娶的也只有你,你告诉她真相只会让她难过。」 明宥说的何尝没有道理,我点了点头。 我本来还要问他锦宸的事情,但是他没给我机会,只是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开着车就走了。 回到屋里,白雪羡慕的说道:「你们真恩爱,幸亏我师父他灰飞烟灭了,否则看到你们小两口甜甜蜜蜜的非气炸了不可。」 吃了午饭后白雪就要走,她说非要弄清楚锦宸的目的,不然心里堵得慌。 「你一个姑娘家,在这里又人生地不熟的,自己注意安全。弄不清楚就弄不清楚,别太逞强了。万一她真是一个恶鬼,伤着你可怎么办呢?」 白雪满不在乎的笑道:「殷果,其实你不知道,自从师父死了之后我就再也闲不下来。只要一闲下来就心痛如刀绞,我必须要让自己非常的忙碌才行,不管做什么,只要没有时间去回忆就好了。」 我一阵心酸,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我只好说道:「不如我陪你去吧?」 白雪撇着嘴摇着头,「不行,虽然你比普通人多那么一点技能,但是你毕竟是普通人,不能太接近那些阴气太重的东西,不然对你的身体不好。」 白雪说着塞了两个开过光的红色石头给我,说是一块给妈妈,一块我自己留着。这样就算爸爸逗留在家中接近我们,也不会伤害到我们的元气。 白雪走后我将石头给了妈妈,她问白雪的身份,我说她是小神婆,我妈妈笑的前仰后翻,说是像个小菩萨还差不多。 下午我跟妈妈去取婚纱照,广场有许多人在餵鸽子,妈妈说正好去酒楼看看。我便在广场上等她,我隐约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却又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怎么会来定城呢? 等我揉了揉眼睛,那个机灵可爱的小身影已经跑到了我的跟前,她有些小心的问:「姐姐,你是叫殷果吗?」 我点点头,在她的脑袋上摸了一下,「那你是不是叫小石头呢?」 小石头欢喜的跳起来拍着巴掌,兴奋的笑道:「真的是你呀,我刚才在那边看了你半天就怕认错了人,姐姐你怎么会来这里呢?难怪我去你家找你,却找不到人。」 我揉了揉小石头可爱的脑袋,笑道:「这是姐姐的家乡,姐姐当然在这里呀。那你又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小石头撇撇嘴道:「爸爸带我来,我就跟着来了。」 我看看广场上为数不多的人,问道:「那你爸爸呢?」 小石头只是耸耸肩,「他说约了一个熟人见面,从上午见到现在也还没有回来,我就自己出来玩了。」 她摊上这样的父母也怪可怜的,我说道:「不如你到我家去玩吧,我家离这里不远。」 100 沈子峻和他的桔梗花 小石头揪着嘴,摇头说道:「不要,爸爸说了不许我乱走,他要是回来不见我会不开心的。我爸爸生病了,病了很久,那时候我很怕爸爸会再也醒不过来。我每天在病床前求神,让他们保佑爸爸醒过来,让爸爸健健康康的。现在神显灵了,我爸爸昨天好不容易醒了,恢復了健康,我不能让他生气操劳。」 多么懂事的小姑娘啊,简直就是越看越喜欢。 我说道:「那好吧,我把我家的地址和电话留给你,要是你爸爸晚饭的时候还没有回来,就打车来我家,我请你吃晚餐好吗?」 小石头点点头答应了。 我离开广场去菜市场买了一些菜,打电话给妈妈,她说酒楼里有点事要处理,让我先取婚纱照回家。 晚上我做好晚饭,打电话让白雪过来吃饭,她正在处理重要的事来不了。 「那你自己玩的开心点,自己注意安全。」我们聊了一会就挂了。 我等到八点妈妈还没回来,正要给妈妈拨电话,门铃响了。我以为是妈妈没带钥匙,一想下午出门的时候亲眼看见妈妈带了钥匙。 可是不是妈妈又是谁呢?我犹豫着没有动,以为是明宥,之前他说把钥匙弄丢了,肯定是他,我忙跑过去开门。 门外刮着风,并没有人,反而是门外的石阶上放着一束桔梗花。我愣愣的看着那束花良久,眼眶一阵温热,是他来了吗? 我弯腰将桔梗花抱进怀里,看着昏暗路灯下的人行道,稀少的人匆匆从我眼里走过。我突然控制不住自己双脚的追了出去,大声喊着:「沈子峻,沈子峻……你出来,如果你在这里就出来见见我……」 我喊到声嘶力竭,无助的蹲在桐树下,泪水模煳了双眼。其实我不知道就算见他一面又如何呢,他终究是他,我终归是我,是明宥的妻子。 「阿果……」 我顺着停在我面前的那双脚往上看,一直看到那张轮廓分明全无死角的脸,才破涕为笑,「老蔡……」 沈子峻穿着黑色如墨的西装,颀长如时装模特,他总是像整容失败了而僵硬的脸,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好吗?」我从地上站起来,偷偷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笑着问道。 「唔……挺好的,看你的样子,应该也很好吧?」 我抱着桔梗花请沈子峻到家里坐,原本以为他会拒绝,想不到他点了点头,说道:「也好。」 沈子峻端正的坐在客厅里,目光看了会我爸爸的遗像。 他说他只是路过定城,因为在路上看见了桔梗花,所以就顺便给我送了一束过来,他说本来以为我不在家的。 我有些手足无措,他也有些无所适从。我们俩有大半年没见了,本来以为他将会是永远消失在我的生命里的人,这会他竟又不设防的回来了。 我笑着说道:「既然来了就在这里多玩几天,丁医生在华城离这里不远,我结婚他和女朋友也会来参加的。」我这是在说什么,干嘛要跟沈子峻说这些?真是煳涂了。 我偷偷去看他的反应,他神色如初,似乎我的话并没有影响到什么,我才暗松了一口气。 沈子峻跟去年乃至我记忆里的他,都没有任何的区别。这几年他没有任何的变化,现在的他也依旧如昔。 我本来就不善言辞,跟沈子峻一起就更加的嘴笨,两个人说两句话就沉默半天。 这个时候我倒是巴望着妈妈千万别回来,省的他们见了更尴尬。我也没有去给妈妈打电话,只是说道:「我做了晚饭,不如一起吃吧。」 「好啊。」他站起身来,脱了身上的西装外套,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走到厨房洗了手,帮我将三菜一汤端上了餐桌。 两个人对面坐下来,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问道:「要喝点酒吗?」 他说不用,喝酒会让他难受。 我给他盛了饭,他便默默的吃了起来。 因为吃过沈子峻烧的菜,知道他的水平很高。而我呢,我的厨艺不怎么样,尴尬的说道:「妈妈一直要我学着做一个贤惠的妻子,所以是最近才开始学烧菜做饭,如果不合你的口味……」 「很好吃。」沈子峻说着扒了一口饭,又夹了一筷子青菜一口吃了,嘴里还说着:「很好吃。」 我只是尴尬的笑着,明宥每次吃我烧的菜总会说:「果果,今天去买盐是不是人忘收你钱了?」或者是说:「果果,最近油涨价了吗,你看这茄子烧的……」 他总是挑刺却总是将桌上的菜扫的一干二净,想到明宥我垂下了眼睑,默默的吞着饭。无声无息的,桌上的菜所剩无几,沈子峻跟我一起收了碗筷,擦干净了桌子。 在客厅里坐了一会,他起身告辞,说道:「我明天早上的航班,先回荣城,然后转机去国外。」 关于他失踪大半年的事情,他没说,我没问。我还记得当初对他说的那么无情的话,现在想来自己都尴尬的无地自容,怎么会那么幼稚,怎么会那样去伤害一个自尊心强的人? 送走沈子峻后,我收拾客厅的时候,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个红包,不知为何就觉得特别的刺眼。 晚上我又听见了那一声声虚弱的咳嗽声,迷迷煳煳中好像听见有人在说:「救救我……帮帮我……」声音像极了爸爸。 我长着胆子问:「爸爸,是你吗?爸爸。」 「救救我……」 我痛苦的挣扎着醒来,天已经微微亮了。打开房门,我去敲妈妈的门,房间里并没有人。 妈妈一夜未归?我忙打电话给妈妈,是姨妈接的,只是说妈妈在她家里,一切好好的让我不要担心。 我看时间这么早,将家里上上下下找了一个遍,最后净手给爸爸上了一炷香,「爸爸,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如果是你一定要託梦告诉我,只有你告诉我,我和妈妈才能帮你呀。」 我正说着,只感觉一阵阴风从我头顶掠过,我两腿一麻,爸爸的遗像哐当一声盖在了桌子上。 难道爸爸真的出了什么麻烦吗?他不是因为我要出嫁才不肯去投胎,而是有人不让他去投胎? 我忙给白雪打电话,电话一直在关机状态。我想去找明宥,可是明宥压根不用手机,我有些着急,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捣鬼? 忙跑回二楼换了衣裳,准备出门去明宥暂时住的公寓找他,客厅的电话叮叮的响了起来。 我不耐烦的拿起电话,语气不好的说道:「谁呀?」 「姐姐……」是小石头的怯怯的声音,她一定是被我吓到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忙说道:「石头啊,怎么了,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呢?」 「姐姐我要走了,你能来机场送送我吗?」机场离我家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而且我现在有事,根本去不了。 小石头可怜巴巴的说道:「我爸爸说要带我离开后再也不回来,所以姐姐你来送送我,让我再见见你好吗?」 我有些心软了,想起来昨天沈子峻也说他是今天的飞机,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去一趟,顺便也送送沈子峻吧,这一别再见就是遥遥无期了。 「那好,你是几点钟的飞机,我尽快赶过来。」 「十点半。」 现在是八点,赶过去时间倒是足够的,我出门拦了车,直接让他送我去机场。 上班高峰点的时候路上塞车特别的严重,我赶到机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 在机场大厅里转了一圈,却并没有见到小石头,一定是没赶上,他们已经走了。我丧气的扶了扶肩上的包包,手却被人握住了,我惊讶的低头去看竟然是笑容灿烂的小石头。 我喜不自胜将她抱住,「我还以为没赶上呢。」 「姐姐我爸爸在那边,你要见见我爸爸吗?」 我揉了揉小石头的脑袋,说道:「不了,我朋友也是今天的飞机,我还要去见他,你快回你爸爸身边去吧。」 小石头有些失望。我目光游离的到处寻找着沈子峻身影,希望他说的今天的航班不是早晨的那班,而是跟小石头同航班的。 「阿果,你怎么来了?」我心里一喜,身后响起的正是沈子峻的声音。 小石头开心的拉着我的手,喊道:「爸爸。」 我一愕,愣在原地,爸爸?沈子峻是小石头的爸爸? 小石头笑着说道:「他就是我的爸爸。爸爸,这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那个姐姐。」 沈子峻的表情没有任何的惊奇,其实他一早就知道他女儿口中的姐姐就是我吧? 我尴尬的扶着耳边的头髮,勉强笑道:「想不到这么巧,小石头竟然是你的女儿嘉嘉。」 沈子峻脸上飞闪而过一丝伤感,小石头笑道:「姐姐怎么知道我叫嘉嘉呢?」 我笑道:「我以前跟你爸爸是同事,当然知道他的女儿叫嘉嘉啦。」 嘉嘉吐了吐舌,俏皮的说道:「缘分,真乃缘分!爸爸你跟姐姐先聊,我去喝点水。」 沈子峻笔直的站着,抱歉的说道:「嘉嘉这孩子就是这么的调皮,你别见怪。」 「不会呀,挺可爱的,我很喜欢她。」 嘉嘉昨天在广场对我说过,沈子峻是生了重病,最近才好的。难道失踪的这半年,他一直在病中吗? 我偷偷看他如今的样子依旧是意气风发,沉稳睿智,一点也不像是被病痛折磨着的人。吞吐了很久,想关心问候的话还是问不出口。 101 幸福它与我无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登机的时间越来越近,我在心里舒了一口气,柔和的笑道:「一路顺风,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见。」 嘉嘉在电话里说过,她爸爸要带她走,然后再也不回来。那就意味着我们之间是没有再见的。 沈子峻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突然握住我的双手,凝视我良久,才像是鼓足了勇气说道:「如果……如果是我先回来的……如果我多订了一张机票,让你跟我走,你会答应吗?」 我惶恐的低着脑袋,盯着自己的脚,慌张的将双手从他宽厚的手掌里抽出来,勉强的笑道:「别、别胡说了。」双脚不自觉的向后面退去。 沈子峻半弯着腰看着我垂着的脸,「你也对我动心过不是吗?」 没错,那段时间的相处,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我的确想过依靠着他哪也不要去,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我现在很幸福,很快乐,我很爱明宥,所以……」我急忙的打断了沈子峻接着要说的话,现实是这样的,我爱明宥,远远超过了当初对沈子峻的动心。我不可能辜负明宥,除非是我死了。 沈子峻苦苦一笑:「我不过就晚了那么一步,就晚了他一步,一切又都变了模样。如果当初我的决定不是默默的守护,而是勇敢的追求,是不是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会发生了呢?」 沈子峻话里的意思有些含煳,让我听不大懂,他所谓的晚是什么意思?什么默默守护,什么勇敢追求?这些话像是一头雾水一般罩着我。 我向后退了几步,手脚慌张的说道:「祝你们一路顺风,我先走了。」说罢,我逃也似得向大门口跑去,嘉嘉在身后大声喊道:「姐姐,姐姐……」 我没有让自己多做逗留,立刻打车回了定城去找明宥。 明宥租住的公寓离我家隔了几个街道,是个环境很不错的地方,月租也挺贵的。新房子装修好了之后,我让他搬回新房子住,他非说要等到新婚后跟我一起住进去。 我在街道口下了车,按了门铃,过了许久也没有人应。因为出门匆忙也没有带钥匙,所以我也进不去,在门外干着急了许久,只好落寞的回了家。 妈妈还没回来?我在家里喊了几声,没有人应,刚坐下却接到了刘忻的电话,他在电话里非常着急的说道:「小姨在医院抢救,你快过来……」 妈妈在医院抢救,她出什么事了? 我脑袋一嗡,手机啪的从手中滑落摔到地上,我就跟吃了一记闷棍一般,眼前黑的一片。我原本明亮的世界突然的被人盖上了一块黑布,我跌跌撞撞的四处寻找光明,可是我什么也找不到。 「妈妈,我回来了哦!」一个阴冷悽厉的声音忽然在我的耳边飘着。 我吓的一屁股跌在地上,连滚带爬的挣脱出家门,拦了计程车就跟生了重病赶着急救一般,缩作一团赶到了医院。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心乱如麻,看见面前的刘忻。他手臂上、额头上缠着纱布、绷带,看样子也是伤的不轻。 我抓住他,语无伦次的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出、出车祸了!」刘忻痛苦的说。 「怎么会出车祸呢?」 「我……我也不知道。」刘忻愧疚的低下头去,他的妈妈,我的姨妈同样也在急救中。 天灾人祸,总是将芸芸众生打的措手不及。我看着急救室亮着的灯,瘫坐到长椅上。 我问刘忻详细经过,他才说上午开着车送妈妈和姨妈去置办一些办婚礼用的东西,本来一路上好好的,路上的车也不多。突然的就横空跑出来一辆卡车,朝着他们撞过来,他连躲闪的时间也没有就被卡车撞出了护栏外,那个卡车司机当场死亡。 横空跑出来的卡车?难道这跟这几天发生的那些怪事有关系吗?我想着刘忻之前被锦宸附身的事情,他该不是又被鬼附身了吧? 我用脚踢了刘忻一下,「你现在没有鬼上身吧?」 刘忻用着受伤的手臂推开我,垮着脸不悦的说道:「你在胡说什么!你撞邪了,还是伤心过度了?」 两者皆有吧,我靠在长椅上。刚才在家里是谁在我耳边说话?那声音怎么会那么的悽惨阴冷,并且还叫我妈妈? 我那个还未出世就没了的孩子,我本来已经彻底将他放下了,这会想到他简直就是悲上加悲,悲痛不已。 手术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姨妈抢救无效死亡,妈妈送进了加护病房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医生告诉我,妈妈本来就患有胃癌,最多还能活三个月。 听医生如此说了,刘忻才对我坦白说这是真的。难怪妈妈急着让我嫁人,急着给我买房子,可怜天下父母心,而我对一切偏偏总是后知后觉。 我的世界在平静幸福了几个月之后,又开始被一层厚重的乌云盖住了,这是不是就印证了那句「乐极终生悲」呢? 老天爷是公平的,他在一处给了你快乐,就必然会在另一处给你相同的眼泪以作弥补。只是这代价太大了! 刘忻自责的用力将脑袋往墙上撞,本来就受伤缠着纱布的脑袋上渗出了鲜红的血来。 我站在玻璃窗外看着病房里不知能否醒过的妈妈,整个心都撕裂了。我多么想用自己余生的性命换取妈妈的健康平安,我宁愿代妈妈去死,只求老天爷开开眼,全了我的这番心意。 夜渐渐的来了,我疲惫不堪躺在长椅上,不知道过了多久顶着夜风出了医院,去了我跟明宥在莲花苑的新房。 我们的新房已经装饰的十分喜庆,大红色的婚床贴着大大的喜字,再过两天就是我的大喜之日,这里将是我跟明宥两个人的家。站在新房的落地窗前,可以将公园的美景尽收眼底……今天发生的一切,将我对婚礼的憧憬彻底的粉粹,那份甜蜜如今也再美好不起来。 在新房里坐了一会,我身上突然凉飕飕的,我勐的一惊醒:我怎么会在这里呢? 迷煳中好像是我自己走来的,可是我不是应该在医院陪妈妈吗?我跑这里来做什么,明宥又不在这里! 唉!肯定是我伤心过了头,精神恍惚了。 我要回医院,我要去陪妈妈,我连忙关了灯,锁上门离开了大楼,疾步走到了楼下的公园。 疏淡的月光下,风吹水微微荡漾。不算明亮的灯光,将公园的色调调和的有些暗沉。柳条如帘随风温柔轻摆着,以前我就跟明宥说过,这是一个适合情侣们约会的地方,而我在这样的场景下看见了他。 在离我不过十米开外的一排杨柳下,我真真实实的看着明宥怀里横抱着一个短髮娇小的女孩子。路灯太暗我并不能看见她的容貌,但似乎压根就不必去看清楚,因为她的一切都太耀眼,太有标志性了。 明宥抱着那个女孩子缓缓走着,还低着头贴的她很近的跟她说着话。 「你会告诉她吗?」 「嗯,会的,我会跟果果说清楚的。」 我的脑袋一剎那惊雷四起,整个大脑里只有轰隆隆的巨雷的闷响,跟要炸开似的。一双脚更是被人绑了两个大铅球一般,沉重的挪也挪不开分毫。整颗心跟放在搅拌机里绞着一样,血肉模煳,痛到麻木! 我是不是该站在这里让明宥发现我,然后听他解释? 我的妈妈出了车祸生死未卜,而我最亲密的人,他竟然在我们经常约会的公园里抱着旧情人约会风流……我紧紧咬着嘴唇,嘴里尝到了热血的腥味。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去跟他们正面相对,拼命的抬着双脚,躲到了某位名人的雕像后,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没让自己因为心痛而弄出响动来。 我不停的安慰着自己,真相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他们俩找了千百万个藉口,却没有一个可以证明他们的清白。 为什么,为什么……我压制住自己的哭声瘫坐到地上,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我的身边,还怀抱着另一个他不想相认的女人! 此刻的明宥就像是无情而又高高在上的上帝一样,悴不及防的往我全身捅刀子! 我的痛,我的心痛,谁能体谅体谅啊! 目送着他们进了大楼,亲眼看着我们的新家里的灯亮了起来,那里正在发生着什么?其实无论发生着什么已经与我无关,我们终不过是凡夫俗子,而明宥,我们都一样,我能要求他什么? 昨天我不是还决定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给白雪一个公平的机会吗?如今不过一日,答案已经赤裸裸的摆在了我的眼前。 他们不需要我多么大度,多么的伟大的去成全,就已经暗度陈仓的在一起了。也许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他们在演戏,而我不过是一曲笑话! 沿着昏暗的路灯一个人往回家的路上走,来来往往的车辆,擦肩而过的人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灿笑,它们也本该出现在我的脸颊上,可是今夜,它们又将跟我没有丝毫的关系。 挫败与无助就像是盖头砸下来的冰雹,将我打的遍体鳞伤,欲哭无泪无处喊痛。 102 人生难如初见 路,越走越荒凉,路灯,也越来越孤单。我失魂落魄的看见花店的老闆正在收拾着准备关门。 我停下举步维艰的步子,问道:「请问这束桔梗花怎么卖?」 弯着腰将花盆往屋子里搬的老闆听到我的声音,用汗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转过头来扫了我一眼,说道:「你要是喜欢就送你了,反正放到明天也该蔫了。」 这是一个已经年过花甲的老人,嵴背并没有因为岁月的洗礼而佝偻,反而看起来更加的硬朗精神。 我抱起桔梗花连道谢也没有说,继续怅然无助的走着,走到花店门口的时候,看见晾衣架子上挂着一个绣着一朵大花的手帕,手帕上原本该是白花的地方染了淡淡的血迹,我停下步子看着那个手帕久久收不回目光。 老人抱着一盆水仙走到我身边,问道:「你认识这花?」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有一块这样的手帕,只是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老人若有所思的点头走了两步,又转身说道:「那你知道这花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 「送我手帕的那个人说这花叫做『石心花』长在一种罕见的石头心里,所以开出来的花洁白不染尘,仿若晶莹剔透的玉石一般,美得不沾人间烟火。」老人说着抱着水仙进了屋。 他这话倒是跟树林里垂钓的老人说的是一模一样。 我还站在原地看着那块方帕走神,世上真有这样一种花吗?就算是有,也是开在众人以外人烟所不及之地吧,凡夫俗子又怎么有机会一睹风采呢? 老人从屋里出来见我还没走,又说道:「你说世上真有那种花吗?我养了一辈子的花,卖了一辈子的花,还是头一遭听说过这种花。」 「那您都是听谁说的呢?找他问清楚不就知道了。」我说道。 一阵夜风袭来,我清醒了许多。 老人说道:「就见过一回,他也是跟你一样看见我店里的桔梗花才停下脚步的。这种花没什么人买也没什么人卖,也就是我自己种的玩玩,根本没指望卖钱。昨天我也送了他一束,他就将那块手帕送给了我。因为看见那花挺好看的,又是个稀罕的没见过的花,我就问他,他是那样告诉我的。」 我若有所思,昨天?他说的是沈子峻吧。这块手帕应该就是去年他用来为我擦过伤口的手帕,也是他妻子留给他的,我以为这个手帕对他很重要,想不到也不过如此,他轻易的送给了一个陌生人。 我便不再说什么,只是跟老人家道了谢,继续走路。不知道为什么,心好像没那么痛了,脚步也快了一些。医院还有昏迷的妈妈需要我,我还要开开心心的做新娘……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该就这样轻易的否决了从前的一切。 老人家突然小跑着追上我,喊道:「姑娘,你等会。」 我转身看着他,他喘着粗气的跑近来,将那块方帕递到我手中,说道:「看你挺喜欢的送给你了。」 「我不要。」我非塞给他。 老人家说道:「收下吧。或许有天你还能替我还给它的主人。」 我握着块熟悉的手帕,我问道:「昨天那个人还对你说了什么吗?」 老人家嘆息了一声,「昨天他坐在花店门口,点着一根又一根的烟,就是不吸一口。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烦恼的事情,他说他的妻子没有了,从前是死了……他还说喜欢的人就要嫁人了,所以他很难过。」 我的心让人狠狠的扎了一下,又痛又酸,愣楞的站在风里,任由晚风吹乱了我随意披着的长髮。 想到两年的同事关系,他的包容照顾;灵山寺的一行,他的细緻体贴……万圣节清晨薄雾里倒车离去的他,一幕一幕好的、坏的、爱的、恨得,此时此刻化作了一只冷箭直盯盯的钉在我心上最薄弱的地方。 诚如所有人看见的,沈子峻他真的很好,好的无可挑剔。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如果世上真有「人生若只如初见」,但愿我们大家都可以用另外一个更好的方式,更好的心态遇见。 老人家带着他的嘆息缓慢的往花店走去,我看着他拉下了卷闸门,消失在了夜色里。 夜风吹拂着我的髮丝,袭击着我本就单薄的身体,我握着手帕失魂落魄的回到医院,迎面一个人朝我走了过来,我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沈子峻! 他盯着我的手中的桔梗花看了那么两秒,表情一如往日的平静。 不知道为何,在看到他熟悉的脸颊的剎那,我的难过和委屈就像是决堤一般奔涌而来,将我淹没,手中的花也掉到了地上。 沈子峻伸手将我抱住,只是说道:「放心,我一直都在。」 嘉嘉跪在长椅上看着加护病房里的情况,我忍不住自己的难过和无助,趴在沈子峻宽阔的肩膀上放肆的哭了起来。 连我自己也哭的累了,眼泪也已哭干,干涩涩的很疼。 沈子峻扶着我走到长椅边,让嘉嘉下来,叫我躺会。 「爸爸,你说奶奶会死吗?」 「奶奶她很好。」 因为是晚上医院开着空调,我又只是穿着单薄的裙子,躺在长椅上好冷。沈子峻将他的西装外套披在我身上,对嘉嘉说道:「你自己回去酒店可以吗?」 「可以啊,那爸爸和姐姐二人世界吧,我就先不打扰了。明天早上见,爸爸。」嘉嘉俏皮的跳到沈子峻身上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蹬蹬的跑了。 沈子峻还真是放心,这么小的孩子,深更半夜的让她一个人出去。 我起身本想叫沈子峻送她回去,喊道:「嘉嘉……」她已经跑远。 沈子峻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说道:「放心,别看嘉嘉年纪小,她可不小。而且她一个人走南闯北的惯了,不用担心。」 我合着眼睛,将手放在额头上,脑袋里涨的好疼。 「你不是已经走了,怎么又回来了呢?」沈子峻似乎还是跟从前一样,还是有那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他的行动总是那么的出人意外。 「担心你应付不来,所以就又回来了。」语气淡淡的,没有过多的情绪,不知道的人以为他不过是说句话敷衍,我知道他是真诚的。 此时此刻我饱受折磨的心在听见这句话倍感温暖,勉强笑道:「我总觉得你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对不对?」 沈子峻将胳膊肘撑在双膝上双手捧着脸,沉默着。 看着他这幅模样,他不是普通人又是什么呢?就是比许多的普通人更加优秀一点罢了。 沉默是我们之间经常出现的局面,他想了一会才说道:「从前我是个没有太多感情的人,现在我是一个只想保护你的人,这样算普通还是特别呢?」 我很想问问沈子峻到底爱我什么,从前我单身还好,可是如今我已经要结婚了……我的问题已经到了嘴边,还是将它吞了回去。 我曾经有很多时候都在沈子峻的身上感觉到了他看我的复杂眼神,我也曾经怀疑过,他是不是将我当成了某一个女人的替身,我现在心里隐隐觉得那个女人很可能就是嘉嘉的妈妈。 大概就像是电视里演的一样,我可能是长的像嘉嘉的妈妈,沾了她的光,所以沈子峻才会爱上我,才会想着保护我? 凝视沈子峻的模样良久,我沉默着没有说话。也许沈子峻说的对,他晚了,所以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的可能。如果万圣节的那天清晨他看见了那个卑微的追着他,无助的蹲在马路中间哭泣的我,是不是他就不会晚呢? 「你睡会,有什么情况我叫你。」 我点点头,我真的有些累了。闭上眼睛就跟催眠了一般睡了过去,脑海深处,有一个悽惨的声音一直说着:「我回来了……妈妈,我回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难道不能在这里吗?」 「你把果果怎么了?」 …… 一连串的对话在我的耳膜里相互撞击着,渐渐的将那个悽惨的声音压了下去。耳边的争吵越来越激烈,我缓缓睁开眼,模煳的视线渐渐清晰,两张争的面红耳赤的脸颊就在我前面不远。 我勐地坐起身来,目光停驻在其中一张脸上,哽咽的喊道:「明宥!」 争吵的正是明宥和沈子峻。 明宥一脸怒火未平的冲到我跟前,将我抱住,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对不起果果,昨天有事我来晚了……」 当我见到明宥的那一刻,我是多么的欣慰,我们之间的山盟海誓一下子都窜到脑海里,这个人是我要託付终生的人,看见他在身边,我的心踏实了许多。 可是当我听到他说他有事所以来晚了,昨晚的一幕一幕又在眼前重现,我原本痛麻木了的心,又开始隐隐煎熬起来:他昨天有事,是跟旧情人约会吗? 想到这,我苦苦的一笑,眼睛又开始难受。我清楚的听见他对白雪说会跟我说清楚。我等着。 明宥紧抱着我柔声安慰道:「别难过了,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他知道我的在难过什么吗?他能理解我悲上加悲,痛上加痛的痛苦吗?我用力的推开他,用着自己仅剩的力气吼道:「离我远点!」 103 谁来成全谁的爱情 明宥一副不知所以然的,无辜的看着我,然后懵着的目光突然燃烧起了熊熊火焰,转向了笔直靠墙站着的沈子峻。 他粗暴的捏着拳头冲上去朝沈子峻就是一拳,沈子峻并不是一个柔弱的认人欺负的人,他利落的一个俯身,明宥蓄力的一拳打空。 沈子峻捏着拳头回击,明宥矫健的躲过,他顺势揪住沈子竣的领口,双目如烈火,狠狠的逼视着沈子峻,恨不得要将他化为灰烬一般,他厉声质问道:「你到底对果果做了什么?」 我见他二人如此,从长椅上跳起来,用力的将他们拉开。沖明宥吼道:「你为什么不扪心问问你自己做了什么?你怪他?他不过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中的一个而已!」 沈子峻奔开明宥的手,神色一顿黯然。 「他是朋友?」明宥讥笑着提高嗓门吼了起来,看来他跟沈子峻之间不止有新仇还有旧怨。 「不然你以为呢?」我毫不示弱的反问道。曾经我跟沈子峻有什么他一清二楚,而他和那个「蓝蓝」的关系我却知之甚少,如今我跟沈子峻清清白白,至少比他跟白雪清白! 我往走廊上扫了一眼,白雪没有来,好歹还给我留了一丝尊严。 明宥愣愣的站着,举起的拳头慢慢放下、松开,那双含着怒火的眼睛也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我抱歉的对沈子峻说道:「不好意思,我这里没事,你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沈子峻一夜没睡的守在这里,双眼里都是血丝。 他只是摇头,「没事,我不困。」 明宥火气消了一些,走近我揽着我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你一定是太难过了,不要担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醒妈妈。」他跟示威似的在「妈妈」这个称唿上加重了语气。 沈子峻神色淡淡的,两个人这一番对比,一个越发显得沉稳,一个越发显得孩子气。 我是深爱明宥的,并没有让在沈子峻面前难堪,却也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用沉默对着他。 明宥站了一会,烦躁不安的来来回回的在我的面前踱着步。 沈子峻没有看我们,拿着烟找可以燃烧菸草的地方去了。 明宥见碍眼的灯泡走了,忙过来搂着我哄道:「你到底是怎么了,刚才发那么大脾气?」 我怎么了?我无理取闹吧! 我气不打一处来,他不是要跟我讲清楚吗?现在就可以讲了,而他显然没有要讲的打算。 如果我昨天没有看见他和白雪在一起,没有看见他将白雪抱进了我们的新家,他是不是就准备永远的瞒着我,来一个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呢? 我很累,浑身疲惫,没有多余的力气,只是目光涣散的看了他一会。我记得我们说过的要互相坦诚一点,不要让误会破坏了我们之间来之不易的感情。可是明宥的举动让我好失望,他哪怕亲口跟我说昨天他跟白雪在一起,我心里也会好过一点,也不会有那么浓烈的被欺骗的感觉。 「你做过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因为我的话,明宥的眼神一阵飘忽,「想起来了对吗?」我拿开他放在我肩膀上的手,走到一边的墙角靠墙站着。 相爱容易相处难,我以为这是一份来之不易的感情,我想要加倍的去珍惜。因为我知道流年经不住浪费,生死不等人,有些东西该珍惜的时候就该好好珍惜,能多看一眼的时候,绝对不让自己移开眼眸;能够多拥抱一分钟,就绝对不要远远的站着……我是如此的害怕失去,只因我曾经一而再的失去过。 可是他呢? 我记得拉康曾经说过:幻想必须要超越现实,因为在你到手的那一剎那,你再也不会想要它。明宥艰辛万苦的追寻着我们的爱情,追寻着我,这是他作为一个死人,一个鬼的欲望。如今心想事成了,爱,成了牢笼,它也就应证了人性的真谛:心想事成的人绝对不会快乐,也绝对不会懂得什么叫做珍惜。 曾经有歌词写过:「得不到的永远在躁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用它来形容那些不安分的爱情,再合适不过了。 远远看着玻璃窗,外面起了一层浓雾,清晨的医院安静的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们都冷静冷静一下吧。」他说完,一串脚步声由重渐远,我的身后再没有了任何的声响。 我知道明宥肯定是已经走了,心底压抑的痛苦慢慢的涌了上来,蹲在墙角无助的抱着自己。 一只白皙的手拿着我放在长椅上的手帕伸到我的面前,无声无息的也没有说话。 起初我以为是沈子峻,抬头看了一眼,这是一只纤细的好看的女生的手——她还是来了。 我慢慢的站起身来,无论如何该有的模样还是要有,做错事情的人不是我。只是当我看着那张熟悉的精緻的脸颊,我按捺不住双手的蠢蠢欲动,只能用着最后的理智咬着牙让自己冷静着。 「你来做什么?」 我没有接她手中的手帕,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未免自己真的会动手,我只好转身走到了另一边。此时此刻我没有任何的勇气去跟她正面相对,曾经她说我挖她墙角没得商量,这一回她报復回来了,并且非常的成功。 只是为何她没有得意?反而双手、脸颊都是异常的苍白。因为她习惯的穿着黑色的衣裙,越发的显得她苍白的有些吓人。她平时跟刺猬一般竖起来的头髮,今天也不那么竖着。 「师父他……」 「你满意了?」我冷笑着说道。 白雪,蓝蓝!爱着座右铭的白雪,爱着周铭佑的蓝蓝。我哼哼冷笑了两声,「你是蓝蓝还是白雪?」 白雪有气无力的说道:「她们都爱他。」 好一个她们都爱他!看来明宥连白雪身体里住着蓝蓝灵魂的事情也告诉她了。 「那然后呢?我不爱他对吗?我的爱不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少!」 在我的身后是长时间的沉默,白雪心里大概也是抱愧的吧?诚如之前我对她的负疚。不过眨眼这股沉默在一股令人后背生凉的戾气里化作了灰烬,白雪声音顿时激动的说道:「你还有另外一个人爱你,就算你没有了师父,你还有那个人不是吗?」 她说的是沈子峻吗?可是在我的印象里她不认识沈子峻才对。我冷冷一笑,他们这是帮我连退路都想好了吗?明宥啊明宥,还有什么事情是你没有告诉白雪的呢? 白雪激动的冲到我的正面,几乎是逼到我的眼前,扯着嗓子说道:「那个人很爱你,他的爱一点也不比师父的少,你就睁开眼睛看看,然后接受他好吗?为了你,也成全我们大家!」 爱情可以这样成全吗?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为了别人的幸福所以你必须放弃你爱的人,去选择另一个爱你的人,去成全别人,是这样吗? 是这样,但是我不可以! 虽然我不知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到底是白雪认出了明宥,还是明宥主动跟她相认的?如果这同样也是明宥的想法呢?成全他和白雪。 白雪的激动突然又跟漏气的皮球一般释放空了,她央求的压着我的肩膀,苦苦哀求道:「我真的很需要师父,求求你,求求你将他还给我好吗?」 我仰首欲哭无泪,我比从前的任何时候都需要明宥在我身边,可是他们呢? 我用力地推开白雪娇小的身体,痛苦的摇着头,「我也需要他!我们就要结婚了,我们还有许多美好幸福的日子要过,为什么你偏偏要来破坏呢?」 爱是自私的,人也是自私的,我们大家都是自私的。 白雪眼见无望,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体,直盯盯的对我说道:「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你捨得也好,不捨得也好,他,我势在必得!」 哼哼,势在必得?好一个势在必得!既然都决定了又何必来我的面前示威呢? 白雪以前明亮如星辰的目光,这会就跟罩上了薄冰一般,冷的让人发抖。她瞟了一眼病房,说道:「如果你想你妈妈脱离危险,就离开师父,否则……」 「否则什么?」我忙又问道:「你是不是有办法救我妈妈?」 白雪冷冷一笑:「只要你主动离开师父,我保证你的爸爸可以安心的投胎,你的妈妈可以醒过来……」 「如果我不呢?」 「我会让你爸爸魂飞魄散,还会让你妈妈连投胎的资格也没有……」 我「啪」的毫不客气的扬手抽了她一巴掌,「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不要牵连上我的家人,否则我跟你没完!」 「哼哼,你跟我没完,你凭什么?就凭你这幅娇弱弱,哭哭啼啼的模样吗?我告诉你,我白雪说到的事情就必然做的到……」 「就凭她还有我。」在走廊上响起了另外一个没有过多感情的声音。 我不用移目去看也知道是谁,只可惜他不是明宥,若是明宥看见我跟白雪争吵,他又会护着谁呢? 白雪不屑的回身,我看见她的神色陡然一变,她好像很怕沈子峻一般。 我困惑不已的抬着目光去看沈子峻,他还是端端正正的一副模样,英俊的脸没有过多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像精雕细琢出来的雕塑,有着迷人的外表,却没有属于人的感情。 白雪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沈子峻的威严震慑住了,她并没有理会沈子峻,而沈子峻也没有上前只是远远的站着。 「白雪,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咄咄逼人呢?」我们曾经是好朋友,我早知道明宥的事情会东窗事发,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会闹到如斯地步。 面前的这个女孩,她曾经对我捨命相救,如今她却将我往死路上逼。 104 携怨念归来报仇 「我咄咄逼人?你明明就知道明宥就是我师父,就是我心心念念忘不了的人,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我把你当姐姐,而你明明知道他还活着却竟然瞒着我,让我傻逼逼的看着你们甜甜蜜蜜的恩爱!你把我当什么了,你心里一定在笑我吧?」 隐瞒明宥身份的事的确是我故意瞒着她,可是我……我知道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也不过是为自己狡辩,况且我也不想对她解释任何事情。 「我告诉你殷果,你跟我之间再没有什么情义可言,我失去的我自己一定要争回来!上辈子我斗不过你,这辈子我无论如何不会再输给你!」 上辈子?白雪可比我幸运,她找回了上辈子的记忆。而我呢?我的前生却永远活在别人的口中,现在傻逼的人是我才对吧? 「你是白雪也好,是蓝蓝也好,我只想告诉你,爱就是爱,不用争不用抢,他爱你自然会留在你身边,他不爱你留在你身边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明宥爱你,我祝你们幸福!」 我背过身,再不想看她。 她不肯罢休的扳过我的肩,指着我的眼睛说道:「你记住,我得不到的东西,我会亲手毁了它!对了,想做孝女可别忘你的父母。」白雪眸底升起的寒意让人徒的后背生凉。 我愣住了,一点反击的勇气也没有。我的爸爸,还有我的妈妈,他们是我的至亲,我可以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出事吗? 沈子峻疾步上前,还未开口,白雪白了他一眼一阵风的走了。 我靠着墙,欲哭无泪,生命中的一切一如快进的电影一幕一幕的在我的脑海里闪现而过,世间总有那么一些羁绊,会让你走上你一开始预定好的以外的路途。 幸福甜蜜一生——这是明宥回来以后,昨天以前,我本该要去走的路。可惜我的幸福是一辆一而再晚点的列车,此时此刻还不知道停在哪里?我茫然回身,身处一望无垠的荒漠中,没有任何可以供我求助的人。 沈子峻扶过我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沈子峻皱着眉头,看了我许久,「下面出事了,你妈妈的车祸都不是单纯的意外……」 我惊讶的抬起脸,困惑的看着沈子峻:「你都知道什么?」 他拿着白雪扔下的手帕在我脸上擦了擦,「别难过了,无论如何我跟嘉嘉会陪着你。」 我怎么可能不难过?问道:「你说的下面,指的是?」 「地府。」言简意赅。 果然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是白雪吗?」 「是锦宸。」 又是锦宸?我困惑的看着沈子峻,他凝重的看着我,「我会想法子对付她的。」 「你不过是个普通的人不是吗,你有什么法子跟鬼斗呢?」白雪说过锦宸是个有背景的鬼。 我细细的看了沈子峻许久,一直是我一厢情愿的将他当成了普通人吧? 我苦苦一笑,便没有说什么,「我想去下面走走,这里麻烦你看着些。」 清晨医院的羊肠小道上没有什么人,薄雾里的我感受到了丝丝凉意。 我自己也不晓得在这条路上走了几圈,然后靠在一颗榕树下茫然伫立着。 天渐渐的明亮了很多,薄雾散了。我感觉自己的腰上多了一双手,那双手用力的圈住了我,一张脸贴在我的耳边,温温的唿吸让我头晕目眩险些晕厥。 我挣扎了几下不过是徒劳无功。 「好果儿,别再生气了,难道在我们有限的生命里,我们都要用这些宝贵的时间来跟彼此争吵、冷战吗?」是明宥温柔深情的声音。 我心神一阵恍惚荡漾,任由他抱着我。是啊,我们的生命有限,能去爱几个人,抱几个人呢? 明宥温热的气息将我包围的密不透风,囚住了脑海里本来乱七八糟的思绪。 他说道:「下面出了状况,可能妈妈的车祸,并不是意外!」 这些我刚才在沈子峻那里已经知道了。我只是不知道那个叫锦宸的人为什么要搅乱我的生活? 我的脑海里突然的一阵风驰电掣,难道锦宸就是那个悽厉的在我的耳边说话的人? 明宥他一定知道前因后果吧? 我虽然没有出声,却迫切的希望明宥可以快点告诉我全部的真相。 明宥用他的脸颊蹭着我的脸,自责的说道:「说好要让你开心幸福的,看看不过两天你都憔悴成什么样子了?」 「我爸爸呢?」儿女情长在父母恩情面前,前者是一把刀沉甸甸的伤人不见血,后者却是恩重如山深如沧海。 明宥低沉的说道:「可能已经被锦宸控制住了。」 果然是锦宸!我身体一晃,若不是被明宥抱着,肯定又是支撑不住的倒地。 「别担心,我已经找朋友帮忙找,很快就会有消息的。」他犹豫了一会又说道:「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些,跟你说了只会让你难过。」 「如果因为怕我难过就不说,你就不怕我自己知道真相后会更加的难过吗?」 明宥一愕,轻轻的蹭着我的脸颊,「我答应你,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告诉你。」 愿意坦白永远不会太迟,只是我迈入另一条路上的脚已经收不回来了,我只想最后最后再感受明宥在我身边的温度。 明宥说,这件事跟去年万圣节发生的事情有着密切的关系。那时候成千上万的孤魂野鬼受阴王号召对我肚子里的孩子势在必得。 当初我在毛桐和白雪那里知道百鬼夜行的厉害,只可惜我明明亲身经歷了却是什么也不记得。 明宥说过他在下面有一个好朋友,那个人就是锦宸的丈夫夜尊。那时候是夜尊答应帮助明宥抵御那些鬼怪破坏阳间的秩序,但是他要明宥献出我腹中的胎儿助他的妻子锦宸重生。 事情跟他们预料的差不多,锦宸顺利的利用我肚子里的鬼胎重新活了过来。 提到我们的孩子明宥是伤感的,他冷笑道:「其实是我亲手杀了我们的孩子。」 那个孩子註定是不阴不阳之物,而我只是一个脆弱的母亲,就算明宥不将他奉献出去,他也会成为别人的盘中餐,这是我们这些弱势群体无法改变的事实。 明宥又说,当初正是夜尊和锦宸联手救的他,并且成全了他的一颗痴心帮助他换了一幅皮囊送他回了阳间,他才能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这些事情不过是几个月前发生的,这时听明宥说来就像是经歷了几个世纪一般遥远。 我不知道既然夜尊夫妇跟明宥是互相帮助的患难朋友,却为何杨曼死的时候叫明宥小心锦宸,而锦宸却又为何要伤害我的父母? 明宥很快解了我心中的疑惑,因为锦宸吸走了我的孩子重生,那个孩子其实并没有死,他寄生在锦宸的体内,如今越来越强大,渐渐的占领了主导位置,霸占了锦宸的身体,操控着她。 我惊讶不已,「你说是我们的孩子在捣鬼?」 「我们是他的亲生父母,却没有像其他的父母那样好好保护他,还反而送他去死,他携怨念归来报仇……」 是我的孩子不让我的爸爸安息,害死姨妈,害的妈妈躺在加护病房,还差点害死刘忻……他这是不让我的亲人们有一个安宁吗?那接下来是谁,是我?是明宥? 明宥又在我耳边宽慰道:「我已经找夜尊帮忙,兴许他会有办法的。」他扳过我身体,凝视着我的脸良久,问道:「恨我吗?因为我的私心而害的那么人生死不宁。如果去年我没有……」 是啊,若没有去年的一夜风流,这一切都将不会发生。我本该要握住明宥的手,给他一点安慰才对,可是我没有。我从他怀里挣扎着出来,退了几步,冷冰冰的说道:「是啊,我恨你,若不是你,一切都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明宥懊恼自责的垂下头,看得我眼睛好疼,心好疼。 我将明宥在我二十六岁生日那天晚上,亲手戴在我手上的求婚戒指拿下来,摊开他的手掌放在他的掌心,说道:「送给该送的人吧,即使是纠缠了两世,它不是我的终归不是我的。」 我不怪白雪,我只恨这千迴百转的命运。 明宥盯着掌心的戒指良久,我分明听见他牙齿咯咯响的声音,我不想逗留,害怕自己会不舍会反悔。这时道上传来脚步声,是刘忻和沈子峻并肩朝这边走来。 明宥痛苦的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字的质问道:「是因为他吗?」 我苦笑道:「这是一段孽缘,它本来就应该终结在前生,这是命!我们不要去怪任何人,学着放下吧。」 明宥用力的抓住我的肩膀,双目如焰的锁住我的眼睛,痛苦而又几近咆哮的说道:「孽缘,放下?你说我们之间的爱情是孽缘,你叫我放下?」 明宥突然狂躁的抓着自己的头髮,痛苦的在原地打转,「你说是孽缘,你叫我放下?」他反覆的念着这一句。 刘忻愣在原地没动,沈子峻跑过来把我拉到一边,他冷峻的脸还是没有一丝的表情。 我转过头不敢再看明宥,他现在就跟发了疯一样,他的痛我可以感受,我们都一样谁也没有比谁好过一点。 只是这一切是因我们而起,总的有个人去平復那个孩子的怨气,若可以,我愿是我自己。我愿幸福可以继续延续,哪怕是他跟别人。 105 来头不小的一家子 刘忻走到我身边小声的说道:「妈的遗体要运去火化,你要不要去看看?」 想到姨妈的枉死,我泪如雨下,心如刀绞。 沈子峻扶着摇摇欲坠的我说道:「我陪你去。」 明宥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筱筱……」 沈子峻的眸底倏地闪过一丝叫人看不透的伤感。 我没有再看明宥一眼,跟着沈子峻和刘忻去了停尸间。 在阴凉的停尸间里,我看着已经穿戴整齐的姨妈,泪水止不住的流成了线,我直接在那里哭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在床上,在家里的床上,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能就几个小时吧。 外面雷声轰隆隆的,雨水啪啪的打在房间的玻璃上。 好大的雨,好一场及时雨啊,老天爷一定是在替我们这些可怜的人难过吧? 我从床上坐起来,看见嘉嘉坐在床边,我问道:「你爸爸呢?」 嘉嘉在玩游戏,她听到我的声音甜笑着转过头说道:「我爸爸他们去办事情去了,让我好好的陪着姐姐。」 我头痛欲裂,慢慢的坐起身,靠了一会正准备下床。 楼下传来脚步声,我看见沈子峻跟一个模样有些熟悉的分外阳光的男孩子走了进来。 嘉嘉看见她爸爸就扑了过去,那个男孩子对我打招唿道:「殷小姐,还记得我吗?」 我揉着头髮想了想,「你是……你是百年花店的小灿?」 他灿笑着点点头,「你记性真好,就是我。」 小灿怎么会跟沈子峻在一起呢? 「你们……」 嘉嘉又跳到小灿身上胡乱的蹭着。沈子峻悄悄对他使了个眼色,他就抱着嘉嘉出去了。 沈子峻走过来坐到床边,紧紧皱着眉头。 「我已经让袁琪在医院照顾伯母,你好好休息吧。」 我点点头,像他这样的男人,总是可以将事情处理的妥妥噹噹。我想问他关于小灿、关于袁琪、关于百年花店、关于他送我桔梗花的事情,想想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情,还纠结着做什么,于是说道:「你可以帮我找锦宸吗?」 沈子峻沉默良久,才说道:「大伙正找着……」他问道:「你都知道了?」 「那个孩子是我做下的孽,我想自己去找他忏悔,找他赎罪,只希望他可以放过我的父母。」我说着眼睛又不争气的流着。 沈子峻心疼的伸手过来,轻柔的擦拭着,「世事无常,又怎么可能是谁一个人的错。」 「还会有更多人受连累对不对?」 沈子峻沉默着。 我从床上爬起来,套了一件针织衫,打开房门就要下楼,迎面却跟一个跟冰山一般的男人撞了一个正着。 「是你?」我定睛一看,他优雅高贵如神祗一般的模样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半山古堡见着的那个自称是白雪哥哥的男人。 他这个时候出现在我家,兄妹俩邀好的吧? 「他就是锦宸的丈夫夜尊。」沈子峻在身后说道。 我好一顿惊讶,「他不是白雪的哥哥吗?」 「我是夜尊。」他强调道。 夜尊穿着一身款式奇异,裁剪合身的纯黑色衣裳,手上戴着洁白的手套,简直就是沈子峻、明宥、丁允浩三人的完美结合体。 我楞了许久,他就是帮助明宥重生跟我相守的那个人,此时此刻我该感激他吗?谢谢两个字早变的没有意义了,我只是问道:「您驾临寒舍有什么事呢?」 「他是来帮我们的。」沈子峻说。 夜尊冰冷的眸子在房里里扫了一眼,才问道:「周铭佑呢?」 「他不在这里,你如果要找他,可以去莲花苑看看,说不定他正跟白雪在一起。」我说着从他身边挤过,仍旧要下楼去。 沈子峻说道:「我跟小灿已经找过,并没有找到他。」 沈子峻的话让我心底产生了异样,他听见「周铭佑」三个字不该震惊吗? 夜尊说道:「这间房子我已经布了结界,锦宸她轻易进不来,你们安心的呆在这里。我会找到周铭佑,跟他商量对策。」 沈子峻说道:「我跟你去,这里有小灿和你我布下的结界,已经算是固若金汤。我跟你去找他,或许还能快点。」 夜尊点了点头,先下了楼。 我拉着沈子峻的手臂,整个人装满了困惑,他只是说:「我的确不是一个普通人,小灿和袁琪也不是。现在我没时间跟你解释,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我黯然的点了点头,他跟夜尊匆匆的走了。 凄风苦雨的天气,一如我的心境,我愣愣走到一楼,小灿一个人在削苹果。我问他的身份,他笑容坦白的说他并非人类,属于人类说的「精」一类。 他说他和袁琪的元身是石心花,也是百花之灵,跟人类一起生活之后他跟袁琪就理所当然的开起了花店。 我本要问他沈子峻又该是什么变的,但是我还是希望沈子峻可以亲口告诉我,于是我喝了一点水又回了房间,准备雨小一点的时候,就去医院陪妈妈。 我呆站在窗户前听着哗啦啦的雨声,又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去年那个暴雨连连的季节,心里祈祷着沈子峻和夜尊能够快点找到明宥,只要知道他平平安安,我也就别无他求。 嘉嘉又抱着她的平板电脑上来坐到我床边,用着稚嫩关切的声音问道:「姐姐你很不开心吗?」 我深唿吸了一口气,轻松的笑道:「没有啊,姐姐只是有些累了。」 「你们都说累,那我回酒店去了,你们好好休息。」 我忙走过去握着嘉嘉的手,疼惜的说道:「傻孩子,我们累是因为许多大人的事情,跟你又没有关系。」 她乌熘熘的眼珠子纯洁可爱的转着,天真无邪的说道:「姐姐,如果我爸爸跟你求婚,你就答应他吧。」 我疑惑不解,又十分尴尬,想她毕竟还小,一定是不知道我跟明宥有婚约的事情。这一生,没有明宥,我的另一条路就是孑然一生孤独终老,不可能另嫁他人。 嘉嘉又说道:「姐姐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爸爸之前生病了吗?」 「嗯。」 「去年万圣节的时候阴王带着下面的那些孤魂野鬼大闹阳间,爸爸是为了世界和平被阴王打伤了,若不是外公牺牲了自己,爸爸他根本就醒不过来……」 白雪之前跟我说过,说万圣节那天还出现过一个高人,若不是他及时出现我们根本没那么容易脱身……难道这个人是沈子峻吗? 他总是默默的付出着,不计回报的做着一切……唉,我不想继续想下去,想多了对他的愧疚更深。 「嘉嘉,你的妈妈呢?」她的外公外婆我都听沈子峻提过,唯独他的妻子,他很少提起。 一向乐观活泼的嘉嘉神色一顿黯然,她说道:「我妈妈生我没多久就去世了。我都不晓得她长什么样子,家里连妈妈的照片也没有一张。爸爸平时不怎么跟我提起妈妈,有时候我问,爸爸总是很伤心,所以后来我就不问了。」 「那你外公和外婆总该会跟你提起你妈妈吧?」 「可能是受了爸爸的意思,外公外婆也从来不跟我提起妈妈,我若是提起他们也会伤心。从前外公身体不好,如今外公去世了,外婆的伤心过度,所以我从来不在他们面前问妈妈的事情。」 「你妈妈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外婆说是在一场叛乱中死的。」 「叛乱?是战争?」 「听外婆说是阴王的叛乱。」 我默默抱着嘉嘉,嘉嘉又说道:「在我很小的时候爸爸结过一次婚,那时候我好恨爸爸,恨他对妈妈不忠,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是我误会了爸爸,他为了救我才跟那个红魅结婚。爸爸说他喜欢姐姐,问我如果让姐姐做我的妈妈,我愿不愿意……」 嘉嘉说的那个女人,就是那个要将沈子峻碾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水蛇一般的女子吧? 「傻孩子,别说了。」 她在我的怀里蹭了蹭,继续说道:「爸爸不爱红魅,所以他们和平分手了。但是我们一家人都很感激红魅,因为她不但救了我,这一回还救了爸爸,若不是她,爸爸也没这么快醒来。」 「这么说来,她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嘉嘉点点头,「她是远古就存在的,好像跟传说里的那个女娲有关系。」 我被嘉嘉天真无邪的模样,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她是不是小小年纪神话故事看多了?倏尔意念一转,地府是存在的,没道理女娲娘娘就是虚构的,弱弱的问道:「嘉嘉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跟他们那些人打上交道了呢?」 「听外婆说爸爸也是远古就存在,他也跟女娲娘娘有交情。不过爸爸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我知道自己跟普通的小孩子是不一样的,因为我自从十岁后身体就再也没有成长过,算起来我比姐姐还大。」 我惊讶的捂着嘴巴,「怎么会?」 嘉嘉怕吓到我,忙转着葡萄一般的眼珠子,认真的说道:「姐姐,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只是点着头,确实是被他们一家的背景吓到了。 106 婚礼的前夜 狂风暴雨继续在城市里蔓延,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摇摇欲倒的行道树,和已经涨水的马路。我担心医院的情况会很糟,去储物室找到了很久没有用的雨衣,又拿明宥的那把大青伞准备出去拦车试试,无论如何要去医院。 小灿劝道:「你还是不要出去了,那么大的雨,你要是担心伯母,可以打电话到医院呀。」 「我爸爸生病卧床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他的身边,才让他抱着遗憾而去,现在无论如何我一定要陪在妈妈身边。」 我们正说着,门铃响了,打开门是沈子峻和袁琪。他们俩竟然把妈妈带回来了,袁琪说已经用法术禁锢了妈妈的生命,只要找到了在车祸里失踪的一魂一魄,到时候再唤醒妈妈对她更加有利。 我也没有法子,忙将妈妈安顿在她卧室里,袁琪只是跟我寒暄了几句就下楼找小灿去了。 从沈子峻和袁琪回来到现在我并没有见到夜尊,于是问道:「有明宥的下落吗?」 沈子峻只是摇摇头,「夜尊已经吩咐了阴司的臣属四处寻找,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 晚上我又在家里听见那一声声微弱的咳嗽声和求救的声音,我偷偷找了沈子峻,告诉他这件怪事,他不过三分钟就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在妈妈的床底。 沈子峻拿着手电灯在床底找到了一个黝黑的古朴的小盒子,那声音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声音近在耳边,我心跳加速,这声音是再熟悉久违不过了,我哀恸的喊道:「爸爸,爸爸,爸爸是你吗?」 沈子峻打开盒子,一阵青烟飘过,衣柜的角落赫然多了一个人,奄奄一息的,正是爸爸。 我知道我看见的就是爸爸没有投胎的灵魂,一阵难过,若不是我做的孽,爸爸早该轮迴转世了。 沈子峻说道:「伯父的魂体太弱了,还是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如今的爸爸萎靡的样子,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我听了沈子峻的话,将爸爸移到床上休息,跟沈子峻出了房门。 沈子峻靠在走廊上点了一根烟,橘红的光在他的两指之间开出了一朵迷离的花。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穿上了明宥亲自设计的那件復古的旗袍婚纱。 明宥跟我说过,这款式是卢筱筱最喜欢的,是她亲手设计给自己的,可惜她没有来得及穿上。 如今我穿上它,站在镜子前,脑海里一阵一阵的眩晕。 明天本该是我的大喜之日,可是因为那个孩子,一切都成了空。 沈子峻靠在门边,说道:「这件婚纱很适合你。」 我淡淡笑,走到他面前,说道:「可惜我不能穿给明宥看了。」 沈子峻远比我想像的更加沉静,他将我垂在脸颊上的髮丝捋到耳后,说道:「我帮你盘一个头髮吧。」他将我按在梳妆檯前,拿起梳子就动工起来。他双手算不得麻利,可并非是笨手笨脚。 我问道:「可以跟我说说你跟明宥之间的事情吗?」 沈子峻认真的梳着头髮,「如果这件事情结束了,大家又都好好的,我会告诉你所有真相。到那时……到那时你就会懂的。」 「如果我死了呢?」 「不会的!」他利落打断了我。 我只是哑然一笑。 那个孩子是回来找我和明宥这对没有用的父母,他若不见血又岂会甘心? 沈子峻将我及腰的青丝挽在脑后,倒也平平整整,他弯下腰,将脸贴过来,细细的看着镜子里的我。 我笑着问道:「你听过同桌的你吗?」 沈子峻看着镜子里的我神情定格住了,我轻轻唱道:「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安慰爱哭的你,谁将你的长髮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 我五音有些跑调不好意思再唱下去,沈子峻忽然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站直身,说道:「早点睡,我跟小灿就在下面,有事就叫我们。」 「你喜欢我是有缘故的吧?我像嘉嘉的妈妈对不对?」 沈子峻的双脚顿住,颀长挺直的身子转了过来,他的眸底多了一丝柔情。我跟沈子峻说了在山里遇见的老人,听见过关于石心花的事,还说了那晚在花店门口遇见的那个花店老闆。 沈子峻默默的听着,过了良久才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我相识,比你和周铭佑相识的更早呢?」 他的话让我想起了很多零零散散的事情,比如导致卢筱筱跟周铭佑在古寺客栈吵架的那个人,明宥口中带着我出国的那个人,他是谁?我一直都不知道。 我半开玩笑的说道:「你不是又想跟我来一个人鬼未了,前世今生吧?」 沈子峻清清一笑:「孟婆汤是个好东西,它让很多人忘记了痛苦,却不知道更多的时候痛苦都转移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你在奈何桥上连干了三碗孟婆汤,将所有的事情都忘记了,你不必记得上辈子自己是谁,上上辈子自己又是谁,可是有人会记得,比如周铭佑,也许不止一个周铭佑。」 我只是愣愣的坐着,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过了许久才说道:「你总是将话说的这么隐晦,猜起来很辛苦。」 沈子峻又是一笑,眼角的皱起的细纹里有很多的苦涩,他长长嘆息了一声,正要开口说什么来着,楼下传来了小灿他们大声说话的声音。 「小神婆你怎么来了?」是小灿略带轻挑的声音。 「看她的狼狈样,肯定是遇到了抓不住的鬼。」袁琪附和着。 「你们这对老妖精怎么会在这里?我师父呢?」白雪的声音无疑。「殷果,你给我滚出来,我师父呢,快把师父还给我!」 沈子峻面色一沉,眉头拧到了一起,说道:「我下去看看,你先休息吧。」 我怎么可能休息,我们不是一样找不到明宥吗?现在连白雪也找不到他,那他去了哪里?我心里的担忧更浓,那个孩子是回来找我和明宥麻烦的,明宥如今是肉体凡胎,他该不是已经出事了吧? 我连衣服也来不及换,急忙的提着婚纱的拖尾,咚咚的跑下楼,看见浑身湿透,苍白如纸的白雪被小灿堵在了门外。 我拉开小灿,说道:「快让她进来。」 白雪双目如刃的盯着我,将我从上到下好好的看了一下,冷冷痛苦的说道:「他将我迷晕就是不想我到你们婚礼上捣乱对不对?周铭佑,你出来……座右铭你有本事出来呀,你给我出来……」 白雪跟走火入魔一般在客厅里大喊大叫着,她始终觉得是我跟大伙将明宥藏了起来,她却不知道我同样是心急如焚,我用力的将她推到沙发上,吼道:「明宥不在这里!」 我想我知道他在哪里,他既然离开了白雪,这就证明他的选择依旧是坚持的。他一定在那!我要去找他,即使是瓢泼的大雨也阻止不了我。 我冲出家门,提着婚纱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淹了水的马路上用力的奔跑着。 就在三个街道外的一家星耀酒店,那是明宥跟我求婚的地方,也是我们订了一层楼准备举办婚礼,宴请亲朋好友的地方。他一定会在那里,我祈祷老天爷,他一定要在哪里。 浑浊的水,溅起了很高的水花,等我跑到酒店外的时候,浑身已经湿透,原本就修身的婚纱紧紧的贴在了身上,洁白的材质也脏污不堪。沈子峻替我挽起来的长髮歪在脑后,一跑一晃,随时可能会散开。 暴雨里的星耀是一片漆黑,酒店的大门开着,里面非常非常的安静。我沿着楼梯跑到十三楼,那是我们宴客的地方,里面空空的。 这座酒店一个人也没有,就像是被人清空了一般,我站在已经布置好的大红喜字前,大声的喊道:「明宥,明宥……」除了自己的回声,什么也没有。 他不在这里吗?明宥他不在这里! 还有一个地方我没去,二十四楼,他跟我求婚的房间。 我又喘着粗气的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往二十四楼跑,漆黑的走廊上,一阵一阵的冷风灌入湿透的婚纱里,冷的我直打颤。 我小心翼翼的喊道:「明宥,明宥,」轻轻一推房门开了。「明宥……」 房间里有微微的光,我又喊道:「明宥,」话还未说完,只听一个声音大声吼道:「小心!」 我还来不及思考,感觉后背一股浑厚的气力袭来,我身体往前踉跄去,正要倒地时却被一双有力的臂弯抱住了,「你怎么来这里了呢?」是明宥的声音。 我心里一激动,紧紧的抱着他,「明宥,你没事吧?」暗淡的光线里看到他关切的样子并没有事我才放心,哀求道:「别离开我了,别再离开我了。 明宥揉着我的头髮,柔声说道:「我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你好好的呆在家里,怎么又跑出来了呢?你看你浑身冷成这样,一会着凉了怎么办?」 我才管不了那么多,「明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我想过了,无论你死我死,活着的人都不会好过,我要跟你生一起生,死一起死,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107 你们缺花童吗 明宥在我耳畔轻轻的嘆息了一声,「傻果儿,有你这句话,生死于我们又有何惧呢?」他搂着我从地上站起来,弹了个响指房间的灯亮了起来,偌大的房间里什么人也没有,「刚才推我的人是谁?」 「是夜尊在布结界引锦宸过来,你怎么会突然跑来呢?」明宥搂着我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灯光亮了,他看着我穿着婚纱,脸上笑意很盛,脑袋伸过来触着我的额头说道:「前面还说将戒指还给我,不愿嫁给我,现在又穿着婚纱做什么?新郎官都没有出现,自己就不知羞的跑出来,你看看好好一个如花似玉的新娘子,被你捣腾成了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娶一个叫花子呢。」 我揪着嘴唇,泪眼汪汪的满心委屈,他看了不忍心,紧紧抱住我说道:「我知道你有苦衷,白雪那丫头……那天晚上并非你看见的那样,白雪她……」 我紧紧的回抱着他,「不重要,都不重要,现在有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夜尊说你跟沈子峻在一起,我本来想……」 「你本来想自己去应付那个孩子,自己跟他请罪,自己去死,然后让我跟沈子峻一起吗?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再爱上你以外的人呢?」 明宥将我抱的更紧,直恨不得融为一体才对,「我怕如果你知道你们之间的过去,你就不会这样想了。」 「太远的事情我记不住了,我也不想去记得,我只知道我爱你,爱明宥,我活着要嫁给你,死了也要与你一起去转世轮迴,来生再结为夫妻。」 明宥一双眼眸噙满了泪光,他捧着我的脸深深的吻了下去。 沈子峻註定是我今生偿还不起的债,他为我做的一切,我无以为报,来生也无以为报。我只求天可怜见,可以让他遇到一个能够跟他举案齐眉,白首不离的人。 一阵冷风旋的吹进来,夜尊站在门边,冰冷冷的说道:「她可能不会来。」 明宥找了一件外套披在我身上,站起来走到夜尊的面前说道:「会来的,过了今夜他杀不了我和果果报仇,他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夜尊沉默半晌,一阵风似的消失了,明宥说道:「可能是沈子峻他们来了,我下去找他。」 「我跟你一起。」我忙站了起来。 明宥说道:「也好。」 我们沿着楼梯摸索着往下面走,这栋酒店依然是漆黑的一片,除了我刚出来的房间。 我们走到十三楼的时候,明宥说道:「已经十二点了,今天是九月十二,我们进去拜堂结婚好不好?」 我噗嗤的一笑,「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个,等解决了眼前的麻烦,以后不是大把的机会?」 「妈妈,是要再杀我一次吗?」这个不阴不阳冰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将我和明宥包围了起来。 明宥一把将我拉到身后,在我们的眼前赫然多了一个奇装异服的女人,她若非神色乖戾让人望而生畏,绝顶的是一个大美人。 我知道她肯定就是夜尊的妻子锦宸了,她浑身上下的戾气让我缩在明宥身后发抖。 明宥护着我说道:「你到底想怎样?」 「爸爸,你别凶,我只是回来看看我的好爸爸跟好妈妈结婚而已,你们缺花童吗?如果缺的话让我充当充当好不好?」 这女身男音怎么听,怎么叫人起鸡皮疙瘩。 锦宸慢慢的走过来,离明宥和我不到一米的距离,明宥偷偷的跟我说道:「瞅到机会就自己跑下去,有沈子峻和夜尊在不会有事的。」 这种时候我不想明宥有后顾之忧,只是敷衍的答应着,却是半点要离开他的打算也没有。 我正想着办法,想能不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说服这个锦宸身体里的鬼胎,希望他可以放弃仇恨放过我们。只是我上嘴唇和下嘴唇一直在打架,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锦宸手臂一挥,一阵疾风捲来,将我和明宥吹进了办喜宴的大厅里。 原本漆黑一片的大厅里,突然恢復了供电,亮如白昼。 我揉了揉眼睛,锦宸冷笑道:「不错,这婚礼现场布置的不错,有点意思。」 当然不错,这里的布置都是我跟明宥想了好几个通宵想出来,请专业的婚庆公司的人来落实布置的。原本明天我要在这里被亲朋好友祝福着做一个幸福的新娘可是…… 「孩子,我知道是爸爸和妈妈对不起你,可是……」 「闭嘴!」锦宸冷冷的打断了我,她手掌又是轻轻的一挥,就在我身后的搭起来的那个台子上,那个大红色的喜字后突然多了一道门,泛着惨澹的光。 明宥脸色冻结成冰,锦宸指着那道门说道:「那就是通往黄泉的路,只要你杀了这个男人,我就放过我外婆的那一魂一魄和许多无辜的灵魂,妈妈你看好吗?」 「不好!」我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锦宸摊开她的纤縴手掌,掌心如镜一般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你把白雪怎么了?」我跟明宥异口同声的问。 「哼哼,看她不是好好的吗。」 「你吃了白雪的灵魂?」明宥怒不可遏的问。 锦宸只是冷笑。 我看见锦宸掌心的白雪,她也正茫然无助的看着明宥,我偷偷的看了一眼明宥,他拧着眉头脸上写满了自责和懊恼。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他只是对我摇摇头,让我不必担心。 「白雪你等等,我们一定会想法子救你的。」 白雪应该是可以听见我说话,目光涣散的看着我跟明宥。 锦宸烦道:「妈妈你要救她?我这是帮你把情敌除去了,你怎么还要救她呢?你知道吗,被我吃下肚子的灵魂,除非是我化作灰烬,否则你是救不了的。难道妈妈想为了这条贱命再害我一次吗?」 我心痛如刀绞:「你如果真的把我当成是你妈妈,你就该原谅你父母当初的无能为力!」 「不要为自己找藉口了!这个世间有那个父母会捨得伤害自己的孩子,除了你们!」 「都是我的错,跟果果没关系,你要杀就杀我吧,放了果果和白雪走。」明宥欺到锦宸面前,那个身子闪的一下就站到了那道泛着惨光的门前。 突然楼道里传来了一声一声的咒语,明宥说:「是夜尊在召唤锦宸。」 锦宸是夜尊的爱妻,如今这个鬼胎霸占着锦宸的身体为非作歹,搅得阴阳两界不得安宁。锦宸在听到这声声咒语,面色由青转白,难看到了极点。 我正庆幸夜尊的咒语有用,突然一股劲风扑面而来,手臂一痛,而我的一整个身体都腾空向锦宸飞了过去,我只听见有个声音着急的喊道:「阿果……」 「果果!」 与此同时,我也看见自己的肉身一点一点的倒向了地面,而我的灵魂却飘进了一个异常冰冷的地方。 我看见是沈子峻他们一众人来了。 我目光眷恋的停转在明宥的脸颊上,只希望将他的模样刻入骨髓,但愿来世再遇见的时候,我不要再不记得他。 「殷果!」我回过头是白雪站在我的面前,我才恍然大悟,自己也被那个鬼胎给吃进肚子里了。 白雪冲过来抱住我,哭丧着脸说道:「殷果对不起,对不起!」 我揉着她的后背,这个时候谁跟谁说对不起都没用。 我们相互扶着坐下,我想再看看外面的情况却是什么也看不见,「怎么看不见他们了呢?」 「肯定是那个死女人不让我们看。」 「你刚才不是在我家里吗,怎么会被吃下肚子了呢?」 白雪揪着嘴说道:「看着你不要命的往外面跑,我就跟着追呀,然后就碰到了那个死女人,她不由分说的就把我的灵魂给吃了。」白雪又说道:「你妈妈的一魂一魄已经找到了,别担心了。」 我心里一喜,「真的吗?」现在妈妈和爸爸都没事,我也就没什么担心的了。 白雪说道:「有一个对你死心塌地的沈子峻有什么不是真的呢?他刚才在大雨里不知道对锦宸用了什么法术,就将你妈妈的魂魄抢了回去,连累的我被吃了进来。」 我自责的挽着白雪,「他们会有法子救我们的。」 白雪点点头,她注视了我良久,「我倒不怕死,如果我的死能够让师父愧疚的话,我倒宁愿死。刚才我看见他的神色,他是愧疚的,可是我又心疼。殷果,你说爱一个人是不是很犯贱啊?」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我没有爱过很多人,只是深爱过明宥而已。 「其实那天晚上,是我故意耍手段让锦宸伤了我,所以师父才会对我百般迁就还带我回你们的新家。我当时看见你了,我就是想让你吃醋,想让你离开师父。可是你知道吗,师父说我跟他的一切在前生已经结束了,让我忘了他。」白雪说着委屈的哭了起来。 「别哭了,你将来会遇到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 白雪哭的更伤心,「这句话你对沈子峻说过吗?」 我身心一震,看着白雪,她说道:「我知道你跟沈子峻的过去,你想知道吗?」 我的思绪滞了那么两秒,苦笑道:「不必了。」 「你知道了对吗?」 「我不知道。」 这时,突然眼前一亮,我们又可以看见外面的情况了,我看见了明宥的脸,苍白、白的没有一点人色,而锦宸的另一只手已经插入了他的心口,明宥强忍着痛苦,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滚落下来,一张俊美的脸因为痛苦而五官拧到了一起。 108 百世之后再见(大结局) 「不要啊!」我用力的拍打着自己面前的这堵冰冷肉墙,希望可以给那个鬼胎添加一点痛苦,希望他可以放开明宥,「不要啊,不要啊……」 明宥对着我笑了笑,一道白光一闪,明宥的模样瞬间被盖住了,我求着白雪,「快,快想办法救救明宥,快点想办法呀!」 白雪已经是完全的傻住了,突然一阵地动山摇,将我们摇的五脏难受,站立不住的横倒的四处滚着。正在我们被摇的、滚的头晕眼花时,我脑袋狠狠的撞到了地板上,眼前一黑,头痛欲裂。 刺鼻的腥味瀰漫在我的周遭,等我挣扎着睁开眼睛时,却看见自己的身子躺在明宥的怀里,而我正躺在锦宸的身边。那道发着惨澹光芒的门前,一个小男孩神色乖戾的站在门口,双手双脚都被锁上了沉重的链子,链子的另一端正被沈子峻拽着。 夜尊冲到我的面前,将锦宸抱起来,我才恍然过来,我已经从她的肚子里出来了。我四处看着白雪,她已经趔趄的往明宥身边去。 我看着一动不动却还抱着我的身体的明宥,也不顾浑身的疼痛、思绪的浑浊,连滚带爬的来到了明宥的身边。 「明宥啊,明宥!」我用力的喊了几声。 白雪也在喊,「师父,师父……」可是明宥一点反应也没有。 突然一条红色的手臂伸到我的面前,将一颗跟眼泪差不多的珠子伸到我的面前,说道:「看在他是救沈子峻而死的份上,这颗珠泪你吞下,它可以让你的灵魂回到身体里去。」这个好心人正是沈子峻的前妻红魅。 「明宥没死!」我不领情咆哮的打开了那只手,可是明宥他真的已经没有唿吸了,身体也在慢慢的转凉。 那边锦宸已经醒过来,一声声的问着夜尊发生了什么事情。 拉着铁链子的沈子峻看着我,目光异常的复杂,他没有开口对我说一句话。我听见那个小男孩说:「珠泪就只有一颗,只有一个人能活,妈妈你还是吃下吧,好好的活着。」 一阵沉重的铁链子声音刺耳的刮在耳膜上,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跑近沈子峻身边,注视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许久,许久,我指着那道门说道:「明宥进去了对不对?」 沈子峻目光哀怜,神色痛苦的拉住我的手臂,他还是没有说话。他知道我想做什么,他没有挽留,只是一双眼睛跟定格了一般,一个眼神深深的、深深的如一个幽深的潭一般的哀求着我。 我知道他想我留下,我只是对他轻轻的挤出了一个笑容,「我可以再求你一件事情吗?」 他的眼睛里滚出了一颗泪,坠在我的手背,灼的我一疼。 「妈妈就算醒了也时日不多,请你替我告诉她,我和明宥都很好,我们已经结婚了,去度蜜月了,让她老人家放心。」 第二颗泪从沈子峻的眼中滑落,再次坠在了我的手背,跟我流下的眼泪融合到了一起。 「忘了我,忘了曾经的一切,」我转过头看了一眼如水蛇一般妖娆的红魅,她的身边赫然的多了一个小女孩,她牵着嘉嘉的手也看着我和沈子峻。「回头去看看灯火阑珊处,有个人一直等着你。有些人不值得你等,就别再等了,也不要再盼了。」 我拿开沈子峻拉着我手臂的手,他的第三颗泪掉在了地上,我分明听见了一声清脆破碎的声音。 「喂,你可以活着,干嘛要去死呀?」红魅举着她手中的珠泪沖我嚷嚷道。 我看着趴在明宥身上痛哭流涕的白雪,声音沙哑的说道:「白雪,好好活着,无论何处我跟明宥都会祝福你的。」 「妈妈,你要去找爸爸吗?」那个小男孩摇着手中的铁链子沖我说道。 夜尊和锦宸携手并肩走来,拿走了沈子峻手中的链子,那男孩又说:「见到爸爸替我跟他说声对不起,其实我不恨他,我只是想听他跟我说声对不起而已。」 「对不起!我替他说,你安心的去吧。」 夜尊说道:「既然你已经死了,就跟我走吧。」 我点了点头,锦宸朝着我笑了笑。 沈子峻再次拉住了我的手,嘉嘉也用力的喊道:「妈妈,妈妈……」 「筱筱!」沈子峻终于喊道,而我挣开沈子峻的手,几乎是用跑的冲进了那道门。 夜尊和锦宸要将小男孩打入忘川之底来惩罚他的罪过,我伸手抱了抱他,他说道:「你们去了,等你们下次轮迴来的时候,我会在忘川里看着你们。」 我被带到奈何桥上,明宥灿笑如阳的看着我,「果果。」 我笑着跑到他身边,将他一把抱住,他说道:「准备好了吗?」 「什么?」我眨着眼睛看着他。 「投胎呀,这一去,我们可要等到百世之后才能再见哩。」 奈何桥的头上一个白髮如银的妇人正朝着我们俩招手,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孟婆了。 明宥牵着我过去,孟婆笑容和蔼的说道:「混小子,拖拖拉拉的这么些年,今天还是捨不得婆婆的一碗汤?」 孟婆细细的看了一眼,她笑道:「我对你有印象,你第一回来是阴王造反的那时候,那时被殃及鱼池的生灵太多,你就是其中的一个。那时你还不是人,是花灵,汤喝完了,你却没有去投胎,被旋风带回了阳间。第二回来的时候,是人,哭哭啼啼的说口渴,非要我多给你喝两碗汤,今天你还要多喝点吗?」 听着孟婆的话,我感慨万千。 明宥握住我的手说道:「上一世你来投胎的时候,被我伤的太深,又对沈子峻有那么多的歉疚,所以想要喝孟婆汤将我们忘记的一干二净。忘是忘了,纠葛却没有断,那边有三生石,记载着许多的生平之事,你要去看看吗?」 「我和沈子峻的也有吗?」我问道。 明宥点点头,「当然,你们曾经也是夫妻。」我想我已经知道自己曾经是谁了,我摇摇头说道:「不必了。」 明宥朗朗一笑,「那我们上路吧。」 我再次捧着明宥的脸细细的端视着,「百世之后对吗?」 孟婆在一边笑道:「那年这混小子来投胎的时候,就因为一个小鬼差说漏嘴了说他若是投胎之后要过百世才能再遇到你,所以死活也不愿意去投胎。」 我清清一笑,「原来是这样啊。」又道:「那现在也是百世,怎么办呢?」 明宥在我的额头上吻了一下,「那百世之后再见吧。」 我点了点头。 【后记:因果】 多年前,阴王的一场叛乱,带走了许多生灵继续活着的资格。元身是石心花的筱筱也不例外,她和其他的很多生灵一样,死后来到了奈何桥,稀里煳涂的喝下了孟婆汤。 她本该走上轮迴之路,却在路途听见了丈夫对自己召唤的声音,她毫不犹豫的丢下碗,循着那个声音追了出去。 在繁华的安城,筱筱虚弱的灵魂飘到了一场幽暗的化装舞会上。 她远远看见一男一女正在小湖边的花架下调情拥吻,她的记忆越来越浑浊,只隐约看见那个女人是自己,可是那个男人是自己的丈夫吗?她已经不记得了。 她犹豫了半秒,甚至连自己的模样也在脑海里模煳了,她知道自己喝了孟婆汤已经在失忆,想也没想附到了那个女人的身上,这样总不会错的。 「噗通」的一声那一对情侣本来身处湖边,因为拥吻的太激烈而掉进了湖里。 她醒来的时候,身边有一张迷人的笑脸紧贴着她,那个好看的让人窒息的男人,他突然在她耳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笑了笑,世上还有长的这么好看的人,她只是吞吞吐吐红着脸说:「我叫筱筱呀。」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记忆仅剩的「筱筱」这个名字也在消散。 他看着她娇嫩羞红的脸,笑道:「原来卢小姐叫筱筱?」 是不是姓卢她就不知道,笑容如霞的说道:「那这位帅哥你尊姓大名呢?」 他微微一愣,心想她不认识我吗?还是她故意的?看着她明澈的眼睛,他笑了笑,虽然自己很红,但未必人尽皆知,他伸出手,说道:「周铭佑,我叫周铭佑,很高心认识你。」 化装舞会结束后,周铭佑将自己的联繫方式给了卢筱筱,说道:「记得找我哦。」然后被很多保镖随从簇拥着走了。 卢筱筱走到马路上,夜这么深了,该往哪里去呢? 「末儿,你一个人到处跑什么,还不快上车。」一个看起来颇为儒雅的年轻男人,开着车停在她的身边,探出头来跟她说道。 卢筱筱困惑不已,指了指自己,「你是在叫我吗?」 男人说道:「叫你别喝酒,一会回去被爸爸妈妈知道,一定会说我没看好你。快上车吧。」 卢筱筱说道:「可是我叫筱筱不叫末儿呀?」 男人一笑,「不管是小小,还是末儿也好,总归你就是我的小妹,在家排行倒数第一。」 卢筱筱坐上车,跟着男人回了家。在这个书香世家里,她看什么什么陌生,看人人也陌生。 最后她逃出了那个家,原因是跟一群陌生的还对她有颇多要求的人一起生活她受不了。 她打通了周铭佑的电话,她爱上了那个男人,虽然那份爱藏在阳光之下,但它仍然铭心刻骨。 直到有一天她在一次时装秀上,遇到了另一个男人,他说他叫沈子峻,还说,「你记得我吗?」 她挠了挠头,懵懂的笑道:「名字听着有些熟……我记住了你的样子,下次见到你,我肯定认识。」 沈子峻温和的一笑:「那我等着你。」他默默的守着一份渐渐无望的爱,却从未等到她主动的认出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