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妃休夫后独宠六宫》 第1章 谋害宠妾 “贱人!你好歹毒的心肠!竟然给清如下毒?解药在哪里!赶紧将解药交出来!” 浑浑噩噩中,一阵剧烈的疼痛让谢晚宁瞬间睁开了双眸。 刚睁眼,她就对上了一张极为愤怒的俊脸,目光跳跃着愤怒的火光,死死剜着她,那副样子,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一般。 “贱人!你到底说不说!解药到底在哪里!你别以为装死就可以让我饶了你!清如一旦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要你偿命!” 眼前的男子见谢晚宁睁开了双眸,本来就愤怒的脸色越发的阴沉冷凝,竟然用手中的鞭子猛地缠住了谢晚宁的脖子,瞬间狠狠一勒。 这具身子本就已经伤痕累累,再突然被这么一勒住,谢晚宁刚刚捡回来的一条命险些又要被送走了。 一股巨大的窒息感死死缠住了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的双手被吊住,情急之下,谢晚宁只能猛地抬起脚,朝着眼前这个狗男人的心窝子狠狠就一脚就踹了过去。 这一脚,谢晚宁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而且眼前的男人也没有防备,所以冷不丁就被她踹得连连退后了好几步,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谢晚宁这才得了松,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并且梳理着脑中属于原主的记忆。 没错,她穿越了,由现代的医学世家继承人穿成了古代的一个小可怜。 原主也叫谢晚宁,富商之女,母亲早死,父亲再娶,从小寄住在外祖家,因为意外救了清远侯府的嫡子余司远,对他一见倾心,非要协恩图报嫁给人家。 这余司远其实早有心上人,所以对她厌恶至极,这不,原主被他的心上人,也就是他现在的宠妾林清如诬害下毒,他便将原主吊起来活活打死了。 不分青红皂白,宠妾灭妻,实在令人发指。 “谢晚宁,你这个贱人!你敢还手!”余司远被踹了一脚,只觉得心口处隐隐作痛,本来就翻腾的怒火越发高涨,猛地上前就要掐住谢晚宁的脖子。 然而,此时的谢晚宁已经不是那个由他搓圆捏扁的原主了。 就在他扑过来的瞬间,谢晚宁再次抬起脚,朝着他心窝子继续狠狠踹了一脚。 不待余司远开始对她骂骂咧咧的,谢晚宁便神色冰寒地睨了余司远一眼,声音冷冽道:“将我松开!我就救回林清如。” 余司远一听谢晚宁这么说,眼底当即就流露出一丝极致的厌恶来。 “你这个贱人!果然是你下毒害清如!你竟然还不承认!”余司远冷冷地剜了她一眼,恨不得用目光化作利剑,直接将谢晚宁捅成个窟窿。 但是为了自己爱妾的性命,余司远生生忍下了这口气,猛地用一把匕首将吊着谢晚宁的绳子割断了。 谢晚宁的双手终于被解放了,她看着面目狰狞的余司远,勾出了一丝冰寒的笑意,冷哼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是我给她下的毒,我只说我可以救她。” 余司远神色厌恶道:“谢晚宁,你真让我觉得恶心!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死鸭子嘴硬!若不是你下的毒,你会救清如?你能救清如?” 谢晚宁下像是看智障一般睨了余司远一眼,冷声道:“我为何不能救她?你可别忘了,我从小在我外祖父家里长大,我外祖父可是太医。我又为何不会救她?我不救她,又怎么洗掉你往我身上泼的脏水?赶紧带路!再废话,你那爱妾说不定就归西了!” 余司远对谢晚宁的话狠命不相信,他早就一心认定是谢晚宁给林清如下的毒,如今这般装模做样,不过是事情败露,怕自己休了她而已。 他恶狠狠地警告道:“谢晚宁!若是清如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必定要你陪葬!” 第2章 这贱人变了 谢晚宁一边跟上了余司远的脚步,一边勾唇冷笑:“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当正妻的给当小妾的陪葬的,若是林清如有个三长两短,你肯自尽殉情的话,说不定流传出去倒是个佳话。” “你——”这贱人竟还敢咒他和清如? 余司远眼底闪过了一抹愤怒,甚至还有一丝疑惑。 这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而且,听她这云淡风轻的语气,倒像是不介意他跟清如了一般? 就在余司远恍惚间,林清如所住的院子已经到了。 见余司远带着谢晚宁过来,林清如的贴身丫鬟红叶噗通一下就跪了下来,哭喊道:“世子爷,你救救我们家小姐啊!小姐方才又吐了两次血!夫人!世子夫人,求你将解药交出来吧!我们家小姐说了,日后绝不敢再跟你抢夺世子爷的宠爱了,只求你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小姐啊——” 一听说林清如又吐血了,余司远脸上当即就浮起了一抹冷冽的急色,一把拽住了谢晚宁的衣领,咬着牙道:“谢晚宁!赶紧将解药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谢晚宁忍不住微微蹙紧了眉心。 原主的记忆中并没有给林清如下毒的记忆,她上哪儿找解药去? 她抬起眼,目光十分嫌弃地睨了一眼余司远,毫不客气地将他揪住自己的衣领的手一把推开,冷声道:“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我说了没有下毒!赶紧起开,我倒要看看她中了什么离奇的毒,都吐了两次血还没有死。” 一般来说,若是剧毒,毒发就会死亡了。 但若是慢性毒,那也不可能一天发作两次啊? 谢晚宁心里头越发的疑惑,忍着手腕上的疼痛一把将余司远推开,大步走向了林清如的床榻。 掀开帐子,床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依然昏迷过去的柔美女人。 长得虽然不够惊艳,却有一种楚楚可怜的脆弱感,让人心生怜惜。 这便是余司远的爱妾林清如了。 谢晚宁坐下来,当即搭上了林清如的脉搏,一番诊治下来,心里头顿时就有了数。 简直是笑死个人,这女人根本就没有中毒,要吃什么鬼的解药? 见谢晚宁有模有样地给林清如把了脉,余司远眼底的疑惑更是越发的深重了。 这女人虽然是柳太医的外孙女,但是成婚月余,并没有听她说过自己会医术。 不过他对她厌恶至极,连看她一眼都觉得辣眼,自然不屑与她闲聊家常。 但是如今清如危在旦夕,请了几个大夫都毫无办法,余司远只能按下了自己满腔的怒火和厌恶,声音冷硬道:“如何?谢晚宁,清如是吃了你命人送过来的糕点才会中毒的!若你救不回清如,我绝对会休了你!” 听了余司远的话,谢晚宁抬起眼,只神色清冷地掠了他一眼,眼底带着些许讥讽之意。 “我可以救醒她,只要一炷香的时间而已。”谢晚宁冷声说道。 “那你还不赶紧给她吃解药!”余司远咬着牙道。 “我说了我没有下毒!你若是不信,尽管让人将那碟子点心端来查验!没有下毒,何来的解药!”谢晚宁声音冰冷道。 见谢晚宁神色沉冷,而且带了一丝从没有过的疏离和不耐,余司远的眼底竟然也闪过了一抹犹豫。 方才他将这个贱人毒打了一番,她晕死过去几次都没有承认,莫非她真的没有下毒。 “你若是没有下毒!你为何说你可以救醒她?”余司远自然不可能承认自己冤枉了谢晚宁,仍然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谢晚宁冷笑,道:“我说了,我是大夫,她又是吐血,又是晕迷的,不过是因为发了恶疾,只要我给她针灸一番,她自然就醒过来了!” “若是她醒不过呢?我从未听她说过她患过什么恶疾!”余司远冷声道。 第3章 独门针灸 “若是她醒不过来,我当即自请下堂,你也请了大夫吧,那些大夫是不是都束手无策,无法对症下药?我说了能救就是能救,你爱信不信。” 说罢,谢晚宁当即站了起来,作出一副转身要走的样子。 刚才那个丫鬟红叶本以为自己哀求了一通,谢晚宁拿不出解药,余司远肯定会迁怒她,当即休妻的。 谁知道,这谢晚宁竟然说她会医术,还可以当即将小姐救醒? 红叶的心里头瞬间有些忐忑,急忙上前了一步,十分紧张又戒备地看向了谢晚宁,道:“世子爷,你怎么能让夫人来救我们家小姐?整个府上,谁不知道夫人对我们小姐恨之入骨啊,她若是动些什么手脚,让小姐永远都醒不过来,那该如何是好啊——” 红叶这话一出,余司远也有些迟疑了起来。 他清朗的脸上闪过了一抹阴翳,紧紧抿起了薄唇,目光冷冽地看向了谢晚宁。 谢晚宁冷笑了一声,道:“我说了,若是我不能救醒她,我自请下堂,若是她的情况变糟了,你们尽可以报官让我坐牢,我犯得着吗?” 这话一出,红叶的眼底倒是有些意动了。 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位世子夫人懂什么医术的,而且小姐根本就没有中毒,她怎么可能救醒小姐?只要小姐咬着牙不醒过来,那她岂不是要自请下堂了? 红叶心思活络,没有再阻拦,反倒是余司远仍有些迟疑,看向了谢晚宁,冷声道:“你真有把握?” 谢晚宁脸上闪过了一丝耐烦,冷声道:“你大可放心,没有人比我更希望她醒过来,她若是醒不过来,这个下毒谋害妾室的屎盆子岂不是一直扣在我头上?” 余司远这才咬了咬牙道:“行,那我就暂且信你一回,若是治不好清如,我就马上休了你。” 谢晚宁懒得跟他废话,道:“我没有医药箱,劳烦那位红叶姑娘找根绣花针来。” 红叶一开始并没有明白谢晚宁葫芦里头卖什么药,给她拿出了一根绣花针。 看了那根绣花针,谢晚宁故意拔高了些声音,道:“这根太小了,拿根粗一些的。” 红叶又给她换了一根比较粗的。 看着手中那根粗壮的绣花针,谢晚宁的眼底这才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她二话不说,直接拈着那根绣花针,当即朝着林清如身上的穴位扎了下去。 她的动作冷厉粗暴,顿时将旁边的余司远和红叶都吓了一跳。 余司远面色瞬间冰寒道:“谢晚宁!你果然是个毒妇!这就是你说的治病?你用绣花针来针灸?” 谢晚宁手起针落,又狠狠地在林清如的另外一个穴位上也扎了一下。 她挑的都是身上最敏感的穴位,这一针扎下去,那疼痛的感觉堪比生生挨上两刀,她就不信那娇娇弱弱的林清如有这么能忍? “这不是没有医药箱吗?所以只能暂且将就了将就了,反正林清如现在还昏迷着,又感觉不到疼。” 说话间,谢晚宁又拔出了那根绣花针,再次狠狠地扎了下去。 林清如生生挨了三针,额头上已经疼得满是冷汗了。 被单之下的双手紧紧死死攥着底下的床单,骨节发白,青筋暴起。 谢晚宁见她的睫毛已经不断地颤动,故意道:“我这一套阵法可是独门绝技,只要扎够七七四十九针,便是阎罗王拉过去的人都得给我还回来,这才两针,还有四十八针呢。” 这话一出,假昏中的林清如当即忍不住在心里头骂娘了。 明明是扎了三针,她竟然说才扎了两针! 而且四十九减去二不是四十七吗?怎么还得有四十八针? 此时,谢晚宁又拔出了针,将要再次扎下去。 已经疼的浑身瘫软的林清如实在是忍不下去了,那牙都快要被自己咬碎了。 第4章 救治祖母 她咻的一下就睁开了双眸,眼泪汪汪地看着余司远,声音哽咽道:“世子爷——” 见林清如竟然真的醒了过来,余司远喜出望外,急忙上前,紧紧拉住了林清如的手,道:“清如,你总算是醒过来了,可将我吓坏了,你可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林清如双眸带泪地看着旁边的谢晚宁。 她的手中还攥着那根粗壮的绣花针。 看着那根绣花针,林清如就觉得身上隐隐作痛。 她故意哭着道:“果然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妾就说了,除了夫人,没有人可以将妾救醒的。夫人,妾何时得罪了你,你要对妾下这样的毒手?” 这话一出,余司远也目光森冷地锁在了谢晚宁的脸上。 “谢晚宁!你说!你到底对清如做了什么手脚?你这个妒妇!”余司远当即怒斥道。 这话一出,谢晚宁忍不住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用一种看智障般的目光看着余司远。 余司远被谢晚宁看得竟有了一种恼羞成怒的感觉。 他冷声道:“谢晚宁,你笑什么?” 谢晚宁把玩着手中的那根绣花针,眼底的讽刺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她冷冷地锁在了余司远的脸上,道:“我笑你是个蠢货。我刚才为何不用医药箱,为何要用这么粗的绣花针来扎她?因为她根本就没有中毒,是装的,我不拿粗一点的绣花针扎她,她怎么会痛得醒过来?” 这话一出,林清如当即就换上了楚楚可怜的神色,梨花带雨一般看着余司远,哽咽道:“世子爷,夫人不仅害妾,如今事情败露,竟然还倒打一耙,说妾装的?妾不如死了算了?” 谢晚宁神色清冽地横扫了林清如一眼,道:“你别寻死觅活的,你是不是装的,我一把脉就知道了,先前那些大夫为何都束手无策,估摸是不好意思拆穿你而已,要你我现在让那几个大夫回来跟我对峙对峙?看你到底有没有中毒?既然要演戏,那就演得像一点,你起码也要去买点毒药吃下去啊?搁这儿玩什么凶手套白狼?也就余司远这样的蠢货能被你耍得团团转。” 见谢晚宁竟然如此口齿伶俐地反驳自己,林清如的眼底也闪过了一抹惊慌。 经过月余的观察,她是发现谢晚宁就是个没有脑子的蠢女人,所以才敢设计害她的。 想不到这女人竟然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一般,就连说话都如炮连珠似的,林清如怎么可能不慌? 余司远见谢晚宁神色坦荡而冷漠,反倒是林清如有些畏畏缩缩的心虚,顿时就明白过来,自己是被耍了。 他正要开口,外头却冲进来一个小厮,神色焦急道:“世子爷!不好了!老夫人中风了!在大厅晕死了过去!” 这几日,侯爷和夫人还有二爷一家都回去老家祭祖了,余司远因为公职在身无法成行,所以诺大的侯府只剩下老夫人和他一个主子了。 这也是林清如胆敢兴风作浪的原因。 “去请大夫啊!赶紧去啊!”余司远一听,当即吼道。 那小厮急忙道:“管家的已经拿着侯爷的牌子进宫去请太医了。” 谢晚宁听了两人的对话,忽然沉声道:“中风是急症,侯府离宫中来回将要一个时辰,等管家的将太医请回来,老夫人估计都已经瘫了,赶紧带我过去。” 小厮的听了谢晚宁的话,顿时狐疑地看向了余司远。 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位世子夫人会医术啊? 余司远面色也甚是凝重。 第5章 救治把握 他有些疑惑道:“你有把握吗?” 中风的确是急症,多少人就因为中风而导致彻底瘫痪的。 而且中风这样的急症,就算很多经验丰富的老大夫都没有办法只好。 这谢晚宁若是将老夫人治瘫了—— 林清如心中顿时来了主意,假意拉住了余司远的手,道:“世子爷,夫人出身太医世家,用一根绣花针都能将我的恶疾治好,想必医术定然是极好的,你就让夫人去看看吧,若是耽误了老夫人的身子,等侯爷回来,可是要问责的。” 呵呵。 装晕就装病,这会儿又说她是恶疾了。 谢晚宁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林清如心里头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过嫁进余府以来,唯一真心对待她的人便是余老夫人了,谢晚宁并不想让余老夫人出事。 “余司远,你到底给不给我治。”谢晚宁懒得跟林清如这贱人耍太极,直接看向了余司远。 余司远抿了抿薄唇,这才冷声道:“既然清如都帮你说话,那你就去看看吧,我警告你,若是我祖母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饶了你的!” 这话简直是可笑。 她堂堂一个正室去救人,竟然还要一个当小妾的帮她说话? 若不是看在余老夫人对原主不错的份上,她还懒得搭理了。 谢晚宁看向了那小厮,道:“赶紧带路。” 小厮的见余司远都答应了,急忙道:“世子夫人请。” 谢晚宁跟着小厮前往大厅了,林清如这才风情万种地扑进了余司远的怀中,低声道:“夫君,我有件事要跟你坦白的,我这次不是故意装中毒,让你担忧的,而是因为——” 这边,谢晚宁赶到了大厅,一种丫鬟婆子正手足无措,也不敢去扶起倒在地上的老夫人。 谢晚宁走过去,见老夫人整个人都在不断颤抖着,几近晕厥了。 她急忙道:“去拿一块干净的毛巾来。” 老夫人身边的婆子急忙将毛巾取了过来。 谢晚宁死死捏开了老夫人的嘴巴,然后将毛巾塞了进去,防止她发病的时候咬了自己的舌头。 然而,她让人拿来垫子,将老夫人的头稍微垫高一些,防止她窒息。 最后,她让人取来了一根细细的绣花针,在老夫人的脚趾,指头,还有耳后都放了血。 一番急救之后,老夫人总算是慢慢恢复了正常。 她缓缓睁开双眸后,谢晚宁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拿掉老夫人嘴里的毛巾,然后让人端来了热水,递到老夫人的嘴边,道:“祖母,先喝口热水缓缓。” 老夫人喝了小半杯的热水,这才缓过劲儿来。 她旁边的婆子余嫲嫲急忙凑近了老夫人,道:“这次多亏了世子夫人,是世子夫人救了您的,若不是世子夫人,老奴都不敢想象后果会怎样——” 余司远和林清如解释了“误会”之后,两人一同来到大厅,刚进了门,便听见了余嫲嫲这话。 谢晚宁竟然这么快就将老夫人救醒了? 她的医术这么了得? 余司远是惊愕,可林清如却是懊悔不已! 她这岂不是白白给了谢晚宁一个在老夫人跟前露面的机会吗? “好孩子,多亏了你,要不然老婆子我可能就交待在这里了。”余老夫人握住了谢晚宁的双手,眉目慈祥地看着她。 谢晚宁道:“老夫人,你言重了,这都是孙媳应该做的,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余司远听了这话,当即也两步上前,附和道:“祖母,她说的没错,她身为孙媳,这都是她应该做的。” 余老夫人抬起眼,目光淡漠地掠了余司远一眼,最后落在他身后的林清如身上,眼底浮起了一抹冷色。 第6章 告状没圆房 老夫人将手中的镯子褪了下来,直接给谢晚宁套上了,缓声道:“好孩子,这是祖母一直戴着的镯子,是太后娘娘赏赐的,你救了祖母的命,祖母将这个镯子送给你。” 谢晚宁一看,当即推拒道:“祖母,您真的言重了,我这就是举手之劳,您这个镯子太过贵重了——” 余老夫人沉声道:“给你你就拿着,你戴着,日后有了儿媳妇,传给儿媳妇。” 这话一出,林清如的眼底瞬间就浮起了一抹疯狂的妒忌,心里头的懊悔更是越发的浓了。 她刚才就不应该让谢晚宁这个贱人来给老夫人诊治的! 让她平白得了太后娘娘赏赐的镯子。 “那我给你开个方子,你先抓一剂药喝着,不过你这个病若要根治,还需要一味比较特殊的药材,我明日亲自去寻。”谢晚宁说着,起身让人备下了笔墨纸砚,写下了药方。 老夫人本来就不喜欢林清如独宠,如今见谢晚宁写药方的时候落落大方,端庄优雅,对这个孙媳妇更是满意了。 她抬起眼,目光沉冷地看向了自己的孙子余司远,冷声道:“司远。” 余司远听老夫人叫他,急忙上前一步,沉声道:“祖母,孙儿在。” 老夫人沉声道:“我听说你成婚月余,从来不曾在晚宁的院子中歇息?你妻妾同娶,本就有违礼制,如今更是宠妾灭妾,成何体统?” 余司远听了老夫人这话,当即就抬起眼,看向了谢晚宁! 他让她过来给祖母诊脉施针,她竟然敢跟祖母告状?还让祖母来给自己施压? 倒是他小瞧谢晚宁了! “从今天开始,你这个月都得宿在晚宁的院子!若是让我再听见什么风言风语,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老夫人攥紧了手中的拐杖,声音沉冷地说道。 余司远见祖母发怒,她又刚刚才发病,不敢刺激她,只好乖顺地应了下来,道:“孙儿知晓了。” 老夫人需要休息,谢晚宁让余嫲嫲拿着药方去煎了药,端上来后,看着老夫人服药,便也退下了。 她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这才拿出了方才在老夫人房中讨来的金疮药。 她被余司远那狗男人打得不轻,虽然是外伤,不过也需要及时擦药才行。 谢晚宁让丫鬟青烟准备了热水,洗了个澡,这才准备让青烟给自己上药。 然而,想不到的是,她从里间出来时,却发现余司远那个够男人竟然进了她的房间! 谢晚宁刚刚沐浴出来,身上的衣衫都是半拢的,而且穿的十分单薄。 见余司远在屋内,谢晚宁的眼底瞬间闪过了一抹膈应。 她当即拢好了自己的衣衫,这才抬起眼冷声道:“你来做什么?还要来兴师问罪?要解药?” 这话带着弄弄的讥讽。 余司远的脸上有些许的尴尬,不过也只是一瞬间。 他冷面看着谢晚宁,冷声道:“你装什么!不是你跟祖母告状,说我没跟你圆房吗?谢晚宁,我警告你,我心中只有清如一个人,我是不可能碰你的!不过看在你今日救了祖母的份上,我倒是可以给你个面子,宿在你的院子中。” 这话一出,谢晚宁差点没有忍住要笑出声来。 “是吗?那我可真是要谢谢你了。”毕竟,她也没有打算跟这个狗男人过一辈子,他不碰自己再好不过了,也省的她还要用些什么别的手段来防止这件事。 “不过,我明日还要去郊外替祖母寻常,实在不习惯屋子里头多了一个人出来,影响我睡眠,你还是回清姨娘的院子去吧。”谢晚宁目光清冽地看向了余司远,寒声道。 余司远本以为自己能够留宿在谢晚宁的院子,她定然会高兴不已,甚至感恩戴德的。 谁知道她竟然让自己走? 第7章 欲擒故纵 余司远的唇角也勾起了一抹冷笑,道:“谢晚宁,你别以为你玩这些欲擒故纵的把戏,就能让我对你另眼相看?我警告你,我若是出了这个门,你就是求我,我也不可能再踏入这里一步。” 谢晚宁的脸上波澜不惊,甚至还有点想笑。 她冷冷地看向了余司远,冷声道:“慢走不送。” 说罢,一把将余司远推出了门口,啪的一下就将门关上了。 外头的余司远碰了一鼻子灰,反应过来后,瞬间恼羞成怒地骂道:“谢晚宁,你有种!你最好不要来求我!” 说罢,他气恼不已地去了林清如的院子。 他到了林清如院子的时候,林清如正在抹眼泪,见了他,半娇半嗔道:“世子爷怎么来了?不是要去夫人的院子吗?你来了妾身这里,如何跟老夫人交待?” 余司远一把搂住她,温柔地给她擦拭眼泪,低声道:“怎么还哭上了,我都说了,我绝不会碰她的。” 得了余司远的保证,林清如自然是高兴,却又蹙着眉心道:“可是老夫人那边——” “你放心,这可是她自己将我赶出来的,还跟我拿乔呢,我怎么可能搭理她?这一次便是闹到祖母那边,我也有说辞了。”余司远说道。 这话一出,林清如倒是觉得有些奇怪了。 “这就奇了怪了,既然夫人都向老夫人告状了,又怎么会将你赶出来?她盼着你过去还来不及呢。” 余司远自以为是道:“说是明日要早起去郊外给祖母寻药,要早些睡,兴许是在我玩什么欲擒故纵呢,我心里全然没有她,她玩这些把戏,我只觉得可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清如的目光却当即幽深了几分。 去郊外寻药? 这倒是个好机会。 谢晚宁全然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被林清如盯上了。 赶走了余司远之后,她让青眼给自己擦上了金疮药。 老夫人说这金疮药是御赐的,效果确实还不错。 她困倦之极,擦完药很快就睡着了。 次日天色一亮,谢晚宁就醒了过来。 青烟见她请过来,急忙将准备好的早膳端了上来。 谢晚宁吃了一碗五红粥,又吃了几样精致的点心果子。 看到点心,她忽然道:“青烟,传我的命令,日后咱们院子不得给清姨娘那边送任何东西。” 省得再被人家扣上屎盆子。 青烟点了点头,道:“奴婢知晓了。” “对了,你去备车,我要去一趟郊外的林子寻药。” 原主的记忆中,她外祖父也经常在郊外的林子中采药,她想要那里碰碰运气,将老夫人的病给治好了。 青烟应是,急忙退下备车了。 谢晚宁收拾了一下,便带着青烟直接去了郊外。 到了那片林子,马车是上不去了,只能让车夫守着马车,谢晚宁和青烟两人背着药篓子步行上去了。 走到了树林深处,太阳也都稀薄起来,青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小姐,这林子里头怪冷的,看起来阴森森的。” “大部分的药材都喜欢阴凉的环境,正是这样的林子好药材才多呢,比如这些,这些,都是有大用处的。”谢晚宁像是见到了宝贝一般,当即就用药锄挖了起来。 然而,就在谢晚宁低头的瞬间,青烟忽然发出了一声尖叫:“啊!小姐!快跑!” 谢晚宁猛地抬起眼,却发现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了两个黑衣人,竟然持匕首架在了青烟的脖子上。 谢晚宁瞬间眯起了双眸,目光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两个黑衣人,镇静道:“两位好汉,敢问是为钱财,还是受人指使?” 第8章 捅了黑衣人的窝 那两个黑衣人用淫邪而恶毒的目光打量着谢晚宁,忽然哈哈大笑道:“我们不为财,也不是受人指使,只是想要劫个色而已,咱们哥俩正寂寞着呢,你们主仆二人正好送上门来,哈哈!” 青烟一听这话,当即吓得脸色发白。 “小姐!你不要管我!赶紧跑啊!”青烟涌出眼泪,哭着道。 “跑?你们两个,谁都跑步了!乖乖伺候我们,我们高兴了,兴许还能给你留条命,反正看你们穿着也是大户人家的家眷,谅你们也不敢说出去!”说罢,两一个黑衣人就要上前制住谢晚宁。 就在那个黑衣人要扑上来的时候,谢晚宁的手一挥,将刚才挖药时候弄到的一手沙土直接朝着那个黑衣人的眼睛撒过去。 林子里头风大,这么多沙土撒过去,当即就朝着那黑衣人的眼睛里头钻了进去。 那黑衣人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眸,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能不断地揉着双眸,不断地怪叫道:“我的眼睛进了很多沙子,我是不是瞎了——我是不是瞎了——” 见生了变故,另一个黑衣人死死用手中的匕首抵着青烟的脖子,骂道:“贱人!你别耍什么花样!否则我割了这个小丫头的喉咙!” 然而,他话因为未落,谢晚宁的手微微一动,将手中攥着的一颗石子直接弹了出去,正中他的手腕。 她从三岁就开始学习针灸之术。 针灸除了需要熟知人体的穴位之外,更要有准头。 要保证准头,手腕的力量和灵活度那就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谢晚宁这一颗石子弹出去,那黑衣人当即就吃痛,手中的匕首更是瞬间掉在了地上。 匕首掉了,谢晚宁当即抬起脚,直接狠狠地踹在了那黑衣人的命根处。 那黑衣人痛得在地上跳来跳去的,正要骂娘,谢晚宁已经一脚撩起了地上的匕首,稳稳拿在手中,死死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谢晚宁可没有丝毫的手软,直接就用了力度,划破了那黑衣人的脖子。 猩甜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出来,那黑衣人整个人都抖了。 “夫人饶命啊!不管我们事啊,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那黑衣人急忙求饶道。 “谁派你来的?”谢晚宁冷声质问道。 “不认识,是一个丫鬟模样的人,她是蒙着脸的,不过她的眉间有一粒红痣。”那黑衣人急忙招认道。 眉间红痣?谢晚宁当即就想到了林清如身边的丫鬟红叶! 知道她来郊外采药的人,只能是清远侯府的人。 她眼底瞬间冰冷了下来。 昨日林清如诬陷自己下毒,害她挨了一顿打,这事儿她都还没有算账呢?她竟然一计不成,又生了一计? “青烟,去弄些藤蔓来,将这两个人绑起来。”谢晚宁沉声道。 青烟惊魂未定,又陷入了她家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的震惊中,听到谢晚宁的吩咐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按照写安宁的吩咐扯来了不少的藤曼。 谢晚宁将这黑衣人五花大绑地绑在了一棵树上。 另外那个黑衣人还在那里不断地揉着自己的眼睛。 谢晚宁和青烟两个人直接将人拽了过来,也直接绑上了。 “青烟,你先下去,让车夫带你回去报官,带着官府的人过来将这两人押回去审讯。”谢晚宁冷声说道。 她若是将人直接带回侯府审讯,余司远那个狗男人只会偏帮林清如,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是送到官府,那就不一样了。 青烟急忙转身,跑了下去。 第9章 救人一命 谢晚宁见两人都绑得结结实实的,转身继续去搜寻药材。 刚走出一段距离,她忽然听见了一阵兵器相接的声音。 谢晚宁抬起眼,便见不远处三个黑衣人正围着一个身穿青松锦袍的年轻男子追杀,地上还横七竖八倒着很多尸体。 那男子受了重伤,被其中一个黑衣人一脚踹在地上,呕出了一口黑血。 一个黑衣人抄着剑猛地对着他的心口刺去。 眼看那男子就要一命呜呼,说时迟,那时快,谢晚宁猛地从地上抄起了一把沙土,直接朝着那黑衣人撒了过去。 那黑衣人被这么一撒,挡住了视线,手上的的工作也迟疑了瞬间,那男子抓紧机会,抢了先机,先解决了那黑衣人。 虽然救了人家一命,但是谢晚宁贸然出手,被剩下的两个黑衣人当成了那男子的同伙,竟然有一个人朝着她袭击过来。 这些练家子一看就是专业的,跟刚才那两个业余的可不一样。 谢晚宁那点小心机在这些专业杀手眼前根本就不够看的。 眼看冷厉的剑光就要对着自己袭来,那男子飞快投出了一把匕首,直接命中了黑衣人的眉心。 那黑衣人瞬间倒地。 最后一个黑衣人见所有同伙死绝,脸上浮起了一抹迟疑,转身就要撤退。 然而,就在他撤退的时候,那男子撑着最后一口气,捡起了地上一把剑,对着他的背后猛地飞出去。 直接穿过了那黑衣人的心口,那黑衣人也瞬间跌了下来。 谢晚宁虽然自认见惯生死,胆色过人,但这么血腥的场面到底是头一次遇到,眼底也闪过了一抹惶恐来。 她目光有些忐忑地看向了那浑身是血的锦袍男子,声音都忍不住有些轻颤,道:“你,你该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那锦袍男子动了动干涩的唇角,正要开口,却突然噗通一下,直接栽倒在了谢晚宁的跟前。 谢晚宁见他彻底晕死了过去,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迟疑来。 按照道理来说,她应该偷偷溜走的。 但是她是个医者,总不能见死不救。 而且看那男子的穿着,还有身上携带的玉佩和令牌,不仅是出身高贵,而且还是朝廷中人,他刚才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脸,若是自己见死不救,会不会结下一个仇家? 谢晚宁犹豫地再次打量了他一个。 他长相极好,轮廓俊美清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不管是眉目还是鼻梁,每一处都如同经过精雕细琢一般,俊美无暇。 就连毫无血色的菲薄唇瓣都给他添了一份孱弱的病娇感。 哎,算了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是救吧,长得挺好的,死了怪可惜的。 谢晚宁急忙上前,她昨日用的金疮药还带在身上,而且刚刚也不采了一些可以止血的草药。 谢晚宁将金疮药混合着草药给男子包裹了伤口。 将他身上各处的外伤包扎好了之后,谢晚宁又拿着水壶给他倒了一点水喂给他喝。 刚才谢晚宁见他身上都是血,本以为他受了重伤,可是包扎的时候才发现,这些血很大部分都是别人的,他的外伤并不深,哪怕是失血过多,这包扎了伤口,应该也会清醒了。 然而,眼前这个男子却竟然紧紧闭合着狭长的双眸,如同小扇子一般浓密的睫毛丝毫微动。 怎么还不醒? 谢晚宁紧紧蹙起了眉心,当即拉过了他的双手,仔细地给这男子把起脉来。 这一把脉,谢晚宁本来就紧促的眉心蹙得更紧了,几乎皱成了一个川字。 第10章 体内有毒 他体内有毒。 他晕死过去,并不是因为外伤,而是因为他毒发了。 而且这种毒,谢晚宁还不曾见识过,复杂之极,恐怕掺了十几种剧毒。 这十几种剧毒但凡普通人中了一样都足够见阎王了,不知道是这男子特质特殊,还是这些毒在他的体内反而起了相互压制的作用,这才让他的性命留了下来。 就在此时,几个同样穿着的官服的下属满脸焦急地找到了这边。 “大统领!你没事吧?大统领!”其中一个下属看到了男子,急忙上前来,并且从一个白色瓷瓶中倒出了一粒药丸,喂给了那男子。 谢晚宁并不知道,自己随手救的这个男子,是宁国赫赫有名的战神,统领三军的大统领秦景川。 秦景川服下药丸之后,这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后,映入眼帘的便是谢晚宁清丽温婉的面容。 他微微动了动菲薄的唇瓣,沉声道:“谢夫人救命之恩。” 刚才那一脚将他踹在地上,他正好毒发,若不是谢晚宁恰好朝着那黑衣人撒了一把泥沙,干扰了那黑衣人的反应,在那个瞬间,他根本躲不开攻击,恐怕已经一命呜呼了。 谢晚宁见他醒过来,连忙道:“你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既然你的下属到了,我就先走了。” 谢晚宁站了起来,忽然又道:“对了,我刚才给你把脉,发现你体内有很复杂的剧毒,若是你想要解毒的话,我兴许可以试试,我是清远侯府的世子夫人,你若是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说罢,谢晚宁背起了自己的药篓,往外面走去。 见她离开,秦景川目光深沉地锁在谢晚宁的背影上。 “清远侯府?那不是余参军的夫人吗?” “听说余参军很不喜这个夫人,成婚当日是妻妾同娶的。”旁边两个下属低声议论道。 秦景川眸色暗沉,沉声道:“备上厚礼,送到清远侯府,就说感谢世子夫人对本统领的救命之恩。” 谢晚宁本以为自己耽搁了这么多时间,青烟也应该将官府的人带到了。 然而,她走出去的时候,发现不仅青烟没有来,而且那两个绑着的黑衣人也都不见了! 谢晚宁快步上前,看了看还留在树上的藤曼。 这些藤曼切口十分整齐,是被利刃直接隔开的。 刚才她明明已经搜过了那两个黑衣人的身,他们的身上并没有利器。 他们这是被救走了? 林清如竟然还有后手?那青烟岂不是有危险了? 谢晚宁心下咯噔了一下,当即背着药篓就下了山。 因为是郊外,马车少。 谢晚宁只能走一段路,想着到了热闹的地方再雇车。 然而,她刚走了两步,一辆奢华的马车就缓缓停在了她的跟前。 “余夫人,我们大统领请你上车同行。”赶车的,正是刚才给秦景川喂下药丸的那个下属。 谢晚宁是有妇之夫,跟秦景川同车的确有些不妥,不过这荒郊野岭的,她可不想真的走路回去。 大统领?原主并不怎么关注朝堂的事情,但是能够在宁国被成为大统领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整个宁国最厉害,从无败仗的战神,奉国公的嫡子,如今的三军统领,秦景川。 她竟然救了这么一个人物?! “谢过你们家大统领。”谢晚宁按住了心头的思绪,面上淡漠的点了点头,在下属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第11章 通奸私会 秦景川的马车跟侯府的马车自然不是一个档次的,十分宽敞。 他刚刚毒发,而且也流了不少血,所以看起来面色还是苍白。 见谢晚宁上了车,秦景川只对着她淡淡颔了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谢晚宁也有一个蹭车人的自觉,只是淡淡微笑,也并不说话。 车子很快进了城,在距离清远侯府一条巷子的时候,赶车的下属将谢晚宁放下了车。 谢晚宁知道人家这是为了保护她的名声,十分感激地谢过了,这才下了马车,回到清远侯府。 她刚进府,就觉得府中有一种诡异的气氛。 “贱人!你舍得回来了?” 谢晚宁刚踏进自己的院子,一道冰寒的声音忽然响起,还不等谢晚宁反应过来,暗处中忽然冲出来两个婆子,死死押住了谢晚宁的肩膀。 谢晚宁挣扎着动了动,牵扯了昨日的伤口,让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不着痕迹的痛呼。 她抬起眼,对上了余司远几乎喷火的双眸,还有满脸的怒色。 而林清如则小鸟依人一般跟在余司远的身后,轻轻挑起了眼眉,一副要看好戏的神色。 谢晚宁心中冷笑,目光冰寒地对上了余司远,道:“世子爷何出此言,我怎么听着有些糊涂呢。” 余司远死死地剜着谢晚宁的脸,咬牙切齿道:“你可真够不要脸的,说是去给祖母采药,接过是去私会男人,与人通奸去了!你竟然给我戴绿帽子!我看你是不想活!” 余司远满脸怒色,手指头几乎都要戳到谢晚宁的脸上。 谢晚宁面色仍然镇静沉冷,道:“我去采药,我是将治好老夫人的草药采回来了,这是铁一样的事实,你说我跟人通奸,你的证据呢?” 余司远厌恶至极地看着谢晚宁,声音冰寒道:“你的婢女青烟和车夫都已经在指认!这是青烟的供词!她已经画押了!你还有何话要说!” 说罢,他从袖子中掏出一份血淋淋的供词,扔给了谢晚宁。 谢晚宁看着上头的画押还有血迹,面色瞬间凛冽了起来,像是蒙上了一层寒霜一般。 “青烟人在哪里?你让她出来与我对质!”谢晚宁厉声说道。 然而,余司远却只是冷笑一声,道:“让她跟你对质?青烟是你带过来的丫鬟,谁知道你会不会威胁她翻供?你贴身丫鬟已经承认你出去私会奸夫!而且还指证了那个奸夫!你还有何话要说!” 说着,余司远当即给身侧的小厮使了一个眼色。 那小厮当即押了一个男人上前。 正是刚才那个持刀劫了青烟的黑衣人。 那男人噗通一下跪在地上,不断求饶道:“世子爷饶命啊,都是夫人她引诱小的!都是她逼迫我的!她说了,世子爷跟他成婚多日,还不曾踏足她的院子,所以十分寂寞,让小的可怜可怜她,世子爷,饶命锕!” 听了那奸夫的话,余司远面上的戾气越发的重了。 “谢晚宁,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我要休了你!你签字画押,当即滚出清远侯府!” 余司远已经连休书都写好了,直接命人将印尼和休书放在托盘上端了上来,递到了谢晚宁的跟前。 若是谢晚宁真的签了这休书,那便是名声尽毁,这辈子都完了。 嫁人不嫁人的,谢晚宁倒是没有那么在意,只是她一身医术,日后定然要重操起老本行的,若是坏了名声,她想要在京中开药堂兴许会有些难度。 谢晚宁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就算要休,那也是她谢晚宁休夫! “签字画押!”余司远死死剜着谢晚宁,咬牙命令道。 谢晚宁露出了一抹不屑的嗤笑,目光冰寒地看着余司远。 “我不签。”她声音清冷,“就凭这个男人三言两语,还有青烟屈打成招的供词,就诬陷我一个通奸之罪,我可不认。” 第12章 动手 “你不认!轮得到你不认吗?如今人证物证都在了!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余司远愤怒地上前,就要对着谢晚宁动手。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小厮就忽然神色匆忙地走了进来,道:“世子爷,外头来人了,说奉国公府的人。” 奉国公府的人? 虽然余府也是个侯府,但是余父滞有一个闲职,而余司远只是个参军,也没有多大的实权。 但奉国公府就不一样了。 奉国公府的奉国公是国之栋梁,他妹妹也是宫中最受宠的贵妃娘娘,就连太子殿下也是记在了她的名下。 当然,最重要的是奉国公世子,乃是当朝战功赫赫,权倾朝野的三军统领! 这奉国公府的人怎么会派人来寻他?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锕。 余司远急忙道:“那还不干净将贵客请进花厅,我这就过去。” 然而,那小厮面上却露出了一抹难色。 “可是那管家说,他们是来找世子夫人的,说是感谢世子夫人对大统领的救命之恩。” 这话一出,余司远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的,异常的精彩。 这谢晚宁到底什么时候救了秦景川? 人家还特地登门道谢? “怎么?世子爷很疑惑?没错,今天我在林子里头采药,的确是救了奉国公世子,也就是三军统领秦景川,不仅有他,还有他十几个下属都可以做证人,要不要我请他们进来跟世子爷澄清一下,我并没有私会奸夫的时间,更没有通奸的条件呢?”谢晚宁目光冰冷地看着余司远,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话一出,余司远的脸上更是瞬间火辣辣的,烧得厉害。 而余司远身后的林清如更是气得几乎要咬碎了一口银牙! 这贱人的命怎么就那么好! 昨日恰好救了老夫人! 今日又恰好救了秦景川! 若是等到侯爷他们祭祖回来,她想要下手刚走她,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此事容后再说,奉国公府的人还在外面,不好让人家久等,你先随我出去见客!”余司远寒着脸,冷着声道。 虽然人家说是来感谢谢晚宁的,不过能够跟奉国公府攀上关系,这么好的机会余司远怎么可能错过?自然是要厚着脸皮前去沾沾光的。 谢晚宁自然也看出了余司远的心思,眼底浮起了一抹轻蔑的嘲弄,冷冷地掠了一眼身侧的两个婆子。 那两个婆子见状,也急忙松开了谢晚宁的肩膀。 谢晚宁来到了花厅了,余司远拿出了一家之主的气势,正要上前招呼客人,谁知道那奉国公府的管家却像是没有看到他一般,直接越过了他,走到了谢晚宁跟前,恭敬客气道:“小的见过世子夫人,谢过夫人对我们家世子爷的救命之恩,若不是夫人,我们家世子爷恐怕已经遭遇不测了,夫人这等恩情,我们世子爷,我们奉国公府都感激十分,所以略备了一些薄礼,还请夫人笑纳。” 说着,管家给抬着礼物的小厮使了个颜色。 这些小厮当即将箱子打开,谢晚宁瞬间就被那箱子里头的珠光宝气闪瞎了眼。 这里头一共足足二十个箱子,有黄金,银子,珠宝,玛瑙,翡翠,白玉,还有绫罗绸缎,格式的珍稀摆件,甚至还有珍惜药材。 这些药材可太合谢晚宁的心思了。 就连出身侯府的余司远都被出手阔卓的礼物镇住了。 这些,可都是御赐的好东西,整整二十箱子,就这么送了过来! 奉国公府真是有钱啊。 第13章 息事宁人 余司远正要开口让人将这些东西抬到库房去,那管家却当即道:“夫人,你外祖父柳太医对我们家世子爷也有些恩情,经常给世子爷调理身子,我们家世子爷说了,他刚刚回京,没有来得及参加夫人的婚礼,这些谢礼里头好些东西,就当是他给你的嫁妆,算是你的私产,夫人住哪个院子?我让人给你送到院子里头吧?” 哎哟,这个秦景川还挺会办事的啊! 这礼物是当成嫁妆送给她的,那她休夫之后还可以带走的! 聪明!漂亮! “谢伯伯,小丁,带他们将礼物都抬进我的院子里头。”谢晚宁招来一个小厮。 这一番操作,直接堵住了余司远要说的话,而且他还不敢反驳,那脸上的神色就好像是活活吞了一个苍蝇般,难看得要命。 送走了奉国公的管家之后,谢晚宁这才冷着脸看向了余司远,冷声道:“现在我们来算一算青烟的账!青烟人在哪里?” 谢晚宁的声音突然冷厉了起来,目光冰寒地看着余司远! 余司远被谢晚宁这样的眸光看的很是恼怒,冷声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的夫君!你方才为何不在那个管家替我美言两句!奉国公世子是我的顶头上司,你若是美言两句,我说不定马上就能升上去了!” 呵呵,这算盘打得真美啊。 谢晚宁目光寒涔涔地落在他的脸上,道:“若是青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仅不会帮你美言,甚至会告到京兆尹去,你信不信?” 谢晚宁的目光太冷,而且是从所未有的坚定和冷酷,让余司远都生出了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在柴房!”余司远思虑了一瞬,这才咬着牙道。 她现在刚刚救了秦景川,不好得罪。 谢晚宁当即赶到柴房,一脚踹开了门。 青烟果然是在里头,正躺在一堆稻草上头,已经满身都是伤痕,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青烟!青烟!你醒醒!”谢晚宁的眼底瞬间升腾起一抹冰冷的杀意来,手忙脚乱地掏出了了自己刚刚回来路上买的医药箱,先给青烟止血,包扎了伤口。 一番折腾之后,青烟总算是缓缓睁开了双眸。 见了谢晚宁,青烟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小姐!我没有画押,我没有——是她们摁着我的手画押的——”青烟声音微弱地开口,急忙解释道。 青烟是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自然忠心。 谢晚宁安抚道:“没事的,我没事,你放宽心,你跟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谢晚宁急忙问道。 青烟声音沙哑道:“那个车夫,是清姨娘的人,我跟他说要去报官,我将我捆了起来,然后返回去救了那两个男人,将我送到了姨娘跟前,清姨娘让人对我严刑逼供,逼着我说你去树林子是私会男人,通奸,我不肯,她们就将我打晕,画押——” 听了青烟的话,谢晚宁本来就极为清冷的面色瞬间变得冰寒一片,如同覆着一层厚厚的寒霜一般。 她看向了自己的另一个丫鬟杨柳,道:“将青烟带下去,好生伺候着。” 杨柳点了点头,跟另外两个丫鬟扶着青烟下去了。 谢晚宁目光森冷地看着余司远,道:“昨日,林清如装死诬陷我中毒,世子爷不分青红皂白对我鞭笞,我因为救你祖母,所以来不及追究!” “今日!我分明是给祖母寻药,她竟然买通流氓,先是要毁我清白,被我制服之后,又收买车夫,对我的丫鬟严刑逼供,要诬陷我通奸!” 第14章 禁足一个月 谢晚宁越说,声音越发的冰寒,眼底更是如同锐利的刀剑一般,直接落在余司远的脸上,咬着牙道:“我想这件事,世子爷应该会给我一个交待的,若是世子爷给不了我一个交待,我先会闹到你祖母那里,让祖母作主,若是祖母袒护你,我便去击鼓鸣冤,让京兆尹判一判,如是京兆尹再看在世子爷的权势上处事不公,我厚着脸皮求到奉国公府去,我想大统领应该会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给我几分薄面的。” 这话一出,一直躲在余司远身后的林清如也慌了神。 她眼底涌出了两滴眼泪,摇摇欲坠,可怜兮兮地看着余司远,低声道:“夫君,妾身,妾身只是想要为你出口气而已,妾身知道你不喜欢她,被她逼着娶了她,心头有怨气,妾身只是想要为你出口气而已!你处置妾身吧,你打死妾身吧!” 这林清如也是聪明,知道现在只能依靠余司远,竟然试图将这件事的出发点转移到为余司远出气上,这恶人先告状还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谢晚宁并没有开口,而是目光森冷地看着余司远。 余司远头一次觉得谢晚宁的目光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看了看梨花带雨的林清如,又看了看神色幽冷的谢晚宁。 “这事儿的确是清如做的不对,这样,罚她禁足一个月,这一月,我不会踏足她的院子,都在你的院子陪着你,算是补偿了,你看如何?”余司远沉声说道。 这话一出,谢晚宁的眼底瞬间又冷了几分。 她抬起眼,十分嘲讽地看着余司远。 余司远被她这样的目光看的有些心虚,又有些恼怒,强行挽尊地斥责道:“你这是什么眼光!我这样处罚还不够吗?” 谢晚宁言简意赅道:“不够。我休了你,或者你休了她,你选一个。” 这话一出,余司远当即暴跳如雷,指着谢晚宁的鼻子骂道:“谢晚宁!你疯了是不是!你休了我!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休了我!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吗?你又没有少一块肉!你至于这么不依不饶吗?我都答应去你院子留宿一个月了!你还想要如何!你警告你,你别蹬鼻子上脸的!” 这话简直是太好笑了。 谢晚宁面无表情道:“你在我院子留宿一个月,那可不是补偿我,是恶心我,一个被别人用过的二手男人,你当我稀罕?不好意思,我真的一点都不稀罕!她将青烟打成这样,就禁足一个月,这口气,我忍不下去!你若是不能够公平处置!那咱们就闹上公堂!” 这该死的女人是不是疯了!她竟然说自己留宿是恶心她? 余司远被气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甚至有种气血逆流的感觉。 “夫人,你别为难夫君,我只是想要为夫君出一口气,你要怎么报复我都可以,我都认了,夫君,你休了我吧!”林清如忽然上前,抓住了谢晚宁的手腕,一副舍身就义的模样。 谢晚宁很恶心她,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而林清如却假装踉跄了一下。 余司远见状,顿时就气得面红耳赤了,指着谢晚宁道:“谢晚宁,有话好好说!你对清如动手做什么!” 谢晚宁本来就极为难看的脸色越发的冷了。 她勾唇冷笑,忽然猛地上前,对着林清如,扬起手,啪啪两声就扇了她两个巴掌。 她这快狠准的动作将余司远和林清如都震住了。 谢晚宁挑衅地挑了挑眉,看向了余司远,道:“看到没有,这才叫动手,刚才那不叫动手!” “你这个疯女人!你——”余司远气得不行,正要上前跟谢晚宁动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林清如却顿时双眼一黑,瞬间晕死了过去。 第15章 姨娘怀孕 余司远眼疾手快,当即上前将林清如搂在怀中。 “清如!清如你醒醒!”余司远着急地喊道。 然而,林清如紧紧闭着双眸,没有丝毫反应。 “又装死?每次都是这招!能不能有点新的?”谢晚宁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余司远眼底也闪过了一抹迟疑,甚至尝试性地掐了一下林清如的手臂。 然而,林清如仍然是毫无反应。 “贱人!清如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饶了你的!”余司远心里头顿感心慌,抱着林清如转身去了院子,手忙脚乱地叫了大夫。 谢晚宁还没有看着余司远处置林清如,自然也不甘心,跟上去看看这林清如到底有多少把戏糊弄余司远那个傻冒。 很快,大夫就来了,给林清如把脉。 “大夫,如何?”余司远关切地问道。 “恭喜世子,如夫人这是有喜了,已经堪堪一个月了,胎像有些不稳,要小心安胎,不能受了刺激。”大夫说道。 听了大夫的话,余司远的脸上瞬间浮起了一抹喜色。 “来人,赏大夫。” 林清如也刚好醒了过来,知道自己有孕后,她心底得意地浮起了一抹笑意。 孩儿啊孩儿,你来得太是时候了。 见大夫离开,林清如假意从床上起来,就要在余司远跟前跪下来,道:“夫君,你休了妾身吧,是妾身不对,惹怒了夫人,都是妾身的错——” 余司远急忙将她扶了起来,道:“你说什么傻话,我会跟她好好谈的,你别再想这事儿了,你只管安心养胎,将咱们的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谢晚宁也得知林清如有孕的消息,她看到眼前这两人惺惺作态的恩爱,只觉得恶心。 她面色清冷地扫向了余司远,道:“怎么谈?你倒是说说,我洗耳恭听。” 见谢晚宁寸步不让的态度,余司远的面色也有些难看。 他迟疑了一瞬,这才道:“不就是伤了你一个丫鬟,这样,明日我让管家给你新买几个丫鬟使唤,你看如何?” 谢晚宁冷笑道:“我看不如何。” 谢晚宁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让余司远越发的神色冰冷,道:“谢晚宁,你可不要得寸进尺,你别以为你救了秦景川就能耐了,现在清如怀了孕,便是你闹到祖母那里,她也不可能让我休了清如的!我劝你见好就收!” 谢晚宁不着痕迹地攥紧了拳头,抬起眼看向了余司远,道:“我有两个条件,你若是答应,我可以不追究。” 见谢晚宁总算肯让步,余司远心中得意,他就知道,这女人也只是摆个架子而已,最后还不是要服软。 “你说!”余司远居高临下的说道。 “第一,从此之后你不准再踏足我的院子,不得管我院子中的任何事。” “第二,管好你的女人,让她不要再来招惹我,否则再有下次,绝不是只扇两个耳光这么简单。” 这话一出,余司远顿时觉得有种被嫌弃的感觉。 什么叫他以后都不踏足她的院子?他稀罕吗? 余司远冷着脸道:“我答应你!” 谢晚宁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然而,她回到院子中洗漱了一番,刚要睡下,却突然觉得后颈一痛,紧接着,竟然双眼一黑,彻底晕死了过去。 第16章 夜探统领 等谢晚宁再次醒过来,眼底便映入了一阵强光。 “余夫人,得罪了。”此时,谢晚宁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抬起眼,便看到秦景川身侧那个侍卫。 “这次请夫人过来属实是唐突了,我家主子突然毒发,府中几个大夫都没有法子,今日听夫人说兴许有法子解毒,这才冒险请了夫人过来,还望夫人伸出援手。”侍卫恭敬地说道。 谢晚宁觉得后颈有些疼痛,但是听他这么说,也无暇计较了。 她沉声道:“带我去见你们家主子吧。” 侍卫急忙将她带到了秦景川的床榻前。 谢晚宁看过去,变发现秦景川整张脸都已经隐隐发起了一种青白的颜色,他虽然没有昏迷,不过整个人疼痛难忍,整个人不断打滚呻吟着,双眸猩红。 “你们家主子平日毒发也是这个样子吗?”谢晚宁忽然问道。 那侍卫摇了摇头,道:“平日毒发,主子一般都会自封穴位,极力控制住的,这般失控还是头一次,好像封住穴位都不行了。”侍卫的担忧地说道。 谢晚宁上前,替秦景川把了一次脉,道:“你说的不错,的确是没有办法封住穴位了,毒素再迅速扩散。” 谢晚宁站了起来,环视了一圈秦景川的屋子。 那侍卫有些着急,道:“余夫人,你倒是救主子啊,你在看什么?” 谢晚宁无奈道:“一般来说,他体内的剧毒混合在一起,已经成了慢性毒,慢性毒一般不会一天发作两次的,他今天已经发作过一次了,不会这么快再次发作的,但是他毒发了,所以说明是有诱因,所以我想要问问你他今天有没有做过什么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房间里头摆入了什么新的东西,成为了这个诱因?” 这话一出,那侍卫恍然大悟,道:“主子今天晚上换了新的香,是宫里头赐下来的,说是可以安神助眠的。” 谢晚宁当即走到了香炉跟前,嗅了嗅里头的香气,道:“这香气过于霸道,有刺激血液加快的作用,有问题,你赶紧换掉。” 那侍卫一听,急忙将香炉端了出去。 谢晚宁又打开了窗子通风,这才拿出侍卫准备的医药箱,给秦景川进行了针灸。 秦景川体内的毒素十分复杂,所以扎针也是个力气活。 一番针灸下来,竟然用了整整两个时辰。 一套针灸过去,秦景川的毒才压制了下去,他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谢晚宁又开了一个方子,交给了侍卫,道:“这个方子抓药,早晚服用一次,连续服用三个月,可以初步清理体内的毒素,不过要彻底解毒,还需要等我将他体内的毒研究清楚才行。” 侍卫急忙接过方子,命人去抓药了。 谢晚宁收拾好了那个医药箱,此时,秦景川缓缓睁开了双眸。 他刚才已经听见了谢晚宁跟侍卫的对话,看到谢晚宁后,他的脸色很是尴尬,低声道:“余夫人,实在是抱歉,深夜还叨扰你。” 谢晚宁打了个哈欠,道:“不客气,今日秦统领给我送了那么多东西,这是我应该做的,你让你家侍卫将我送回去吧。” 秦景川听她这么说,俊美的脸上更是尴尬,道:“赵风,将余夫人送回去吧。” 赵风当即上前,恭敬而客气道:“余夫人,请。” 谢晚宁再次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困到了极致,所以这一觉睡得很沉。 次日都太阳晒屁股了,仍然没有起来。 不过,却听到外头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我来给夫人请罪,你这丫鬟竟然拦着,难不成夫人不在屋中?”是林清如的声音。 谢晚宁听见她的声音很是厌烦,直接皱起了眉头来。 “清姨娘,夫人的确还在睡觉,吩咐了奴婢不准打扰的,你别为难奴婢了。”青烟极力拦着。 第17章 官府见 “夫君,我就说夫人不会原谅的,这样我如何心安,如此一来,我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林清如故意哽咽道。 紧接着,是余司远的声音:“青烟!你赶紧让开!让谢晚宁出来!清如都过来给她奉茶道歉了,她还拿什么乔!” “世子爷,夫人她——”青烟为难道。 谢晚宁这就有些奇怪了。 这一大早的,这林清如抽了什么风,非要来给她奉茶道歉?还有意无意说自己不在房中? 莫非昨天晚上赵风将她带走的时候,被她看到了? 还是说她院子中,有林清如安排的眼线? 谢晚宁眼底闪过了一抹冷色。 “赶紧让开!我倒要看看她谢晚宁的架子有多大!”余司远眼底闪过了一抹不耐,一把推开了青烟就要踹门。 就在这个时候,谢晚宁猛地打开了房门。 余司远一脚落了空,力度也不好收回来,直接一脚踩空,狼狈地跌在了地上。 看到谢晚宁竟然在房间中,林清如的眼底果然闪过了一抹狼狈和不可置信来。 “清姨娘不是说要来给我奉茶道歉吗?青烟,去准备茶水!将院子里头所有的下人都过来看着,好好看着清姨娘是怎么样给我道歉的。对了,这大天冷的,我要喝热一点的茶水。” 听了谢晚宁的话,余司远这才被旁边的小厮扶起来,他指着谢晚宁道:“你这个毒妇,给你三分颜色你要开染坊是不是?” “要奉茶是你们说的,要道歉是你们说的,大清早将我吵起来,难不成这茶不奉了?你们当我谢晚宁是猴子呢?耍猴?”谢晚宁目光冰寒而冷厉地落在林清如的脸上。 青烟也是个机灵的,已经将茶水端来的,还冒着滚烫的白气。 她倒了一杯茶,当即用托盘端到了林清如手边,道:“清姨娘,茶水准备好了。” 林清如看着那一杯子满满的热茶,盯着谢晚宁冷厉的目光,只能咬了咬牙,端了起来,道:“夫人,清如知道错了,请你喝茶。” “错哪儿了?”谢晚宁冷声道。 林清如愣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开口。 谢晚宁当即将那杯茶水打翻,还算滚烫的茶水烫了林清如一手。 “既然不知道错在哪里,那就重新奉一杯。”她面色冷沉地命令道。 不等谢晚宁话音落地,余司远顿时气得脸色发青,“谢晚宁,你这贱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可是……” “大家都听到了!”不等他说完,谢晚宁就朝院子里小厮丫头扬声说:“世子爷一口一个贱人,分明坐实了自己宠妾灭妻的行径,既然如此,我也不用再给清姨娘什么机会了,这茶我也不喝了,咱们官府见吧,我就不信这偌大的宁国,没有我说理的地方了。” 谢晚宁一边往外走,一边若无其事的跟身边的青烟道,“去趟福安堂。” 她若是记得没错,那是她陪嫁过来的药堂,平日里就生意不错,她正好去坐诊练练手。 青烟见她转眼就把余司远的事儿忘在了脑后,不知道多高兴,当即什么都没问,“好嘞!” 主仆两人去的赶巧,恰好有个妇科病症要上门看诊。 结果福安堂里的坐诊的大夫,没有一个动的。 青烟道,“这些都是男子,怎么能去治疗妇人的病症呢?而且据奴婢所知,他们这些大夫,以治妇人之症为耻,有的大夫明明会治,却对外说不会,就是怕同行笑话。” 谢晚宁却只觉得可笑,看个病竟然还能分出三六九等,简直闻所未闻。 “我自己去。”谢晚宁亲自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谢小姐,好巧。”侧后方忽然响起一阵熟悉的话音,谢晚宁肩膀一僵,脑子里瞬间浮现出秦景川那张冷峻又危险的面孔。 她堪堪回过头,正好对上秦景川漆黑深邃的眸子,后者翻身从那匹高头白马上下来,“呼啦”一下,黑色的披风刮过一阵凉风,撩得谢晚宁垂在肩膀的发丝都拂了起来。 第18章 快气疯了 “秦世子。”谢晚宁淡漠的开口,目不斜视的看了面前男子一眼,表情神态明显跟这位不熟。 秦景川微微一愣,将缰绳丢给身后的护卫,抬步往谢晚宁跟前走了一步,后者却后退一步,不想跟他距离太近。 毕竟这大庭广众之下的,被人看到了,栽传回府,实在不好。 秦景川脸色猛的一沉,幽幽道:“谢小姐这是何意,秦某不知什么时候,竟得罪了谢小姐。” 说得好像他根本不知道昨晚自己被他的下属掳走一样。 昨天晚上,救人要紧,谢晚宁也没有多余的想法,之前两人的种种交集,她也没过多想过,可毕竟秦景川的身份摆在那里,两人一再相见,实在不妥。 而且,秦景川本人给人感觉就是,他不像一个正儿八经的侯门世子,整个人身上磨缠着说不清的秘密跟危险,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秦世子这是说得哪里话,你我二人未曾有过多余的交集,又何来得罪一说?”谢晚宁边说边朝后面退了一步,又看了一眼四面八方,幸好,一切正常。 秦景川倒是没有再上前,只是那张颇得造物主青睐的面孔,此时此刻明显浮现出阴沉复杂的情绪,说不出的原因。 “谢小姐别误会。”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我只是,想亲口谢谢小姐的救命之恩,毕竟,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打住! 谢晚宁在心里低喝一声,剩下的话可别说了,再说情况更不对了。 “不必。”她勉强扯出一抹笑,面对情绪忽然变化的秦景川,谢晚宁明白了什么叫“伴虎”的忐忑。 “秦世子要是实在想报答,刚好我这里有件事……”说着,她看了一眼对方的脸。 秦景川轻咳一声,手背在身后,“谢小姐但说无妨。” 谢晚宁便道:“秦世子可否帮我寻几个懂得医治妇人之症的医女,我想在福安堂里设置几个专为妇人诊治的女大夫。” “这有何难,谢小姐等着就是。”说完,秦景川那张鲜少露出笑容的冷脸竟然难得冰雪消融,只可惜笑容也只是一瞬之间,下一刻,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三日后,谢晚宁没等到秦世子的消息,倒是等到了侯府寿宴。 这是她入门后的第一次应酬,老夫人将谢晚宁叫到跟前来,仔细叮嘱,“阿宁啊,这一次你代表咱们侯府前去参加寿宴,可千万要小心仔细,莫要行差踏错,知道吗?” 谢晚宁面色犹豫,怕余司远那个脑子不清醒的狗东西硬让她把林清如也一并带着。 老夫人姚氏,顿时眉头一蹙,将手上的姜茶放下,叹了口气,“你放心,祖母我,不会再让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叨扰你了。” 说到一半,姚氏抓住谢晚宁的手,仔细摩挲着,“阿宁啊,自从上次你生病醒来,就好像变了一个人,祖母知道,你对司远那孩子失望了,可是你也要知道,咱们妇道人家,一辈子就守着丈夫跟儿子过日子,丈夫就是我们的天,我们绝对不能,眼睁睁把自己的人拱手让出去呀。” 姚氏一字一句都是发自内心的忠告,谢晚宁听得出来她是真心为自己好,但是—— 她的芯子已经换了,这种思想内核,她实在无法共情。 “祖母,孙媳妇儿谨听您的教诲,可是这夫妻情分,有些时候是说不准的,我还是尊重缘分吧。”谢晚宁笑着开口。 话音刚落,姚氏身边的房妈妈进来通报,说余司远带着林清如一起来了,说要给姚氏请安。 谢晚宁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他余司远一个一心扑在女色上的蠢东西,还知道“请安”二字怎么写吗? “祖母,孙媳妇儿先行告退了。”她向姚氏行了个礼,就准备走。 却被姚氏叫住,“怎么就要走了,阿宁啊,过来在祖母身边坐。” 第19章 成何体统 谢晚宁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在姚氏身边的绣凳上坐下,不多时,余司远带着林清如进来了。 两人一唱一和,很快将姚氏哄得开怀,不过面对林清如,姚氏还是不喜欢。 “祖母,孙儿听说今日姜国公府夫人做寿,咱们府上也接到了帖子,不如就让晚宁带着清如一起去吧。”果然,说来说去,余司远这个不要脸的,还是说出了真实意图。 谢晚宁在心里冷冷一笑,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这恐怕不妥吧?”她面无表情道,对于这对狗男女,她实在连装都不想装了。 “怎么不妥,你这妒妇,只是让你带着清如出去见见世面,这你都不肯,还想让我垂怜你,也不想想你配吗?”余司远冷冷一笑,指着谢晚宁的鼻子怒骂。 “住口!”姚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声道:“这就是你对阿宁说话的态度,你可别忘了,她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是我们侯府的当家主母,你这种态度,传出去就不怕你官场上的同僚狠狠参你一本,让你以后抬不起头!” 姚氏气得脸都白了,直勾勾瞪着余司远,目光如炬。 这时,旁边一直低着头看戏的林清如“扑通”一声跪下,眼泪说来就来,“祖母不要生气,我,我不去就是了,我原也不配……” 声音矫揉造作,哭哭啼啼的样子,简直让人倒胃口。 可偏偏,余司远就吃这一套,他压抑着怒火,将林清如扶了起来,冷声对谢晚宁说: “只是让你带她出去,又不让你伺候,这你都不肯,未免也太没有正房的容人之量了,我让你带着清如,也是为了彰显我们侯府妻妾和睦,你可倒好,竟然当着祖母的面,让你丈夫难堪,这成何体统!” 好家伙,他还知道什么叫体统? 谢晚宁都快听笑了,见过不要脸的,是真没见过像余司远这么不要脸的,真不知道原主当时看上这个男人什么了,难道只对那张脸痴迷吗? “倘若我还是不肯呢?”谢晚宁冷不丁笑了笑,挑衅似的开口:“难不成,你要休了我?” 那笑容,那表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根本没把这个蠢男人放在眼里。 余司远气得直哆嗦,指着谢晚宁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世子,清如不去就是了,实在没必要因为我,与夫人闹成这样……”林清如又开始哭。 “别家的都是妻妾和谐,你偏偏与我们作对,祖母,我们侯府的名声本就令人堪忧,这次她又是这种态度,您倒也管管她,别让她太过娇纵了……”余司远上前一步,在姚氏身边坐下,缠磨着,让人厌烦。 眼看着都要正午了,再不出门谁也出不去了。 谢晚宁可不想被这两个没皮没脸的东西连累,无奈之下只能点头,“不过……”她犹豫着,很不情愿的样子。 余司远脸色又变,“不过什么,你别又要后悔!” “不过,你让我带着她出门,我就带着她,仅此而已,她要是自己不长眼,冲撞了什么贵人,或者闯下什么祸事,我可管不着。”谢晚宁讥讽的甩了袖子,跟姚氏道别。 她跟林清如虽然乘坐一辆马车,可偏偏后者先她一步上了车,坐在主位上,她过去的时候,这个女人就笑吟吟看着她,一副挑衅模样。 谢晚宁也没说什么,从容不迫的从袖子里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银针包,从里面捏出一根牛毛一样细的针,在林清如面前晃了晃。 林清如当即脸色一沉。 第20章 别又后悔 她急匆匆把位置让了出来,还很不服气的说了一句“别以为我就怕你了,不就是一根针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紧赶慢赶,两人终于在开席之前赶到了国公府。 谢晚宁下了车就在国公府小厮的引领下来到内院,前几天她来过这里给秦氏看病,后者直接给她行了方便。 “李夫人这身体,已较前几日好了不少,按时按量吃药就行,不过也要记得,心态放宽,适当多休息。”给秦氏检查了之后,谢晚宁笑着开口。 秦氏屋内的味道明显消散了,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今天国公夫人,也就是秦氏的婆婆过寿,她这个当儿媳妇儿的,必须要出现在众位宾客面前,因此特意用了味道清爽的熏香加以遮盖。 “真闻不出来吗?晚宁,你快帮我再闻闻,我这心里还是不踏实。”秦氏忧心忡忡道。 她本就不受夫君宠爱,自从她病了之后,撒手中馈不管,婆母对她也颇有微词,这一次的寿宴就是侧夫人孙薇薇一手操办的,她没有帮忙也就罢了,却绝不能再在这种地方出问题。 谢晚宁很认真的摇了摇头,“没有,真闻不出来,放心吧,等你把这个疗程的药吃完,后续再用汤药清洗,就绝对不会再有事了。” 秦氏顿时眼睛一亮,看了谢晚宁半天,握着她的手,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落泪。 与此同时,国公府宾客院里,众人却正你一言我一语,好不愉快。 林清如虽然是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却也跟着余司远见过不少大世面,跟交好的小姐妹打听了一番,才知道这偌大的国公府,竟然也是一个妾室把控着的。 她立刻就想到了自己,心里的喜悦程度直线飙升。 “我听说啊,这位李夫人,实在是上不得台面,自从生了一个丫头片子出来之后,就患上了一种恶疾,身上流脓,散发恶臭的那种。 人家国公爷自然看不上她了,于是呀,这场寿宴就交给了侧夫人孙氏,也不知道今天秦氏能不能出来见客。” 有人窃窃私语道。 林清如低下头想了想,便凑了上去,几个年轻女子一来二去,很快就熟了。 “那这位夫人也真是命苦,没想到竟然染上那种传染之症,她自然就出不来了吧,毕竟这可是寿宴,万一触怒宾客……”林清如用手掩住唇角的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谁说不是呢,要是我呀,我也缩在自己屋子里不出来见客,真是丢人现眼呢。”另外一个女子捂着嘴笑。 没想到就在这时,一阵鞭声凌空响起,林清如是站在人群外围的,她只听到了响亮的鞭子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后背一阵火辣辣的剧痛,整个人都不好了。 “谁?!”她痛的倒吸冷气,一转头,就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女孩儿冷冷盯着她们。 周遭一帮人都噤若寒蝉,小心翼翼的看着这位气势不凡的女子,有人已经认出来她的身份,安平郡主,司徒念。 这位郡主,从小跟随祖父镇守边疆,性格飒爽,酷爱舞刀弄剑,生的一副好皮囊不说,也是京城内数一数二的将门虎女,不过因为她年纪尚小,还没有到说亲的时候。 安平郡主一家深受皇恩,就连皇子见了她,也得忌惮三分,她们几个区区一帮妾室,当然不敢跟人家叫板。 可是林清如被余司远娇惯太过了,又觉得自己才是受害者,众目睽睽之下被打,就算天王老子来了,她也没错。 “这位小姐,敢问我何时招惹你了,这天底下没有王法了么?”林清如咬着牙,强忍后背的痛,一字一句道: “小姐若是能说出个所以然,我便服了,可若是说不出,就别怪我……” “怎么,你还能吃了我不成?”安平郡主冷冷一笑,收起自己的鞭子,“我便是看你不爽,教训一二,你奈我何?!” 在安平郡主看来,林清如这种身份卑微的,连跟她多说一句话都不配,又怎么会解释? 林清如快气疯了,这种羞辱,她这辈子还没有受过! “欺人太甚!”她咬着牙,直勾勾盯着安平郡主,“没王法了是吗?你凭什么打我,我可是清远侯府的侧夫人,你敢打我,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她这话一出来,其他人才觉得她活的不耐烦了。 人家可是堂堂郡主殿下,她说的好听点是侧夫人,说得不好听点,那不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么? 第21章 别跟她一般见识 竟然还敢指着人家的鼻子叫骂,谁给她的勇气? “噢,是么?”安平郡主讥讽的扫了一眼林清如苍白的面孔,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缓凑近,将几个吓得跟鹌鹑一样的女子打量一番,最后视线又落在林清如脸上。 “你们刚刚在编排谁?”她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我好像听见,你……” 安平郡主指着林清如的额头,淡淡开口:“你说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你这样的人,也配议论我的朋友,呵!” 没人知道,性格张杨如同耀目阳光的安平郡主,竟然是国公府夫人秦霜的闺中密友。 林清如一张脸顿时变成了雪白,堪堪倒退一步,差点栽在地上。 她急忙求助似的看向那几位小姐,谁承想,大家不仅避开她的目光,还将矛头指向她。 “没错,刚刚就是她编排李夫人的,她说李夫人不受宠爱,丢人现眼。” “郡主,就是这个女人,她未免太大胆包天了,竟然敢说出那样的话。” “郡主,我可以作证,是她笑话李夫人,她根本不配出现在这里。”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硬生生将林清如搞得里外不是人。 这个蠢女人直到此时此刻也没意识到自己错了,她怨毒的瞪了一眼几人,咬牙切齿道: “你们欺人太甚,明明是你们……” 话还没说完,一声“够了”从不远处的回廊处响起。 谢晚宁是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离开了一小会儿而已,这个蠢升天的东西,竟然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 这个安平郡主她有记忆,是这京城里数一数二的暴脾气,却也是最是护短,被她盯上,林清如那还能落得好? 偏偏林清如不认识人家,还当这里是她清远侯府,可以随意撒野! “妾身清远侯府谢氏,代她向郡主赔罪,还请郡主殿下大人大量,不要跟她一般见识。”谢晚宁朝着安平郡主福了一福,动作得体,进退有度,通身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气场,让人不自觉生出好感。 一时间,院子里几十号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汇集,不少人一脸问号,传说中那个嫉妒成性,打压妾室,不尊长辈的清远侯夫人,怎么跟他们听来的那些言语大不相同。 安平郡主眉头一拧,看着谢晚宁,发出一声讥讽的嗤笑: “你就是那个谢晚宁,瞧着,也不像是那种任人宰割的羔羊,怎么就能容忍这么一个腌臜货骑到头上去?!” 那是因为我才刚来,还没熟悉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 谢晚宁在心里默默腹诽了一句。 “郡主殿下说笑了。”她尽可能挂起一脸笑容,上前一步道:“请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谢晚宁,你在说什么鬼话,明明是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欺负我,我根本没有说别人坏话,都是她们……”林清如咬着牙,直勾勾瞪着谢晚宁。 此时此刻,对于林清如来说,不管是安平郡主司徒念,还是那几个危急关头将她推出去的妾室,所有人加起来,还没一个谢晚宁可恶可恨。 “住口!”谢晚宁一记阴冷的眼神扫过去,刹那间气势凌人,吓得林清如瑟缩了一下。 可谢晚宁的威慑,也仅仅持续了几个眨眼的功夫。 似乎只要有她在的地方,林清如就容易激动,容易闹事,特别是刚刚她还被打了一鞭子。 林清如恨恨瞪了谢晚宁一眼,她只感觉,体内有股莫名其妙的怄气不受控制的乱窜,于是乎临走之前余司远对她的种种叮嘱,也在此时化作乌有。 “谢晚宁,你转什么好人,要不是因为你,她们会对我这种态度吗?你才是最可恶的一个,就应该被休弃!”林清如眼睛发红,目光阴冷可怕。 在场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试问这天朝黄土之下,哪个世家大族内,区区一个妾室,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辱骂正房夫人? 第22章 泼了一身脏水 “看来京城里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竟然是真的。”安平郡主饶有兴致的瞥了一眼谢晚宁阴晴不定的脸,眼底划过一抹讥讽。 “林清如,好好看看这是哪里,岂容你放肆?”谢晚宁咬了咬牙,有点后悔。 早知道我就不把林清如害人的香膏涂到她衣服上了,让这个女人在这儿发疯,到最后我自己竟然也被泼了一身脏水。 是的,林清如早已经识破婢女杨柳的阴谋诡计,后者跟林清如沆瀣一气,用有毒的香囊来害人,却不成想,谢晚宁什么都知道。 林清如也是阴狠毒辣,香囊里的香料是产自边塞的一种奇毒,产生的香气与檀香略有相似,能够加重人的情绪起伏,特定情况下,还会让人产生某些幻觉,走火入魔。 这种毒粉可以混合在任何一种香氛中,极细,寻常人根本检查不出来。 “你闭嘴!”林清如更加恼怒,指着谢晚宁的鼻子,一字一顿:“姓谢的,你就是嫉妒我比你受宠,故意害我,你给我记住了,你今天让我受的这些羞辱,回了府,我会让你通通还回来!” 谢晚宁心里冷笑。 这个女人……可真是蠢出天了。 就算心里再怎么怨毒,也没必要把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抖落出来吧? 这么多人眼睁睁盯着,她整个人凭借一己之力,坐实了余司远宠妾灭妻的罪恶行径,就算这事儿传到老夫人面前,她谢晚宁也不会被说什么不是。 “抱歉李夫人,我家侧夫人喝多了酒,有些糊涂了,我这就让人将她送回府,绝不会再给您惹麻烦了。”谢晚宁恭敬地朝秦氏行了个礼,然后使了个眼色给杨柳。 后者此时此刻也是蒙的,但她明面上还是谢晚宁的丫头,当然不会忤逆,只好小步子跑到林清如面前,小声道:“侧夫人,咱们走吧。” 林清如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滚开!”她根本压不住心里的恼怒,就差一巴掌抽过去将杨柳打远了。 谢晚宁怕她再做出不堪的事连累自己,干脆自己过去,握住林清如的手,盯着她的眼睛,“侧夫人还是回去吧,不然的话,世子爷那里,我也没办法替你交代。” 她的目光阴冷可怕,夹杂着说不出的警告意味。 林清如还想反抗,右手虎口处忽然传来一阵说不出的麻痛感,刹那间,她半个身子都麻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被杨柳连推带搡的带了出去。 宴会继续。 刚刚发生的那个小插曲,很快被大家遗忘,可是谢晚宁,却给很多宾客留下了深刻印象。 毕竟有林清如衬托,她的形象瞬间不同了。 “晚宁啊,真没想到你们家那个侧夫人那么嚣张跋扈,简直太可怕了,比我们家那个还厉害,你在清远侯府的日子,不好过吧?”秦氏忧心忡忡的握住谢晚宁的手,目光同情。 避开人,秦氏将谢晚宁还有安平郡主带到了小湖边的凉亭里坐下。 谢晚宁有些哭笑不得,她其实觉得自己的处境还好,毕竟自己对余司远那个狗男人没有一丝好感,那个上蹿下跳的狐狸精,也不会激起她丝毫兴趣。 “无妨,我不在乎。”她淡漠的笑了笑,接过青烟递过来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刚来这里的时候,她对古代这种茶饮真的没有一丝好感,只觉得入口过于苦涩,没想到后来喝着喝着,竟然也品尝出了丝丝甘甜可口。 “我看你就是软弱可欺,那个林清如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蠢得够可以的,那么多人都在,偏偏就她不长眼色,要是她在我手底下,分分钟给她捏死。”安平郡主嗤笑一声,捏起一块芙蓉酥咬了一小口。 谢晚宁叹了口气,并没有多说什么,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两个人眼里成了个懦弱可欺的小可怜儿。 “不过你既然帮了莹莹一个大忙,从今天开始,你谢晚宁就是我司徒念的朋友了,再有人欺负你,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安平郡主拍了拍胸膛,信誓旦旦道。 谢晚宁一愣。 抬起眸子,正好撞进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 第23章 救人 安平郡主生的明艳动人,又有一副侠义心肠,对朋友两肋插刀,实在是个蛮不错的朋友。 “对呀晚宁,我虽然人微言轻,但也会尽可能帮你的,我在京城也有几个朋友,过两天我下个帖子给你,把你介绍给她们认识,到时候郡主也去吧?”秦氏笑着提议。 谢晚宁心里一暖,“那我提前谢谢两位了。” 京城里的富人圈子其实并不大,很多高门大户的夫人都有自己的小团体,这种关系,让她们建立起了一种互帮互助的关系,也算是妇道人家的一种生存之道。 但是大家大都很排外,像谢晚宁这种名声不太好听的异类,这些人通常看不起,没想到这一来二去的,谢晚宁竟然为自己打通了一条通向友谊的捷径。 宴会很快开始。 有安平郡主在,不少人不敢再明里暗里看谢晚宁的笑话,三人畅聊愉快,谢晚宁还多饮了几杯清酒。 渐渐的,她就有些脸红,脑袋晕乎乎的,秦氏看在眼里,急忙让自己的丫头将谢晚宁带到偏殿专门为宾客准备的房间休息。 “夫人,奴婢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唤。”青烟忽然开口。 她指了指东南方向的窗口,那声音就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谢晚宁不自觉皱眉,眼神示意青烟出去看看,后者很快去而复返。 “夫人,有人不好了。” 青烟急匆匆回来,脸色忧急:“奴婢看到有个穿深紫色华服的男子在假山旁边晕倒了,脸色很白,很吓人。” “他带了仆从吗?”谢晚宁瞬间酒意全无,站了起来。 青烟一个劲儿摇头,“兴许是去前面找人了,奴婢没看到那人身边有其他人。” 谢晚宁道:“你去将李夫人请来,这件事不能被别人知道,不然的话,这场寿宴彻底毁了。” 一边说一边拿出自己的针灸包,这个人,她非救不可。 青烟也知道情况特殊,急忙点头,就往门口跑。 “慢着。”谢晚宁又补充了一句:“顺便知会李夫人一声,让她将国公夫人也带来。” 谢晚宁想起来,秦氏的遭遇跟她一样,丈夫宠爱妾室不给她撑腰,在国公府的地位岌岌可危,这一次自己就当给秦氏长脸了。 不过…… 谢晚宁来到窗外假山这里,才发现倒在地上的是个气质很出众的美男子,五官生的相当俊美,轮廓也异常精致,谢晚宁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位。 她没有多想,先给对方摸脉,发现他体内有好几股气息互相冲撞,导致他心跳极快,情况非常不妙。 谢晚宁略一思索,先将男子手脚摆平,而后摸出自己的银针,在他头顶以及手臂几个重要穴位扎了几针。 这个时候,青烟已经带着秦氏还有国公夫人刘氏来了,几人看到谢晚宁的动作,都有些震惊。 “晚宁,五皇子殿下这是怎么了?”秦氏声音都在发颤。 国公夫人也明显十分紧张,脸色白了白,只盯着谢晚宁的手,“敢问余夫人,你可有把握能医治五殿下?” 言下之意就是,要是谢晚宁没法救人,他们就得想别的法子了。 没错,躺在地上这位,就是当今圣上的第五个儿子,司徒珣。 他虽然比不上其他几位皇子,却也是正儿八经的龙子,生的一副好皮囊,外加风流倜傥的性子,常常流连于花丛,算得上皇室里的一个异类。 “母亲,晚宁医术很好,她一定可以。”不等谢晚宁开口,秦氏先替她说话。 “你懂什么?”国公夫人有些愠怒,“万一五殿下有什么三长两短,咱们国公府难辞其咎,余夫人,也难逃干系。” 第24章 怎么还不醒 这话说的,好像谢晚宁一定会失败似的。 秦氏脸都白了,“母亲,晚宁一定会……” “国公夫人莫要担忧。”谢晚宁擦了擦额头的汗,慢条斯理的将最后一针银针扎进司徒珣的小腿,“五殿下这是寒疾发作,原本情况非常不妙,可如今,已无大碍,劳烦您派人将他送进客房,要不了一刻钟,他就能醒来。” 谢晚宁对自己的医术非常自信,说完之后,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露出淡淡微笑。 国公夫人天命之年,看到谢晚宁如此镇静自若,也有些意外,很是不可思议的瞥了秦氏一眼,似乎没想到她能交到谢晚宁这种真才实学的朋友。 “母亲,请您派人过来吧,这里与外面宴会厅相隔不远,儿媳怕待会儿有人过来,万一被有心人传出去咱们怠慢五殿下,让他出了这种事,咱们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秦氏急道。 国公夫人这才后知后觉,急忙叫来小厮,小心翼翼的将司徒珣抬进客房。 没一盏茶功夫,国公府其他几个主子也来了,就包括秦氏的丈夫李呈,以及李呈的妾室,负责这场寿宴的孙薇薇。 孙薇薇要比秦氏娇媚一些,眼尾微微上扬,看起来很是灵巧,但看到这个场景,她似乎有些不爽。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五殿下既然吃醉了酒,给他送碗醒酒汤便罢了,何至于这样糟蹋人?”孙薇薇皱眉道。 “而且……”她看了一下脸色阴沉的李呈,意有所指道:“就算五殿下真生了病,也该由我们请来大夫为其诊治,何须劳烦余夫人呢?万一出什么问题,该由谁来负责呢?” 听了这番说辞,秦氏当即脸色一变,正要开口,李呈却先她一步冷哼一声道: “不错,万一五殿下出了什么意外,余夫人付得起责任么?” “世子爷这话什么意思?余夫人帮忙救人,难不成还救出错了?”秦氏难得有一次忤逆自己的丈夫,她一开口,其他几人都有些震惊。 “姐姐这话说的,怎么胳膊肘往外拐,难道你也想为五殿下的身体负责?”孙薇薇似笑非笑的出声。 “你……” “莹莹。”谢晚宁抓住秦氏的手臂,淡淡摇了摇头,“你相信我么?” 秦氏不假思索的点头,“我相信你的医术。” 说完目光转向其他人,“若是有任何情况,我愿陪晚宁一同承担责任。” 李呈冷笑:“好,这可是你说的,不过……要是五殿下有任何意外,恐怕十个你,也赔不起,到时候就别怪为夫不讲情面了。” 好啊,又是一个狗男人! 谢晚宁在心里腹诽,也不知道秦莹莹这么一个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到底看上这个男人什么了。 “敢问余夫人,五殿下什么时候能够醒来?”这时,国公夫人冷声质问。 今天是她的寿宴,却一再出现问题,而且两次情况都跟谢晚宁脱不开干系,她再好的耐性,也要被磨平了。 谢晚宁面色如常,“国公夫人请稍等一下,五殿下身体情况特殊……” “我看你就是胡说八道,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医术,却还在这里骗人,简直可恶!”孙薇薇冷笑一声,目光如炬的盯着谢晚宁。 李呈也很不客气道:“余夫人,现下你待如何?” “怎么,你们夫妇二人,都在等着看我笑话么,难道你们都盼着五殿下出事?”谢晚宁觉得有些好笑,堂堂国公府,也不比他们侯府好多少呀,一家子除了秦莹莹这个外来媳妇,竟然没一个心地良善的。 “别再信口雌黄,五殿下要是醒不过来,我立刻进宫禀报圣上,治你一个害人之罪!”李呈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谢晚宁彻底无语。 要不是她心眼子好,见不得任何一个人在她面前病倒,她就该当做一切没有发生,到时候看看他们国公府怎么办。 不过这个五殿下……怎么还没醒,按理来说,就是这会儿了呀。 第25章 没事就好 屋子里的气氛渐渐变得冷凝,就连秦氏也捏了一把汗。 偏偏这时,下人在门外禀报,说安平郡主来了,要找谢晚宁。 “现在怎么办?”李呈那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上已经浮现出不安焦虑的神情,急得来回走了两步,“安平郡主与五皇子殿下关系颇好,要是被她发现咱们……” 说得好像司徒珣真的醒不过来一样。 谢晚宁没搭理他,径直走到床榻前,俯身下去,准备拨开司徒珣的眼皮子看看什么情况,没想到手刚伸出去,这家伙竟然猛的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蛮漂亮的,谢晚宁最先注意到他的纯黑色瞳孔,十分清透,不含丝毫杂质。 只是,这家伙一开口…… “漂亮姐姐,虽然我长得帅气,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可是毕竟我俩是第一次见面,男女授受不亲,你可不能趁我睡着偷偷轻薄……” 司徒珣眨巴着清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谢晚宁,眼底浮现出惊艳的光亮。 谢晚宁整个儿无语住了。 她在心里默默腹诽了两句,清了清嗓子,不卑不亢的开口:“殿下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司徒珣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扎着一堆明晃晃的银针,头皮上隐隐传来的痛意也让他想起了昏迷之前的一幕幕。 “哎呀,哎呀呀!”他大叫一声想要坐起来,却被谢晚宁眼疾手快的按住,只能躺在那里像条虫一样吱哇乱叫。 “我今天喝多了,又吃了不少席面上的螃蟹还有龙虾,我一定是寒疾又发作了,我记得我当时是想找个房间稍做休息的,没想到脑子一抽抽,就倒下去不省人事啦!” 谢晚宁有些哭笑不得,对司徒珣是个漂亮的铁憨憨的第一印象就此种下。 “五殿下没事就好,我们一家都很担心您的安危。”李呈见状,不着痕迹的走了出来,将谢晚宁挡在后面,笑的那叫一个谄媚。 国公夫人也露出笑容,寒暄了两句,说要再请大夫来为司徒珣医治。 不料刚刚还面带笑意的司徒珣瞬间沉下脸,不耐烦的瞪了一眼李呈,冷声道: “别以为我没听见你们刚刚说了什么,怎么,怕我死在这里父皇治你们的罪,就把所有责任推给晚宁姐姐,从前我怎么没发现你们李家人这么虚伪不要脸,都给我让开,别挡着晚宁姐姐给我瞧病!” 李呈先是一愣,接着,一张脸顿时青一阵白一阵,尴尬至极,偏偏人家说的一点儿没错。 谢晚宁都惊呆了,真没想到这个五殿下虽然口无遮拦了点,但也是真的带感呀。 “五殿下误会了,我们也是担心殿下的安危,生怕余夫人……” “国公夫人此言差矣。”不等国公夫人把话说完,司徒珣轻笑一声,闪闪亮的眼睛立刻绕开国公夫人看向其身后的谢晚宁。 “几位担心不担心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真正救了我的人,是这位晚宁姐姐……” “阿珣,莫要胡说八道。”就在这时,一身红衣劲装的司徒念从门外进来,一看屋内情形,顿时什么都懂了。 第26章 举手之劳而已 当即走过去站在谢晚宁跟秦氏身边,挑了挑下巴,淡淡道:“阿珣,你把刚刚发生的事跟我说说。” 司徒珣跟司徒念两人性格相投,又从小一起长大,但司徒念比司徒珣大些,又张扬利落,很能拿捏这个亲堂弟。 司徒珣摸了摸鼻子,又偷偷瞥了谢晚宁一眼,这才勉勉强强将自己今天喝多酒之后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国公府的两母子早已经吓得脸色青白,噤若寒蝉。 秦氏向谢晚宁投去求助的目光,毕竟李呈还是她的丈夫,李家还是她的婆家,可不能因为这件事情,惹恼了安平郡主还有五殿下。 谢晚宁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安平郡主不必担心,五殿下的身体已经无碍,只要按照我开的方子多吃几天药,这寒疾,也能压制一段时间了。” “谢谢晚宁姐姐。”司徒念还没开口,司徒珣已经露出愉快的笑容。 这件事事关司徒珣的身体,说小不小,但是说大,倒也没有那么严重,国公府几个主子很会见风使舵,卑躬屈膝的给司徒珣道了歉。 司徒珣却不答应,冷哼一声,“你们几个,明明对不起的是晚宁姐姐,向我道歉做什么?好没道理。” 别说李呈了,就连国公夫人面子上都很挂不住,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放下架子,态度恭敬的向谢晚宁道了歉。 “夫人,您可真厉害,要不是您呀,可能这个五殿下已经……”青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抱着谢晚宁的胳膊笑。 “厉害什么,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谢晚宁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主仆二人很快走出国公府门,坐上了回府的轿子。 很不凑巧的是,她这边前脚刚走,秦景川后脚才来。 “你们可是不知道,那位姐姐医术有多高明,当时本王已经晕的不省人事,只感觉自己就要死掉了,没想到她只是用几根银针随便一扎,没过多久就将本王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啧啧,这京城里,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姐姐,我瞧着,这来国公府串门子的几十个大家闺秀站在一起,还比不上那位姐姐半个手指头呢。” 司徒珣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背后有人来了,依旧眉飞色舞的将刚刚发生的事跟男宾席上的这些人炫耀,一脸激动兴奋劲儿。 直到他感觉后脑勺凉嗖嗖的,一股子冷风悄无声息的卷了起来,再加上面前这些人都低下了头…… 司徒珣急忙转头,正好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景川,你怎么才来,快来快来,坐下听我跟你讲,我刚刚碰到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厉害的姐姐,她简直就是华佗在世,我跟你说,她不仅医术高超,人生得还美,那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呀……” “住口!”司徒珣话音未落,秦景川冷不丁一声厉喝,那双本就阴冷可怕的眸子,此时此刻竟透露着杀人一样的寒意。 司徒珣整个人都蒙了。 他跟秦景川自小一起在宫内读书,算得上发小,关系很不错,秦景川虽然脾气冷,却从来没有这样凶过他,可是今天…… 第27章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这家伙吃错药了? “怎么了你这是?”司徒珣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一脸狐疑,“我好心跟你分享我的奇妙境遇,你却不领情,好像谁欠了你钱似的。” 秦景川没搭理他,冷冽的视线一扫,在场其他七八个世家子弟瞬间起身告退,一个比一个乖觉。 偌大的凉亭里,眨眼功夫就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各自的小厮。 司徒珣这才意识到秦景川脸色不对劲,咽了口口水,“怎么了这是,谁招你惹你了?” “宸王殿下口中的那位姐姐,可是谢晚宁?”秦景川勉强压着心底的怒火,一字一顿道。 司徒珣眼睛一亮,小跑两步上前,兴奋道:“景川你怎么知道,你也猜到了,还是说你也知道谢家姐姐很不一般,我跟你讲,她可真是太厉害了,而且她现在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要以自己的名义给她下帖子,找她出来好好谢谢她……” “用不着。”秦景川气息都有些不稳,目光阴冷的看着司徒珣,“你只需要记住,别再打扰她,她会念着你的好的。” “那怎么行?”司徒珣脸色一变,“晚宁姐姐既然救了我一命,我合该好好感谢她的,怎么能当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呢?” 他不仅没意识到情况不妙,还觉得自己非常有坚守,是个性情中人。 “殿下,今天救您的那位,是清远侯府的余夫人,属下从前跟您说起过,而且您当时还说过,余夫人太痴……”这时,司徒珣身后一名黑衣侍卫小心翼翼的开口。 没错,关于谢晚宁从前的那些糟心事儿,京城一多半的王公贵族那都是有所耳闻的,不过很多人只是听说了她的事迹,却不知道她的真面目长啥样。 司徒珣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怎么可能?”他直接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的护卫,“你怕是胡说八道吧,这京城这么大,一定有同名同姓的人,不然的话,晚宁姐姐怎么可能跟自甘堕落的女人是同一个?” 司徒珣的世界观都要碎了。 秦景川却只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怎么,你不敢相信?”说完使了个眼色给自己的下属,秦九。 秦九点了下头,慢慢道:“五殿下,您口中那位姐姐,的确就是现任清远侯府的小侯爷余司远的正头娘子,余夫人。” 司徒珣脸色瞬间变白,一下子瘫在太师椅上。 “这个狗娘养的余司远,他何德何能可以娶到谢姐姐这样的好媳妇儿,偏他还不珍惜,偏疼一个小门小户的妾室!”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 “不行,本王气不过,凭什么好白菜都让野猪拱了,本王这就去清远侯府……” “站住!”秦景川眉头拧紧,无奈道:“谢姑娘既然救了你一命,你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以后有机会报答就是了,何必再给她惹麻烦?” “可是,可是……”司徒珣颓然瘫在那里,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还知道回来?谢晚宁,你可真是胆大包天啊!”谢晚宁乘坐的轿子刚刚在侯府门外落下,余司远便怒气冲冲的走了出来。 第28章 还有脸回来 谢晚宁隔着帘子听到这声低吼,顿时不想出去了。 “夫人,一定是清姨娘又给世子爷乱嚼舌根了,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呀?要不奴婢去把老夫人请过来?”青烟压低声音道。 她最怕的不是别的,而是余司远就这么把她们主仆二人拦在门外,当着府门外来来回回这么多百姓的面儿数落她们,到时候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怕什么?”谢晚宁伸了个懒腰,淡漠开口:“咱们行的端坐得正,又没做什么亏心事,还怕他胡搅蛮缠吗?” 说完手一挥,就把帘子撩开,从容不迫的下了车。 这个时候,府门外果然已经聚集了不少吃瓜群众,大家远远站着,大多数为了看看这高门大户里的笑话。 “有什么话不能在府里说,非要在这里丢人现眼?”谢晚宁似笑非笑的看了余司远一眼,眸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厌恶。 这个一个自私虚伪,薄情寡义的狗男人,也就是原主把他当个宝,这要是在二十一世界,这种渣男早就被网暴了。 “你这毒妇还知道丢人现眼几个字怎么写嘛?清如怀着身孕,被人欺负了,你不仅不帮忙,还站在一边看笑话,知不知道她回来之后差点哭死,大夫都说她动了胎气,肚子里的孩子差点保不住,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还有脸回来?!” 余司远指着谢晚宁的鼻子,脏污不堪的言语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滚了出来。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这个时候大家都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听余司远这么不讲情面的骂人,便寻思着谢晚宁定然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 “世子爷,您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当时在国公府,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分明就是侧夫人背后说人坏话在先,安平郡主这才教训她的,我们夫人是为了咱们侯府的颜面,这才主动站出来平息安平郡主的怒火,谁知道侧夫人竟然不领情,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恶意中伤我们夫人……” “青烟,住嘴。”不等青烟把话说完,谢晚宁已经皱眉将她拉住。 说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呢,余司远不会相信,她也不指望这个男人站在她这边。 可偏偏,谢晚宁一脸嫌恶的样子,就这么巧妙的落在了余司远眼底,虽然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表情,却足以在他心底引发一场史无前例的海啸。 真是反了天了! 他恶狠狠的想,这个女人简直猖狂至极,明明是她自己做错了事,非但不主动认错求饶,反而露出这种讨打表情?! “少胡说八道,明明就是那些人恶意欺负清如,她多么善良温顺的一个人,怎么会在背后说人坏话,而且,就算她做错了什么,你身为侯府的当家主母,也应该照看着侯府的脸面,帮她圆滑而不是站在一边,任由事情变得不好收场,现在我们侯府的脸面丢光了,你满意了?” 余司远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的盯着台阶下的谢晚宁,目光怨毒。 第29章 针锋相对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谢晚宁两手一摊,毫不在意的样子深深刺痛了余司远那脆弱的自尊心。 他顿时两眼发红,直勾勾瞪着谢晚宁,眼底喷出汹涌的怒火:“你这毒妇,究竟还有没有将我们侯府放在眼里,有没有将我这个丈夫放在眼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说出“我这个丈夫”这几个字。 反正,他就是觉得不爽,觉得愤怒。 从前谢晚宁多么卑微柔顺,任由他揉圆搓扁,不管怎么欺负也不会多说半个字,可这段时间以来,这个女人好像换了一个人,从里到外都变了,特别是对他的态度! 简直岂有此理,谁家男人会被自己的妻子踩在脚底下? 谢晚宁缺被逗笑了,轻声说了一句:“把你放在眼里,你配吗?” 她这句话只有青烟跟余司远听得到。 噢不对…… 此时此刻“埋伏”在余家对面那座香云斋上的秦景川跟秦九两人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两人都是练家子,耳力惊人。 “主子,这位余夫人……还真是不同凡响啊,看来以前大家对她都误会了。”秦九咽了口唾沫,楞楞开口。 他旁边的秦景川半天没有开口,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隐隐约约浮现出几分欣赏。 “谢,晚,宁!”余司远整个人都炸了,怒目圆睁,直勾勾盯着谢晚宁,恨不得把她眼珠子扣出来,把她生吞活剥了。 这种情绪上的暴徒,看似凶恶可怕,在谢晚宁看来,却不过是个纸老虎,一戳就破。 她淡漠的笑了笑,眼底的讥讽那么明显,“世子爷,人生就眼睛,就要学会明辨是非曲直,生了耳朵,就要倾听真理智言,生了嘴巴,就要与人和善温良的交流,而不是像你这样,眼盲心瞎,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看不见欺骗,也听不见恶意的挑唆……” 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的走上台阶,在早已经怒不可遏的余司远耳边轻轻笑了笑: “不然的话,世子爷这眼睛,这耳朵,趁早捐给需要的人吧。” 说完,笑吟吟走了。 留下余司远一人,被滔天巨浪般的愤怒裹挟着,却半天说不出半个字。 不远处,秦九同情的咂了咂嘴,“主子,这个余世子真的好惨呀,我感觉谢姑娘直接将他碾压了。” “用得着你说。”秦景川轻笑一声,俊美无俦的面孔上,头一次浮现出愉快的表情。 秦九惊到咋舌,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在心里默默的将谢晚宁当成了偶像…… 谢晚宁回府之后,余司远就被气病了,是真的病了,被人从府门外抬回来的。 “奴婢听说,世子爷脸色发青,呼吸困难,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会儿清姨娘正哭天喊地的在那儿求告呢,生怕世子爷一命呜呼了去。”青烟在谢晚宁耳边悄悄说道。 “知道了。”谢晚宁眼皮子都没眨一下,“青烟啊,你有事没事,可以多读一读咱们院里的那些书,没必要整天关注着余世子还有林清如的消息,知道么?” 第30章 我也只在乎你 青烟愣了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又很疑惑,小心翼翼的开口:“夫人,咱们好说歹说也是余家的正房,怎么能被侧夫人处处压过一头呢?就算您不在乎,可也得考虑考虑别人的看法……” 谢晚宁将手里的医术放下,抬起头静静地看了自己这个小丫鬟一眼。 有点无奈,也有点怅然。 毕竟两人隔着几千年,时代不同,处事方式与待人接物的态度当然也会有不同。 但是。 “青烟,你听我的就好,其他的不用多管。”谢晚宁拉着青烟的手让她坐下,看着她的眼睛道: “你是我在这偌大的侯府里唯一能够真心信任的人,所以我一定会护着你,不让别人伤害你,这是我对你的在乎,也只有你这样全心全意待我好的人,才配得上我的在乎,至于其他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无所谓。” 她是真的豁达,也是真的不在乎。 青烟完全愣了。 小丫头大大的眼睛里竟然渐渐起了雾气,不可置信的盯着谢晚宁。 被她这么瞧着,谢晚宁当然有些不自在,“怎么了呀,傻了?” 下一刻,青烟直接撞进她的怀里,紧紧抱住她,“夫人,我的好夫人,你怎么这么好呀,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会说这样的话,只有你真的对我好,青烟从小无依无靠,被人处处欺负轻贱,只有夫人……” 说到这里,青烟已经泣不成声。 谢晚宁同样心里酸酸的,摸了摸小丫头毛茸茸的脑袋,有些哭笑不得。 “夫人,我只听你的话,我也只在乎你,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越说越感动,就差嚎啕大哭了。 偏偏这时,杨柳在外敲门,说是老夫人身边的房妈妈来了,请谢晚宁过去。 还没走到余司远院子里,谢晚宁就听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传了出来,林清如的眼泪仿佛不要钱,能把偌大的侯府冲走。 “夫人,侧夫人也太能哭了吧,老夫人怎么也不管管?”青烟压低声音,偷偷说了一句。 谢晚宁没有说话,她已经预料到自己即将要面对什么,脑子里慢慢开始盘算。 “别哭了,哭什么哭,司远只是晕倒,又不是……”老夫人气得瞪了林清如一眼,后者颤巍巍的哭音立刻停了一瞬,但很快又小声啜泣。 “祖母,妾身也是担心夫君的身体,他明明很健壮,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被人抬着回来? 难不成……姐姐因为我的事情迁怒于夫君,可是这也不应该呀,姐姐就算不喜欢我,也断然不该对夫君下手,瞧瞧把夫君气成什么样子了?” 林清如用帕子擦了擦眼泪,透过指缝儿看了老夫人一眼,后者此时正阴沉着脸,明显在压抑着什么。 谢晚宁啊谢晚宁,这一次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怎么办? “祖母,您找我?”就在这时,谢晚宁清润的声音从屋外响起。 来之前她特意换了身素净的衣服,整个人显得清爽又淡然,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熨帖感。 “晚宁,司远他变成这个样子,你有什么话说吗?”老夫人沉了沉声音道。 第31章 气晕倒了 “祖母,她还有什么话可说,就是她把世子爷气成这样的,府上的下人可都看得一清二楚,都怪她!”林清如站了起来,指着谢晚宁的鼻子大叫。 老夫人竟然也没有多说什么,似乎默认了林清如的说法。 “祖母,我不认这罪。”谢晚宁恭恭敬敬的朝老夫人行了个礼,“我从国公府回来的时候,世子爷已经怒不可遏,敢问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 “你还狡辩,要不是你今天在国公府帮着别人欺负我,夫君怎么会被你气到?”林清如咬紧牙关,恼怒的瞪着谢晚宁。 “侧夫人此言差矣。”谢晚宁有些不耐烦,淡淡道: “侧夫人自己在国公府丢人也就罢了,还妄想拉着我一起丢人现眼,我难道还不能替自己争上一争么?而且你惹怒的可是安平郡主,要不是我从中斡旋,她可是要替自己的朋友狠狠教训你一顿的,到时候可就不是简简单单一鞭子了事了。” “什么?”老夫人猛的站了起来,“你刚刚可没说你得罪了安平郡主!” 老夫人声音微微发颤,原本慈祥的面孔上浮现出震惊的神色。 林清如吓得瑟缩了一下,嘴里含糊着:“就算她是郡主公主,也不能随随便便打人吧,我明明……” “住嘴!”谢晚宁白了她一眼,冷笑道: “见过嘴硬的,我还真没见过你这种嘴巴堪比茅房里的石头的,那几个跟你一起说话的女子都已经把你供出去了,你却还死不承认不知悔改。 传将出去,堂堂清远侯世子,竟然有你这么一个品行差劲的妾室,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笑话世子爷呢!” 老夫人眉头已经拧了起来,重重叹了口气,后悔了。 早知道会惹出这么大一个麻烦,就不应该答应林清如随随便便跟着出去。 “你,你胡说……”林清如还想辩解,却被谢晚宁一记冷嗖嗖的眼神盯的瑟瑟发抖。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而且,离开之前我清清楚楚的告诉过你,我只负责带你过去,不管你闯下什么祸事都与我无关,你当时也是默认了的,可是现在却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林清如,你平常作威作福也就罢了,到了外面,怎么还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谢晚宁不怒则已,一怒之下,屋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老夫人也楞楞看着她,半天反应不过是这个人是她谢晚宁。 “阿宁啊,那些事且放在一边吧,你先给司远看看,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夫人起身拉起谢晚宁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 林清如看在眼里,牙齿都要咬碎了。 谁都知道老夫人是最疼余司远的,她还以为,老夫人会狠狠教训谢晚宁这个贱人一番,谁能想到,老夫人竟然还拉拢起这个贱女人了! “祖母,要不还是等大夫来吧,姐姐因为我的缘故,近来与世子爷关系不睦,万一她……” “你闭嘴!”老夫人一记阴冷的眼神扫过去,林清如当即噤若寒蝉。 余司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整个人都不能动了。 第32章 喜欢上了秦景川 胳膊发僵,后背发凉,就连一双健硕的腿,也像被人砸断了,僵直着,打不了弯儿。 他急忙开口想把自己身边人叫来,可一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嗓子沙哑难耐,试图说话时,喉咙里只能发出奇怪的声响。 “世子爷醒了?”谢晚宁轻飘飘开口,她刚刚把最后一根银针扎下去,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漠一笑。 此时此刻,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谢晚宁丝毫不假装什么,搬了把绣凳过来,两手环胸的坐下。 “你,你……”余司远气得直哆嗦,眼底喷出可怕的怒火。 他想说:“都是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竟然敢谋杀亲夫!我要杀了你!” 可惜,他拼尽全力,也只能说出一个可怜巴擦的“你……” 谢晚宁没忍住,被他狰狞又滑稽的样子逗笑了。 “世子爷别挣扎了,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不过你先别生气。”她挑了挑眉,笑的肆意而开怀。 这抹明媚的笑容恰似一缕阳光,毫不犹豫的冲进了余司远的眼底。 他愣了一下,心里某处,像被一颗羽毛轻轻摩挲了一瞬,出其不意的古怪感觉让他愈发恼怒。 “世子爷什么时候愿意安分下来,心平气和的听我把话说完,我就让你能开口,怎样?”谢晚宁收敛了笑,自顾自倒了杯茶,抿了一口。 “世子爷什么时候愿意了,就眨眨眼睛。” 她这个样子,哪里像正儿八经的当家夫人,分明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可是偏偏,此时此刻余司远除了妥协,再没有别的路可走。 他愤恨的瞪了谢晚宁一眼,深呼吸一口气,眨了眨眼睛。 谢晚宁就大发慈悲的,给他喂了口茶水,苦涩的味道一入喉咙,余司远就感觉浑身似乎有了劲儿,喉咙也不难受了。 他尝试着开口:“你……这毒妇……还有什么话说?” 谢晚宁笑:“余世子,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 我承认,之前是迷恋你的皮囊,喜欢你无法自拔,可你的确看不上我,搞得自己就很狼狈,所以……” 她停顿片刻,又继续道:“所以,我已经想通了,决定不再纠缠,也绝对不会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咱们两个,从此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扰。 我这个人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治病救人,你只要不妨碍我做这些,其他的,你想怎样就怎样,哪怕纳上十个八个妾,我也绝不多说半个字,怎么样?” 事实上,余司远就算想妨碍她也没门儿,她只是提前跟他打个招呼而已。 余司远两条浓黑的眉毛已经紧紧蹙了起来,直勾勾盯着谢晚宁,好似听到这世上最可笑的笑话。 “你说你,想开了?”他轻笑一声,满脸不信,可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些不舒服。 “不错。”谢晚宁目光讥讽,“从前喜欢上你,实在是当时年轻气盛,没什么眼光,现在么……” “你该不会,喜欢上了那个秦景川?”余司远冷冷一笑,眼底骤然划过一抹不甘。 第33章 惨绝人寰的痛 谢晚宁刚刚拿过一杯茶抿了一口,听了这句话,差点没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她不由得皱起眉头,惊愕的望着自己眼前这个男人,有些不可置信,“余世子嘴里,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在她看来,这位世子爷一直都是个普信男。 余司远脸上似乎有些挂不住,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你说的这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谁说不是呢。 毕竟整个京城的富贵人家都知道她谢晚宁当初为了嫁给余司远,有多么执拗,好不容易得偿所愿,又怎么可能轻易放下? 余司远只当谢晚宁是急眼了,这才欲擒故纵。 “你随意。”谢晚宁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起身上前两步,将余司远右手手臂上的一根银针拔了出来。 她并没有使多大劲儿,只不过是轻轻转了一下,余司远就疼的大叫一声,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你这毒妇想干什么?谋杀亲夫?!”余司远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恼怒至极。 “替你拔针呀。”谢晚宁皮笑肉不笑,“不然的话,你也可以让别人来帮忙。” 这个时候,林清如将将从门外进来,见到余司远醒了,顿时眼睛一亮,哭哭啼啼的扑了过来,嘴里喊着:“夫君,夫君你终于醒了,你不知道妾身有多担心你。” 谢晚宁在旁边看着,有些看不下去。 这女人到底是不够担心余司远,不然的话,还有心情画个美美的全妆,哭起来我见犹怜的。 “莫慌,夫君没事。”余司远欣慰的看着自己的爱妾,抽空还恨恨瞪了谢晚宁一眼,好像在说:“看看清如,再看看你。” 谢晚宁:“余世子,刚刚我说的那些话,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我只说一遍,以后的话,咱们各自好自为之,另外,管好你的妾,别来招惹我。” 说完就要走,却被余司远咬着牙拦住:“你还没给我拔完针!” 谢晚宁邪魅一笑,“你不是有你的清姨娘嘛,让她给你拔也是一样的。” “这怎么行?”林清如猛然抬起头,“谢晚宁,你是想害死夫君不成?” “拔个针而已,不至于死,刚刚世子爷还嫌弃我笨手笨脚的,刚好你来了,就帮他吧,难不成你不敢,不过是拔个针而已,轻轻拉出来不就行了。”谢晚宁讥讽的瞥了林清如一眼,而后拍了拍手,转身出门。 她的讽刺激起了林清如心里的胜负欲,后者咬了咬牙,“夫君,妾身来帮你拔针吧,妾身早年体弱多病,也曾被用银针治疗过多次,自己也对针灸略知一二。” 余司远眉头一拧,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可是面对娇滴滴的爱妾,到嘴的话又憋了回去,用沉默代替回答。 “啊!”可谁也没能想到,下一刻,一股子剧痛从小腿肚子传来,痛的他险些看到那座明晃晃的奈何桥。 偌大的侯府,所有人,都被这声尖叫整懵了,片刻之后,老夫人在一众奴仆的搀扶下颤巍巍的过来了。 “夫君,这是怎么回事,妾身只不过是稍微用了点力呀,怎么会……”林清如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肩膀发抖。 那股子惨绝人寰的痛终于过去了。 第34章 借刀杀人 余司远勉强缓过神来,朝着林清如摆了摆手,让她起来。 “不碍事。”他头皮发紧,愣是不敢回味刚刚那阵痛意,“兴许,兴许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其他穴位,还是让大夫来吧。” 正好这时,老夫人进了门。 见到余司远醒了,老夫人顿时满脸春风,可一看到林清如那哭哭啼啼的晦气样子,她老人家立刻板起脸,瞪了林清如一眼。 “远儿呀,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如再让晚宁来看看吧?”老夫人在床边上坐下,轻轻抚摸着余司远的额头,目光慈爱而心疼。 “不用。”余司远勉强扯出一抹笑,谢晚宁所说的那些话,已经变成锐利的刺,深深扎进他的心里,稍微想一想,就让他浑身不舒服。 “祖母,您可知,谢晚宁刚刚跟我说了什么?”他冷声道。 决定借刀杀人。 老夫人眉头微蹙,担忧道:“她说了什么,你作为丈夫,千万别往心里去,要知道,她可是你的正房夫人,以后要与你共度余生的。” “祖母!”余司远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她刚刚说,早已经不喜欢我了,要与我划清界限,从此之后桥归桥,路归路,互不干涉。” “什么?”老夫人脸色猛的一变,震惊不已,“这怎么可能?” “祖母若是不信,自可亲自前去与她对峙。”说完这话,余司远闭了闭眼睛,脸色愈发黑沉。 老夫人沉默半晌。 “夫君,你这会儿感觉怎样,妾身继续为你拔针吧?”林清如察觉气氛不妙,小心翼翼的开口。 余司远看了眼林清如,没有开口,后者便瞄准了余司远右胳膊上那根针,屏住呼吸,轻轻捏住针尾,慢慢的往出拔。 可不知为何…… 余司远再一次发出振聋发聩的叫声,眼看着就要把偌大的侯府掀翻了。 林清如吓得瑟瑟发抖,老夫人以为她乱来,一个眼神过去,身边的房妈妈就是一巴掌抽在林清如脸上。 “怎么回事?”老夫人大怒,快心疼死了自己的宝贝孙子。 林清如已经吓哭了,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哆哆嗦嗦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 余司远倒吸着冷气,浑身颤抖,缓了半天,才断断续续的开口:“去……去把……谢晚……宁……给我……找来……”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谢晚宁打发杨柳过来回话,说为余司远扎针之前,她特意涂抹了一种罕见的良药,药性持续挥发,一旦拔针就会引起剧痛,就算天王老子来给他拔针,他也不可能不痛。 余司远气得大骂,可现在满屋子的人,没一个敢替他拔,苦差事就落在了林清如身上。 老夫人千叮嘱万嘱咐让林清如下手轻一点,再轻一点,要是余司远再痛,就拿她是问。 天知道林清如心里多冤,可此时此刻,所有人看着,她不敢不从,只能壮着胆子再次将恶魔之手伸向余司远。 一阵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响了起来。 第35章 这绝不可能 隔着几道院门,谢晚宁都听到了这杀猪般的叫喊。 搞得她有点想吃脆皮五花肉,便跟自己菡萏院小厨房里的陈师傅打了个招呼。 老夫人带着一群奴仆浩浩荡荡踏进菡萏院的时候,脆皮五花肉正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儿,院墙外的阿猫阿狗闻到香气,馋的一个劲儿叫唤。 “夫人,这肉真香,又香又脆,奴婢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而不腻的烤肉。”青烟擦了擦嘴巴上润润的油,眼睛放光的盯着盘子里另外一条五花肉。 谢晚宁却有些不满,这肉也就一般吧,跟她在另外一个世界吃到的脆皮肉要差远了,不过也还算凑合。 她打了个嗝儿,自顾自倒了一杯绿茶解腻,刚喝了两口,杨柳在外间通报,老夫人已经进院子了。 “杨柳,下次你可以等他们坐到我这厅里,上了茶水之后,再给我通报。”谢晚宁一个眼神过去,杨柳吓得急忙低下头。 杨柳早就闻到了烤肉的香味儿,本来也想分一杯羹,毕竟谢晚宁对待她们下人一直很宽和,有好吃的也会想到她们。 没想到她还没进去,就被青烟寻了个由头赶了出来,这种感觉可真憋屈。 得知老夫人快到的时候,杨柳就想,前面余世子房里忙的不可开交,菡萏院里却吃起了烤肉,老夫人一定会拿谢晚宁开刀,到时候自己还可以去林清如那里讨个赏。 谁承想,一眼就被看穿了。 此时谢晚宁却管不了那么多,将杨柳打发出去,桌子上的美味也来不及收拾,干脆让青烟准备了点解腻的茶饮备着,打算邀请老夫人共享。 “晚宁,你这是在干什么,你夫君重病在床,又被你那针痛得半死不活,你不帮忙也就算了,怎么还在这里开起小灶了?”老夫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但恼怒也是真的。 在她心里,谢晚宁固然好,却无论如何也比不上自己孙儿重要,她儿子跟儿媳妇常年驻守边关,她得帮孙儿掌好后宅。 “祖母,您先尝尝这肉。”谢晚宁面不改色心不跳,笑着将一碟烤肉推了过去。 老夫人脸色很不好看,皱眉道:“晚宁,你这几天换了个人似的,刚好远儿还告诉我说,你说不喜欢他了,从此二人桥归桥,路归路,你告诉我,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就算欲擒故纵,也不能把话说得这么过分,男人家是要面子的,你这么讲,远儿怎么会……” “老夫人误会了。”谢晚宁咳嗽一声,打断对方滔滔不绝的话语,“我并没有欲擒故纵的意思,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如今在府里的处境您也看得出来,世子爷钟情侧夫人,而我不过是他们感情道路上的一道障碍,又何必强插在二人中间讨人嫌弃?” 她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不卑不亢,有种说不出的清冷傲气,让人不自觉的从心底升出敬佩。 老夫人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好半天不发一言。 许久,她老人家忽然发出一声低笑,仿佛自言自语:“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第36章 您消消气 谢晚宁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老夫人啊。 怎么不想想自己香饽饽似的捧在手里的孙儿有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地方,还不可能,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不可能? “老夫人,我该说的已经说尽了,您若是不信,我没有一点儿办法,但是……”谢晚宁收敛了笑,恭敬又淡漠的开口: “我想跟您说的是,我可以一直照料您的身体,最大限度保您健康无恙,希望您日后不要再想方设法撮合我与世子爷,晚宁感激不尽。” 京城三月份的天,夜里还是有些严冷,清远侯府后门也是在这样的冷冽中开了,一名小厮敏捷的跃进黑夜,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 “她真这么说?”秦景川猛的起身,漆黑的眸子盯住秦九,“可听清楚了?” 秦九一板一眼说道:“回禀主子,咱们的人听的一清二楚,谢姑娘就是这样说的。” 秦景川冷峻的面孔上总算浮现出欣慰的笑,他转过身,背对着秦九站在窗下,望着半空清透的夜色,身影孤傲又欣然。 不过……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之前让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么?” 秦九摇了摇头,有些自我怀疑,迟疑的说:“主子,属下派了手底下的人,将那谢姑娘的身世背景查了个底朝天,您现在问属下她过去十多年任何一个时间段做了什么,属下绝对一清二楚,但是……” 他皱起眉,声音有些无奈:“但是关于她为什么突然性情大变,并且展露医学天赋,这个……属下实在不明白,也许是谢姑娘有神人相助也说不定。” 听了这话,秦景川也拧了拧眉。 自己属下办事有多得力他是知道的,有些事情查不出来就是查不出来。 除非……那个浑身谜团的谢姑娘,愿意亲口揭开真相。 秦景川并不着急。 “无妨,慢慢查吧,查不到也不必着急。”他下意识抚上自己心口,那里有一道伤疤,不久前刚被某人医治过。 “对了,还有一事。”秦九又道:“您让属下寻找的医女,已经陆续送来京城,统共九人,都是从各州精挑细选出来的,不管是医术还是品行方面,都无可挑剔,现下她们均已经安顿在客栈,不过什么时候送去福安堂合适呢?” “明日吧,你带她们去就是,等等……”秦景川话说到一半,忽然勾了下唇角,“还是我亲自上门吧,权当,感谢她的几次救命之恩。” 秦九:“……” 主子啊,您已经打着感谢的旗号见了人家谢姑娘好几次了,不太妥当吧? 与此同时,余家。 林清如一把摔了桌子上所有茶盏,胸口剧烈起伏,“该死的贱人,都是她害得,都是她害得!” 几个丫头只敢死死低下头,瑟缩在一旁,任凭林清如恶毒咒骂,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馨儿,阿楠,你们都是哑巴吗?我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你们瞎了眼看不到吗?”林清如生起气来,声音都变粗了,让人害怕。 馨儿小心翼翼的抬起头,触及林清如那双盛满恨意的眼睛,吓得又低下头,“侧夫人,您消消气。” 第37章 咽不下这口气 “消消气?”林清如冷冷一笑,整个人身上散发出阴冷的气息,“你让我消气,那个贱人把我害成这样,还有余司远!” “侧夫人快住口。”馨儿急忙上前一步,抓住林清如的手臂,“侧夫人现下能够依靠的唯有世子爷,千万不可在任何地方有忤逆之处,就算他对您态度不好,咱们也必须忍耐,现在的形式,必须要忍耐才好。” 林清如布满阴霾的眼睛里,登时划过一抹怨怼,但她还是有点小聪明在身上的,听得懂馨儿的话。 “可是,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她咬着牙,恨恨的道。 馨儿下意识望向阿楠,后者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侧夫人,奴婢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 是夜,偌大的侯府万籁俱寂。 谢晚宁住的菡萏院距离前门正厅比较远,周围青竹环绕,后院又有一汪流动的温泉池子,因此整个院子并没有其他院落那样寒冷。 谢晚宁在自己卧房睡下,青烟睡在隔壁厢房,杨柳则宿在外间,屋子里碳火炉子里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让人不自觉安心沉睡。 可到半夜时分,院子外却响起某种“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是爬行类动物在地面摩擦的声音,叫人不寒而栗。 黑暗中,杨柳睁开眼睛,浑身瑟瑟发抖,要是此时有人点上灯看她的样子,必定会被吓到,此时此刻,她一双眼睛通红,脸色却煞白,整个人似乎即将经历前所未有的危险。 “秦依,你看到了吗?”菡萏院院墙旁边的一棵白杨树上,身穿黑衣的女子轻声开口。 她叫秦尔,说话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飒爽, 被叫做“秦依”的女子回过头,面无表情道:“看到了,几条黑蛇,是顺着味儿进来的。” “那咱们现在是立刻上去,把蛇抓了,还是让秦九通知主子?”秦尔笑吟吟开口,“毕竟这可是一次很好的英雄救美的机会,来之不易。” 秦依眉头一拧,冷静道: “不可,主子派我们潜伏在谢小姐身边,而不是派几个师弟过来,就是为了保护谢小姐的隐私,此时深更半夜,主子无缘无故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还有,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主子对秦小姐,只是出于一种感恩,并没有其他意思,你不要会错意。” 秦依是姐姐,比较高冷,做事也是最有分寸的。 她一番话下来,秦尔就懂了,可后者却有些不服,谁信她们主子对谢姑娘全无好感? “好了,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秦依勾了勾唇角,不动声色的从树上跳了下去,几个旋身,就进了内院。 “早知道这样,还问我干什么?”秦尔砸吧砸吧嘴,叹了口气。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似的,也跟着跳了下去。 “你干什么,把这些害人的东西抓出去就行了,干嘛还要害人?”秦依眼看着秦尔抓起一条蛇进了房,急忙抓住她的胳膊,目光询问。 秦尔无奈的按着蛇头,眼神瞥了一眼已经被她们用迷香弄晕的杨柳。 第38章 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姐姐,这个女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她利用蛇药引来这些黑蛇的,我难道不能替谢小姐报复报复她,而且……你就相信我吧,我绝对是为了谢小姐好。” 说完,将那条黑蛇往地上一放,将近一米长的黑蛇扭动着身子,慢慢靠近杨柳。 天还没亮,林清如就醒了,昨晚那个计谋,也不知实行的怎样,她打算早些起床去看看动静。 几个丫头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喊了几声都不见踪影,林清如有些不满,自己穿上衣服,随便套了双鞋就往外走。 谁知刚把门打开—— 馨儿直挺挺躺在地上,脸色煞白,表情极度痛苦惊恐。 林清如大脑里仿佛一阵闷雷炸响,两条腿顿时软了,不可置信的瘫在地上,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忽然,馨儿腋窝里伸出来一个黑色的蛇头,“嘶嘶”的吐着信子,身上的鳞片闪着水光的颜色,寒光凛凛。 林清如全身汗毛都炸了起来,再也忍不住,发出她这辈子最夸张的叫喊。 谢晚宁原本还想再多睡一会儿,偏偏青烟这丫头在她床边轻轻唤,说是前院出大事了,老夫人叫她赶紧过去。 谢晚宁有些不满,昨晚上没睡好,脑袋有点昏沉,她慢腾腾起来,让青烟帮她梳妆。 不成想主仆二人还没有收拾好,余司远忽然破门而入。 “谢晚宁,你究竟做了什么,你这个恶毒的女人,非要把清如该死才肯罢休嘛? 昨天你可是红口白牙的告诉我,已经不喜欢我了,要跟我井水不犯河水,我差点就信了,可你竟然这么可怕……” 余司远直勾勾盯着谢晚宁的眼睛,目光如炬,整个人身上散发出怨毒的气场。 铜镜里映照出余司远扭曲的面孔,谢晚宁还有些懵,青烟同样吓了一跳,连步摇都掉到地上去了。 “世子爷,您是不是误会了,我们夫人从昨天到现在就没出过院子,她能做什么呀?”青烟壮着胆子辩了一句。 余司远目光却愈发阴沉,慢慢上前,一字一句道:“谢晚宁,清如跟孩子要是有任何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完恨恨一甩手,怒气冲冲的走了,留下谢晚宁跟青烟面面相觑。 “夫人,世子爷这是疯了么?” “管他疯没疯,咱们去吧,权当看看热闹。”谢晚宁淡淡开口。 主仆二人正要出去,丫头翠萍却来禀报,说杨柳出事了,至今昏迷不醒,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莫慌。”谢晚宁很快意识到,自己院子里这个事情,恐怕跟余司远那里发生的,有很大关联。 她先给杨柳喂了一颗解毒丹,让翠萍跟翠香照顾,而后才带着青烟来到前厅。 老夫人坐在绣凳上,林清如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一个劲儿发抖,余司远心疼的握住她的手,几个下人低着头一言不发,偌大的屋子里,气氛异常冷凝。 谢晚宁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毕恭毕敬的给老夫人行了礼,“不知这青竹园里,发生什么事了?” 说话间,她淡淡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林清如。 第39章 倒是说句话呀 “晚宁,我且问你,今日之事,与你菡萏院究竟有没有关系?”还是老夫人先行开口,声音压抑着说不出的怒气,好似古井般深沉。 谢晚宁不由得皱眉,“祖母不妨先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刚刚世子爷二话不说怒气冲冲闯进我院子,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还信誓旦旦说我又害人了,可我竟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说到这里,她停顿片刻,然后朝老夫人行了个礼,“祖母,我在这府里虽然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却也不是可以随意被人揉圆搓扁的软柿子,要是您跟世子爷当真有我害人的铁证,二位可以随意报官,我绝无二话,可要是拿不出,我要世子爷当着您的面,向我道歉。” 谢晚宁声音不高,却不卑不亢,莫名给人一种不得不臣服的错觉,好似这房间里所有人加起来,也没她一个有气场。 “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了,害人不说,竟然还敢忤逆不孝,朝着祖母大呼小叫!”老夫人还没有表态,余司远先气到了,指着谢晚宁的鼻子大叫。 “要是世子爷光凭一张嘴就能断官司,还要官府做什么?”谢晚宁冷冷一笑,袖子一挥,青烟立刻送上椅子供她坐下。 “世子爷口口声声说我害了人,那咱们就好好辨一辨,看看到底是谁的错!”她道。 这时,床上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家伙忽然抬起头,娇滴滴的说”“夫君,姐姐估计也不是有意的,她只是一时糊涂,才让下人用蛇伤人,不过幸好我没受伤,可惜馨儿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也不知道现如今怎么样了。” 茶言茶语,让人生厌。 “你给替她辩解,明明就是她的错,除了她歹毒心肠还有谁会坑害你,坑害你肚子里的孩子,这个毒妇,我今日非休了她不可!” 谢晚宁心里一动。 她从前,怎么就没想过这回事呢? 她现在最大的心愿,不就是努力经营自己的医馆,一边赚钱一边实现人生价值,不白白来这里一场么? 这个梦想,好像离了婚……不是,合理之后更容易实现。 到时候带着青烟,随随便便租个房子,姐妹二人再请几个婆子护卫,忙的时候就在医馆忙活,治病救人,不忙的时候,养一只小猫,再养一只小狗,随便什么品种,喝喝茶,聊聊天,天呐,这种日子想想都要开始流口水了…… 谢晚宁不由得眼睛发亮,心里不断的盘算着,眨眼功夫,她连自己大富大贵之后养几个貌美面首将他们安置在哪里都想好了。 不过,合离倒也罢了,她可不能被休,这个世道比不上二十一世纪,外人会说三道四的,她又没犯错,凭什么承担后果? “阿宁,阿宁,你倒是说句话呀,这次就算是你错了,你好好认个错,再把那两个被蛇咬的丫头救回来,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这时,老夫人开了口。 谢晚宁勉强压抑住心里的愉悦,咳嗽一声道:“可以和离,我同意。” 第40章 家丑不可外扬 轻飘飘一句话,就让房内所有人愣住了。 青烟瞬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主子,整个人都麻了。 她是最知道自家小姐处境的一个人,从小寄住外祖家中,虽说不曾受到苛待,可毕竟也是寄人篱下的过了十几年,好不容易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却没能过上好日子,到现在,竟然沦落到要成为下堂妇的境地了,不行,绝对不行! “老夫人,夫人她是胡说的,她也是被气到了,我们夫人的脾气秉性您一直都是知道的,奴婢敢用自己的项上人头作为担保,夫人绝对没有用蛇来伤人……” 青烟一改从前唯唯诺诺的态度,挡在谢晚宁勉强,大声道:“对了老夫人,我们夫人身边的奴婢杨柳昨夜也被毒蛇咬伤了,夫人临走之前,还给她喂了一颗解毒丹,夫人最疼爱我们这些婢女,绝对不会……” “闭嘴!”却是林清如一嗓子吼了出来,“这里哪有你这个贱婢说话的份儿,还不滚下去!” 刚刚听到谢晚宁答应和离的时候,她心都快跳出来了,真是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也有这么棒的时候,竟一口答应了。 那她一定得抓住机会,绝不能让这个女人继续欺负到她头上。 “夫人这是默认了么?承认自己纵蛇伤人?我那几个丫头虽然命贱,可谁不是爹生娘养的,活生生几条性命,夫人必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她阴恻恻道。 “行了,这件事不会是阿宁做的,许是哪个丫头手脚不干净,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各自照管好院子里的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老夫人摆了摆手,站出来主持大局。 显然,她的话谁也不满意。 “老夫人不可!”谢晚宁急忙站了起来,她可不想浪费这个绝佳的好机会,“侧夫人说得有道理,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可不能就这样糊弄过去,我看咱们还是报官吧,官府的人来查验肯定比咱们在这里互相推脱来的清楚明白。” 由于太着急,她险些把自己舌头咬了,急得恨不得立刻马上拉着余司远写和离书然后去官府加盖章印一样。 她的态度,实在有些耐人寻味。 就算余司远这个普信男,此时此刻也察觉些许不妙。 他皱了皱眉,意味深长的看了谢晚宁一眼,却看到她眼底划过一抹显而易见的兴奋。 她是真的想要离开清远侯府? 余司远还是不肯相信。 怎么可能呢? “阿宁,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侯府里的家丑,怎么可以外扬?”老夫人有些不满,觉得谢晚宁没把侯府脸面当回事儿。 “没错,夫人就算心里诸多不满,也不该提出这样不靠谱的建议,清官难断家务事,一旦官府来人,咱们侯府的脸面要往哪里摆?”林清如也吓到了,急忙开口。 她这会儿还在想,杨柳那个靠不住的小贱人,怎么那么不小心,好端端的,自己还能被蛇咬了,简直没用至极。 “扬家丑,也好过草菅人命。”谢晚宁有些不耐烦了,冷声开口。 第41章 除了她还能有谁 她差点忘记了,现代人离婚就比较简单,男女双方谈妥了,去民政局提交材料,就算再等一个月的离婚冷静期也无妨。 可在古代,要离婚可不容易,特别是对女子非常不利,非得男方同意,再去官府过册,其中或许还有其他弯弯绕绕,麻烦得很。 “我刚刚说过了,这件事非查不可,而且要查个清楚明白,水落石出,不然的话,我寝食难安。”见众人不语,她又补充了几句。 房间里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冷凝。 刚刚还咄咄逼人,恨不得吃了谢晚宁的余司远,此时竟然沉默了。 他隐约感觉,这件事不大对劲。 要真是谢晚宁做的,她就算再怎么能忍,表情上也不可能不露出半点马脚,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八成真不是她下得狠手。 除了她,还能有谁? “老夫人,您觉得呢?”谢晚宁露出淡淡笑容,起身走到老夫人身边。 后者愣了一愣,脸上阴晴不定,她心知今天谢晚宁是非要打破砂锅查到底了,只好咳嗽一声,慢慢道:“就按你说的办。” “祖母,我刚刚在给馨儿阿楠两个丫头请大夫治疗的时候,已经查了她们的房间,并没有找到吸引毒虫蛇蚁的那种见不得人的脏东西,现下只有夫人院子里的杨柳没有查验,不如就先从她那里下手?”这时,林清如娇滴滴的开了口。 她是这样想的,就算谢晚宁要查,还不如先行下手,直接把矛头引到菡萏院。 毕竟此时此刻,明面上杨柳还是她谢晚宁的人,一旦有什么问题,谢晚宁绝对难逃干系。 “可以。”没想到的是,谢晚宁竟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青烟吓得赶紧拉住谢晚宁的手,不着痕迹的朝她摇了摇头。 “怕什么,咱们问心无愧,就算查到陛下面前,也没带怕的。”谢晚宁扬声开口,然后带着老夫人径直往菡萏院走去。 这会儿杨柳还没有从昏迷中醒来,她恐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人弄晕了,还让蛇咬了一口,半只脚已经在鬼门关耷拉了。 众目睽睽之下,青烟亲自动手,打开其他人为杨柳换下来的衣服,里里外外全都检查一遍,却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又将杨柳所住的小厢房查了一遍,竟然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谢晚宁不大相信,“青烟,去看看杨柳的指甲。” 杨柳是菡萏院的二等丫头,不同于那些只管洒扫庭除的婢女每天干苦力活,可以在谢晚宁身边伺候,因此留了点指甲,还用花汁涂了薄薄一层粉色,看起来鲜嫩可人。 那双手可比青烟粗糙的小手秀气多了,后者去查看的时候,两双手放在一起,差距明显。 不过青烟没功夫在意这些,她小心翼翼的抬起杨柳的右手,将她五根手指头仔仔细细检查一番,终于在杨柳的小拇指指甲里发现了些许不对劲。 “老夫人,夫人,侧夫人,你们看。”青烟将杨柳指甲里面的不明粉末倒了出来在一张宣纸上,给大家看。 第42章 您可算来了 “我会医术,还是避避嫌,就请老夫人请个大夫来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谢晚宁从容不迫道。 一旁林清如轻哼一声,“夫人还真是临危不乱,自己丫头做出这种可怕的事,竟然还能这么淡定。” 谢晚宁懒得搭理她,又趁机在心里默默盘算和离后的美好生活,丝毫没注意旁边人看她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整整半天时间,余司远发现谢晚宁就丝毫没有正儿八经的看过他一眼。 就算不得不瞥过来,那眼神也是冰冷厌恶的,一点儿也没有从前看他时那种你侬我侬的感觉。 几天前,甚至一刻钟之前,他还对她嘴里说出来的那些话嗤之以鼻。 可是此时,他已经没有那么自信了。 谢晚宁用行动不断向他重申,她已经不喜欢他了。 说不清楚什么感觉,余司远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就好像自己的宠物突然认了别人当主人。 老夫人让人请来了自己的大夫,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他看到宣纸上的粉末,眉头一拧,而后凑过去闻了闻,脸色大变。 “这种恶毒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老者一脸震惊,对那来历不明的粉末多有嫌恶,“这东西,能把一里开外的毒蛇都引出来,哪怕是在冬日,快快一把火烧掉,不然的话,大白天都能……” 他话音未落,余光忽然瞥见一条浑身通黑的小蛇从房梁上倒挂下来,“嘶嘶”的吐着红色的信子,让人不寒而栗。 看大夫直接吓白了脸,大叫一声,差点晕过去。 那小蛇一下子从房梁上下来了,落在房间正中。 林清如同样大叫一声,下意识抱紧余司远,嘴里高喊着:“夫君救我,我好害怕!” 完全不顾边上还有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夫人。 “祖母。”谢晚宁第二个察觉到危险,急忙挡在老夫人面前,与此同时袖子里甩出一根银针,直接将那通体黝黑的小蛇钉在地上。 黑蛇痛的嘶声更强,胡乱扭动着身子,挣扎一番,带着银针从窗户爬了出去。 众人这才缓了一口气。 “阿宁啊,刚才多亏了你。”老夫人握住谢晚宁的手,声音都在发颤。 实在没有想到,关键时候靠得住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孙媳妇儿。 “祖母,您没事吧?”这时,余司远才后知后觉的过来,脸上划过一抹尴尬。 老夫人没有搭话,转头却看了一眼林清如。 “远儿,这件事原本我不想查的太深,可既然有人做出这种腌臜事儿,咱们就得彻查,杨柳这丫头是一直都在府里伺候的,也没跟阿宁多长时间,我看还是先想法子让她醒来,再好好问问。”老夫人声音冷了下来,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杨柳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谢晚宁缺没心思一直陪着他们耗着,从昨天到今天她一直没去医馆,心里痒痒,便跟老夫人交代一声,自顾自带着青烟出了府。 “夫人呐,您可算来了,咱们福安堂,忽然来了好几位医女,您快来看看吧。”还没进馆,小厮就出来禀报。 第43章 现在还不是时候 谢晚宁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不过很快,她就懂了。 “怎么样?那些人谢姑娘可满意?”秦景川悠然自得的坐在医馆二层的隔间里喝茶,谢晚宁出现的瞬间,他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秦世子出手,自然非同凡响。”不知怎么的,谢晚宁有些拘束,只站在隔间门口,半天没往前挪一步。 有秦景川在的地方,气氛似乎都比较压抑。 “我知谢姑娘酷爱这雨前龙井,便让人提前备好了,特意带来,亲自煮给谢姑娘,还望姑娘看在我知恩图报的份儿上,给几分薄面。” 秦景川似乎看出来谢晚宁神色不对,态度神情上,都很恭敬,完全没有架子。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谢晚宁瞥了一眼自己旁边,“恐怕不妥。” 其实她并不在意繁文缛节,只是觉得,还是离这个男人远点的好,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也太危险,绝对不能沾染。 “谢姑娘不满在下贸然前来么?”秦景川缓缓起身,高大修长的身影在谢晚宁身上投下一片影子,显得有些压迫感。 “秦世子光临,福安堂蓬荜生辉,妾身也很感激世子雪中送炭,只是……毕竟……男女有别,青天白日的,你我二人同处一室,实在不太好……” 文绉绉的言语,她其实说不出太多,生怕多说几句就露馅,只能低下头,把尴尬交给别人。 秦景川脸色不大好看。 他分明从谢晚宁不大自然的语气中,听出了嫌弃。 他眼巴巴的给她送来这些医女,她竟然…… 秦景川漆黑深邃的眸子暗了暗,随即后退一步,抱拳道:“是我考虑不周,唐突了谢姑娘。” “无妨。”谢晚宁摆了摆手,“秦世子用心极好,妾身必定铭记于心。” 话说的比谁都礼貌,却明显,生疏异常。 秦景川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无奈,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谢晚宁身上有很多谜团,吸引他总是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可是…… 现在还不是时候。 “谢姑娘救过我,救命之恩非一次小忙即可还清,日后姑娘有任何难题,都可以……” “妾身晓得了。”谢晚宁赶紧开口,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做呢。 秦景川悻悻的扯了扯嘴角,这才告别。 他得好好想想,下回见面,该用什么借口了。 “回东家的话,小女子乃江东林氏医馆林渊之女林慧儿,幼年曾随家父走南闯北治病救人,擅长治疗小儿症。” “吾乃柳州徐英,擅治头疾。” “吾乃惠阳许茗仙,擅裙下之症。” …… 谢晚宁越听越兴奋,这些女子,都是各州府医学领域的佼佼者,擅长治疗各种病症,共有九人,其中一半都是擅长治疗妇科疾病的,并且大家都愿意坐诊在此。 情况要比谢晚宁想象的要好太多了,真不愧是秦景川亲自出马搞定的事情。 不过…… 谢晚宁也想知道,秦景川是怎样让这些出类拔萃的医女来到这里的,有的甚至背井离乡,千里迢迢来此。 第44章 老夫人不会同意的 “我家世代都是大夫,到我这一代,只有我一个女儿,爹爹跟阿娘早些年去世了,我也许了人家,没想到婆家不仁德,欺负我不说,还年年都逼我为丈夫纳妾,如今家里已经有七八个妾了,我实在气不过,便要了一纸休书,自己落得清白。” 林慧儿笑着开口,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种飒爽,一种磊落,十分洒脱。 谢晚宁跟着她一起笑,没想到这种时代还有林慧儿这种不惧世俗的女子,真的很棒。 “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我爹想让我给进村一个六十岁的老爷爷当十八房小妾,我忍不了,就用自己攒的银钱逃了婚。”另外一个女孩儿咬着牙说道。 她叫纳兰嫣,是个看起来柔弱,实际上性格很刚的女孩儿。 统共五个人,都是那种爹不疼娘不爱的,或者家中遭遇变故,不得不出来谋生的,总之可以放心用。 谢晚宁很快给她们安排了食宿的地方,还特意让青烟在医馆后面给大家租了个院子,供大家居住。 做完这一切,她又连夜给大家开了个会,介绍了福安堂之后,根据大家各自擅长的领悟划分了“科室”,做完这一切,她才带着青烟往回走。 “青烟啊,倘若有一天,我跟余司远离婚……不是,我跟他和离了,你打算怎么办?”马车上,谢晚宁轻轻开口问道。 青烟原本靠着她打盹儿,听到这话,立刻醒了,瞪大眼睛盯着谢晚宁。 “夫人,您说什么?”小丫头有点懵。 “呃,你用不着这么激动,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等回去,我就把事情跟余司远挑明,哪怕我净身出户,也要离开侯府。”谢晚宁干脆一不说二不休,把心底话掏心掏肺了出来。 青烟有些呆,反应了半天,盯着谢晚宁的脸看了半天,才意识到她竟然真的动了和离的念头。 “夫人,奴婢劝您还是三思而后行,和离兹事体大,不是一张和离书那么简单的,像清远侯府这种世家,必须要请各位族老一起见证,和离是伤德行的事,老夫人不会同意,世子爷也不会同意的。”青烟急了,她最怕的是自家夫人受到伤害,其他的,倒没那么要紧。 “不要紧。”谢晚宁摆摆手,叹了口气,“我是必须要离开的,你不用劝我,我只问你,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我尊重你的意愿,你要是愿意继续待在侯府,我就安排你去老夫人身边伺候,她老人家为人和善,不会苛待你……” “夫人这说的什么话?”青烟竟然红了眼眶,握紧谢晚宁的手:“奴婢是夫人的陪嫁丫头,夫人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除非夫人不要奴婢了。” 谢晚宁赶紧拿出帕子给这丫头擦泪,一边擦还得一边安慰着,她心里很欣慰,总算自己还有个伴儿。 “你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不会饿着你,离开侯府,咱们姐妹二人,会过得更好。”她轻轻抱住青烟,就像拥住自己唯一的依靠。 “夫人既然决定了,那奴婢今晚回去就收拾东西,咱们不能净身出户,该带的总是要带的。” 第45章 容忍不了 谢晚宁点了点头,再一次徜徉在自己未来美好生活的幻想之中。 她还在想,自己得闲了,可以带着青烟一起四处走一走,领略领略宁国的大好河山,只要心态好,在哪里不比憋屈的侯府舒坦? 两人到了府里,也没跟前面打招呼,径直来到菡萏院,开始收拾行囊。 谢晚宁本来不想带太多东西,万一被人看见,搞得好像她们没脸,但青烟这丫头是从小过惯苦日子的,便将原主从来带来的嫁妆齐齐搜罗出来,说这些东西原本就是属于谢晚宁的,不能落在林清如那个小贱人手里。 谢晚宁就在那里喝着茶,悠哉悠哉的看着医书,寻思着如何对外宣传福安堂,好让更多遭受疾病困扰的深闺妇人能够得到帮助。 正乐得自在之时,丫头青柠忽然进来通报,说老夫人跟余司远带着一帮人过来了。 “就说我身体不舒服,已经睡下了。”谢晚宁有些头疼,急忙脱了外衣就往床上窜。 不想老夫人竟然直接进来了,“阿宁现在竟然连我这个老婆子也不想见了么?” 谢晚宁动作猛的顿住,堪堪回过头来,正好对上老夫人柔和的双眸。 余司远完全变成了一个背景板,低着头站在那里,不发一言。 谢晚宁讪讪笑了笑,赶紧扶着老夫人在旁边坐下。 “祖母这说的哪里话,我的确有些不舒服,从外面着了点风寒,不想过给祖母,所以才……”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完。 老夫人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慢慢道:“阿宁啊,白天你不在,那件事我已经查清楚了,是杨柳那个丫头做的……” “祖母。”谢晚宁有些无奈,“杨柳那个丫头,虽然心眼不实诚,但她万万不敢做出伤人性命这种阴毒的事情,您老人家心里也很清楚吧。” 老夫人还没开口,他身后的余司远先脸色一变,急忙上前,“你干什么,还想干什么,这件事到此为止,别再生事端了,还嫌侯府不够乱吗?” 谢晚宁连他理都没理。 淡淡笑了笑,“老夫人,这件事全权交给您来处置,我觉得您肯定可以,所以咱们完全没必要多说什么了。” “远儿,这件事,你太糊涂。”老夫人轻哼一声,阴冷的目光扫了一眼余司远,“明知道谁是始作俑者,还要盲目袒护,你这样,能将偌大的侯府管理好么?能服众么?” 她一句话,余司远瞬间脸色大变,后者咬了咬牙,脸上划过一抹难堪。 “来人。”老夫人抬起头,中气十足的开口:“去把侧夫人带来。” 余司远还想说什么,却被老夫人一记阴冷的目光摄住了。 林清如很快被两个婆子架了过来,未施粉黛,很没有气色,委委屈屈的哭着,像是被谁欺负了。 余司远一见她这个样子,心都要碎了,急忙命那两个粗心大意的婆子放手。 “远儿,你站过来。”老夫人冷冰冰道:“今天这事儿,谁犯了错,谁就赔礼道歉!我们余家,容忍不了这种恶毒行径!” 第46章 形势非常不利 客厅里当即冷凝一片。 谢晚宁只当在看笑话,坐在那里,默默地喝着茶,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如果老夫人出言挽留,她该怎么委婉的拒绝。 “祖母,祖母,求您看在我肚子里孩子的份儿上,饶过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林清如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急忙跪下,一路跪到了老夫人膝下。 有一说一,她哭起来的确很美,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这世上不论哪个男人见了,都得怜惜一番。 老夫人冷冷瞪了她一眼,“你且将整件事完完整整说一遍吧,要是胆敢遗漏了哪个细节,留给我从侯府滚出去!” 林清如吓得浑身一抖,差点瘫在地上。 而后才慢慢起身,哀怨的看了一眼余司远,两相对望,只剩心痛。 “夫人,都是妾身不好,妾身鬼迷心窍了,竟然设下陷阱谋害夫人,但我也是一时糊涂,还望夫人原谅……” 哭哭啼啼的,听的谢晚宁心烦意乱,恨不得将这个没皮没脸的女人丢出门去。 林清如却继续厚着脸皮,抓住谢晚宁的裙摆,断断续续道: “夫人,杨柳那丫头……其实,其实是我的人,是我……让她……用毒蛇……害人的,都是我……” 事实上,要不是今天老夫人让人用特殊法子唤醒了杨柳,再给她一顿好打,林清如也没有这么快暴露。 余司远一开始绝对不相信自己的爱妾会做出这种可怕的事,一心觉得杨柳栽赃陷害,可当杨柳拿出林清如给自己的令牌,交代出她是在城内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里买下那恶毒的药粉时,余司远整个人都蒙了。 林清如当时也自乱阵脚,说了一大通,又是哭嚎又是寻死觅活,就想把自己摘出去,没想到不仅没起到作用,反而越让老夫人不喜欢她了。 到最后,杨柳也哭着指着她的鼻子说她,形势非常不利。 只能做小伏低寻求原谅。 “侧夫人说得,我都懂。”谢晚宁淡漠的抿了一口茶水,轻飘飘看了跪在地上的林清如一眼,仿佛已经看透所有,却毫不在意。 “只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以后就别再用了,害人害己,有损阴德,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多想想……” “我呸!”谢晚宁话还没说完,余司远忽然站了起来,还将跪在地上的林清如扶了起来。 “谢晚宁,你也不照照镜子瞅瞅自己什么德行,就你也配指教清如,你恶毒待她,难道还不允许她有所反抗么?我告诉你,就算清如今天杀了你,我也不会有任何惋惜!” 余司远的目光,冷得吓人。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暴躁。 他只是觉得古怪,从前自己跟林清如但凡有一点点亲近,谢晚宁必定闹腾,让整个侯府不安。 可是现在,她就那么淡淡定定的坐在那里,整个人跟从前那个善妒成性的女人大相径庭,还莫名其妙的,给人一种清冷不可攀的感觉。 余司远没由来的想要发火。 第47章 柳蔓葶 这种感觉很闹心,让他觉得自己的情绪不受控制了,且都是因为一个自己从前完全瞧不上的人。 “住口!”老夫人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老人家都快气吐血了,“你这个逆子,糊涂东西,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真是反了天了,来之前明明说好的,绝对不会发脾气,可一到这里,就好像哪根筋搭错了。 “夫君,你怎么能这么说姐姐,都是我的错,我是认的,都怪我,你快向姐姐道歉!”这时,林清如也察觉不妙。 可惜全场本来最该生气恼火的谢晚宁,此时此刻却异常冷静。 她只是淡漠的坐在那里,甚至还不紧不慢的喝着茶,用茶杯盖撇着浮沫,动作姿态游刃有余,完全没将眼前发生的事放在眼里。 “还不快道歉!”老夫人已经气得直哆嗦了。 余司远这才后知后觉,急忙上前扶着老夫人,却没想被一巴掌差点打倒。 老夫人年轻时候也是巾帼不让须眉,老了老了力气也不小,只听“啪”得一声,余司远当即半张脸红了,触目惊心。 “好,我道歉。”他恨恨瞪了谢晚宁一眼,咬牙切齿。 “不必。”谢晚宁讥讽的瞥了他一眼,目光清冷傲气,“世子爷说话做事自有一套章法,不是一般人可以理解的。” 说到一半,她停顿片刻,抬起头,如月的目光淡淡笼罩着余司远,“与我无关的事,我不屑多管,毕竟我跟余世子这桩孽缘,也该了断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慢慢站了起来,走到老夫人面前,“祖母,阿宁多谢您这段时间的关照,这件事我已经思考妥当,我与世子爷的情分已经耗尽了,再继续纠缠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不如就此做个了断,世子爷只需要给我一封和离书,自此以后婚丧嫁娶各不相干。” 她一番话,有条不紊,慢悠悠温平如水,却让在场所有人瞬间傻眼。 “你休想!”余司远脸色发青,“谢晚宁,你只配我一封休书,做个下堂弃妇。” “住口,住口!”老夫人用拐杖抽了余司远两下,“你这个孽障,给我滚出去!” 屋内很快只剩下老夫人跟谢晚宁。 “阿宁啊,这件事你真得多思考思考,咱们两家联姻,本来是一桩极好的姻缘,要不是为了那个狐媚子,你们二人才是天造地设饿一对……” “祖母不必多说,我心意已决,不管谁劝都是无用。” 谢晚宁笑了笑,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余家陷入一阵诡异的宁静。 连着两天大雪,青竹园那边终于无人再闹了,谢晚宁跟青烟也将行装打点好,打算等天晴了就走。 没想到第三天一早,一位熟人忽然踏进了落满积雪的菡萏院。 “表姐,你这院子可真清静,就是有点冷,快给我找个汤婆子暖暖手吧。”柳蔓葶摩挲着手,脸都冻红了。 她是柳太医长子柳渊的嫡长女,也是跟原主最好的一个姐妹,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分非同寻常。 第48章 真是晦气 谢晚宁急忙吩咐青烟将暖炉搬到两人面前,又拿来茶点跟烤栗子,屋子里很快弥漫起食物的浓郁芳香。 对于这个柳蔓葶,谢晚宁脑子里是有记忆的,看着也亲,但对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来访,有点奇怪。 “表妹既然来了,就多住一天,我亲自做几道拿手菜招待招待你,等天晴了雪化了,咱们再一起出去逛逛。”谢晚宁热心肠的笑了笑,剥了个板栗放进柳蔓葶手里。 后者笑的十分开怀,“姐姐,我好不容易得了祖父允许来这儿找你,你怎得才让我待一天,不够不够,我带了许多套裙子,至少要在你这里待上个五六七八天才好呀。” 谢晚宁一愣,但碍于两个人的关系,实在不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便硬着头皮答应了。 柳蔓葶今年也才十六岁,正式好玩的时候,小孩子天性,吃了点东西就央求着谢晚宁带她去侯府的湖心亭转转。 谢晚宁无奈,只好让青烟拿出披风,两人各自捧着一个毛茸茸的汤婆子出了门。 清远侯府这栋宅子,是当初老侯爷亲自设计,请了能工巧匠来修建的,处处亭台阁楼,风景如画,但是最出名的还是这面湖。 夏季赏荷,冬季观雪,美不胜收。 两人一边聊一边走,远远的却听到一阵清幽的笛声。 柳蔓葶瞬间来了兴致,拉着谢晚宁朝着笛声飘扬的方向走,不成想一阵寻找,竟看到一抹烟青色的修长身影立在那里,远瞅着背影,不是余司远又是谁。 谢晚宁眉头一拧,真是晦气,怎么会碰到这种恶心玩意儿? “表妹,咱们走,我带你去看梅花。”她只当没有看到,笑着拉起柳蔓葶的手。 后者却叫了一声:“表姐夫!” 这个“表姐夫”,谢晚宁恶心得差点没吐出来。 “表姐,姐夫在那里,咱们过去打个招呼吧。”柳蔓葶不等谢晚宁开口,急急忙忙拉住她往湖边小亭跟前走。 谢晚宁制止不住,竟然硬生生被这个力气大的吓人的丫头拉到了余司远跟前。 今天的余司远,的确有点怪。 那件烟青色的袍子,是当初原主跟他第一次见面时他穿的衣服,他这是要干什么,诚心恶心人吗? “柳家妹妹安好。”余司远很有礼貌的抱拳,柳蔓葶也急忙行礼。 谢晚宁漫不经心的看着不远处的雪景,半天不发一言。 虽然已经三月份,但这场倒春寒还是让人猝不及防,冷得厉害。 “表姐夫怎么会在这里,真是太巧了。”柳蔓葶笑着问,“既然碰到了,那我还是不打搅你们二人了。” 说完一溜烟跑了,还拉上了青烟。 气氛瞬间变得古怪。 谢晚宁懒得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却被余某人拉住手臂。 她整个人都麻了,恨不得把这条手臂砍掉,天爷呀,她现在对这个恶臭男人竟然这么排斥。 “放开!”她非常不客气的甩开对方,“世子爷这是要干什么,怎么,难道舍不得放我出府了?” 余司远那张脸,一下子变得冷沉,恨恨撒开谢晚宁的手。 第49章 该怎么办呢 一副嫌弃的样子。 “谢晚宁,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能来这里见你,完全是因为清如……” “得了吧!”谢晚宁冷冷一笑,转头嘲讽的看着这个下头男,“你不过是长了一张还算看得过去的皮囊,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值得炫耀的,我看腻了,不爱了,你也别跟我说什么给我面子,你配吗?” 没人的地方,她说话就用不着客气了,什么爽说什么,真是得劲儿! 余司远完全气蒙了,直勾勾瞪着她,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谢晚宁两手环胸,虽然个头没有这个男人高,气势却丝毫不输,“世子爷要是还想给自己留点面子,就尽快拿和离书出来,侯府的东西我一丝一毫都不会要,但是我当初成婚时带来的嫁妆,必须归我。” 一吐为快,真舒服。 “谢晚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你竟然……”余司远咬紧牙关,指着谢晚宁的鼻子,“当初是谁不顾一切的要嫁进我余家,是谁逼我非娶不可,又是谁寻死觅活?” “少不经事,瞎了眼很正常。”谢晚宁淡漠的笑了一下,将余司远从头到脚打量一番,露出嫌恶的表情: “我也好奇,我当初怎么会看上你,不过现在及时止损也挺好的,我已经在侯府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往后的几十年,难道还要继续熬下去么?” 余司远脸色更差。 他被嫌弃了,赤裸裸的嫌弃,而且是当初他最看不上的一个人。 “谢晚宁,你不要得寸进尺,这次的事情,就当是清如错了,我会让她以后不踏进你菡萏院的门,但是想要我和离书,没那么容易,我余家的门不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 余司远转过身去,望着湖面上结得薄薄的那一层冰,胸口不断起伏。 却没注意,谢晚宁慢慢靠近他,然后一脚狠狠踹向他的腚。 余司远完全没有防备,更没想到谢晚宁会做出这种事,当下结结实实的摔进冰湖,刹那间整个人都湿了。 刺骨的湖水灌进他的脖颈儿,寒风也如刀子割着他的脸,此时此刻,他对谢晚宁的怨恨达到了最高峰。 “你这个贱人,竟敢暗算我!”余司远扑腾了两下,身上厚重的冬装拉扯着他不断往下沉,几乎要命。 “谢晚宁,谢晚宁,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他真的快气疯了,什么礼义廉耻,什么克己复礼全都顾不上了,只想将谢晚宁踩在脚底,狠狠碾压。 “世子爷还是想想自己该怎么爬出来吧,你这么有本事,想必用不着别人帮忙也可以吧,噢对了,府里下人要是知道咱们世子爷竟然这么狼狈的落水了,不知道会不会在背地里笑话呀?” 说完,谢晚宁满意的拍了拍手,转身离去。 不过,她也在想,既然和离不成,那她必须想个办法,让自己以另外一种方式方法,全身而退了。 该怎么办呢? 这个时代对女性的压迫实在太沉重了,男人可以休妻,女子却不能休夫。 第50章 竟然真的是你 休夫? 谢晚宁脑子里一炸。 她从前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男人能休妻,女人怎么就不能休夫了,就算以前没有先例,那她完全可以创造出先例! 这个念头一经诞生,她立刻就被点燃了。 “表姐,表姐你在想什么?”直到柳蔓葶的手在她面前挥了挥,谢晚宁才反应过来。 “没什么,咱们回去吧。”谢晚宁淡淡笑了笑,拉着柳蔓葶往菡萏院走。 雪一直下,等到第三天的时候终于停了,谢晚宁寻思带柳蔓葶出去溜达溜达,便在这日正午,让青烟去吩咐小厮套车。 “表姐,这不太妥当吧?”柳蔓葶小声道:“我听说,表姐夫这两天受了风寒,高烧不退,表姐要不要去看一眼?” 谢晚宁动作一顿。 “发烧?”她有些怔愣,合着从昨天到今天余司远那家伙没有过来吵闹,是因为他生病了。 这可太好了,最起码三五天清静了。 “走吧走吧表姐,表姐夫都生病了,你怎么能熟视无睹呢?这个时候你最应该陪伴在表姐夫身边了,要是被那个不要脸的小贱人捷足先登,再在表姐夫跟前编排你可怎么办?”柳蔓葶简直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监急,拉着谢晚宁就往出走。 谢晚宁实在没法子,想着顶多去看一眼,然后就出去溜达。 余司远躺在宽阔的大床上,脸色苍白,肩膀瑟瑟发抖,显然正饱受折磨。 见到她来,正在帮忙喂药的林清如恨恨的剜了她一眼,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 老夫人也在,正帮着余司远擦脸,余光看到谢晚宁,她老人家立刻找到主心骨似的,“阿宁,你终于来了,快来替远儿看看,他从昨夜一直高烧不退,请了郎中来,喝了药也无济于事。” “妾身原本想去请夫人的,又怕夫人不愿,这才跑断了腿,从福安堂请来一名郎中,可是好像……没什么作用。”林清如低下头,委委屈屈的说了两句。 那语气那神态,就好像福安堂的郎中都没用。 谢晚宁懒得搭理她,径直走到床边,给余司远把脉。 急火攻心,再加上风寒侵体,这家伙恐怕还得再烧个两天。 “祖母,我这就为他开一副方子,保准吃下去不再高热不退。”看着老夫人忧愁的面孔,谢晚宁有些不忍。 她的药比别人的管用的多,也才半个时辰光景,余司远竟然真的退了烧,脸色都好了许多,其他人急忙招呼老夫人去休息,谢晚宁也让柳蔓葶先行回去,房间里就只剩下她跟林清如两个人。 “谢晚宁,都是你干的好事!是你把世子爷害成这样的。”林清如气得浑身发抖,站起来指着谢晚宁的鼻子,一字一句很不讲究。 “你怎么知道,他亲口告诉你的?那他也真是不要脸,被我一个没有武功的柔弱女子一脚踹进湖里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也说得出来?”谢晚宁没忍住,捂嘴一笑。 林清如却傻了,“你……竟然真的是你……” 余司远一身湿淋淋回来的时候,嘴里一直骂着贱人,当时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真相大白了。 第51章 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我又怎样?他嘴贱,我难道不能收拾?”谢晚宁悠哉悠哉,丝毫不将两人放在眼里。 林清如一下子扑了上来,挥舞着一双爪子,想抓谢晚宁的脸,张牙舞爪的,好似发疯的泼妇。 “你这个贱人,脸上,都是你害得,你怎么不去死,你这个胆大包天的贱人!”她毫不顾忌的大骂着,可惜又得顾及着肚子里的孩子不敢大幅度动,不论怎样都打不到谢晚宁,简直要气疯了。 “你信不信,我一阵下去,让你赔了孩子又折兵。”谢晚宁从袖子里捏出一根银针,明晃晃的,散发着寒光,让人害怕。 林清如当即捂住肚子退到床边,恨恨的咬着牙,“你这个贱人,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从这里赶出去!” “用不着你赶。”谢晚宁勾了勾手指头,“只要你愿意帮我,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彻底离开,到时候这个男人就归你了,怎样?” 屋子里陷入诡异的沉寂。 林清如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面前女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休想骗我,你这贱人当我不知道么,当初为了嫁给世子爷,你可是费了一番大功夫的。”她咬着牙,低声说道。 “好了好了。”谢晚宁不耐烦透顶,“一个男人而已,天底下多的是,我犯得着为了这样一个下头男断送自己一辈子么,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你就说帮不帮我,机会只有一次,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帮!”林清如想也没想,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 雪后初晴,空气中异常清新,谢晚宁撩开马车帘子,看了一眼窗外熙熙攘攘的长街,一不留神,闻到了几缕点心的清香。 青烟很有眼色,主动请缨,不一会儿,带回来两包油纸包裹的点心,摊开来,各色点心得有五六样,都是清清爽爽的颜色,闻起来令人食指大动。 “前面有个茶楼,咱们一起坐坐。”谢晚宁道。 柳蔓葶兴奋的将一块点心往嘴里塞,含糊不清的回:“好呀好呀,我想喝茶。” 她不是想喝茶,而是想坐在茶楼二层的雅间看看风景。 “表姐表姐,快来看。”柳蔓葶忽然激动的朝着谢晚宁招呼,“好俊俏的一个少年郎啊!” 出于本能,谢晚宁也凑了过去。 窗下的长街上,果然走过来一位俊美不凡的男子,准确来说,有两位,旁边那位吊儿郎当的,没有那位一身黑衣的男子瞧着惹眼。 因为角度不大好,谢晚宁险些没认出来这人是谁,看对方气质不凡,想着必定是某位达官贵人,便拉了拉柳蔓葶,提醒她别失了分寸。 没想到,一块点心从柳蔓葶手里滑落,堪堪砸在那位白衣公子脑袋上。 “谁呀!”一声熟悉却又陌生的大叫从底下响起。 谢晚宁脑子里“轰”得一声,急忙将柳蔓葶拉了回来。 “表姐,我是不是闯祸了?”柳蔓葶小心翼翼的开口,脸都吓白了。 要是被人知道,她们两个女子在这里偷窥男子,她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莫慌,她们应该没有看到。”谢晚宁强自镇定。 第52章 给他一次机会 可下一刻,隔间的门被人大力推开。 “刚刚谁拿点心砸本王了,给本王站……” 司徒珣一嗓子吼出来,几人全都变了脸色,包括他自己。 原本今天,他特意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是要跟朋友去赴宴的,一身华贵不说,就连头上的发冠都是金镶玉的,极其名贵。 没想到好端端的,一块点心从天而降,弄脏了他的金镶玉头冠不说,最可气的是,那点心还有一点掉进了他的嘴里。 可把他恶心坏了! 原本想着,上来教训这个歹人,可没想到,一进来才发现里面坐着两个女子,其中一个还是他朝思暮想的救命恩人! “谢姐姐,你怎么在这儿?”司徒珣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笑吟吟小跑过去,脑袋上还顶着一堆点心沫,他就跟感觉不到似的。 谢晚宁心里叹了一口气。 怎么这么倒霉啊,碰到谁不好,碰到他俩。 “五殿下安康。”谢晚宁使了个眼色给柳蔓葶,两人一起行礼。 这个时候,隔间外又掀帘子走进来一名男子,正是与司徒珣一起过来的那位黑衣男子。 “谢姑娘,别来无恙。”浑厚低沉的男音响了起来,恰似古老的月琴,令人不自觉心口发紧。 “秦世子。”谢晚宁尽可能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正常一些,飞快的打了个招呼就低下头。 “我还以为是哪个腌臜泼才蓄意害我,没想到是谢姐姐,能被谢姐姐的点心砸到,那就是我的荣幸了,姐姐今天怎么有空出来,是有什么要紧事么?哎对了,这位姑娘是?” 司徒珣整个就是一自来熟,兴冲冲过来在谢晚宁跟前坐下,又注意旁边的柳蔓葶,顿时目光一亮。 “小女柳蔓葶,是谢姐姐的表妹。”柳蔓葶低下头,自报家门。 “噢噢,原来是柳太医家的女娃子,怪不得长得这么漂亮,跟谢姐姐比简直不分伯仲,谢姐姐,自从那天你给我扎过针之后,我的寒疾竟然没再犯过了,真是多亏了谢姐姐,我一直想着报答姐姐,却没有机会,择日不如撞日,我请姐姐……” “五殿下,实在不凑巧。”谢晚宁听的心惊胆战,急忙打断对方的话:“我跟表妹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好家伙,她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当人家堂堂皇子的姐姐,除非她不要命了。 “谢姐姐,你别走呀,好不容易见一次,是吧景川?”司徒珣急了,求助似的看向秦景川。 后者脸色未变,甚至眼底隐隐划过一抹愉悦,淡淡道:“殿下,吓到二位姑娘了。” 司徒珣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对不住啊谢姐姐,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倒是想去余家找你的,可我这两天一直被父皇拘在宫里,今天还是刚刚被放出来,姐姐,你就让我报答你的恩情吧,不然我寝食难安呀!” 这孩子,实在实心眼儿。 “既然五殿下一片赤诚……”秦景川声音沉了沉,慢悠悠道:“谢姑娘不妨给他一次机会?” 说话间,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静静的看着谢晚宁,深不可测。 第53章 心思早就飞走了 谢晚宁说不犹豫那是假的。 为难的看了一眼柳蔓葶,却发现这孩子死死低着头,比她还不知所措。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几人很快出了茶楼,司徒珣说,自己暗中开了一家酒楼,里面珍馐美味无数,还有产自西域的珍贵美酒,可以邀请谢晚宁去喝。 “五殿下真是豪爽。”谢晚宁干巴巴的笑着,人虽然在这里,心思早已经飞走了。 “谢姐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看起来不怎么开心。”司徒珣咋咋呼呼的问了一嘴。 谢晚宁讪讪笑了笑,随口道:“没什么,只是在想这京城里,哪里可以租赁到漂亮的宅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秦景川先是一愣,而后飞快的转头瞥了谢晚宁一眼,就见她目光温润,眼带笑意,看起来不像撒谎。 她这是,已经想好了么? “有呀有呀,景川手底下不是有家商行,别的不多,漂亮的宅子要多少有多少,是吧景川?”司徒珣用肩膀撞了秦景川一下。 后者点头,“不错,谢姑娘想要什么样的都有。” 说话一本正经的,却莫名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邪肆。 谢晚宁急忙摆手:“不用不用,秦世子家大业大,宅子定然是最好的,我只是想用来研究药物,用不到。” 她才不会暴露自己的本来意图。 不得不承认的是,司徒珣虽然人看起来不着调,却有极强的经商天赋,这云楼从前谢晚宁也听说过,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富庶繁华之处,吃喝玩乐各种服务应有尽有,但里面的消费也高的可怕。 哪怕只是一盘简简单单的炒青菜,也得要一两银子,够普通人家生活好久。 几人刚一进去,就有年轻俊美的小厮前来迎接,“几位楼上请。” “谢姐姐,尝尝我们云楼的招牌菜,这道酱烧鱼可是我特意从青州引进回来的,滋味鲜美,纯正,绝对让你尝一口还想再尝。”司徒珣将那道闻起来就很香的烧鱼推到谢晚宁面前。 “殿下也吃。”谢晚宁推让。 本朝民风开放,没有那么严格的男女大防,但她还是觉得,保持距离更好。 司徒珣并没有不悦,又给几人推荐了好几样本店的招牌菜,这家伙虽然看着风流倜傥,却是个心眼实在,心地善良的孩子。 谢晚宁渐渐觉得心里温暖,想着,她可能对他过于冷淡疏远了。 “真不愧是五殿下推荐的菜品,味道果然非同一般。”说完,谢晚宁示意青烟帮忙倒酒。 司徒珣当即露出惊讶的表情,嘴里的鱼肉都没有吃完,就急忙接过酒杯,明显比刚刚更加开心。 “谢谢姐姐。”他直接一口闷了,却因为着急而呛住了,趴在桌子上连连咳嗽。 谢晚宁急忙起身,下意识想帮他抚了抚背。 “没事吧,感觉怎么样,你身上的寒疾还没有痊愈,还是少吃些冷食。”她道。 却没有发现,身侧某人漆黑深邃的眸子里,陡然浮现出一抹幽暗的亮光。 “我没事,我没事……”司徒珣咧开大嘴笑了笑,之后又是一阵咳嗽。 第54章 福安堂出事了 “还是我来吧。”秦景川忽然起身,抓住司徒珣后脑勺的衣服将他扯到自己跟前,大手在他背上重重抚了一下。 司徒珣惊得差点一蹦三尺高,“你,你,你……你不是有洁癖,向来讨厌我一身酒气吗?” 一转头才发现,秦景川脸色不善。 “景川你咋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噢对了,你之前说今天你还要去趟城外马场,是不是到时间了?” 司徒珣自己给自己顺着气,脸上洋溢着愚蠢又纯净的微笑:“都怪我不好,忘了提醒你了,不过你既然有事,那就先忙去吧,你这个大忙人……” 说完就招呼自己的护卫去送客。 秦景川俊美无俦的脸上,隐约划过一抹古怪的情绪。 他明显在隐忍着什么,一只手按着桌子,目光如炬。 偌大的雅间里,气氛顿时变得冷凝。 “秦世子还有什么事吗?”谢晚宁察觉气氛不对,主动开口试图缓和。 “谢姑娘,五殿下。”这时,雅间虚掩的门被推开,是秦景川身边的人,秦九。 他跟两人行了礼之后,就径直走向秦景川,“世子,马场那边来信说,那匹汗血宝马明日才能送到,请世子再等一天。” 声音略略抬高了些,让大家都能听到。 秦景川剑眉挑了挑,“知道了。”顺势就坐了下来,慢悠悠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姿态慵懒又矜贵。 “那世子爷先忙,世子爷好不容易见五殿下一次,合该陪他吃完这顿美味,属下就不打扰了。” 有一说一,秦九是真懂。 “噢~景川你是要去城郊训马呀?”司徒珣立刻来了兴趣,“还是汗血宝马,我也想去看。” 秦景川轻哼一声,没搭理他。 司徒珣又转头看向谢晚宁,“谢姐姐明天一起去吧,你会不会骑马,我们可以教你,而且有稀世珍宝汗血宝马可以看,要不要一起?” 秦景川动作一顿,抬起头,沉静如水的目光瞥了一眼谢晚宁,等待她的回复。 “我当然不会了。”谢晚宁连忙摆手,“我也不怎么喜欢这项运动……” 事实上,她会,也很喜欢。 在现代的时候,爷爷在郊区有自己的农场,里面养了五六匹马,他老人家就教过她。 “没关系呀,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跟景川给姐姐你找一匹温顺的小马,保准把你教会。”司徒珣愉快的说。 谢晚宁正要开口,云楼外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什么,福安堂出事了?那得赶紧过去看看!” “什么情况,哪里有问题呀?” “听说是福安堂那堆不守妇道的女人勾搭男人被人打了。” …… “福安堂”三个字,飞快的钻进谢晚宁耳朵里,在一众吵嚷的声音里显得异常振聋发聩。 她急忙起身,“殿下,秦世子,福安堂出事了,我得去看看。” 说完不等两人搭话,急忙下了楼。 与此同时,福安堂。 “大家都来瞧一瞧,看一看,都是这个该死的贱蹄子,勾引我男人,也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让他天天来这儿……” 第55章 你胡说八道 只见一名身形肥胖,脸大如盘的黑衣女子,手里抓着一名纤瘦女子狠狠的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福安堂外人来人往,很多人听到这动静,想也没想就来凑热闹。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传说这福安堂的东家就是个女人,现在又找了这么多害人的小妖精,这哪里是医馆,分明是暗娼馆。” “专门勾搭男人,还说是专门为女子解决疑难杂症的,我呸,一帮不要脸的贱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赶紧说清楚呀,有没有人说清楚。” …… 各种各样的声音掺杂在一起,难听至极。 那名身材消瘦的女子被连拖带拽扯出来之后,福安堂内其他人也跟了出来。 “这位夫人,你这是做什么,都说了你家相公是腿上有旧伤,特来这边诊治,颜芷姑娘为他施针时,戴着面纱的,根本不存在什么勾引不勾引的,你怎么还是这么不讲道理?” 福安堂管事林坤站了出来,直勾勾盯着那名胖夫人。 “阿红,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把颜芷姑娘放开!”众目睽睽之下,一名脸色苍白的男子拖着残腿一瘸一拐的出来。 被叫做阿红的胖夫人冷哼一声,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用力揪住颜芷的头发,后者顿时发出痛苦的惨叫。 “住手!”人群背后,一声冷冽的女声忽然响起。 莫名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在场人集体被傀儡了一样,各种声音销声匿迹。 人墙里让出了一条通道。 谢晚宁眼含怒意,快步走上前去。 “呦,这不是这家暗娼馆的幕后老板么,什么风儿把你吹出来了,怪不得你手底下这样狐媚子不守妇道,原来她们的头头儿……啊!” 阿红一番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巴掌打得滚在地上。 谢晚宁出手,快准狠。 阿红肥胖的身体在地上挣扎,边挣扎边哭嚎,谢晚宁二话不说,过去踩中她的肩膀,阴声道: “敢欺负我的人,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周围人全都惊掉了下巴。 包括颜芷,包括站在人群中的司徒珣跟秦景川。 “景川……”司徒珣咽了口口水,弱弱的说:“我……我没有看错吧,那个人,是谢姐姐吗?” 秦景川漆黑的眸子里隐约浮现出幽暗的笑,却没开口。 “天爷呀,要出人命了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这是要逼死人吗?我不过是想要为自己讨一个公道,这都什么世道呀……”阿红捂着被打红的脸,一声接一声哭了起来。 众人这才被解开封印,无一不愕然的看着面前一幕幕。 “你口口声声说,颜芷勾引你丈夫,你是那只眼睛看见的?”谢晚宁声音冰冷。 阿红先是一愣,而后咬牙道:“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那个狐媚子趁着施针的功夫,竟然把那双脏手伸进了我相公衣服里,真是恶心不要脸……” “你胡说八道!”颜芷气得直哆嗦,指着阿红的鼻子大声道:“我只是给他的后脖颈扎针,你这是污蔑!” 第56章 真是太气了 “你怎么证明你只是给人家扎了针,你没做别的事情这位夫人又怎么会找上你?” “就是,简直不要脸,老夫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没见过这么下三滥的娼妇!” “丢死人了,我要是有这种婆娘,早就一棒子打死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指着颜芷早已经苍白的面孔,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颜芷忍无可忍,大叫一声:“我可以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 说完竟不假思索的朝着医馆的墙撞了上去。 “拦住她!”谢晚宁急忙冲了过去。 可她速度不够,竟然只能眼睁睁看着颜芷抱着必死的决心撞南墙。 “不要!”谢晚宁目眦尽裂,可千钧一发之际,一抹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一把抓住颜芷的胳膊,硬将她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秦景川。 “颜芷,秦九他们带你来京城,就是为了让你这样糟践自己的?”他冷然开口,目光没有一丝暖色。 颜芷一愣,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捂住脸痛哭。 谢晚宁感激的看了一眼秦景川,后者却低声道:“你继续。” 说完转身就走,谢晚宁愣了一下,不过这并不影响什么。 “颜芷。”她冷冷一笑,命令道:“你抬起头来。” 哭声停止,颜芷缓缓抬起湿漉漉的眸子。 四目相对,谢晚宁眼睛里好似燃着烈焰。 “有人说,她用眼睛看到了你不检点,你不应该自证清白,而是……” 谢晚宁边说边转身,冷酷的目光划过人群,落在阿红蠢猪一样的脸上。 而后,缓缓开口:“你在这儿做医女,为的是治病救人,还用针灸之术救治她的丈夫,她却出口诬赖,你非但不该死证,还应该……抠出她的眼睛,将它送上公堂,让青天大人去审这双眼珠子!” 话音刚落,她已经抓住阿红的肩膀,右手高高抬起。 气,她真是太气了! 她费尽心思请来这么多医女,为的就是帮助为疾病折磨的女人,可偏偏今天,也是女人当众拆台,还用了这样卑劣的手段。 若是连这些女孩子都护不住,她还有什么脸面开医馆? “住手,住手!”阿红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捂住眼睛,“我只是想赖掉医药费,是我良心被狗吃了,别抠我眼珠子!” 形势瞬间变换。 阿红也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急忙捂嘴,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大家都听到了?”谢晚宁慢悠悠收回手,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漠开口: “她已经承认自己的错处,在场大家也都听的一清二楚,想必到了公堂之上,大家也会实话实说。” 她扫了一眼人群,一个个围观者都低下头。 伴随着颜芷委屈的痛哭,所有人好像都不会说话了。 “我们福安堂之所以聘请这么多女子为医,初衷就是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女子解决痛苦,有些人不该亵渎我们的良苦用心,更不该恶意揣测,意图毁掉一个女孩儿的终身!” “说得好。”谢晚宁话音刚落,一阵轻柔的女音紧接着响起。 第57章 挑拨离间 谢晚宁转过头,正对上秦莹莹那双温软的眸子,自从秦氏身上的病被她治愈之后,秦氏在国公府的地位再也没有那么尴尬,还得了府里的管家权,身份水涨船高。 “福安堂此举,乃是造福京城之事,实在不应该被人这样污蔑。”秦氏声音不高,却透着说不出的威严。 周围一帮人个个面面相觑。 阿红已经哭得不行,“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都是我的错,饶了我吧……” 一场风波终于有惊无险的结束。 “你呀,还是心软。”秦氏抿了一口茶水,轻轻开口:“我这次来,是想让你再帮我检查一下,没想到就碰上这种事儿,他们真是过分。” “人心难测而已。”谢晚宁无奈一笑。 “不过你刚刚是真厉害,我都看呆了,一度怀疑自己的眼睛。”秦氏没忍住笑了起来。 谢晚宁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另外一个人的身影,不由得僵住。 她差点忘了,当时秦景川跟司徒珣也在…… 说实在的,有些丢人。 回去的路上,谢晚宁一直沉默着,反倒是柳蔓葶,叽叽喳喳的,说起刚刚发生的事,满脸崇拜。 “别笑了,指不定待会儿,有什么麻烦等着咱们呢。”谢晚宁勉强扯出一抹微笑。 她的预感相当准确。 姐妹二人刚进前厅,一股凝重的气息就从里面蔓延出来,老夫人身边的房妈妈微弓着身子,朝谢晚宁露出僵硬的笑。 “跪下。”老夫人坐在上首,没了以往的慈眉善目,目光冷冽,很有威严。 谢晚宁不愿跪,不卑不亢道:“不知道我犯了什么错?” “你还知道自己犯错了,谢晚宁,我们余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好端端的世子妃不做,偏偏要出去抛头露面开医馆,现在好了,惹出祸事了吧,你简直丢进我们余家的老脸!”余司远猛然站了起来,指着谢晚宁的鼻子大骂。 他其实风寒还未痊愈,脸色苍白如鬼,好似被人吸干了精血。 “夫君小声些,不要吓到姐姐了,今天的事姐姐也没预料到呀,就算处事方式不大妥当,说出去不太好听,可毕竟……” 林清如一副绿茶嘴脸,走上前去,柔柔弱弱的帮余司远顺气。 “别帮她说话了,咳咳……”余司远气得脸色发青,“她根本不顾及清远侯府的脸面……” 话还没说完,又开始咳嗽,肺都要咳出来的感觉。 谢晚宁不着痕迹的往边上挪了挪,心想这家伙该不会得了什么传染病吧? “阿宁,你说。”老夫人凝重的声音响起,她望向谢晚宁,深邃如古井的双眸里浮现出失望的神色。 “老夫人,我没有做错什么,不需要解释,更不需要道歉。”谢晚宁向老夫人行了个礼,站的笔直。 余司远见鬼一样盯着她。 “谢,晚,宁。”他咬紧牙关,一字一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林清如也来添油加醋,“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能这样跟世子爷还有祖母说话呢?既然做错了事,就应该道歉呀……” 第58章 我只需要一纸和离书 “你住口!”老夫人阴声开口:“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 林清如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的低下头去,余司远却握住她的手,抬起眸子:“祖母,姓谢的冥顽不灵,我们余家已经容不下她了,我要休了她!” “孽障,住口!”老夫人气得拐杖都快扔出去了,胸口剧烈起伏,颤巍巍指着余司远的额头:“带着这个狐媚子给我滚!” 厅内很快只剩两人。 老夫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语重心长道:“阿宁啊,祖母知道你对远儿失望,可是有些时候,你的性格未免也太强势了些,远儿是你的丈夫,适当低下头也是理所应当。 而且,既然你已经嫁进咱们侯府,凡事就应该优先考虑侯府的利益,今天的事要是被有心人利用起来,恐怕会对侯府有很大不利呀。” 这些话,谢晚宁已经听了很多次,好像偌大侯府里的人,全指望着侯府的脸面过日子一样。 “老夫人,我能理解您……”她斟酌着词句,慢慢道:“可是……” “可是什么呀可是?好孩子,你是个明事理的,怎么每一次都不明白,别管远儿现在迷恋谁宠爱谁,那都是虚的,你只要坐稳你正室夫人的位置就行,等到你到了祖母我这个年岁,一切就都懂了。”老夫人上前两步,抓住谢晚宁的手谆谆教导。 可这样的观念,与谢晚宁本身早已经形成的三观实在天差地别。 “祖母,我不愿意这样。”她摇了摇头,避开老夫人陡然变得震惊的目光,“我每天过得什么日子,您亲眼可见,我无法忍受自己的丈夫在眼皮子底下跟另外一个女人你侬我侬,而我不过是个恶毒的第三者。” 老夫人的手猛的一僵,脸色都白了。 谢晚宁犹豫片刻,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只需要一纸休书,就可以以自己想要的方式度过此生,老夫人,您的厚爱,我是必须要辜负了。” …… 柳蔓葶在菡萏院里已经等了谢晚宁将近半个时辰。 她时不时往院子外面看一眼,来回踱着步子,脸色焦急。 她之所以突然来到侯府,是因为母亲跟爷爷,给她交代了一个任务,叫她努力劝说谢晚宁,趁早打消和离的念头。 可是已经好几天了,她还是一无所获。 柳蔓葶急得不行,心想实在不行,就带谢晚宁回家一趟,让爷爷去劝吧。 “蔓葶,你在想什么?”身后忽然响起一阵熟悉的话音。 柳蔓葶急忙转身,“表姐,你可回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咋了?” “刚刚府里的丫头急匆匆前来,说爷爷突然病重,让我们赶紧回去一趟。”柳蔓葶没敢看谢晚宁的眼睛,但表情的细节处理的很到位。 谢晚宁心里一震。 “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病重?”一边说一边往屋里冲,招呼青烟赶紧拿上她的药箱。 柳蔓葶却将她拉住:“表姐,这件事还是知会姐夫一声吧?” 第59章 回柳家 回府的马车速度飞快。 谢晚宁沉默的坐在左侧,怀里抱着药箱,淡淡的药味袭来,冲得她恢复了一丝理智。 原主的外祖父,曾经任职宫中太医院,是着名的太医院圣手,多次将先皇从危难之际救回,因此先皇御赐的免罪金牌一块,是全天下医者中的典范。 谢晚宁脑海里存在着不少与这位老者的记忆,可自从她出现在这个时空,还没来得及回去一趟,因此有些紧张。 “蔓葶,你来之前外祖父可有哪里不舒服吗?”她问。 柳蔓葶却没听见似的,半天没有回答。 还是坐在对面的余司远以手掩唇轻轻咳嗽了一声,柳蔓葶才缓过神来,“啊?怎么了?” “她问你来之前外祖父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余司远闷声开口。 马车里气氛却变得更加古怪。 “外祖父年初有一次夜半三更被人请走看诊,结果回来的时候下了大雪,他第二天就病倒了,连着好一段时间,病情一直反复,他是有心症,腿脚又不太好,反正这一次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柳蔓茵挠了挠头,脸色不大好看。 三人出发之前,她已经派出自己的贴身丫头乘车回家传递消息,告知家人立刻准备起来,不要让谢晚宁看出端倪。 不过让柳蔓葶惊讶的是,回到家她才发现,大家伙儿表演得比她想象中要真实多了。 “外祖父,外祖父,这是怎么回事?”谢晚宁一眼看到床上躺着的老者,眼泪“刷”的就下来了。 不知为何,她的心口也沉甸甸的,脑子里不断回荡着原主与柳老爷子曾经的一点一滴。 “阿宁回来了。”一名身穿松绿色华服的中年男子转过身来,五官大气正直,眉宇之间依稀可见谢晚宁的影子。 谢晚宁急忙行礼:“舅父。” 这位中年男子名叫柳忱,现任礼部侍郎,当初谢晚宁与余司远的婚事,是他一力保持。 “余世子也来了。”柳忱身后走出来一位湖绿衣衫的端庄妇人,“多日不见,余世子可还安康?” 这位妇人姓周,是柳忱的正室夫人,谢晚宁的舅母,也柳蔓葶的亲生母亲。 周氏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余司远,后者也赶忙行礼,拱手作揖:“多谢舅母挂心,一切安好。” “舅父,请让我为外祖父诊一诊脉吧?”谢晚宁心里急了,她才懒得搭理余司远这狗东西。 “祖父无碍,不必……不必担忧……”这时,躺在床上的老者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布满沧桑,让人心疼。 “外祖父。”谢晚宁绕开柳忱来到床前,握住外祖父的胳膊,替他摸脉。 这才发觉,后者脉像虚浮,与正常人相差甚远。 “外祖父,好端端的,心疾为何突然发作?”她急道。 “咳咳……”柳太医刚要开口,却是结结实实一顿咳嗽,一屋子人吓坏了,急忙围拢过来。 “大家先散一散。”谢晚宁道:“舅父,劳烦您带大家出去,我来为祖父施针。” 屋子里很快只剩祖孙二人以及柳太医的贴身随侍。 “阿征,你帮祖父将衣服解开。”谢晚宁拿出了自己的针灸包。 第60章 好好补补身子 被叫“阿征”的小厮却没有动弹,脸色古怪的看了一眼柳太医,然后低下了头。 “好了,你把东西都收起来,老头子不需要你治,我好的很。”柳老太医忽然坐了起来,中气十足的说: “都是吓唬你们的,蔓葶那个丫头真是机灵,竟然想出这个法子,不过也好,且让老头子我再装几天病,权当休息了。” 谢晚宁一脸懵。 这都什么跟什么? “外祖父,你这是干什么?”她有些哭笑不得,老头子竟然连自己儿子儿媳妇儿都骗过去了。 “叫什么外祖父,你是在爷爷身边长大的,叫爷爷!”柳太医冷哼一声,“你们这些孩子,没一个省心的,你舅父刚刚说要辞官,给我一顿气不说,你现在还要闹和离,我看你们纯粹是想气死我!” “啊?舅父要辞官啊,他这个礼部侍郎做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 “还不是被他那个外室撺掇的,真是气煞我也!”老头子大口喘着粗气,谢晚宁见状,急忙帮他顺气。 “不对,现在他的问题不是重点,他有他娘子去管,可是你这个孩子,好端端的干嘛非要和离,当初是你非要嫁给余司远的,你爷爷我拼了一张老脸去给你说成这门婚事,你现在这又是闹哪样?”老头子苦恼的在自己脸上拍了拍,表明这张脸已经没地丢了。 谢晚宁有口难言,只能默默叹息。 “是不是因为那个余司远对你不好,是,他是有一个妾室,可是天底下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这也很正常嘛,你从前不是对这些不在意的,说什么哪怕他有心上人,你也在所不惜。” 柳太医气得瞪了谢晚宁一眼,“我看你是想把我这把老骨头折腾进棺材里去。” “爷爷,有些事情很奇怪,从前我非他不嫁是因为我喜欢他,可现在……”谢晚宁犹豫片刻,吞吞吐吐道: “他这个人自私冷血,嘴毒刻薄,而且眼瞎心盲,实非良配,我就不喜欢了。” 柳太医猛的一愣。 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外孙女儿,半天不发一言。 好家伙,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他有生之年竟然能从他的阿宁嘴里听到嫌弃余司远的话。 “爷爷,你干嘛这样看着我?”谢晚宁有些不自在。 “你当真看不上他了?”柳太医眯了眯深邃的眸子,目光探寻。 谢晚宁举起右手,信誓旦旦道:“爷爷,我对天发誓,如果我对他还有半分好感,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哎行行行,既然这样……” “既然这样,那您是同意我和离了?”谢晚宁眼睛一亮。 “想得美!”柳太医冷哼一声,“就算你不喜欢他了,你也是他清远侯府的当家主母,是他的正室夫人,有这层身份在,加上你想通了,无爱一身轻,你这丫头这辈子不可能过得有多差,我也就放心了……” “啊?”谢晚宁实在没想到,老爷子竟然是这样想的。 可不管她接下来怎么劝说,柳太医就是不肯松口,还说要多留余司远两天,让人为他调制药膳好好补补身子。 第61章 家宴 太医府很大,处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处处展现着主人家的修养品味。 谢晚宁从前只在电视剧里感受过这种清净悠远的氛围,如此近距离的体验,令她心里都宁静的不少。 “表小姐,老爷让您过去,家宴即将开始了。”丫头翠儿的声音在她是身后响起,谢晚宁下意识转头,对上一双小狐狸一样的眼睛。 翠儿从前是原主的贴身丫头,后来原主出嫁,原本点名要带翠儿一起嫁进清远侯府,可是这丫头主意大,借口自己在柳家待的久了,不愿一起,原主性情软弱,也没有强求。 谢晚宁原本没注意太多,余光一瞥,却瞧见翠儿两耳朵上挂着一对水绿色的翡翠耳环。 这耳环乍一看不起眼,可偏偏此时此刻翠儿站在阳光之下,又映着花园里的雪色,这翡翠的润泽度一下子就起来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东西价值不菲。 必定不是一个小小丫头可以拥有的。 “知道了。”谢晚宁淡漠的笑了笑,“你先去知会爷爷一声,我更个衣就来。” “小姐,你对翠儿,未免也太心软了。”青烟嘟囔着嘴,有些不满。 谢晚宁一愣,“怎么了?”有些哭笑不得。 “翠儿当年早就暗中攀附上了大少爷身边的石头,她才不是舍不得柳家。”青烟低下头,语气有些不自然。 谢晚宁并没有往心里去,“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她想为自己谋划一份前程,无可厚非。” “可是当初要不是她,您也不会与余世子生出这段孽缘来。”青烟心直口快,一下子说出了这句话。 谢晚宁猛的一震,转头盯着青烟:“你说什么?” 青烟急忙捂住嘴巴,心虚的低下头。 “罢了,等吃完饭,你再与我细细说来。”谢晚宁叹了口气,隐约感觉当初那件事不大对劲。 “来来来,大家举杯,庆祝阿宁回府。”柳老太医坐在上首,端起酒杯兴冲冲的朝大家示意。 坐在他旁边的柳忱吓坏了,急忙将酒杯夺了下来,“父亲您真是糊涂了,昨儿还躺在床上起不了,今天就敢饮这冷酒?” 柳老太爷面色讪讪,“不妨事不妨事,阿宁已为我扎好了,这丫头真不愧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比你们可都强。” 柳忱无奈,碍于余司远这个外人在场,也不好多说什么,便递了个眼神给谢晚宁。 “爷爷,您身体还未痊愈,还是喝杯茶吧。”谢晚宁说着,起身为柳太医倒了杯热茶,刹那间茶香四溢,让人身心舒畅。 “罢了罢了。”老爷子摆摆手,“我不喝就是了,你们年轻人可得喝些,冷天就该喝热酒暖身子。” 他话音刚落,各个主子身后的丫头立刻上前倒酒,给谢晚宁倒酒的是青烟,可余司远那边,却是翠儿。 推杯换盏,谢晚宁一连饮了四杯,虽说这梅花酒不怎么浓烈,可饮得多了,难免头晕目眩。 “小姐,这杯是茶。”青烟悄悄凑过来,在她耳边低语。 第62章 中药 谢晚宁满意一笑,却看余司远那边,已经跟柳忱喝了十几杯,脸都红了。 酒过三巡,老爷子的真实目的终于露了出来。 他捋了捋胡子,语重心长道: “阿宁啊,你这丫头从小都是在我身边长大的,性格娇娇软软的,怎么成了亲,变得这样有主意,爷爷告诉你,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跟余世子好不容易在一起,成亲不过一栽,就要闹和离,你让满京城的世家大族,怎么看待咱们柳家与清远侯府?” 一旁的柳忱也跟着搭腔:“没错,夫妻两个好端端过日子,怎么就能闹起这种事来?说出去不嫌丢人……” 柳忱喝酒上了头,一句话都没说完,就一头栽进了余司远怀里。 “爷爷,您别担心……”没想到,姓余的竟然含含糊糊开了口:“和离,这辈子我们两个都不可能和离,除非……” 他阴恻恻一笑,然后两眼一翻,也倒了下去。 谢晚宁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没想到接下来,老爷子说出来让她惊掉下巴的一句话:“阿宁,扶余世子回房休息。” “不要。”谢晚宁立刻站了起来,因为酒精上头的缘故,起身屙瞬间她脑袋有些晕乎,“爷爷,府里那么多下人,照顾他一个足够。” “胡闹。”柳太医愠怒,“你身为余世子的妻子,难道不该承担起照顾丈夫的责任吗?” 谢晚宁终究没有扛过老爷子的重压,不得不跟余司远共处一室。 不过这并不要紧。 她将余司远随便往榻上一扔,自己则在床上和衣而睡。 不一会儿,房间里响起余司远打呼噜的声音,谢晚宁那叫一个嫌弃,狠狠的翻过身,头朝里睡。 可让她意外的是,这家伙竟然声音越来越高,好似老式的火车经过山洞。 谢晚宁忍无可忍,翻身下床,就着帕子捏住余司远的鼻子,强迫他关静音。 没想到,一来二去,这家伙竟然醒了。 四目相对,余司远眼睛里弥漫着清澈的愚蠢。 “你干什么?”他不耐烦的挥开谢晚宁,目光嫌恶,好像她对他金尊玉贵的娇躯感兴趣。 “余司远,你侧着睡,侧着睡不打呼。”谢晚宁勉强压住心里的厌恶,心平气和道。 余司远给了她一个白眼,没理。 一小会儿之后,屋子里再次鼾声震天。 谢晚宁简直无语,天天晚上打雷,林清如究竟是怎么忍得下去的? 也是这一年里原主没跟这个下头男同床,不然心里早就幻灭了。 “起来,你起来!”谢晚宁试图将余司远拉起来重睡,不成想用力过猛,竟然将这家伙拉到了地上。 “谢晚宁!你干什么?!”余司远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谢晚宁大叫:“你这恶毒妇人,休想让我跟你同床共枕,更休想怀上我的孩子!” 谢晚宁:“……”!!! 行吧。 鸡同鸭讲,没必要浪费口舌。 入了夜,窗外阵阵冷风袭来,屋内暖炉里散发着暖融融的幽香。 也不知是不是认床,谢晚宁翻来覆去睡不着,不仅如此,她还感觉被窝里渐渐变热。 一股子奇怪的气息从心脏深处浮现出来。 第63章 救命恩人 “谢,谢晚宁……” 忽然,耳边响起余司远压抑的声音:“你……你这个卑鄙小人,你都做了什么?” 余司远满脸潮红,目光虚浮,就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恰似一阵闷雷在耳边炸裂。 谢晚宁急忙跳下床,想拿八宝格子上的青玉花瓶防身。 没想到脚还没沾地,两腿猛的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摔在地上。 她整个人都麻了。 瞬间想起晚宴上那几杯酒。 正浑身紧绷着,一旁的余司远忽然动了,他慢慢扶着榻起身,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站住……”谢晚宁试图喝住他,声音却变得异常娇软。 太诡异了! 余司远的脸越来越红,眉头紧蹙,皮肉下压抑的情欲浓烈得让人害怕。 谢晚宁想跑,却浑身无力。 老天爷呀,她怎么摊上那样一个糊涂的外祖父! 要是平常的药也就罢了,依照她的医术,定然能将其扼杀在摇篮里,可柳老太医在宫里一辈子,接触的可都是药中极品。 怪不得她没能察觉。 “清如……”余司远俯下身,抓住谢晚宁的肩膀,恍惚之间,却看到了一张最令他心动的面孔。 “林清如”朝他露出愤怒的表情,目光如炬,余司远内心深处澎湃起伏,他印象里的林清如向来温柔如水,还从来没见过她张牙舞爪的样子。 不过,他更喜欢了。 余司远不假思索的亲了过去。 下一刻,一巴掌狠狠甩到他脸上。 他脑子里“嗡”得一声,短暂的清醒让他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谁,“谢晚宁,怎么是你?!” 他一连倒退了好几步,茫然的瘫在地上,可没过多久,海浪般起伏不定的情潮再次席卷而来。 “余司远,咬舌!”谢晚宁拼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此时此刻余司远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凭借男子与生俱来的大力,竟然将谢晚宁打横抱了起来。 即便她用尽全力挣扎,也无法从他怀里挣脱,渐渐的,她浑身力气都快散尽了。 天杀的,难道她真要把自己的清白交给一头猪吗? 不,绝对不行! 谢晚宁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趁着余司远侧脸蹭着她脖子的恶心时候,用仅存的一丝理智,摸出袖子里的针灸包。 “清如,你好美……”余司远忽然起身,肩膀正好撞在谢晚宁手上,那包针随之落在被褥里。 谢晚宁又恶心又恼怒,忍无可忍吐了一口口水在这个下头男脸上。 “清如,你今天怎么回事?”余司远抹了一把脸,面色不悦。 “余司远你这头猪,眼睛瞎了吗?”谢晚宁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抽筋扒皮。 余司远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了,脸上甚至浮现出那种恶心的表情。 谢晚宁都快吐了。 该死的,早知道就不喝那几杯酒了! 忽然,窗外响起一阵夜枭的低鸣。 谢晚宁还没有反应过来,钉死的窗子竟然被人推开,一抹高大的黑影陡然出现。 此身一身黑衣,戴着黑色面具,浑身杀气腾腾。 谢晚宁呼吸都停止了。 哪怕这人是个杀人犯,她也奉他为救命恩人。 第64章 真是天助我也 黑衣男子也没有让她失望,直接上前,狠狠一记手刀劈在余司远后颈,后者连吭都没吭一声便栽了下去。 “你没事吧?”男子小心翼翼的将谢晚宁扶了起来,目光透露着担忧。 谢晚宁脸色通红,浑身燥热,颤抖着道:“多谢……多谢你……” 她仿佛被一只陌生的大掌拉入情欲泥潭,虽然陌生,却异常难熬。 男子眯了眯深邃的眸子,将她打横抱起,从窗户跳了出去。 夜深人静,长街上时不时响起几声狗吠。 “主子,这不是谢姑娘吗?她这是怎么了?”秦九听到动静从房间出来,就见秦景川抱着一名女子匆匆而来。 “滚开!”秦景川阴冷目光刺了过去,秦九立刻低下头,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孤男寡女,气氛古怪。 秦景川犹豫再三,还是先替谢晚宁封住紧要穴道,防止她过于痛苦咬伤自己。 “谢姑娘,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你?”百般犹豫之下,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谢晚宁这会儿都快绝望了。 柳老爷子的这药简直牛逼炸了,能让她清醒的陷入沉沦,眼睁睁看着自己痛苦却无法自拔。 这也就罢了。 偏偏,救她脱离恶魔爪牙的,竟然是秦景川。 算了,豁出去了,反正已经丢了人,干脆丢到底吧。 “我……帮我……接一盆……冰水……”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爆红了脸。 天杀的,谁能想到她一出口,声音会变得这么妩媚啊! 秦景川已经摘掉面具的冷峻面孔上,显然浮现一抹可疑的殷红。 他逃也似的转身离去。 冰水很快备好了,满满一大桶搬进来之后,房间里的温度都被拉低了。 “冰水伤身,谢姑娘确定要这样?”秦景川皱眉。 谢晚宁没敢开口,艰难的点了下头,然后颤巍巍起身,试图爬过去。 “我帮你。”秦景川急忙过来,不等她开口,便将她轻轻抱了起来。 刺骨的冰水淹没谢晚宁的发顶,浑身热度逐渐消散,理智重新归位。 透过荡漾的水面,谢晚宁注意到了秦景川高大修长的背影,他将她放进水中之后便很君子的转了过去,虽然焦急,却始终没有回头。 “谢姑娘,如何了?”他道。 “无妨。”谢晚宁从水里钻出来,深呼吸一口气,“多谢秦世子救命之恩。” 今夜的灾难,于她而言可不就是一场生死劫。 “谢姑娘没事就好。”秦景川声音变得清隽温润。 与此同时,柳家。 趁着夜色如墨,翠儿悄摸摸出了门,直奔客院。 透过半开的窗,她赫然看到,余司远一人歪栽床上,谢晚宁早已经不见踪影。 真是天助我也! 她几乎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四下看了看,从窗户爬了进去。 “世子爷,世子爷?”她轻轻开口,声音妖娆的唤了两声。 余司远没有动静,但身上滚烫。 翠儿管不了其他,立刻吹了灯,迫不及待的宽了衣,将浑身火烧的余司远抱进了怀里。 迷迷糊糊之中,余司远被那股强烈的情潮唤醒,紧接着,一声酥掉骨头的娇声响起:“世子爷……” 第65章 不成体统 “啊!” 天刚亮,一阵尖叫划破天际。 偌大的柳家,上到柳老太医,下到丫头仆从,几十号人全被惊醒。 “这,这……”看到眼前一幕,柳老太医连退三步,又惊又怒:“这是怎么回事?!” 一院子的丫头都死死低下头装聋作哑,就连刚从睡梦中爬起来的柳忱,也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这……成何体统,难怪阿宁闹着要和离……”柳忱冷哼一声,看向柳老: “父亲,姓余的怎的这样过分,这还是在咱们柳家!” 柳老太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听了这话更是恼怒,二话不说直接上前,将余司远从床上拉了下来。 余司远闷哼一声,喉咙里发出含糊不耐的低语,“谁呀,干什么?” “世子爷……”这时,这场闹剧的另外一个主角总算登场。 她就是翠儿。 翠儿与余司远一夜欢好,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但结束之后,她便强忍痛意穿了衣服,顺带给余司远也穿了亵衣。 “世子爷,求您救救奴婢,奴婢……”翠儿哭哭啼啼的抓住余司远的衣摆,低着头死活不敢看柳家任何一个人。 余司远总算醒了。 他先是茫然的看了一眼周围的人,而后,目光落到身侧的翠儿身上。 “你是何人?我怎么会在这儿?”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股不详的预感随即涌上心头。 “余世子,你就算看上我柳家的丫头,也该拿出纳妾的诚意,知会阿宁一声,然后由她开口,但是你却……”柳忱强压火气,字字珠玑。 余司远直接麻了。 “舅舅,你这话什么意思?”他楞楞开口,“这个丫头怎么回事?” “世子爷,您可不能不救我呀,昨晚我只是帮您送醒酒汤而已,我也没想到您竟然将我当成了小姐……”翠儿越哭越大声,恨不得告诉所有人她被玷污了。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看上你这个贱婢?!”余司远避蛇蝎一样跳将起来,脑袋里却炸裂一样,隐约浮现出昨夜发生的事。 “谢晚宁,谢晚宁呢?”他大叫:“昨晚我明明跟她在一起……” 话说到一半他又有些自我怀疑,因为记忆的片段里,竟然断断续续出现林清如的影子。 “世子爷可是在找我?”他话音刚落,谢晚宁带着青烟从门外进来。 兴许是一夜好眠,她的气色非常好,脸色红润,笑起来温柔似水。 余司远阴冷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凝固。 他从来没有发现,谢晚宁的长相竟然如此出类拔萃。 “你昨晚去哪儿了?”可下一刻,他便咬紧牙关。 谢晚宁愣了一愣,没理他,先袅袅婷婷的向柳太医以及柳忱行了个礼,这才慵懒道: “昨夜我睡在月霜阁了,我出嫁之前的院子,有什么不妥吗?” “什么?”余司远脸色一变,猛地起身,“你胡说八道,你明明……” “明明什么?”谢晚宁淡漠的笑了笑,好似根本没把这个男人放在眼里,“你是不是想说,我们夫妻二人明明是一起被送回房间的?” 第66章 东窗事发 余司远一噎。 “阿宁,这到底怎么回事?”柳老爷子脸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板着脸问了一句。 “爷爷,我在府里独守空房习惯了,不喜欢卧榻之侧睡着别人,所以就自作主张,去了别的院子,可谁能想到,我的好夫君,竟然趁着我不在,欺负我从前的丫头。”谢晚宁冷笑一声,目光落在余司远身后的翠儿身上。 这个小丫头其实还蛮厉害的,起码敢为自己的前程拼一把。 “小姐,小姐,求求你救救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根本推不开他,事后还被打晕了,这才酿成悲剧,奴婢绝对不是有心与小姐争夺夫君的……” 一片安静之中,翠儿开始大哭特哭,吵的人心里憋闷。 “你,你这个贱婢!”余司远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招呼过去,翠儿急忙躲避,却还是被打到侧脸,白嫩嫩的小脸当即肿了起来。 他的举动落在柳家人眼里,却是另外一番光景。 “余世子,这件事,恐怕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柳老太医压抑着怒火,冷声喝道:“我们柳家虽然是小门小户,比不上清远侯府金尊玉贵,可也不是好欺负的,今天这事儿,你要是不给我们说法,那我就把这事儿捅到陛下面前去!” “爷爷。”谢晚宁适时站了出来,“这件事说到底也算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能不能先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处理,要是我处理不好,再劳烦爷爷出手可好?” 直到现在,她还笑吟吟的,丝毫没有因为被深爱之人背叛而痛苦难过,柳老太医不禁惊讶起来,难道外孙女儿真的不喜欢姓余的了? “你想怎么处理?”他将信将疑的看着谢晚宁,怕她年纪轻拎不清轻重,“阿宁,这事儿要是发生在别处也就罢了,可……他已经欺负到咱们头上了,你可千万不能马虎大意,得让他……” “好了好了爷爷,我自己心里有数,您就别操心了。”谢晚宁会心一笑,然后命青烟将翠儿带到了客院。 没一会儿,余司远也不情不愿的跟了进来。 “你这毒妇,别以为我不知道都是你搞的鬼,你到底想干什么?”余司远脸色阴冷深沉。 “世子爷,这件事跟我们小姐没有关系,都是奴婢的主意,您或许已经忘了,当初……” “闭嘴!”余司远怒火冲天,恶狠狠瞪了一眼翠儿这个令他背负背叛的女子,“你这个贱人,这会儿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不,奴婢非说不可!”翠儿竟然站了起来,直勾勾盯着余司远,“世子爷,当初在断肠崖下,是奴婢救了清远侯爷,奴婢先发现老侯爷的,还替他包扎了致命的伤口,之后小姐才让人将他带回来……” 什么?!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却有点大。 谢晚宁有些懵。 她看了一眼青烟,后者同样两眼一抹黑,天呐,谁能想到翠儿这丫头心机这么深,这种谎话都能面不改色的说出来。 “翠儿,你实话实说,兴许小姐还能从轻发落,不然的话,她绝饶不了你。”青烟装腔作势的吓唬道。 第67章 奴婢有证据 翠儿却诡异的笑了笑,“小姐,奴婢有证据。” 不等谢晚宁反应,翠儿竟飞快的撩起自己的袖子,撕开里面的衬布,接着,一枚通体幽绿的碧玉扳指掉了出来。 “小姐,请您原谅奴婢说出实情,这是清远侯爷的扳指,当初,您将老侯爷带走之后,奴婢在地上的草垛子里发现的……” 说到一半,她顿了顿,泪光闪闪的眸子望向余司远,瞬间的柔情令后者眉头一拧。 “世子爷,您不会不认识令尊的东西吧?这枚扳指,可以证明奴婢救人之功。” 余司远将那扳指夺了下来,死死盯着,好一阵端详。 要是寻常扳指也就罢了。 可这扳指的内圈刻有他亲爹的小字,“忠怀”二字,深深刺痛了余司远的眼睛。 这怎么可能?! “就算如此,也无法抵消你犯的罪孽!”他脑袋发凉,沉默半天才憋出一句:“小小贱婢,竟然,竟然敢算计我……” 谢晚宁跟青烟站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 “小姐,我很佩服翠儿。”青烟压低声音咕哝了一句。 谢晚宁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俺也一样。” “世子爷,奴婢不敢奢求您能给奴婢一个正式的名分,奴婢只想求您成全奴婢的一片痴心,奴婢,奴婢早就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就爱上您了……” 翠儿脉脉含情,柔情似水的样子,谢晚宁自叹不如。 “奴婢知道清远侯向来有恩必还,奴婢不敢挟恩图报,奴婢真的只是想亲近您,求您给奴婢一个机会吧!”翠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抱住余司远两条腿,叫他动弹不得。 面对这种盛情,余司远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蠕了蠕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谢晚宁已经开始幸灾乐祸了。 “世子爷,翠儿这丫头长得不差,对你又一片痴心,而且还是清白人家的丫头,这种女子,放在外面可是要给别的人家当正室夫人的,给你做个妾,实在是便宜你了。”她强忍着笑,一本正经道。 余司远恨恨的剜了谢晚宁一眼,“你胡说八道什么?” 该死的,竟然喜滋滋的给他纳妾!天底下谁家夫人迫不及待给丈夫纳妾?! “我,不同意。”他冷哼一声,好像有人逼着他给别人做妾一样,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既然世子爷如此狠心,翠儿只能……”话没说完,翠儿心一横牙一咬,竟然朝着院墙撞了上去。 谢晚宁:“……”!!! “快拉住她!”她大叫。 “翠儿,别做傻事!”青烟急忙冲了过去,终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翠儿的袖子将她扯了回来。 “小姐,奴婢对不起你,可是奴婢如今已经……要是世子爷不要奴婢,奴婢只能以死谢罪了。”翠儿一脑袋扎进青烟怀里,哭了起来。 “余世子意下如何?”谢晚宁问:“翠儿好歹也是老侯爷的恩人,老侯爷要是知道这事儿,恐怕……” “你闭嘴!”余司远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谢晚宁,你很想把我推给别人吗?” “有何不可啊?”谢晚宁笑。 第68章 纳妾 说得好像他有多金贵多稀罕一样。 “好!”余司远气得咬牙,恶声恶气道:“你既然这么好心,我又怎么能不领情。” “非常好。”谢晚宁转身上了台阶,往太师椅上一坐:“青烟,去倒杯茶。” “是。”青烟屁颠屁颠的去了,很快端来茶盘,上面放着一个褐色茶壶,两个茶杯。 翠儿还有些懵,青烟已经很上道的给她递眼色:“翠儿,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给你的主母敬茶。” 翠儿瞪大眼睛。 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一幕,好像在做梦。 “谢晚宁,你来真的?!”余司远已经在怒发冲冠的边缘了。 他直到刚才还在抱有一丝希望,觉得谢晚宁不过是想试探他的心意,看看他会不会接纳翠儿。 他一直觉得,这女人另有目的,她不可能那么轻易就不喜欢他了。 可是现在…… “比真金还真,真的不能再真了,世子爷,你应该感谢我。”谢晚宁阴恻恻的笑了笑,“给你找了个这么好的妹妹作伴。” “给夫人敬茶。”她话音刚落,翠儿已经激动的捧起茶杯在她面前跪下。 谢晚宁很大方,将自己手腕上的一个浅紫色玉镯摘了下来,“送你的,以这玉镯为证,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们清远侯府的侧夫人了,回头让世子爷给你在族谱上记上名字。” 一边说,一边将镯子戴到翠儿手上。 有一说一,紫色是真的很有韵味,清透的颜色,与翠儿嫩白的腕子相得益彰,十分养眼。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翠儿兴奋得浑身发抖,“不,谢谢夫人!” 谢晚宁也开心,摆了摆手:“好说,好说……” “现在你满意了?!”余司远厌恶的咬着牙,冷笑。 “青烟,先带翠儿出去。”谢晚宁悠哉悠哉的抿了口茶,淡漠开口。 很快,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余世子,今天的事还没完,我想你应该知道,在礼部侍郎家里发生这种恶劣的事情,会是什么结果,再加上我那舅舅又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他要是闹到金銮殿上,任凭你清远侯府泼天富贵,恐怕也不能……” “你这毒妇,到底想干什么?”余司远大怒。 “呐,这是我早就为你准备的。”谢晚宁缓缓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信封。 余司远夺过,撕开封条,拿出里面的东西。 扫了一眼,脸色大变。 “你,你竟敢……” 这纸上的内容不是别的,竟然是,谢晚宁要休了他。 “无知毒妇,这世上哪有女子休夫的道理?” 他气得直哆嗦,高高在上的脊梁好似被人拦腰折断。 “那是以前。”谢晚宁淡漠的笑了笑,“正因为没有先例,我才要做这个开创者。” 忽的,谢晚宁脑海里浮现出另外一张冷峻的面孔。 秦景川。 有些莫名其妙的想,如果他在这里看着,想必会会心一笑,看着她怎样将别人玩弄于股掌。 “字我已经签了,笔在这里,只要你签,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你我二人从此以后两不相欠。”她道。 第69章 别怪我不讲情面 休书上的内容是由青烟代笔,只有“谢晚宁”三个字,由她完成。 为了保证其真实效用,她还特意查了宁国律法,休夫这一说法并没有明确记载,但是有一点说,夫妻二人只要达成一致,就能由女子提出和离,是为“休夫”。 但这一点还有三个操蛋的附加条件,一不得分割财产,二不得宣扬损害男子颜面,三还需杖责三十。 该死的封建社会,真真把女孩子压迫够了。 “一笔勾销?谢晚宁,你想得美!”余司远直接气笑了,他冷冷一笑,将那张协议撕掉,又愤怒的揉成一团。 “你只配我一纸休书!”说完,他转身就走。 “好啊,余世子既然不愿意配合……”谢晚宁似乎早就想到余司远的反应,依旧喝着茶水,“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可这一次,却出乎谢晚宁意料。 “谢晚宁,我今日就是撕了你的狗屁休书,你能奈我何,有能耐,你让柳忱把我告了。”余司远恶狠狠瞪着谢晚宁,目光阴冷如三九寒天的雪。 谢晚宁猛然站了起来,是的,她没有想到余司远会是这个反应。 “谢晚宁,是我看走了眼,你这段时间,变化很大……”四目相对,余司远忽然冷冷一笑,“有一说一,你这副模样,比从前那个呆笨愚蠢的样子吸引人多了。”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像是重新认识谢晚宁,将她从上到下齐齐打量了一遍。 谢晚宁压抑着怒气。 心里却恨不得抠出他的眼珠子。 “当初费尽心思的嫁给我,现在却想耍花招逼我和离,谢晚宁,你想的美,我告诉你,我清远侯府的门不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就算你厌了倦了,也休想踏出去半步!” 说完,他转身就走。 谢晚宁浑身僵硬,后背发凉。 “小姐,你没事吧,你别吓唬奴婢。”不知道过去多久,耳边才响起青烟的低语,“小姐,小姐……” “没事。”谢晚宁勉强找回理智,“余司远人呢?” 青烟撅起嘴巴,“小姐您还说呢,余世子借口家中有事自己一个人先走了,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莫慌。”谢晚宁有些烦躁。 从客院出去,柳老太医跟柳忱已经在等她。 “舅舅,余司远在岳家玷污侍女,又纵容妾室害人,这桩桩件件加起来,能危害到清远侯府的名声吗?”谢晚宁首先开口。 她其实心里有数,却还是不甘。 “什么?”柳忱猛的起身,不可置信道:“阿宁啊,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舅舅很快就知道了。”谢晚宁咬紧牙关,目光犹如冷凝的寒水。 “混账!”柳老太医神色巨震,“你这丫头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又是要闹哪出?” “舅舅,外祖父,余司远实非良配,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改主意了。” …… 冬雪消融,京城迎来连日的艳阳天。 连着几天,谢晚宁一直在自己的医馆待着,免得府里那些糟心事牵扯到她头上。 第70章 包扎 “小姐,家里又来人了,说让您回去给老夫人瞧病。”青烟从外头进来,在谢晚宁耳边一阵低语。 彼时谢晚宁还在整理医案,闻言连头也没抬,“又怎么了?” 青烟有些为难,“小厮说,这一回是清姨娘扇了翠姨娘两巴掌,尖锐的指甲划伤了翠姨娘的脸,想让您回去评评理。” 谢晚宁冷笑,“关我屁事,余司远呢?” “世子爷,不在家……”青烟四下一看,这会儿药堂没几个人,便放下了心,压低声音悄默默道:“奴婢听说,这几天世子爷一直在玉春楼过夜。” 谢晚宁来了兴趣。 她将手头上的东西归置好,理了理衣服,“既然府里有好戏看,咱们也回去瞧瞧,另外,你去派个人,瞅瞅余司远到底在哪儿。” 那天余司远先行离开之后,谢晚宁随后也回去了,亲自将翠儿带到老夫人面前,昭告全府,说翠儿以后就是翠姨娘了。 当时林清如就一阵闹腾,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接受。 没想到的是,翠儿也不是好惹的,当即就把在柳家做的那套戏重新演了一遍,当着十几个下人的面寻死觅活。 谢晚宁就想,翠儿这丫头还是有几分能耐的,审时度势不说,还能豁的出去脸面,假以时日,说不定真能跟林清如抗衡。 “柳姑娘,别来无恙。”刚出福安堂,谢晚宁忽然被人叫住。 下意识望向声音来源。 秦景川一身月白长袍,丰神俊朗的站在那里,以往冷峻的面孔上浮现着几不可查的笑,有种说不出的矜贵。 此时恰好阳光斜洒,他浑身似被日光镶了一层金边,谢晚宁看在眼里,不由得一呆。 这家伙的外形条件,的确具备极强的吸引力。 特别是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恰似一汪深潭,神秘清幽,让人不由自主的沉迷沦陷。 “秦世子安好。”谢晚宁不自觉露出笑容,又跟秦景川身后的秦九打了个招呼。 “谢姑娘有事么?”秦景川神色有些懊恼似的,“晨起练剑,不小心伤了手,本想找谢姑娘帮帮忙,谢姑娘有事的话,便罢了。” 说到最后,这位颜值霸主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黯然。 谢晚宁也注意到,他的右手手心有一道血痕,的确像被刀剑所伤。 “不妨事。”她道:“进来吧。” 青烟拿来药箱,帮着拿出一卷纱布,又将剪刀递了过去,正要开口,忽然察觉秦景川正认认真真的盯着谢晚宁看,目光有些奇怪。 青烟心里“腾”得一下,手里的剪刀差点掉在地上。 该不会,这位秦世子对小姐有别的想法吧? “青烟?”谢晚宁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青烟“啊?”了一声,这才缓过神。 再一抬眸,秦景川已经挪开目光,静静地望着窗外清透的天光,侧脸超凡绝俗。 “好了。”谢晚宁将纱布包好,仔细叮嘱:“最近几天切不可沾水,隔天换药。” “多谢。”秦景川收回手,抚摩着手心,唇角勾着意味不明的笑,“府里下人粗手笨脚,要是换不了怎么办?” 谢晚宁正在收拾药箱,听这话也没抬头,顺势道:“秦世子可以来这儿换药。” 第71章 看戏 秦景川唇角笑意更浓,“既如此,那就多谢谢姑娘了。” 秦九:“……”!!! 世子爷啊,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啊?! 偌大一个侯府,找不到给你换药的大夫吗? “对了,谢姑娘要是不忙的话,秦某这里刚好有一场戏想请谢姑娘看看,保准谢姑娘满意。” 秦景川忽然出声,语气透着蛊惑。 “噢?”谢晚宁来了兴趣。 一行四人朝着长泾街走去。 青烟跟在两人后面,越走越觉得心里不踏实,这是要去哪里呀,怎么眼瞅着,街两边的人越来越多,不单单有商铺小贩,还有胡人的商队,美艳动人的波斯美人。 众所周知,长泾街是京城吃喝玩乐最好的去处,客流量最大的茶楼酒肆,做的出天下美食的酒楼,拥有最漂亮舞娘的玉春楼…… 只不过谢晚宁从来没有开过这儿,毕竟她在出嫁前就是大家闺秀,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嫁了人之后过得更惨,根本没得玩。 “秦世子,您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谢晚宁看着街两边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目光有点飘。 “我在玉春楼点了一出《西厢记》,想必谢姑娘喜欢。”秦景川唇角勾着淡淡微笑,今天的他身上没了那股子冷意,让人如沐春风。 谢晚宁“噢”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她知道《西厢记》,虽然没有多大兴趣,但肯定比侯府里发生的戏码好看的多。 “几位,里面请。”玉春楼的小厮打眼一瞅,便知道秦景川非富即贵,立刻腆起了笑脸,将几人带到二层雅间,正对一层的戏台。 果盘点心很快端了上来,却都放在谢晚宁面前,丝丝甜意散发着,谢晚宁肚子里的馋虫很快被勾了起来。 想吃,又碍着面子有些不好意思,忍了忍,还是没有动手去拿。 没想到这时,坐在另一侧的秦景川漫不经心的拿了一块核桃酥,“谢姑娘可是不喜欢这些点心?” 谢晚宁正看着戏台上曼妙出场的崔莺莺,闻言愣了一下,“没有啊。” “那谢姑娘怎么不吃?”秦景川微笑如常,深邃的眸子里含着说不出的暖意。 “好说,好说……”她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飞快的拿了一块红糖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 这点心并非一般的桂花糖糕,没有那么甜腻,入口的瞬间,舌尖上绽放出一抹若有若无的桂花味,从嘴巴里一直蔓延到肺腑,紧接着整个人身上似乎都弥漫在一团金色的桂花花瓣中,舒心美好。 好家伙,真不愧是顶级富贵人家才能品尝得起的点心。 柳家跟清远侯府的点心师傅可比这儿的差远了。 “啊!救命啊!”一阵尖锐的女音忽然炸响。 谢晚宁手上的点心差点被惊得掉在地上,循声望去,就见一位身穿烟紫色的小倌从三层雅间里疯了似的扑了出来,脸上的脂粉掉了不说,就连衣服也散乱不能避体。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到,除了秦景川。 “呀,这是怎么了?”谢晚宁体内的八卦基因被唤醒,没忍住问了一嘴。 第72章 他这是怎么了 一旁秦景川淡漠的笑了笑,修长的手指拈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想必,是有人吃醉了吧。” 他话音刚落,那个小倌儿身后便扑出来一人,“站住,站住,你这个杀千刀的贱人,竟然敢暗害我!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小姐,那不是……”青烟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得目瞪口呆,“那不是世子爷吗?” 谢晚宁也看清了那个人。 的确是几天不见人影的余司远。 不过他可大变了模样,脸色苍白头发散乱,外衣披在身上,大半个胸膛露在外面不说,就连鞋袜也不见了踪影。 他这个样子,简直跟从前那位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余世子大相径庭。 “他这是怎么了?”谢晚宁不由得皱眉。 “周妈妈,周妈妈,世子爷疯了,你快救救我呀!”小倌儿吓得差点从二楼摔了下来,连滚带爬的往玉春楼的管事妈妈面前扑。 围观群众一个个惊呆了,实在想不到豪门贵胄的世子爷,竟然会变成这种骇人模样。 “这什么情况呀,堂堂侯府世子,来这儿寻欢作乐也就罢了,怎么还疯了?” “你们没听说吗,余世子宠妾灭妻已有多时,来这快活楼狎妓又有什么稀奇?” “不过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变成这样?” …… 一时间,众说纷纭。 可偏偏余司远本人似乎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似的,眼底就只有那个小倌儿,发疯一样推开玉春楼的护卫,很是吓人。 “快来人呐!还不把余世子抓起来!”周妈妈也吓得不轻,急忙招呼人动手。 余司远失去了理智,竟然大吼一声:“你们都给我滚开,滚!” 这一声吼,吼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世子,世子,你这是怎么了?”林清如看到余司远的瞬间,整个人都麻了。 太丢人了,真的太丢人了,她这辈子还没有这么丢人过。 以往那个高高在上的夫君,会疼人会爱人的夫君,咋就变成这样了? “滚开!”可她还没碰到余司远,就差点被一把掀开。 林清如强忍着眼泪,此时此刻,她已经要被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淹没。 “她就是余世子的宠妾呀,瞧着也不怎么样嘛?长得一般般。” “我看着,连玉春楼的樱花姑娘也比不上,五官不够美艳,皮肤也不够细腻。” “而且这身材……啧啧,比人家樱花姑娘差的远呢。” …… 林清如脸上火辣辣的,那些闲言碎语活像一只只蚂蚁,在她心上爬来爬去。 “世子爷,快跟我回去吧,咱们……”林清如抬起眸子,话还没说完,余光忽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当即浑身一僵。 谢晚宁?! “侧夫人,麻烦您将世子爷先带回去吧。”这时,周妈妈已经让人将余司远打晕捆了起来。 “给你们添麻烦了。”林清如咬紧牙关,目光冷冽。 可当她再一次转过身,那道熟悉的身影却已然消失不见。 第73章 清醒 一场空前绝后的精彩戏码终于落下帷幕。 可经过这件事之后,余司远三个字算是彻底在京城炸响了。 一个世代辈出勇武将领,镇守边疆保家卫国的侯府,却出了这么一个眠花宿柳成性,品德败坏的儿子。 简直就是家门不幸。 等到余司远从自己家床上醒来,头痛欲裂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清如,清如……”他喉咙剧痛,连翻个身也没有力气。 可偌大的房间里,竟然只有他一个人,那些丫头仆从都死了吗? “醒了?”忽然,耳边响起熟悉的话音。 余司远浑身一僵,下意识望向声音来源。 “祖母,您怎么在这儿,下人呢,清如呢?”他勉强扶着床头爬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浑身没一丝力气。 老夫人深呼吸一口气,尽管已经竭尽全力压抑,可她阴沉的脸色还是说明了一切。 “余司远,你可真是给我们侯府长脸!!”老夫人猛得一拍桌子,房间里气氛瞬间变得冷凝。 余司远皱眉,他干什么了? “世子爷,别这样,奴婢已经喝不下了,别这样……啊……”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幕幕可怕的幻影,断断续续的。 余司远后脑勺越来越冷。 “你父亲母亲临走之前将你交给我照管,我试问从来都尽心尽力,可没想到,竟然把你变成了这种……咳咳……”老夫人心痛到浑身都在打哆嗦,颤巍巍指着余司远的鼻子,恨铁不成钢。 “祖母,祖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知道,当时……” “你闭嘴,你还有脸再狡辩,放着家里贤惠的媳妇儿不搭理,跑出去狎妓,还突然间发酒疯,连一个青楼女子都看你不起,你现在可出名了,整个京城都知道你余世子丢人现眼!”老夫人真真气得狠了。 余司远脑袋里嗡嗡的,脸也白了。 “祖母,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下一刻,他脸色骤变,“祖母,都怪谢晚宁,要不是她在柳家暗算我,我也不会变成……” 话还没说完,老夫人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得一声,打的余司远眼花缭乱。 “都到现在了,还是不知道反省,只会攀扯别人,余司远,你太让我失望了!” 菡萏院里,谢晚宁正在给自己调制养肤的药方,她最近脸色不大好,有些苍白。 “小姐,小姐,我打听清楚了,老夫人这次动了大怒,已经让人请加法了。”青烟一脸八卦。 谢晚宁动作一顿,“是么,看来余司远要遭殃了。” “老夫人让您也过去。”青烟又补充了一句,“她老人家说,让您看着,她是怎么给您出气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老夫人自己要正家风,教训自己孙子,怎么还扯上我了?”谢晚宁脸上笑容渐渐凝固。 这段时间,她跟老夫人之间渐行渐远,或许也到缘分将近的时候了。 这样也好,省的到时候离开这儿时舍不得她老人家。 “既然戏台子已经搭好了,咱们还是去看看吧。”她道。 第74章 你又算什么东西 青烟有些迷惑:“小姐,这两天怎么有这么多好戏?” 谢晚宁一愣,笑了笑,没有搭话。 她忽然想起来,昨天从玉春楼回来的时候,秦景川说的那句话。 他说:“谢姑娘救过在下性命,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切莫忘了告诉在下。” 寻常人若是客套,场面话顶多说上一两次。 可这家伙不同,他起码念叨了有三五次了。 而且…… 生怕她忘了他似的。 “祖母,祖母求您饶了世子爷吧,他一定是被那个贱女人陷害了,世子爷只不过是喝多了酒而已……” 还没踏进主院,谢晚宁就听里面一阵哭哭啼啼,不是林清如又是谁。 谢晚宁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来人,把她拉走。”老夫人不耐烦的一挥手,林清如很快被几个力气大的婆子拉到一边,手也被绑了起来。 “老夫人,求您饶了世子爷吧,他是您唯一的孙儿呀。”林清如被拉走了,翠儿眼看着院子里冷场了,便主动站了出来。 事实上她并不想淌这趟浑水,可她也看得明白,老夫人这是在作戏,不然的话,怎么还没开始打。 她得配合。 “你又算什么东西?”老夫人冷冷一笑,居高临下的瞪了她一眼,目光阴冷嘲讽。 翠儿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的低下头,学着林清如的样子哭了起来。 她也是到了府里才知道,林清如是最受宠的,正是因为会装柔弱扮可怜,每每把余司远磨缠得欲罢不能。 她可以跟着学习学习。 “祖母,这是怎么了?”这时,谢晚宁慢悠悠走了进来。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包括已经被绑在长椅上的余司远。 “谢晚宁,谢晚宁,陡都是你这个贱人,是你害了我!”余司远忍不住大喊,牙齿都要咬碎了。 “夫人,夫人,求您向祖母求个情吧,世子爷前不久身体才刚好,根本经不住三十大板呀,这不是要他的命吗?”林清如哀怨的哭着,梨花带雨的样子我见犹怜。 谢晚宁没理她。 径直走到老夫人面前,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老夫人,您消消气,世子爷细皮嫩肉的,打坏了可就不好了。” “今天叫你来,可知道为什么?”老夫人面色不变,隐约压着怒意。 谢晚宁沉默。 “连自己的夫君都管不住,回了趟家,亲自给他纳妾不说,竟还纵容他去逛青楼,我看你也是反了天了,你也该打。”老夫人冷哼一声,她旁边的房妈妈立刻递来一把戒尺。 老夫人没接,房妈妈又很有眼色的走到谢晚宁面前,“少夫人,得罪了。” “祖母,您说的,我不认。”谢晚宁神色淡漠,甚至眼底划过一抹说不出的讥讽。 老夫人一愣,下意识站了起来,“阿宁,你要忤逆尊上吗?” “祖母,阿宁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戴不动您轻而易举扣下来的帽子。”谢晚宁唇角微勾,淡淡道:“从始至终,都是世子爷犯了错,怎么您不去罚他,偏来罚我呢?” 第75章 省省力气吧 这世上,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老夫人整个人都愣住了,不仅仅是她,就连一向胆大妄为的翠儿,也被她惊世骇俗的言语惊到。 “阿宁,远儿是你的夫君,你们夫妻二人同心一体,他犯了错,就相当于你错,他被人耻笑,就相当于你也被耻笑,他挨打,你也要挨打……” 老夫人的话音,像一团烈火,点燃了谢晚宁的心脏,将她整个人烧成了一把灰。 真是可笑,可笑。 可笑的等级制度,可笑的勾心斗角,可笑的侯府…… 她曾经还天真的认为,老夫人是这侯府里,唯一可以温暖她的人,可是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多么天真幼稚。 “老夫人这话说的不对。”谢晚宁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敬仰过的老人,一字一句的开口: “在我心里,夫妻同心一体,是建立在彼此爱护,彼此珍惜,互为依靠的前提下的。 我从嫁进侯府的那一天开始,余世子没有一天将我当做妻子来看待,怨我恨我嫌恶我,在他心里,我恐怕连一个小丫头都比不上。 他心里的妻子,是清姨娘,他们两个互尊互爱,互相心里装着彼此,清姨娘才是跟他同甘共苦的那个人,我,不配。” 她的话,没有一个字是假的。 可是就这么明晃晃的说出来,却让所有人为之一震。 “你,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老夫人几乎站不住,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 其他人也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特别是林清如。 “谢晚宁,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连祖母的话都不听了,她可是最疼爱你的人,你这个忤逆不孝的……” “清姨娘还是省省力气吧。”不等林清如把话说完,谢晚宁便打断了她,悠哉悠哉的说:“省的待会儿挨打的时候没力气喊疼。” “谢晚宁,你这个贱人,满口歪理,我变成这样都是你害得,你竟然还有脸攀扯清如,你给我滚,滚出去!”余司远挣扎起来,指着谢晚宁鼻子大骂不休。 “都给我住口!”老夫人脸色差的厉害,“一天天像什么样子,把他给我按住,棍子伺候。” 院子里很快响起余司远挨板子的声音。 老夫人发了狠,那些打板子的下人个个不敢掺水,使出吃奶的劲儿恶狠狠招呼余司远的屁股。 刚开始几下,他尚且还能忍受,咬着牙死活不开口,可是渐渐的,那痛就从皮肉渗进了骨头,痛得他浑身冷汗直流,止不住的发抖。 林清如跟翠儿也适时哭了起来,院子里乱成一团。 谢晚宁却始终融入不了这片悲伤气氛。 她站在那里,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烂怂侯府她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可老夫人一声令下,罚她跪祠堂。 侯府的祠堂很大,里面供奉着历代祖宗的排位,香火缭绕,气压却有些低。 谢晚宁捶了捶自己发僵的双腿,拿过另一个蒲团,坐了下来。 已经饿了大半天了。 哎…… “饿了么?”忽然,一声熟悉却又陌生的低语响了起来。 谢晚宁顿时浑身一激灵。 “谁?!” 第76章 探望 黑暗中,堂上忽明忽暗的烛火闪烁摇曳,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恐怖之感。 谢晚宁心里七上八下的,这是什么情况,该不会余司远哪个老祖宗忽然显灵了? 她也没偷吃贡品呀,虽说这会儿她已经饿得肚子都要叫了。 过了一小会儿,还是没有动静。 房梁上忽然响起一阵猫叫。 谢晚宁这才缓了口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实在困得很了,干脆将蒲团拿到墙角,靠着睡了。 “这么困吗?”熟悉而又陌生的男音响了起来,就在她面前。 谢晚宁浑身一僵。 秦景川。 “你,你怎么在这儿?”谢晚宁完全呆住了,这里可是侯府,这家伙是怎么突破重重护卫出现在这的? 还有上一次。 她忽然间想起来,上次秦景川也是这样突然出现在柳家,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预感到谢姑娘遭了难,特意赶来相助。”秦景川歪着头淡淡笑了一下,虽说光线昏暗,可这一瞬间他温暖明朗的笑闪电般窜进了谢晚宁心里。 “可是,可是你……”她差点说不出来话。 “余家人真不厚道,竟然这样对谢姑娘。”秦景川笑容清浅,狡黠的看着谢晚宁,“要是我三生有幸娶到谢姑娘做夫人,一定倾尽所有好好待你。” 他明明是在说笑话,可这一瞬间,谢晚宁却在他光华璀璨的眸子里,捕捉到了试探的意味。 谢晚宁脸上莫名有些发烫。 森严端庄的祠堂里,她的心第一次跳的快如擂鼓。 “咕……”肚子忽然响了。 这就有些尴尬了。 谢晚宁脸瞬间烧了起来,羞得满脸通红,“呃,我,我不饿,我只是……” “我带了吃的。”话音未落,他便从袖子里拿出一小包点心,隔着薄薄的油皮纸,清甜的气息涌进了谢晚宁的鼻腔。 秦景川慢慢将纸包打开,拈了一块粉红色的梅花酥递给她,“先尝尝这个,味道不怎么浓烈,但是很香。” 何止香呀。 谢晚宁嘴巴都要流口水了。 她很清楚自己该矜持一点,可此时此刻的气氛太过于古怪,灯火辉映下,面前男人精致的面孔忽明忽暗,带着一种莫名的神秘感。 “好吃。”她轻轻咬了一口梅花酥,浅淡的香味一直从唇齿之间蔓延到肺腑,美味至极。 “还有……别的吗?”谢晚宁心跳如雷,她简直疯了,说的话都不过脑子吗? “有。”低沉的嗓音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响起。 秦景川似乎在笑,可当她不经意一瞥过去,他仍如往常一般一本正经。 这种感觉,有些奇怪。 “走,带你去吃好吃的。”秦景川神秘一笑,抓住她的手臂便往祠堂后方走。 谢晚宁心里有顾虑,迟疑了一下。 秦景川回过头,“放心,不会有人发现的,保证让你在天亮之前回来。” 谢晚宁还没反应过来,那扇小窗已经被他卸了下来,毫不费力。 窗外大片的星光洒了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层闪闪发光的星辉,这一瞬间,秦景川简直俊美的不像话。 第77章 我不怕 谢晚宁是从现代过去的。 见过荧幕上无数娱乐圈帅哥靓女,可那些人大多徒有其表,不及眼前人万分之一。 “出来吧。”秦景川跳了出去,把手递了过来。 谢晚宁几乎没有思考,一脚踩着窗台,一手抓住他的手臂,很快从森严的祠堂里翻了出去。 大片大片的星光,也被她披在肩上了。 “走吧。”她压抑着心里的兴奋,轻声开口。 秦景川却道:“这里机关重重,护卫又多,我一个人倒罢了,可你恐怕走不出去。” 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谢晚宁白了他一眼,两手叉腰,“那怎么办?” “当然是……这样!”还没反应过来,腰上忽然多出一只强健有力的大手,带着她瞬间飞了出去。 夜半三更,几只飞鸟扑棱棱从后院竹林里惊起。 耳边风声呼啸,夜露扑面而来,谢晚宁脑子里一片空白,强烈的恐惧占据了她的大脑,心跳加速,全身的血液几乎逆流。 她生气了! 干什么这么突然,不会提前给人说一声吗? 可与此同时,耳边却响起他温厚的低语:“怕不怕?” 怕什么,鬼才会怕! 谢晚宁气得咬牙切齿,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不怕!” 秦景川哈哈一笑,带着她在一排高耸的屋檐上站稳脚跟,耳边风声停了,谢晚宁终于哆哆嗦嗦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条巨大的星河,无数颗星星组成了这张绝美画卷,闪烁跳跃,美不胜收。 满心的怒火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好像自从来到这里,谢晚宁就没有这么愉快的看过星星,更没有这样开心过。 侯府日复一日勾心斗角的生活已经让她厌倦嫌恶,她更加坚定了离开的想法。 “美吗?”坏男人又一次开了口,他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 谢晚宁不由自主地避开他的注视,咳嗽一声,佯装淡漠:“还行吧。” 秦景川“噢~”了一声,“既然谢姑娘觉得不美,那便一个人看吧。” 说完竟跳了下去,不见人影儿。 谢晚宁:“……”!!!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生气了?”忽然,秦景川又在她身后出现,笑容满面:“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这家伙…… 谢晚宁又生气又想笑,忍了忍,没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谢姑娘安好。”秦九两手捧着一条白毛巾,站在院前像个兢兢业业的迎宾。 谢晚宁很有礼貌的朝秦九点了下头,还没踏进院子里,便闻到一股浓浓的烤肉味。 全身的细胞都被调动起来,口水又要流出来了。 谢晚宁像只小狗,闻着味儿就找过去了。 秦景川在后面跟着,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尝尝看秦九的手艺,他之前在苍洲待过,很擅长做烤肉。”他道。 秦九:听我说谢谢你…… 谢晚宁没忍住,夹了一块撒满孜然的烤羊筋放进嘴里,又烫又辣的滋味儿顿时弥漫唇齿,香得她说不出话。 “怎么样?”秦景川笑容晏晏。 “好吃,非常好吃。”这话说的丝毫不掺假。 第78章 你可死定了 谢晚宁曾经跟着爷爷去过内蒙古,被当地的牧民招待过,那里的烤肉是真的地道,那种曼妙的味道,她恐怕这辈子也忘不了。 这儿的烤肉,竟然也丝毫不差,肉质鲜嫩可口,不老不柴,一口咬下去,浓烈的香味便从舌尖弹开,浑身都变得暖融融的。 “喝口酒。”秦景川亲自为她倒了杯烫好的热酒,谢晚宁没敢全喝,只抿了一口,热辣辣的液体便顺着舌尖滚了下去。 通身都畅快了,浑身舒服。 …… “侧夫人,阿楠这一次绝对没有看错,夫人真真切切的不在祠堂里面,奴婢只看到两个垫在一起的蒲团。” 小丫头跪在地上,指着天发了一通誓,见林清如将信将疑,她又道:“侧夫人若是不相信,可以亲自去查看。” 林清如这才舒展了眉头。 “既如此,那走吧。”她道。 主仆二人很快来到祠堂,里面果真除了两个蒲团什么也没有,林清如绕着祠堂转了一圈,竟然发现后面的小窗户被人打开了,上面落着一个清晰的脚印。 林清如脑子都热了,“你去,去把老夫人跟世子爷叫过来,让他们亲自来看,我就不相信,这一次那个贱人还能逃脱!” “可是世子爷才挨了打,如今还没有痊愈,恐怕……” “你就说,夫人夜半出门现在还未回来,他就算爬也会爬过来的。”林清如阴冷一笑。 院子里很快只剩下她一个人。 从这里到主院也就半柱香的功夫,一来一回用不了多少时间。 林清如已经开始兴奋了,谢晚宁啊谢晚宁,这一次,你可死定了! “汪汪……”忽然,一阵狗吠响起。 林清如头皮一麻,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狗,特别是那种尖牙利齿的小狗。 “汪!”又一声! 林清如浑身都僵住了,下意识回头,那只狗眼看着就要扑过来了。 是只浑身雪白的小狮子狗,脖子上系着一个小小的铃铛,跑起来速度飞快。 林清如撒腿就跑,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管不了了。 那只狮子狗却再没跟上来。 林清如跑出祠堂大院,忽然之间意识到一个问题,她被耍了。 那个贱人一定已经回来了! 可当她匆匆赶回去,趴在窗口一望,祠堂里还是空无一人,那只狗也不见了。 林清如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很快,主人公登场。 “老夫人,世子爷,你们总算来了!”林清如一见两人,便快步走了过去,“老夫人,我本来想着,姐姐在祠堂跪了一夜,肯定已经饥寒交迫,便打算给她送个被子,拿些吃的,可来到这里才发现她根本不在,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究竟怎么回事。” 林清如满脸担忧,好像真的有多担心谢晚宁一样。 老夫人面色很不好看,“派人去菡萏院看看。” 她想的是,谢晚宁顶多不服她的处罚,擅自跑回自己院子了。 “这个贱人,指不定偷跑到哪里逍遥快活了!”余司远被人抬在长椅上,咬着牙恨恨开口。 “老夫人,夫人不在院子,只有青烟在。”小厮很快回来禀报。 第79章 胡说八道 老夫人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找,立刻去找!” “祖母,姐姐会不会离开了,她最近一直都在外面跑着,她也很不喜欢家里的氛围,祖母您还罚了她,她就算跑出去,也是情有可原……”林清如又开始煽风点火。 一旁的透明人翠儿,不,现在该称她为翠姨娘。 翠姨娘却只淡淡笑了笑,轻蔑的目光划过林清如急功近利的面孔,她心道:瞎蹦跶什么蹦跶,我们家小姐是你能拉下来的吗? “翠姨娘,你在想什么?”老夫人注意到了她,冷声开口。 翠姨娘本本分分的行了个礼,“回禀老夫人,奴婢觉得,夫人不会做出有损侯府颜面的事。” “噢?”老夫人轻哼一声,似乎有些狐疑。 “翠儿妹妹来得晚,恐怕还不清楚姐姐的性子,她可最是刚正不阿呢,先前世子爷下了她的面子,她竟然敢在给世子爷针灸的时候故意令他受苦,夫人也真是,咱们都是一家人,合该和平共处才对,怎么能一有事情就往外跑呢?” 林清如说着说着,便抹起了眼泪,“老天保佑,姐姐一定会回来。” “行了闭嘴!”余司远不耐烦道:“那个贱人跑了也就跑了,最好死在外面!” “你这说的什么浑话,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只有阿宁配做你正儿八经的夫人,其他人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都是痴心妄想!”老夫人气的脸色发青。 余司远悻悻哼了一声,扭过头不说话了。 院子里气氛越来越沉闷。 可就在这时,祠堂的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几道目光齐刷刷全望了过去。 “大家怎么都在,发生什么事了?”谢晚宁楞楞的看着大家。 “阿宁,你怎么?”老夫人一眼就看到她手上拿的抹布,挽起来的袖子,她难道刚刚在祠堂里间待着? “昨夜我在祠堂跪了一夜,早上天亮的时候,已经想通了,便觉得自己不必跪了,但祖母还没有允许我出去,我就寻思着找点事情干,正好发现祠堂里面还有一间放置香表蜡烛的暗室,便从里面找了一块抹布,将祠堂里擦了一遍。”她慢悠悠道。 “这怎么可能,你胡说八道!”林清如第一个站出来反驳,“我刚刚来的时候,明明没有看到你,我知道了,你是刚刚才回来的,那只狗就是你的挡箭牌对不对,你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只狮子狗把我引走,趁我不在偷偷溜进去的,姐姐,你骗得了祖母可骗不了我,还是趁早招了吧!” 谢晚宁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女人,然后笑了。 “清姨娘口口声声说我出去了,你可曾亲眼看到,我一个人大半夜跑出去干什么,还有,哪里有狮子狗,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清姨娘这攀扯得也太过分了吧?”她将抹布上的灰扬了扬,然后拍了拍手上的,一脸淡定。 林清如气的脸都白了,回头一看,大家都用质疑的目光看着她,“阿楠,你来说!” 第80章 发誓 阿楠战战兢兢的站了出来,小心的看了一眼谢晚宁,又低下头,心虚道:“奴婢,奴婢昨夜的确看到,看到夫人被一名陌生男子带走……” 谢晚宁丝毫不慌,“请问是在几时,那男子身长几尺,长相如何,他又是怎么把我带走的,还有,夜半三更你不睡觉,偷偷摸摸来这儿做什么?” 阿楠一下子被问住了,当时她被林清如指派过来暗中监视谢晚宁的一举一动,趴在门外困得不行了,便在台阶上眯了一会儿。 谁知这时听见有人在祠堂里面说话,顿时一个激灵,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从她脑袋顶飞了过去,等她站起来想看清楚的时候,黑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哪里知道对方是男的女的,长什么样子。 “夫人,您就不要挣扎了,奴婢当时就在台阶下面,那名男子身材修长,个头略与世子爷相当,当时估摸着也才三更,试问您当时不在祠堂里面待着,为何跟这样一个陌生的人出去呢?”阿楠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心虚。 林清如却将她这些话当做真实可靠的证据,“听见了吗姐姐,我们可是有人证的,你该跟我们解释解释,那个人是谁。” “祖母,您觉得呢?”谢晚宁淡淡一笑,仿佛丝毫没将林清如的话放在眼里,“您觉得我需要解释吗?您相信我吗?” 说实在话,此时此刻面对面色深沉的老夫人,她心里还是有些不瓷实。 万一老夫人要求她拿出别的证据,这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院子里气氛一时间变得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老夫人这个大家长身上汇聚,等着她的最终裁决。 “阿宁,你过来。”谁也没想到的是,老夫人竟然转身进了祠堂。 谢晚宁似乎猜到她想做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阿宁,你跪下。”老夫人朝着祠堂里列位祖先的排位拜了一拜,声音变得幽冷。 “祖母……”谢晚宁迟疑了一会儿,咬了咬牙,还是跪了下去。 “你今天,就对着余家的列祖列宗发誓,说你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余家的事,也不会背弃余家。”老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谢晚宁,目光里暗含着深深的压迫感。 谢晚宁不由得一愣。 强烈的排斥感将她淹没。 她从来没路费自己是余家的一份子,更不觉得余家的一切会跟她搭上关系,那么,她凭什么要背负着余家的命运? 这不公平。 “祖母,我不愿意。”谢晚宁腰板挺得笔直,声音也冷沉沉的。 “你说什么?”老夫人扔了拐杖,大声道:“阿宁,你当真打定主意要……你可知道自己的想法多么可怕,我们都是一家人,既然能做一家人,就该和和睦睦的相处下去,而不是选择逃离,阿宁,你太让我失望了!” “祖母教训的是。”谢晚宁有些无奈,但还是表明立场,“我的处境祖母亲眼可见,我与祖母都无力改变,那么只能改变自己,祖母不必再说,我会找到机会……” 第81章 差点栽在地上 “混账东西!”老夫人大怒,脸色铁青的盯着她,“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不为自己外祖父家想想吗?柳太医一生名望高洁,就连先祖都大力夸赞,要是你贸然行事,便会成为他的污点,就算你想,柳家其他人也不会同意,谢晚宁,做人不能那么自私!” 老夫人的话,让谢晚宁陷入某种诡异的沉思。 是呀,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休夫,那是这个封建社会之下最离经叛道的一件事,要是真被她开辟先河,不说柳老太医该怎么想,身为礼部侍郎的柳忱最先会受到天下人的非议。 从前她竟然忽略了这些。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瞧着,你也不是那种愚蠢透顶的。”老夫人扔下一句话,便自顾自出了祠堂。 …… “祖母,到底怎么回事?姐姐她怎么说?” 林清如很快凑了上来,眼底含着打量与幸灾乐祸。 老夫人厌恶的瞪了她一眼,冷声开口:“清姨娘污蔑主母,本该杖责,但念其怀有身孕,改为罚跪,就在里面跪着,跪后三天三夜!” 林清如的脸一下子白了,两腿一软,差点栽在地上。 “祖母,祖母,我跟阿楠说的都是真的,林清如她根本就是一个见异思迁的人,她根本不在乎世子爷,也不在乎这个家,您干嘛还要维护她,她究竟有什么好?” “对呀,祖母!”余司远也跟着搭腔,“那个贱人就该被我打死,留着她也是祸患!” “住嘴!”老夫人气得直哆嗦,颤巍巍指着余司远的鼻子,一字一句道:“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只有阿宁能做你的正室夫人,其他人想都不要想,要是把她赶走了,你这辈子也别想另娶!” 一场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同样是被罚跪,谢晚宁只能一个人孤零零跪着,连口水都没有,可林清如不一样,阿楠就在旁边伺候着,随时送水送吃的,外头还有两个大夫随时待命,以防她突然胎动酿成不测。 “侧夫人,您想不想吃口葡萄,南国刚送来的,还有新鲜荔枝,这个时节吃最是鲜嫩可口。”阿楠试探着问了一句,话音没落,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谢晚宁。 谢晚宁是不被允许带奴婢的,青烟已经在祠堂外望眼欲穿了,还是没用。 “吃什么葡萄,吃什么荔枝!”林清如冷哼,“我要吃橙子。” 说完,主仆二人相视一笑。 反观谢晚宁,的确有些凄惨。 她已经连续跪了一天一夜,膝盖肿胀酸痛不说,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个地方不难受,但即便这样,她仍肩背挺直,静静地望着虚空,好似陷入一场深不见底的寒潭。 “姐姐跪这么直干什么,又没有人来看你,听说老夫人又被你气病了,已经躺下起不来了,哎,她老人家也是倒霉,怎么摊上你这么个中看不中用的孙媳妇儿……”林清如似笑非笑的开了口。 谢晚宁如同老僧入定,一切凡尘往事都跟她没有关系。 林清如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气得胸口发闷,恶狠狠瞪了谢晚宁一眼。 第82章 装什么装 等到这天晚上的时候,就算被好吃好喝招待着的林清如,也实在受不了了。 她按揉着自己肿胀不堪的膝盖,浑身哪哪都疼,哼唧了一番,让阿楠去请余司远救命。 “装什么装,还真把自己想的多么虔诚,谁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林清如冷哼一声,“待会儿世子爷来了,看我让他怎么收拾你。” 又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侧夫人,世子爷被老夫人叫走了,老夫人放话出来,跪不够三天三夜,不让您出去……”阿楠很快回来,却带回了这个坏消息。 林清如两眼一瞪,“什么?” 阿楠羞愧的低下头,谁知这时,谢晚宁竟然“扑通”一下,倒了下去。 林清如主仆两人吓了一跳。 阿楠急忙过去摸了摸谢晚宁的额头,吓得赶紧收回手,“夫人她发烧了,额头很烫。” 林清如使了个眼色给阿楠,让她在门口守着,然后爬了过去,在谢晚宁额头试了一下。 果然很烫,而且她身上也烧得厉害,脸都白了。 “谢晚宁啊谢晚宁,你这个贱人还有今天?”林清如兴奋极了,在谢晚宁胳膊上狠狠掐了好几下。 “侧夫人,咱们现在怎么办,两个大夫就在外面,要不要让他们进来看看?”阿楠扯长脖子问。 “不行!”林清如冷冷一笑,“真是老天开眼,这女人这一次竟然折到我手上了,既然如此,我又怎么能不好好利用起来呢?” 阿楠倒吸一口凉气。 “侧夫人,咱们可要小心行事,毕竟每次在她手上,都落不到好。”她小心翼翼提醒道。 却换来林清如一记警告的眼神,“你去门口守着,快去,谁来也不准开门!” 说完,林清如将谢晚宁外衣脱掉,只让她穿着单薄的里衣,就这么躺在冰冷的地上。 林清如还不满足,吩咐阿楠借着打洗脸水的机会,端来满满一盆水,一点一点浇在了谢晚宁身上。 “侧夫人,这样会不会出人命啊?”阿楠忐忑不安的问。 “混账东西,把嘴给我闭上,我这是为了救人,你懂个屁!”此时此刻,林清如已经提前沉浸在成功报复仇敌的快感里无法自拔。 “求求二位小哥,让我进去吧,我只给夫人送点吃的,送完立刻就出来。”这时,院外响起青烟焦急的喊声。 林清如顿时脸色一变,示意阿楠前去拦阻。 “你来干什么,老夫人吩咐过了,不到时间绝不让夫人出去,你难道想害了夫人?”阿楠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青烟,目光讥讽。 “阿楠姐姐,我只是来送东西的,我只想见夫人一面,她已经进去两天了,我实在担心得厉害。” 青烟也说不清楚什么原因,从刚刚吃过晚饭开始,她就一直心神不宁,总感觉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谢晚宁,就怕后者被林清如算计。 “担心什么担心,这里两位大夫都在,要是夫人有任何问题,我们难道不会替她问医吗?”阿楠虽说言之凿凿,但被青烟那么急迫的目光看着,她也是有些心虚的。 第83章 出什么事了 恰好这抹心虚,就被青烟收尽眼底。 “阿楠,你们究竟对夫人做了什么,放开我,我要进去,我今天必须见到夫人!”青烟吓得脸色都变了,鼓足力气就要往里冲。 “拦住她!”阿楠低声呵斥,“祠堂重地,谁敢大声喧哗。” 青烟急得眼泪都下来了,可她人微言轻,又没有力气,连祠堂的院门都进不去,何谈救谢晚宁出来? 对了! 她可以去找秦世子。 青烟立刻收起眼泪,拔腿就往外跑。 没成想刚出院子,一个黑衣女侠忽然从天而降,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她的面前。 “你,你是……” “小丫头,出什么事了?”秦尔尽可能摆出一副和蔼的笑,可青烟还是被狠狠吓了一跳。 “是不是你家小姐出事了?”秦尔急了,她今天闹了肚子,时不时就得去趟厕所,这才没盯住这边的动静,难道真的出了状况? “你是……”青烟楞楞的,像个傻瓜。 秦尔急得眉头直皱,“嗨呀小妹妹,你家小姐是不是出事了,你究竟是不是要出去搬救兵?” “对对对,他们把夫人关在里面了,不让我进去,老夫人正在闭关静养,我也找不到她,我就想出去找……”关键信息青烟没有透露。 “那好,你跟我来!”秦尔管不了太多,直接搂住青烟的腰,来了个平地起飞。 青烟几乎吓到失语,一个劲儿哆嗦,直到落地,才勉勉强强从喉咙里挤出这行字:“你到底是谁?” 秦尔被这个小丫头逗笑了,可这个关口她不敢笑,因为秦景川就在面前。 “发生什么事了?”秦景川从桌案上抬起头,看到青烟,他不禁蹙眉。 “秦世子,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她被老夫人罚跪祠堂,已经两天了,刚刚我去给她送吃的,却被林清如的丫头挡住,他们不让我进去,我大喊大叫夫人也没有任何回应,我怕她有什么意外,秦世子,求您看在我家小姐救过你的份上,帮帮她吧……” 虽说夹杂着哽咽,但好歹把事情说完整了。 “怎么回事?”秦景川冷冽的目光刺向秦尔。 后者赶紧低下头,心虚道:“请主子责罚,属下今天吃坏了肚子……” 不等她把话说完,秦景川已经不见了人影。 …… 与此同时,余家祠堂。 “侧夫人,咱们要不还是让人禀告老夫人吧,夫人浑身滚烫,你看她脸都红了,她在发抖呢。”阿楠实在看不下去了,离得老远,她都能看得出来,谢晚宁这会儿情况非常糟糕。 林清如却只残忍一笑,“阿楠,你这丫头怎么变得这样软弱,忘了这女人之前怎么欺负我们的了?是她自己晕倒的,关我们什么事?” 阿楠欲辨无言,只能干着急。 忽然,门外响起一阵明显的脚步声,夹杂着女子说话的声音。 “阿宁,阿宁……” 林清如浑身一颤,来人不是家里的人,恐怕是外面的谁,极有可能是谢晚宁的朋友。 她们怎么会来? 不过这个时候,她没空思考这些了。 “侧夫人,是英国公府的李世子妃跟安平郡主。” 第84章 这怎么可能 看到这两人的瞬间,阿楠吓得浑身一哆嗦,好端端的,这两个人来他们府里做什么? “什么?”林清如也吓了一跳,急忙起身,因为太急了,差点膝盖一软栽在地上。 “该死的,怎么哪哪都有这个贱人的人?”她咬了咬牙,急中生智:“阿楠,让他们把人拦住。” “侧夫人,这恐怕不妥吧,奴婢听说……” “快去!”林清如怒斥。 八名签了死契的家丁很快围了起来,将院门堵住。 “抱歉了二位,我们老夫人有言在先,必须让夫人跪够三天三夜才能出去,如今才有两天,还差点时间呢。”阿楠勉强扯出一抹笑,朝着面前二位贵人行了个礼。 “就算是罚跪,也没有不让夫人吃饭的道理呀,这都两天了,夫人滴水未进,到底发生了什么,至少让我进去看一下吧。”青烟怒气冲冲上前一步,指着阿楠的鼻子叫骂。 “青烟,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我们可没有苛待夫人,是她自己为表思过的决心,坚持不肯吃东西的,我跟侧夫人劝说无果,这才作罢。”阿楠仍旧笑。 “让开。”司徒念才没有那么好的脾气,直勾勾盯着阿楠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否则,我们就从你身上踩过去。” “安平郡主不必如此气恼,只需要请来老夫人一问就知,我倒是想知道,究竟是谁给了侧夫人胆子,竟敢谋害堂堂清远侯府的世子妃。”秦氏脸上含着笑,眼底却划过一抹冷凝。 “李夫人这话可就折煞我们侧夫人了,她只是尊重夫人的意思而已,绝对不是想谋害她呀。”阿楠吓得脸色苍白,声音都在发抖。 侧夫人啊侧夫人,你究竟要干什么呀! “不管怎样,我跟安平郡主今日就非要见到阿宁不可了,咱们也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们不让我们进去,那我们便一直在这儿等,我还就不信了。”秦氏冷冷一笑,使了个眼色给青烟,后者立刻搬来两把绣凳,还拿了些点心吃食画本子。 “何必这么麻烦,我一鞭子就能把他们豁开。”安平郡主转头瞪了那几个早已经瑟瑟发抖的家丁一眼,目光如炬。 秦氏却将她按住,摇了摇头,“你难道不知道阿宁在这儿的处境,他们家那个侧夫人本来就嚣张跋扈,要是抓住阿宁的错处不放那还得了,咱们不能给她惹麻烦。” 与此同时,祠堂里面。 谢晚宁已经烧的不省人事,脸色由红变白,因为长时间缺水,嘴角都起了燎泡,看着极惨。 阿楠从外面跑进来,“侧夫人,那两位在院子外坐下了,说要一直等着,等到夫人出去才肯走,这可怎么办呀?” 林清如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咬着牙:“这怎么可能?!” “侧夫人,咱们要不还是让青烟进来吧,反正夫人是自己晕倒的,跟咱们可没有关系。”阿楠小心翼翼道。 林清如好半天没有说话。 许久,才恨恨的瞪了谢晚宁一眼,“你这样,按照我说的去办。” 第85章 彻查到底 阿楠服从指令,从容不迫的走了出来,拨开两排家丁,恭敬道:“李夫人,安平郡主,我们夫人得知二位前来,想见二位,但她自己有罚在身无法出来,还望二位贵客移步。” “阿宁肯让我们进去了?”秦氏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司徒念也挑了挑眉。 可两人还没走上台阶,一阵惊恐的大叫声忽然响起,“夫人,夫人你怎么了?快来人呐,夫人晕倒了!” 秦莹莹与司徒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房门打开,祠堂内一切赫然在目。 “混账东西,你做了什么?”司徒念一眼看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谢晚宁,顿时大怒,长长的鞭子飞速甩向林清如。 后者没敢躲避,被抽中侧脸,指头长的血痕立刻浮现,触目惊心。 “安平郡主这是做什么,不知道奴婢做错了什么?”林清如捂着脸哭啼,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司徒念生平最讨厌这种矫揉做作的女人,“把嘴闭上!” 说完赶紧过去将谢晚宁扶了起来,这才发觉她身上滚烫滚烫,脸色差的要命。 “阿宁,阿宁!”秦氏也吓得不轻,“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大夫!” 事情摊开来了,老夫人跟余司远便不得不现身。 “老夫人,这件事您一定要彻查到底,我们夫人一直以来身体都很好,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发起高烧,奴婢刚刚检查夫人的衣物,她的里衣竟然完全湿透了,这一定是侧夫人干的,她们主仆就是想置我们夫人于死地呀。”青烟跪在堂下,哭的泪流满面。 她话音未落,林清如也开了口:“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夫人是因为跪了两天两夜,又滴水未进身体扛不住了,这才突然晕倒,这发烧的人哪有不发汗的,衣服湿了不也正常么?” “你敢对天发誓没有对我们夫人做任何事情吗?你敢拿你肚子里的孩子发誓吗?”青烟气得浑身发抖,站了起来,指着林清如的鼻子逼迫。 “大胆!”余司远猛然一拍桌案,“一介贱婢,竟敢指着主子的鼻子,来人,把她给我拉下去,发卖了。” 青烟顿时脸色一白,下意识望向老夫人,可后者却低垂着眸子,像没看到底下发生的事。 “老夫人,老夫人求您救救奴婢,奴婢只是着急,奴婢是想为我们夫人查明真相,老夫人……”无论青烟怎么挣扎,还是拗不过虎狼一样的男丁,眼看着就要被拖出去了。 “住手!”千钧一发之际,司徒念出现在院外,“她是谢晚宁从柳家带来的丫头,我看谁敢越俎代庖,发卖她的贴身丫头。” 司徒念一身红装,威风凛凛。 “郡主,就算这个贱婢是谢晚宁的人,可她已经嫁进我们侯府,这个丫头自然也是……” “余世子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什么屁话?”司徒念嘲讽一笑,一鞭子甩到抓着青烟不放的男家丁身上,后者胳膊上立刻皮开肉绽,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也不敢再往前了。 第86章 你这个蠢货 “多谢安平郡主出手相救。”青烟抹了一把眼泪,瑟缩着躲在司徒念身后,“郡主,我家小姐怎么样了,醒来了吗?” 司徒念没有说话,只无奈的摇了摇头。 “本来,你们清远侯府的事轮不到我一个外人来管,可谢晚宁救过我堂弟跟我最好的朋友,也算是对我有恩,那她的事情,我便非管不可了。 我倒是想问一问老夫人,这满京城上上下下,谁家会这样苛待当家主母,罚跪祠堂不给饭吃不给水喝也就罢了,还由着一个妾室欺压在主母头上,甚至,生了病还被隐瞒不报,我看你们这就是想谋杀!” 司徒念话音冷冽,犹如一阵秋雨落在厅堂,包括老夫人在内的所有人,全都变了脸色。 “郡主殿下,既然不清楚事情起因经过,擅自下定论可不太好吧?”林清如委委屈屈的抹了一把眼泪,躲在余司远身后,小心翼翼的说: “这件事您的确是误会我了,夫人她是自愿罚跪请罪,这件事我们谁也没有逼迫她,不给饭吃这种事肯定也不会有,是她自己不肯吃而已,再者她生病的事我真的不知情,我也不知道夫人她为什么会在您进来的时候忽然晕倒……” 这话说的,好像谢晚宁故意在别人面前碰瓷一样。 “老夫人,您怎么说。”司徒念没有做答,而是转头望向堂上坐着的老夫人。 后者布满沧桑的面孔上首先浮现出一抹异色,似乎没想到司徒念竟然会将矛头直接对准她。 “郡主,这件事情,待老身调查清楚,会给您一个答复的。”老夫人短暂的思索片刻,给了个中肯的回答。 谁都听得出来,她在包庇 司徒念脸色瞬间变了,冷冷一笑,“原来这清远侯府,也不过如此。” 说完便转身走了。 “多谢祖母相护。”林清如低着头,慢慢走到老夫人面前,跪了下去,“要不是您,奴婢恐怕已经被郡主……啊!”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老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林清如瞬间倒地,脑袋磕在桌角,痛得脸色惨白,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祖母,您这是干什么?”余司远有心替爱妾申冤,却因为自己刚被打了三十大板,屁股上的伤还没好,站不起来,不得不放弃。 “我干什么?”老夫人冷冷的咬着牙,“要不是看在这个贱人怀了你的骨肉,我都恨不得杀了她!” 林清如惊呆了,捂着红肿起来的脸,楞楞道:“祖母,奴婢做错什么了,您怎么能这样对待奴婢?” “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老夫人冷笑,目光如炬的盯着她,“我倒是没发现,你这贱人胆子这么大,竟然敢谋害主母,要不是怕毁了我清远侯府的名声,家丑不可外扬,我早……” “祖母,您这话什么意思,清如她是无辜的,明明是她谢晚宁自己不肯吃东西把自己作病了,怪得了谁?”余司远道。 厅内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老夫人没有开口。 反而笑了一下。 “余司远,你这个蠢货!” 第87章 掌嘴五十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余司远瞬间上头。 他不顾自己肉体上的剧痛,艰难爬了起来,不解又恼怒的看着从小宠爱自己到大的祖母,一字一句道: “祖母,您这话什么意思,怎么连孙儿都一块骂了?” 他实在气愤极了,当然这些恼怒最后全都怪在了谢晚宁身上。 老夫人没搭理他,只是缓缓走到林清如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她,许久,才道:“林清如,你敢发誓吗?你敢用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发誓,说你这一次真的没对阿宁下手吗?” 林清如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灰白。 她低着头,缴着自己的袖子,愣了好久才战战兢兢道:“祖母,这件事跟我……跟我……” “你发誓给祖母看,清如,我相信你不会做出那种恶毒的事情,肯定是她谢晚宁自作自受,是她活该。”余司远又站了出来,忍着痛咬牙切齿,非要证明给老夫人看似的。 可此时此刻,林清如却如芒刺在背。 她完全蒙了,彻底不知所措。 “要么坦白,要么,去母留子,你自己选择。”老夫人一眼看透了林清如的心虚,冷嗖嗖道。 余司远一副震惊的样子,“祖母,你在说什么?这事儿跟清如……” “世子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动一念之差,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当时姐姐晕倒了,我没有及时给她找医生,可是我只是想让她难受一点点,没有想杀她呀。”林清如心理防线完全崩塌,哭着抱住余司远的腿求饶。 余司远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这蠢货,真以为别人看不透你那肮脏心肠吗?阿宁再怎么说也是我们侯府的当家主母,就算犯错,也轮不到你这贱人来谋害,今日得亏她没事,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就是刨了你家祖坟也赎不清罪!” 说完,老夫人使了个眼色给自己的贴身女仆房妈妈,“掌嘴五十,再将她圈禁起来,孩子出生之前不能让她出门半步。” 院子里很快响起凄厉的惨叫。 林清如脸皮子细腻,才打了立下就痛苦不堪了,十几下之后,她的嘴角满是鲜血,喊都喊不出来,只能用喉咙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余司远有心求情,还没开口,就被老夫人亲手给了两巴掌,打的眼冒金星。 “你这脑子不清醒的东西,你也给我在那跪着,阿宁什么时候醒了,你什么时候起来!”这是老夫人的原话。 “这次老夫人的处置还像个样子,可是那个贱人也没有什么大损失,不过是打了几十个巴掌而已。”听到消息,青烟抹了一把眼泪,很为自己小姐鸣不平。 秦氏却道:“放心吧,你家老夫人自有分寸,那林氏当着那么多少的面没了脸皮,恐怕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这对她也是一种惩罚。” “这有什么?”司徒念却不以为然,“有些人脸皮厚,伤好了照样蹦跶,就该直接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小姐,小姐你醒了!”青烟忽然兴奋起来。 第88章 我自有分寸 谢晚宁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惊醒的,脑子里一片白光,睁开眼睛时,嗓子剧痛,浑身力气都像被抽走了。 “小姐,小姐你终于醒了,奴婢都要担心死了,呜呜呜……”青烟喜极而泣,抱着谢晚宁的胳膊哭的惨兮兮的。 谢晚宁有些无奈,想安慰安慰自己的小丫头,却张不开嘴,她太痛了。 “别急,先喝点水润润嗓子。”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话音,谢晚宁一愣,就见秦氏温柔的面孔赫然在目。 竟然还有司徒念。 “莹莹,郡主,你们怎么……”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老天爷! 谢晚宁真觉得自己要死掉了,痛啊,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痛的。 “小姐,你别说话了,你在祠堂里晕倒了,那个恶毒女人竟然不告诉我们,任由你在那儿烧着,要不是世子妃跟郡主殿下前来,奴婢恐怕这会儿还救不出来你呢,你不知道那个贱人有多可恶,她竟然倒打一耙……”青烟说着说着又抹起了眼泪。 谢晚宁先是一愣。 真是没想到啊,自己竟然差点折在那个女人手里。 “多谢二位出手相救了……”她勉强扯出一抹微笑,虽说都是自己人,可是这恩情,她始终不会忘记。 “阿宁,你这说的哪里话,从前你不是也帮过我。”秦莹莹笑着握住谢晚宁的手,温柔道:“你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好好修养,等养好了身子,再去收拾那起子贱人不迟。” 两人相视一笑,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 司徒念却疑惑道:“不过,你为什么会被你家老夫人罚跪祠堂呢?我瞧着你不像那种逆来顺受的人,莫非有什么隐情?” 她一句话瞬间戳中了谢晚宁的痛点,后者笑容一僵,有些难堪。 “没什么。”沉默片刻,她叹了口气,将心里那些思绪沉了下去。 既然知道完不成,就不要再奢望了,现如今她的心愿只是和离,只要能在不伤及柳家颜面的情况下和离,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什么没什么,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之前那个谢晚宁差远了,我原本还以为你什么也不怕,没想到也是个软柿子,这么好拿捏。”司徒念冷哼一声:“你要是有什么困难,我跟星星定会出手相助,可要是你懦弱无能,什么都说不出来,我看还是算了……” “郡主,先让阿宁休息休息吧。”秦莹莹看得出来谢晚宁有所顾忌,使了个眼色给司徒念。 两人走后,谢晚宁在床上躺了很久。 青烟一直在她旁边念叨着发生的各种事,所有的细节都抖了个一清二楚,包括她去求助秦景川的事。 “所以,实际上是秦世子帮了我们的忙?”谢晚宁惊讶。 青烟捣蒜似的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要不是因为秦世子,奴婢怎么可能请来两位贵客?小姐,秦世子对你还是很上心的,咱们要不要回个礼表示表示?” “不用,我自有分寸。”谢晚宁会心一笑,这个秦景川可谓是无孔不入,他八成已经到了。 第89章 出来一叙 果然,入了夜没一会儿,窗外便响起一阵奇怪的猫叫。 谢晚宁起身下床,扶着床把衣服穿利索,自顾自倒了两杯茶,背对着窗子,慢悠悠道:“秦世子,既然来了,不妨出来一叙。” 她的脸色仍旧很差,虽然退了烧,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眉宇之间也多了几分愁绪。 “谢姑娘真是聪慧过人,你是怎么知道……”秦景川话说到一半,皱起眉头,“怎么病成这样,余司远那个妾当真为难你了?” 谢晚宁苦涩的笑了笑,林清如主仆二人难为她还少吗? “无妨,我不在乎。”她淡漠的将那杯茶递过去,“听丫头说,这一次又是秦世子出手相救,在下感激不尽,以茶代酒,敬秦世子一杯。” 秦景川却没有接,仍旧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掺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秦世子莫非看不上我这清茶?”谢晚宁自嘲,然后拿起自己的茶杯。 却被秦景川拦住,“茶凉了,你身体不适,不能喝。” “秦世子怎么还管起我的闲事了?”谢晚宁又是一笑,无奈又酸楚。 她想起了从柳家离开时,柳太医跟柳忱千叮咛万嘱咐的脸,也想起了原主爱而不得绝望的面孔。 要是她没有这些记忆该多好,她就能不顾一切的为了自己的自由拼个粉身碎骨。 可惜…… 世人眼里,她还是柳家的外孙女,承受着柳家的庇护,她的一举一动,都将关联着柳家的福祸荣辱。 所以,她不能休夫,也不能在柳家不同意的情况下提出和离。 “谢姑娘心里有事?”秦景川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的承诺依旧算数。” “我想和离,秦世子能有什么法子?”轻飘飘一句话,谢晚宁连想都没想便说了出来。 话一出口才猛然发觉自己失言了,急忙捂住嘴巴。 可反观对面的秦景川,却是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薄唇勾了勾,似笑非笑。 “这有何难。”秦景川慢悠悠起身,“你且等着便是。” 说完,不等谢晚宁反应过来,忽然没了人影。 谢晚宁有些莫名其妙,却没往心里去,说起来,她与秦景川不过是普通朋友而已,他会替她做什么呢? 第二天早上,老夫人忽然登门。 “阿宁,那个贱人祖母已经发落了,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老夫人屏退左右,在谢晚宁床边坐下,握紧她冰凉的手,声音温和有力。 “祖母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阿宁没什么可说的。”谢晚宁淡淡笑了笑。 气氛有些不快。 “阿宁,你来。”老夫人又将婢女唤了进来,让青烟将谢晚宁扶了下来,带着她一起去到后院柴房。 “都给我滚,我怀孕了,你们就给我吃这些猪都不吃的东西,滚出去,一个个都是腌臜货!” 与此同时,林清如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大祸临头,一脚踢翻了下人送来的吃食不说,还指着丫头的脸怒骂一气。 小丫头吓得瑟瑟发抖,小声说:“侧夫人,这是您一天的饭食,老夫人说……” 第90章 带他们进来 “老夫人说什么,老夫人说让你来苛待我了吗?你这个贱婢,给我滚出去,这些猪食谁爱吃谁吃吧,老娘看不上,也吃不下去!” 林清如声音中气十足,完全不像嘴巴被打了五十下的伤员。 事实上她嘴巴真的很痛,可越是疼痛,她就越想骂人,越骂人又越痛,恶性循环,快把她折磨疯了。 谢晚宁跟着老夫人一前一后进来的时候,就听见林清如撒泼。 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这个贱人,又在干什么?” 话音刚落,小丫头已经被踢了出来,差点从台阶上栽下来。 “混账东西,还不滚出来!”老夫人厉喝一声,院子里气氛顿时变得冷凝。 林清如连滚带爬的出来,看到老夫人的瞬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委屈巴巴道: “祖母,祖母,求您饶了奴婢吧,奴婢真的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犯了,这些下人是想要奴婢的命啊,奴婢还怀着孕,他们送来的吃的简直不堪下咽。” 话说完了,她才注意到老夫人身后还跟着谢晚宁。 林清如强忍着心里的恨,爬了过去,抱住谢晚宁的腿一个劲儿磕头: “夫人,夫人,奴婢知错了,真的知错了,你饶了奴婢吧。” “清姨娘,你这是干什么?”谢晚宁面色冷淡,目光无限嘲讽。 “既然知道错了,那么,认错就要有个认错的样子。”老夫人冷哼一声,高高在上俯视着林清如,“就罚你,向阿宁磕头一百次,每磕一次,便自扇巴掌一下。” 林清如大惊失色,“祖母,祖母,您这是想要了奴婢肚子里孩子的命啊,能不能让奴婢平安生下孩儿之后再……” “来人。”老夫人扬声道:“带他们进来。” 两个须发花白的黑衣老者很快被带到几人面前,就是那天在祠堂外侯着的大夫。 “这两位大夫是从太医院里退下来的,医术高超,有他们看护,你不会有什么大碍的,动手吧。”看样子,老夫人是铁了心,替谢晚宁狠狠扳回一局。 磕头打脸事小,丢了颜面事大。 林清如只要今天按照老夫人的旨意办了,从此以后她就极难在京城豪族之中立足了。 林清如征征看着老夫人,眼底的震惊很快变成了恐惧。 老夫人没在开玩笑。 “夫人,夫人,你救救我,我怀的可是世子爷的骨肉啊……”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向谢晚宁求助。 “清姨娘试图谋杀我的时候,可没想过现在吧?”谢晚宁却只淡漠一笑,推开了林清如的手。 一旁老夫人不由得皱眉。 这个表情虽然微小,却还是被谢晚宁尽收眼底。 老夫人啊老夫人,你既然要作戏,那我可不得奉陪到底么?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出口求情吗? “清姨娘,祖母的话,可是金口玉言,你难道想忤逆她吗?”她不仅没有求情,还落井下石。 这种感觉可真不错。 林清如浑身僵硬,眼底划过一抹绝望:“老夫人,要是被世子爷知道,您这样对待我,他会生气的。” 第91章 血溅当场 “打!”老夫人面无表情,“什么时候打够了,磕够了,获得阿宁原谅了,你才能捡回一条狗命。” 院子里很快响起接连不断的巴掌声。 最后的最后,林清如晕过去了两次,都被老夫人的人用水泼醒,接着打,一张脸简直肿成了猪头。 “小姐,奴婢听说世子爷刚才被人抬着去看清姨娘了,两人一个被打肿了腚,一个被打肿了脸,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不过奴婢还听说……” 青烟四下看了一眼,见院子里没有别人,这才压着声音兴奋道: “奴婢听说,世子爷见到清姨娘猪头一样的脸,本来是心存怜爱的,没想到却被埋怨了一通,清姨娘嫌弃他没有救她,痛哭流涕,世子爷也委屈,两人拌了几句嘴,世子爷转头就走了,晚上睡在了芙蕖馆。” 谢晚宁正有条不紊的替自己写药方子,听到这话,没忍住笑了一下。 真没想到,这件事的结果竟然这么荒诞。 余司远不是一直讨厌翠儿么,这回竟然主动去宠幸人家了。 “照我说,小姐你就应该稳坐钓鱼台,看着那两个小妾斗法,咱们再坐收渔利。”青烟狡黠一笑,眼睛亮晶晶的。 “我不稀罕。”谢晚宁嗤笑,忽然,她又想起什么似的,起身来到院子,“秦姑娘,麻烦现身一见。” 青烟愣住了,不明白谢晚宁在干什么,院子里明明只有她们两个,哪有什么秦姑娘。 没想到的是,眨眼功夫,两人面前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女侠,不是秦尔又是谁。 “谢姑娘安好。”秦尔两手抱拳,行了个武者的礼。 “你是秦世子的人?”谢晚宁问。 秦尔点了点头,“世子吩咐属下在此保护谢姑娘,前日之事实乃属下的疏忽,谢姑娘可任意惩罚,属下绝无二话。” “那好,你立刻离开这里。”谢晚宁面无表情道。 她一直都好奇为什么秦景川对自己的事情了如指掌,没想到对方竟然安插了个这么大的眼线,实在可恶。 秦尔吓坏了,单膝跪地,咬牙道:“求谢姑娘收回此话。” 她的脸色很差,如临大敌似的,看样子,秦景川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很高。 “你凭什么要求我收回,秦世子是帮了我很多不假,可他也不应该擅自安排你在我院子里,你这样成何体统,要是被人发现了,你我都难逃干系!”谢晚宁气的咬牙,脑子里却满是秦景川笑容晏晏的样子。 秦尔急忙替自己辩解:“谢姑娘明鉴,属下从小习武,绝不会被人发觉,世子派奴婢来这里,只是为了报答谢姑娘的救命之恩,绝无其他龌龊心思,属下也只是在谢姑娘有危险的时候才会传信给世子……” “这也不行。”谢晚宁烦躁极了。 她弄不清自己的心思,只是感觉,自己不能再跟秦景川有更多联系了,这个丫头,也不能再留下。 “既然谢姑娘不肯相信属下……”秦尔手里忽然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她咬紧牙关,下定决心似的道:“属下也只能以死谢罪。” 说完竟然手起刀落。 “喂!”要不是谢晚宁眼疾手快,拉住了她,这丫头恐怕已经血溅当场。 第92章 有话想对你说 青烟也吓得目瞪口呆,急忙过去把秦尔扶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哪有这样逼人的,你越是这样,我们小姐越是不要你。” 秦尔慌忙跪下,匍匐在地上,一字一句道:“在世子爷身边做事,一旦出现任何差错,必然会遭到严厉的惩罚,属下宁愿自行了断。” 谢晚宁不由得皱眉。 在她印象里,秦景川这个人虽然有时候个性古怪一点,却也不是那种喜怒无常酷爱杀戮的人,怎么对待下属这么严苛? “罢了。”她有些无奈,“你先起来吧,容我想想。” 谁知秦尔竟然跪在地上不起来,“谢姑娘不饶了属下,属下打死也不起来。” “你又没有做错,我饶你做什么,说起来,这次要不是你带着青烟及时出门求助,恐怕我已经死在林清如手里了,我还得谢谢你才对。”谢晚宁如是说道。 秦尔将信将疑的抬起头,目光里含着桀骜与胆怯,整个人矛盾极了。 可不知为何,透过这双鹰隼般的眸子,谢晚却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夫人,侧夫人说想见您。”就在这时,房门外响起丫头青萍小心翼翼的话语。 林清如从昨天晚上就被关在了柴房,里面虫鼠横行,谢晚宁去的时候,这个往常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女人正抱着半碗冷饭往嘴里拨拉,脚底下就是一坨老鼠屎。 诡异的气息弥漫起来,谢晚宁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怎么,苦日子还没过够,还想作死?”她勉强压住胃里翻滚的恶心,讥讽开口。 令人意外的是,这一次林清如竟然没有大口谩骂,听到谢晚宁声音的第一时间,这个女人猛然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异样的微笑。 “夫人,夫人,您终于来了。”下一刻,林清如扔下饭碗,连滚带爬的扑到谢晚宁脚下,想抱住她的腿,又怕自己脏兮兮的手弄脏她洁白的裙摆,只好瑟缩了回来。 谢晚宁静静地看着这个女人。 她的目的很单纯,就是来看看当初欺负自己的人,现在变成了什么下场。 “夫人,夫人,我这里脏,请您移步门框外,我有话想对您说。”林清如笑的一脸讨好,卑微得比街角的狗还要可怜。 谢晚宁眉头一拧,她心里有些反胃。 林清如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恶心,“夫人,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快四个月了,已经稳了,等他生下来,就过继到您膝下,让他认您当娘,这就算我对您的补偿,可以吗夫人?” 谢晚宁觉得林清如疯了。 什么样的人,才会把自己的孩子当做筹码抵押给仇人? “夫人,我知道世子爷对您没有感情,也许他也不会让您生下嫡子,如果有了这个孩子,您以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这个孩子会成为你后半生的依靠,他会好好孝顺您的……” “清夫人怎么这么大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谢晚宁冷漠的笑了笑,目光划过林清如那张苍白憔悴的面孔,心里波澜不惊。 第93章 我来想办法 林清如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她的脸肿的不像样子,嘴巴溃烂丑恶,这副尊容已经吓走了余司远,现在没有任何人愿意来看她了。 但她并不认命。 这一步棋,就是她向命运对着干的第一步。 “夫人有所不知,我现在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自己养活这个孩子了,就算我拼尽全力,最多,最多只能保证他降生,世子爷爱上了翠儿那个贱丫头,男人真是没一个好东西,早知道会是这样,当初我就不该跟夫人对着干,我真是太后悔了……” 林清如说着说着,竟然趴在地上哭了起来,满地的尘土沾了一脸,狼狈的样子任谁见了都要皱眉。 “夫人,小心有诈。”青烟警惕的叮嘱了谢晚宁一句。 “夫人,夫人你还是不相信我吗,我可以用我自己的性命发誓,我真的知错了,从前都是我脑子蠢,我现在只想生下这个孩子,给他找个靠山,夫人,求您看在我肚子里孩子无辜的份上,帮帮他吧。” “你的孩子,还是自己养着的好,养娘不如生娘亲,我怕是无能为力。”谢晚宁淡淡放下一句,转身要走。 没想到这时,林清如竟然猛的爬了起来,一把抓住谢晚宁的腿,“夫人,求您了……” 以前她有多么高高在上,此时此刻就有多卑微。 谢晚宁转过身,慢慢的,掰开林清如的手指头,一个接着一个。 林清如的目光,也由希望变成失望,再到绝望,最后,呈现出可怕的心如死灰。 “你好自为之吧。”谢晚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林清如视线里,也只剩下谢晚宁一个人。 谢晚宁,谢晚宁!!! 我都已经这么卑微的哀求你了,你这贱人还是这样冰冷绝望! 满腔愤怒很快变成行动,林清如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冲出去一下子掐住谢晚宁的脖子,咬牙切齿的说: “谢晚宁,你怎么这么不识抬举,我把我自己的亲生骨肉给你你也不要,你这个该死的贱人,既然如此,那就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仇恨使她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恶狠狠的掐着谢晚宁不放,青烟直接吓蒙了,急忙帮忙,可林清如就跟疯了一样,力气越来越大,刹那间,谢晚宁胸腔里的空气就被挤了个干净。 “放开,你快放开!”青烟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对着林清如又掐又打,就差上嘴咬了。 林清如发出阴恻恻的笑声,“跟我一起死吧,谢晚宁,你的好日子到头……啊!” 话音未落,她的手忽然一缩,一把尖锐的飞刀直直扎进她的手背,剧烈的痛让她直吸冷气。 青烟见状急忙将谢晚宁抢了回来,抱在怀里替她顺气。 “小姐,你没事吧?”秦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那把飞刀就是她的杰作。 “秦尔,小姐她还是喘不过气,她脸都白了,怎么办呀?”青烟浑身发抖,吓得声音都不利索了。 “别慌,我来想办法。”秦尔神色肃穆,将谢晚宁扶了起来,用自己的真气替她疗伤。 “咳咳……”短暂的窒息过后,谢晚宁艰难醒了过来,喉咙里却吐出一口血。 第94章 夫人要杀了我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青烟急忙将谢晚宁扶起来。 “都怪这个女人!”秦尔咬着牙,声音冷冽:“小姐,我替你杀了她!” “你要杀谁?”就在这时,院子外忽然响起一阵男音,不是余司远又是谁? 彼时谢晚宁还没有从那可怕的窒息中回过神,余光瞥见余司远被人抬着过来,顿时脸色一沉。 “世子爷,世子爷救我,夫人她要杀了我!”几人还没开口,林清如先倒打一耙,飞快的跑了过去,跪在余司远面前: “世子爷,奴婢早已经知道错了,也已经决定改过自新,可是夫人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奴婢,奴婢只想好好生下您的骨肉,就算以后再也得不到您的宠爱,奴婢也无怨无悔,奴婢真是太冤了……” “你胡说八道!”青烟简直要气疯了,咬着牙便冲了上去,要不是因为谢晚宁没有吩咐,她早就把林清如的嘴巴撕烂了。 “世子,分明就是这个女人借口引我们夫人过来,是她说要把自己的孩子给我们夫人养,我们夫人不同意,她恼羞成怒,这才发狂把我们夫人掐上伤了,我们夫人脖子都还青着呢!” “青烟。”谢晚宁却只是那么淡淡的一笑,脸上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别说了,过来吧。” 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有可能相信她,唯独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她早就对他不抱任何希望了。 “怎么,被清如说中了,你没有办法狡辩了?”余司远冷笑的看着谢晚宁,目光犹如带刺的尖刀: “谢晚宁,我倒还真是小看你了,得不到我,就想得到我的孩子,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小姐,只要你吩咐,我可以替你做任何事。”就连秦尔都看不下去了。 “这个贱人又是谁?你还找了帮手,怎么,威逼胁迫不成,就想买凶杀人了?”余司远虽然身上的伤还没好,可一张嘴却厉害的紧,不,他只会对谢晚宁冷嘲热讽毫无边界。 “我们走吧。”谢晚宁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这种无视不亚于最高程度的蔑视,分分钟将余司远那可怜的自尊心按在地上摩擦。 “夫人,怎么能这样,明明是那个女人欺负人,明明是她,您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是您退让?”青烟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拦在谢晚宁面前,学着秦尔的语气,一字一顿:“小姐,奴婢也是一样,只要您发话,奴婢可以为您做任何事。” 谢晚宁脚步一顿。 她慢慢转过头,原本波澜不惊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 对呀,她又没有做错,凭什么离开? 一再无视,只会让恶人变本加厉。 “既然这样……”她冷冷一笑,一个眼神儿过去,秦尔便将林清如扯了回来,按在地上。 “清姨娘这么喜欢撒谎,看来是老夫人的巴掌打的还不够,那就让我受累,替老夫人管教管教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第95章 稍安勿躁 谢晚宁慢悠悠蹲下身,静静地看着自己面前这个脸肿的跟猪头一样的女人,眼底没有一丝怜悯。 “秦尔,动手吧。”她道。 “谢晚宁,你敢!”余司远气得大叫,“你敢动她一根汗毛,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可偏偏,秦尔跟谢晚宁都不是被吓唬大的。 相反的,余司远一句话出来,秦尔的心性彻底被激起,狠狠一巴掌下去,打的林清如直接晕了过去,槽牙都飞出来了。 “谢,晚,宁!”余司远大怒,“你这贱人,我要休了你!” “怎么,余世子也想挨打?”谢晚宁笑的嘲讽,“噢我差点忘了,余世子刚刚被打了板子,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她挑了挑眉,眼底的讥讽瞬间落在了余司远眸子里。 “谢晚宁,你还有没有一点廉耻?”他完全怒了,“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娶你这么个泼妇。” “我当初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这么个垃圾。”谢晚宁反唇相讥。 就在这时,老夫人的人来了。 “世子爷,老夫人叫您过去。”房妈妈毕恭毕敬的给余司远行了个礼,目不斜视。 看这样子,老夫人是已经知道了这里的事,却不打算管了。 “我不去!”余司远气得直哆嗦,“祖母她怎么那么偏心,我才是她亲孙儿,她只会偏向谢晚宁!” “世子爷,您还是听老夫人的话吧,前厅有客人在,您需要见客。”房妈妈说完,又转向谢晚宁,“少夫人也请稍作准备,待会您也需要见客。” 谢晚宁脸色一僵。 这什么情况,怎么这么突然,哪个客人? 与此同时,余家客室。 柳老太医铁青着脸,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前的茶水已经凉透了,是他最喜欢的雪山云雾,可他一口没动。 他身边,坐着同样脸色很难看的柳忱,父子二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老夫人,不知阿宁什么时候才能出来,我们着急把事情办了,带她回家。” 柳太医按捺不住了,冷声开口。 柳忱也跟着附和:“我们家阿宁当初虽说是先看上了余世子,可那也是一片真心,试问她嫁过来这短短的时间里,可曾做过对你们余家不利的事情,她不过是个柔弱的女孩子,却要被你们这一家吃人的东西那样欺负,要不是今早我听外头传了,我这个当舅舅的,都还被蒙在鼓里!” “柳侍郎稍安勿躁,有话好好说,咱们毕竟是亲家。”老夫人脸色也不好看,一阵青一阵白,她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稍安勿躁,再稍安勿躁,外甥女都要被人欺负死了。”柳忱冷哼一声,“还是快些把宁儿请出来,我们今天就带她回去。” “不可!”老夫人猛然站了起来,“柳侍郎,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的道理您难道不懂吗?我们两家也算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能为了一点点小事就闹到如此地步?” “我今天就闹了,你能奈我何?”柳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也站了起来,“当初我就应该再坚定点,不让阿宁嫁过来!” 第96章 恐怕事与愿违 老夫人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势,连退两步,差点瘫在座椅上。 好在很快,余司远被抬出来了。 他不情不愿的说:“外祖,舅舅,请恕小婿身体有恙,不能行礼。” “既然身体不适,那就好好将养着。”柳老太医冷冷一笑:“不过,先把这封和离书签了吧。” 说完,从袖子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信封袋,柳忱顺势接过去,递给余司远。 后者脸色明显不大好看。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试问整个京城有那个男人天天被逼着签和离书? “外祖父跟舅舅这是什么意思,这桩婚事难道不是你们当初亲自求来的吗?怎么,现在又想卸磨杀驴了?”余司远笑容冷淡,眼底划过一抹讥讽。 “竖子无礼!”柳老太医气得脸色发青,“当初都是我们一家人瞎了眼,看不出来你竟然是这么一个混账东西,我们阿宁一心一意对你,你却这般不知好歹!” “爷爷。”谢晚宁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爷爷,您怎么来了?” 刚刚她在内里听了一小会儿,也让丫头出去打听了,实在没想到,流言蜚语竟然已经传的到处都是。 不过,这一次广大群众却没有将她置于绞刑架上,被人指着脊梁骨无情唾骂的,竟然成了余司远。 “人家谢家姑娘再怎么说也是贤良淑德的好女儿,分明是因为真心爱慕余世子,才心心念念嫁给他,实在没想到这姓余的竟然这么混蛋。” “谁说不是呢,往后院一个劲儿纳妾也就罢了,竟然还去外面嫖娼,还在全京城面前丢了大脸,这要是我呀,我能躁得一年不出门。” “这算什么,听说他还宠妾灭妻,纵容自己的妾室谋害正室夫人,听说还把正室囚禁起来不让见人了,这太可怕了吧!” …… 小丫头带回来的流言蜚语之中,这些算得上比较委婉的,反正总的一句话,谢晚宁成了这桩婚事里的受害者,余司远彻头彻尾不是好东西。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些流言中隐含了另外一个声音,谢晚宁原本是想要和离的,但是为了考虑到柳家的名声,只能一再委曲求全。 “我的阿宁啊,快让爷爷看看。”柳太医一看到谢晚宁,急忙快步上前,抓住谢晚宁的手,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你是不是得了风寒还没好,脸色怎么这么差劲?” 谢晚宁有些受宠若惊,“爷爷,我已经没事了,我跟余世子的事,您跟舅舅不必插手,就让我们两个自己解决吧?” “这怎么行?”柳忱道:“阿宁,当初你母亲把你交给我,我就应该把你好好保护起来,我跟你爷爷之前之所以不答应你的请求,都是因为我们考虑到这桩婚事是你当初历经千辛万苦求来的,怕你到时候又后悔,但是现在,我跟你爷爷想通了……” “舅舅,你跟爷爷对我好,我很清楚,但是……”谢晚宁余光瞥了一眼余司远,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家伙是吃软不吃硬的,万一给他惹急了,恐怕事与愿违。 第97章 怎么会这样 “阿宁,不要怕,我跟你舅舅今天就是来为你主持公道的,咱们家里的人,不用担心什么所谓的名声,再重要的名声,也没有你的幸福来的重要!”柳太医声如洪钟,听的谢晚宁热血沸腾。 “爷爷,您要是相信我,这件事我自己来解决好吗?”她有些无奈,但仍耐着性子道。 很快,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余司远怨毒的盯着谢晚宁,目光凌厉厌恶。 他阴冷一笑:“你这贱人,还有什么话可说?” “我很好奇的是,我与余世子相识之初,余世子也算是风度翩翩的君子,那时候的你温柔善良,附和我心目中对完美夫君的一切幻想。 可是为什么,后来的你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仅仅是因为,我鸠占鹊巢,霸占了林清如正室夫人的位置,还是说,你厌恶我不经过你的同意,通过父辈施压强行嫁给你?” 谢晚宁搬来一把椅子,在余司远面前坐下,一字一句温柔有力。 余司远显然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些话,愣了一愣,“因为,你根本不配。” 他咬着牙,声音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谢晚宁耐着性子道:“论长相,我不比林清如差,甚至比她更加端庄大方,嫁给你之前,爷爷原本是想将我送进宫里当娘娘的,再不济,也会做个皇子妃,绝对不会比你差。 论才华,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针织女红样样不差,我还有烹饪美食的爱好,会做各种好吃的点心,而且我深得外祖父真传,有高超的医术。 论人品,嫁给你之前,京城中无人不晓我的贤名,十三岁那年,爷爷带我参加宫宴,就连皇后娘娘都赞赏我礼仪出众,是京城大家闺秀中的典范。” 说到这里,谢晚宁停顿片刻,眼神有些无力,她真心实意的想替原主问一句:“就算我当初用了不好的手段嫁给你,可那也是出于一片赤诚的爱,你就算弃之敝履,也用不着挖苦打击,嘲讽唾弃吧?” 余司远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奇怪,他低下头,似乎也在思考谢晚宁的话。 没错,的确是这样。 就连他也不得不客观的说一句,在嫁给他之前,谢晚宁的确很出众。 可是,他也想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世子爷,我是真的想跟姐姐交好,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姐姐就是不喜欢我,我亲手做的点心,她说扔就扔了。” “世子爷,姐姐好可怕呀,我看到她训斥自己的下人,那几个奴婢都好可怜,要不您救救那几个婢女吧?” “夫君……人家想早点给您生个孩子,不过也不知道最近夫人在做什么,我听几个嘴碎的丫头说,夫人常常带人外出呢。” ……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声熟悉的话语。 余司远猛然回过神,似乎正是因为这些话,这些挑唆,他才一步又一步将谢晚宁推离,甚至到最后发展到两人势同水火。 “如果没有你,我不会肩负外人口中那些骂名。”余司远从回忆中清醒过来,“谢晚宁,当初是你拼了命嫁给我,现在,你又无所不用其极,要离开这里,你不觉得自己太卑鄙了吗?” 第98章 差点露馅 “莫非……”余司远眯了眯眼睛,直勾勾盯着谢晚宁,“难道是因为,你喜欢上了别人?” 说这句话时,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他的声音变得尖锐。 谢晚宁却是一愣。 她下意识想要反驳,可内心深处却有一丝心虚,脑子里猛然闪过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孔。 “我本来不想这样的。”短暂的沉默之后,谢晚宁将真实想法掏了出来:“原本,只要我能安安分分的留在这里,好好经营我的药馆,哪怕你永远也不来这个院子,我都没打算离开……” 余司远不由得眉头一拧,紧盯着谢晚宁,似乎在猜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可是,你的那位侧夫人,没有容人之量,暗地里做了些什么,我不相信你一点儿都不知道,我不想一直生活在阴谋算计里,永世不得超生。”谢晚宁声音沉静,整个人身上弥漫出一种说不出的清冷气质,让人挪不开眼睛。 “所以,你就对她下手!”余司远咬牙。 “我没有。”谢晚宁反唇相讥:“我只是想好好活着,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想必你心里也有数,所以……” “谢晚宁,这都是你应得的,我余司远在遇到你之前,从来都顺风顺水,可偏偏是你,打碎了我的一切。 因为你,我被父亲逼迫,也是因为你,我不得已将自己喜欢的人变成妾室,你这样的人,就应该永远被困在这深宅大院里,你凭什么在做了这么多坏事之后还能解脱?!” 余司远浑身发抖,指着谢晚宁的鼻子,一字一句的说。 客厅里陷入诡异的沉寂。 许久之后,谢晚宁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现在还愿意相信我的话吗?如果愿意,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会从当初的委曲求全变成现在这样。” 她很平静,可她的心血已经沸腾。 余司远见鬼一样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想,她还要搞什么幺蛾子。 谢晚宁毫不畏惧,四目相对,她的眼睛澄净透亮。 余司远败下阵来,“有屁快放。” “老实说,我也不敢相信自己经历了什么,有一天一觉醒来,忽然觉得从前的自己很陌生,很不可思议,余世子可能终其一生也不会懂得那种感觉,就是你觉得,此前这许多年,有另外一个人替你活着,而现在,你终于掌控了自己的思想……” 这是谢晚宁唯一能想到的比较委婉的解释了,总不能让她说,我其实是借尸还魂的。 “你该不会……”没想到余司远直接直勾勾盯住她,“你不是谢晚宁!” 好家伙! 谢晚宁吓了一跳。 要不是她反应迅速,差点露馅。 “算了,跟你说也说不清楚,反正我跟你说句交心的话,我真诚的为曾经的我犯的错向你道歉,但是这段时间我受的苦你也看在眼里,你如果还觉得我们两个没有扯平,那你提条件,我能满足的尽量满足。”她道。 她总觉得,这个余司远,内心深处还是可以救药的。 第99章 但愿谢姑娘早日如愿 但是,他半天没有回话。 谢晚宁百无聊赖,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 余司远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像是陷入了某种强烈的挣扎。 “我可以净身出户,还可以向你保证,可以替老夫人调理好身体。”谢晚宁又补充了一句。 余司远又怒了,“谢晚宁,你把我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凭什么?” 谢晚宁:“……”!!! 完了完了,她真的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姓余的还是冥顽不灵! “算了算了。”余司远忽然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这件事我不想抉择,这桩婚事是我父亲与柳老太医决定的,等我父亲回来,你要是能说服他……” “老侯爷什么时候回来?”谢晚宁急问。 余司远下意识回:“陛下已经下令命父亲班师回朝,顶多月余……谢晚宁,我话都还没有说完!” “多谢余世子成全,祝你万事顺遂,笑口常开。”谢晚宁飞快的撂下这句话,一溜烟儿跑了个没影儿。 客厅里就只剩下余司远一个。 空荡荡的房间,犹如他的内心。 说实在话,刚刚的谢晚宁,跟他想象之中大相径庭。 他甚至真的怀疑,她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换句话说,婚前婚后的谢晚宁,根本不是一个人…… …… “哎呀我的好爷爷,好舅舅,这件事你们两个用不着再操心了,我知道该怎么做,我跟余司远已经商量好了,等老侯爷班师回朝,我就去跟他说明情况,到时候大家把一切都说开,两家人好聚好散,也不失为一桩美谈不是?” 谢晚宁将柳老太医还有柳忱送到外面,笑着开口。 “你这孩子……哎。”柳老太医气得一甩袖子,“以后要是还有什么事,记得第一时间跟爷爷讲,知道吗?” 柳忱也道:“舅舅其实一点儿都不在乎家族名声,那东西是最虚最无聊的,你听你爷爷的话,有事一定要……” “知道啦知道啦。”谢晚宁发自内心的感觉开心。 送走两人,天色也晚了。 谢晚宁回到菡萏院,屏退下人,自顾自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面前的座位,一杯捏在手里,轻抿了一口。 “秦世子,既然早就来了,不如出来一见。”她稍微抬高了点话音,慢慢开口道。 进来的时候,小窗有被人踩过的痕迹,显然是有人故意留下来的,智慧如谢晚宁,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这一次,她也是要跟他说清楚,以后别再整这种登徒子行径。 话音刚落,秦景川从横梁上跳了下来。 “谢姑娘如今越发大胆了。”他自顾自端起给他备下的那杯茶,轻抿了一口,俊美无俦的面孔上浮现出淡淡微笑。 “不及秦世子一半。”谢晚宁浅笑,但还是双手举杯敬了他一杯,“今日之事,多谢世子。” 她清楚的很,柳老太医跟柳忱之所以会这个关口出现,完全是秦景川从中起了作用。 “举手之劳,但愿谢姑娘早日如愿。”他道。 第100章 有了盼头 秦景川静静地看着她,眸子深邃漆黑,里头隐约荡漾着几分愁绪。 谢晚宁敏锐的嗅到了不同,将茶杯放下,“秦世子有心事?” “我要走了。”他忽然开口。 谢晚宁一愣,下意识开口:“去哪儿?” “金川犯境,我已向陛下请缨出征,明日出发。”秦景川说起这些,云淡风轻,就像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 谢晚宁头皮一麻,她来这儿不久,却已经熟知宁国史书,宁国到现在建国已有两百九十六年,但四十年前,宁国边境重地金川反叛朝廷,其领主司徒震原本也是宁国皇室一脉,后来却自成一派。 金川位置险要,宁国内陆诸多商户要想前往陈国或姜国通商,一多半需要经过该地,从前两地签订了互不来犯的协议,可近几年金川与境外势力勾结,屡次三番滋扰幽州十四城,边城不堪其扰,民生凋敝。 “幽州城主赵宗源被杀了。”秦景川叹了口气,“没人知道是谁做的,但是谁都心里清楚,我不能坐视不理。” 谢晚宁意识到事情之重,却不知道从何开口,沉默片刻,缓声道:“战场刀剑无眼,秦世子多注意安全。” 秦景川却蓦地一笑,挑眉看了一眼谢晚宁,“放心,不会在大半夜了来找谢姑娘治伤了。” “是呀,秦世子还是多把自己身体当回事才好,我这闺房,你现在已经如入无人之境了,恐怕不妥。”她淡淡笑着,眼底却有一丝认真。 秦景川脸色微僵,摸了摸脑袋,“谢姑娘不爱出门走动,平常难得相见,就算相见,也说不了几句话,所以……” 谢晚宁没有接过,依旧静静地看着他,好像在说,你继续。 “罢了。”秦景川似乎受到挫败,叹了口气,有些蔫吧,“在下多有唐突,望谢姑娘莫要见谅。” 真是好奇怪的对话。 “不过……”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慢慢道:“清远侯爷向来说一不二,谢姑娘有把握说服他吗?” 谢晚宁眉头一拧。 这家伙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呀。 “这个不劳世子爷费心了。”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待会儿你走的时候,把秦尔也带上。” “她惹你不开心了?”秦景川皱眉问。 “没有的事。”谢晚宁莫名有些烦闷,“她是你的人,留在我这里算怎么回事?” “你这儿不安全。”秦景川认真看着她的眼睛,“秦尔武功不错,可以随时保护你,我不在的时候,也能放心些,毕竟你……” 说到一半便不说了。 谢晚宁浑身一僵,不自觉低下头,脸上火辣辣的。 “我怎样?” “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无以为报,只能尽绵薄之力。”秦景川笑。 到底还是没能说服他。 自从与余司远商定好那件大事之后,谢晚宁的生活就有了盼头,整天数着日子盼老侯爷回来。 有了盼头,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一样了,就连去福安堂坐诊,也是哼着歌儿去的。 可是这天,她刚收拾好要出门的时候,却被老夫人身边的房妈妈叫住。 第101章 为什么要这么做 “少夫人,老夫人请您去一趟正院。” 这几天谢晚宁跟老夫人基本没有交集,自从柳家两父子走后,老夫人对谢晚宁疏远了不止一点,也不知道今天叫她做什么。 “小姐,咱们真要去吗?”青烟压着声音道:“每一次去见他们几个,总是没有好事。” 谢晚宁无奈一笑,“没办法的事,咱们一天还在人家府上,就一天得听人家的话。” 刚进院子,主仆二人就听到一阵摔打声,“滚出去,没用的东西!” 是余司远的声音,听起来很愤怒。 “给老夫人请安。”谢晚宁很有规矩的站在一边,低着头只当没看见屋内发生的一切。 但是有些古怪的味道还是飘进了她的鼻腔,像是什么东西坏掉了。 “阿宁啊,你过来。”老夫人的声音充满疲惫,冲着谢晚宁招了招手,“远儿身上的伤不知道怎么回事,到现在都还没好,请来的大夫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可……”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非常无奈的样子。 “夫人,请您帮世子爷看看吧,他的腰跟腚……” “闭嘴!”不等翠儿把话说完,余司远恼羞成怒,一记冷冽的目光射了过去。 翠儿吓得浑身一哆嗦,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其实这段时间,一直是翠儿照顾着余司远,算得上无微不至。 谢晚宁掀开余司远的衣服,他后背上触目惊心的伤口顿时引起她生理不适。 这伤口怎么形容呢? 有些地方结着厚厚的痂,乌漆嘛黑的,有些地方却渗出鲜红的血,还有的地方化了脓,流出来的液体是让这房间变臭的根源。 “翠儿。”谢晚宁脸色沉了沉,“这几天是你照顾世子爷的?” 翠儿一下子抬起头,飞快的看了一眼谢晚宁,眼底划过一抹慌乱。 谢晚宁全都懂了。 她很快给开好了药,吩咐余司远身边的小厮石头去抓药。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避开众人,谢晚宁将翠儿叫到跟前,“要是被人发现了,他们会打死你。” 翠儿有些委屈,“夫人,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您,我只是想让您跟世子爷好好的,我不想让柴房那个贱人重新被启用。” 谢晚宁简直哭笑不得。 “那你就敢对你的夫君下手,你当初在我跟前只待了几年,没想到偷学了不少。”说着,她看了眼青烟,后者摸了摸鼻子,讪讪笑着。 “他不是我的夫君,他只是我的东家,我只想靠着他得到荣华富贵,可没想到他喜怒无常,刚开始那几天天天骂我,一不高兴就羞辱我,还带着那个贱人一起欺负我,我好歹也是夫人您从前的奴婢,打狗也要看主人呢,他们欺人太甚了!” 翠儿抹起了眼泪,泪汪汪看着谢晚宁。 “小姐,您别走好不好,奴婢知道您不喜欢他,奴婢只想……” “念在你从前伺候霍我的份儿上,这一次我不跟你计较。”谢晚宁打断她的话,慢慢开口:“但你这种行为不对,再有下次,我会把你交给余司远。” 第102章 不要太飘 “小姐,翠儿她到底图什么呀?奴婢感觉,她过得很糊涂。”青烟楞楞的开口,一脸茫然。 “怎么,你看出什么了?”谢晚宁上了马车,然后伸手把青烟也拉了上来,主仆二人并肩坐在一起。 今天天气很不错,街道上行人如织,各色各样的小贩守着摊位吆喝着,使得这条街充满生机与活力。 “她虽然说想要荣华富贵,可是嫁给一个不喜欢她的余世子,会是什么样子的日子她难道没想过吗?”青烟认认真真的说: “小姐你尚且有才有貌,又贤名在外,还是被这个男人辜负,她不过是一个婢女,还敢奢望,奴婢不理解。” 谢晚宁倒是没发现,这个呆呆傻傻的小丫头,还是人间清醒。 “那依你之见,什么样的男子值得依靠呢?”她随口问了一嘴。 没想到青烟真的认真思考了好久,等到马车快要抵达福安堂时,才一本正经的回答: “小姐,奴婢觉得,像秦世子那样,能在关键时候挺身而出保护你、把你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尊重你、凡事以你为先的男子,才是真正靠得住的人,也是真正值得你为他付出的人。” 谢晚宁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 这小丫头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她跟秦景川…… 不过是互帮互助的朋友而已,哪有那么多所谓的付出? 可莫名其妙的,谢晚宁的心脏跳得快了一些。 脑海里不住的浮现秦景川言笑晏晏的模样,真是想不到,他的一颦一笑竟然早已经刻印在她的心底。 谢晚宁赶紧把心里的念头挥走,默念一百遍靠近男人会变得不幸,她的终极目标是把医馆开遍九州,实现人生抱负,走向人生巅峰! 时间一转,七八天没了。 侯府里短暂的平静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 准确来说,是个好消息。 翠儿怀孕了。 最先知道的,竟然是谢晚宁,因为翠儿是去福安堂诊脉诊出来的。 当时整个福安堂都差点被翠儿兴奋的叫喊掀翻,她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夫人,夫人我真是太高兴了,有了这个孩子,我就不用每天对着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谄媚讨好了,以后我的下半辈子都只需要依靠这个孩子就可以了!”翠儿兴奋之余,又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谢晚宁颇有些哭笑不得,安抚了这个小丫头的情绪,又给她开了些安胎的药,叮嘱她好生将养着,不过最好还是别张扬为妙。 翠儿正在兴奋头儿上,哪里顾得上这些,当即回府,高调宣布自己有了身孕。 老夫人一高兴,赏了她一个镯子,就连余司远对她好态度也明显有了改善。 “小姐,翠儿怎么把您的话当耳旁风了?”青烟跟在谢晚宁身后,咕哝了一句。 主仆二人刚刚从前厅回来,翠儿风头正盛,老夫人正给她发派新的奴婢小厮,比之前的林清如还要风光。 “她好不容易得到自己想要的,可不得炫耀炫耀?翻身农奴把歌唱嘛。”谢晚宁浑不在意的笑了笑。 笑到一半,她把表情收住了,皱了皱眉:“只希望这丫头不要太飘的好。” 第103章 到底什么情况 没想到一语成谶。 “小姐,小姐,翠姨娘身边的小蝶来了,说要求见您。”刚熄了灯,青烟忽然在外面敲门,声音急促,像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谢晚宁掀了掀眼皮子,“她是不是去找林清如了?” 青烟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你转告小蝶,翠姨娘要是还想靠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享荣华富贵,就让她悠着点,别瞎折腾。”谢晚宁道。 青烟飞快的跑了出去,但没过多久又回来了,“小姐,小蝶说翠姨娘被拿捏住了,林清如说,要是您不去,就弄死翠姨娘。” 与此同时,后院柴房。 隔着一道用木头条钉成的木门,林清如恶狠狠的抓着翠儿的胳膊,将它扭曲成令人害怕的弧度。 翠儿早已经痛的说不出一句话,咬紧牙关,从喉咙里发出惨烈的呻吟。 “你这个小贱人,真当我弄不死你了吗?我告诉你,老娘得宠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现在稍微得了那么一星半点儿的好,就敢到老娘面前撒野,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林清如面目狰狞,瞧着像个索命恶鬼。 翠儿吓得脸色惨白,只巴望着谢晚宁赶紧过来。 “你这个贱人,该不会是谢晚宁那个贱人让你来炫耀的吧,我就说……”林清如忽然更加用力的扭着翠儿的胳膊,只听“咔”得一声,骨裂了。 翠儿痛的晕了过去,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这一幕正巧被谢晚宁看到。 “林清如,放开她。”她道。 “你这个贱人,果然是你!”林清如死死盯着谢晚宁,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这个小贱人是你带回来的,也是你,让她……” “林清如,你还想让自己的情况变得更糟吗?翠姨娘刚刚被老夫人跟世子爷赏赐过,风头正盛,劝你不要做傻事。”谢晚宁瞥了一眼翠儿,后者胳膊要是再不接上,恐怕得落下严重病根了。 林清如“哈哈”一笑,目光无比轻蔑,“我已经这样了,还怕什么呢,世子爷不要我了,这个贱人也敢来找晦气,我就应该剖开她的肚子,把那个孽种拿出来!” “住口!”威严的女音响起,偌大的院子顿时沉寂一片。 林清如也吓了一跳,下意识放开翠儿的胳膊,缩回柴房。 “怎么回事?”老夫人径直走到谢晚宁面前,眼底的光线不失失望,“阿宁,你但凡在侯府一天,你就一天是这里的女主人,就一天要肩负起维护后宅安稳的职责,妻妾不和家宅不宁,这样的家庭你觉得好吗?” 谢晚宁有些茫然。 茫然又不适。 她从来没有得到过正室夫人应有的待遇,难道还要为这个烂包的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吗? “请老夫人恕罪。”短暂的思考之后,谢晚宁选择了息事宁人。 反正,也没有多久了,没必要用自己的三观挑战别人。 “罢了,你也有苦衷,今天的事,到底什么情况?”老夫人目光复杂的叹了口气,冷声开口。 小蝶见状,急忙将刚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第104章 谁也不敢说话 院子里气氛有些怪异。 谢晚宁作为一个吃瓜群众,原本不必多说什么,可没想到,老夫人接下来的一句话,给她愣住了。 “阿宁,这件事,你来处理吧。”老夫人冷沉的目光扫了一眼在场众人,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谢晚宁眉头微蹙。 这件事跟她有什么关系,怎么又让她来处理? “小姐,老夫人莫不是不想让您同世子爷和离?”回到菡萏院,青烟咕哝了一句。 “无所谓。”谢晚宁有些烦躁,“毕竟也留不了多长时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回来之前,她先命人将翠儿关了起来,说等明天中午一定会有定夺。 蜡烛爆出细碎的声响,谢晚宁翻来覆去睡不着,暗夜里,窗外似乎又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 她觉得自己魔怔了。 不得不起身洗了把脸,将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思绪全都收拾干净。 第二天中午,一行人又来到后院,老夫人坐在上首,垂眸看着谢晚宁,其他人也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结果。 “夫人,夫人求您可怜可怜奴婢吧,奴婢胳膊都断了……”翠儿跪在地上,眼睛都哭肿了。 谢晚宁没理。 “清姨娘,你有什么话说?”她转头看向被人从柴房里拉出来丢在地上的林清如。 此时此刻的林清如,身上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头发乱糟糟的,原本漂亮柔嫩的一张脸,也因为多日的愤懑变得阴狠狰狞。 她一动不动的盯着谢晚宁,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句话:“谢晚宁,你这个杀千刀的贱人,自己不敢来找我索命,就派这个小贱人来,我已经这样了,你还不满足,非要把我逼死不可吗?” 污言秽语,粗鄙不堪。 “一切都跟夫人无关!”翠儿连忙道:“都是我的主意,是我对你不满,可你也拧断了我的胳膊,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的谢晚宁头痛不已。 就在这时,青烟带了一个白胡子大夫进来,“夫人,姜大夫来了。” “翠姨娘,恃宠生娇,恶意挑衅,罚二十巴掌。”谢晚宁面无波澜的开口:“然后,罚入家庙,生产之前不得踏出一步。” “至于清姨娘。”谢晚宁淡漠开口:“出手伤人,罚你……” “我呸!”林清如恶狠狠瞪了谢晚宁一眼,“谢晚宁,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世子爷的种,你敢处置我吗?” 谢晚宁脸色淡漠,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个栽在地上的女人,“清姨娘,恶意伤人,拧伤了翠姨娘的胳膊,那我也让别人拧断你的胳膊。” 说完,使了个眼色给那位大夫。 两个粗壮仆妇按住林清如,完全不给她挣扎的机会,那须发花白的老大夫立刻上前,只听“咔哒”一声,林清如的胳膊断了。 她立刻惨叫起来,脸色煞白。 一院子的婢女小厮都吓坏了,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谢晚宁,谢晚宁,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我恨你,我恨你!” 第105章 怎么像个男的 林清如又痛又愤怒,指着谢晚宁疯狂叫骂,可片刻功夫过后,谢晚宁又道: “麻烦大夫再替她们二人接上骨头。” 众人又是一愣。 这算什么刑法,只是让林清如痛上一番? 就连林清如都惊呆了,怨毒的瞪着谢晚宁。 一场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为避免再被府里的事情牵绊,谢晚宁干脆一大早就出门去了福安堂。 却遇到一个奇怪的患者。 “请问先生哪里不舒服?”她道。 她面前这位小姐,身材……壮硕得很,肩宽窄腰,乍一眼看过去,腿想必也不短,伸出来的手,却不太像女孩子的手,很大很宽。 而且,这位小姐戴着围帽,一圈白纱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容颜。 “奴家近日食欲不振,吃不下也睡不着,胸口憋闷,浑身难受,实在不知道沾染了什么恶疾,奴家是不是要死了?”“怪”小姐夹着嗓子说道。 谢晚宁头皮一麻,这声音……怎么听怎么像个男的。 “那小姐,您先把手伸出来,我帮您把把脉吧。”她勉强扯出一抹微笑。 这位小姐就扭扭捏捏的伸出手,翘着兰花指指了指谢晚宁,“谢姐姐,快帮我看看吧,奴家好难受……” 谢晚宁:“……” 不对呀。 摸了片刻,她忽然抽回手,然后一把掀开这个“小姐”的围帽,“你到底是谁?” 她摸了半天,这人压根不是女的,分明是个男人。 “谢姐姐,是我呀。”司徒珣扬起大大的笑脸,兴奋的盯着谢晚宁,“我就知道谢姐姐不会认不出来我,谢姐姐真厉害!” 谢晚宁无奈了。 怎么会是这个家伙? “你来干什么?”她白了司徒珣一眼,给他倒了杯茶,“哪里不舒服吗?皇家还少御医吗?用得着来我这里?” 司徒珣,明明是皇室子弟,却从来不在乎那些虚名,个性放浪形骸,自从被谢晚宁救了之后,在她这里,他从来没把自己当个外人。 “谢姐姐,我刚刚都说了,我病了,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浑身难受,就只想来见你,让你陪陪我……”司徒珣憨憨道。 谢晚宁:我真谢谢你。 “五殿下要是没事,我就不留你了,你也看到了,我这里忙得很,外面还有一堆患者等着呢。”她有些无奈。 司徒珣立刻变了脸色,伤心道:“谢姐姐你怎么能这么绝情,我好不容易从宫里出来的,就今天一天,你今天分明不忙,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外面几个姐姐旁边根本没有病患。” 谢晚宁无语凝噎。 “谢姐姐,我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忍心让我失望而归吗?”司徒珣即将化身小哭包。 最终,谢晚宁还是没能拧得过他,乔装打扮一番,带着青烟和司徒珣出去闲逛。 “谢姐姐,快来,我在前面那家酒楼定了一桌子好菜,就等着你来吃了。”司徒珣在前面带路,光看那欢脱的背影,都能看出来他有多开心。 几人在前面走着,却没注意,身后不远处有道目光直勾勾盯着他们,一直盯着他们进了酒楼。 第106章 我可以去告你 “世子爷,那,那位姑娘……怎么有点像咱们夫人?”石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余司远的脸色。 后者原本就凌厉的眉眼,此时已经蹙了起来,浑身染发着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压迫感。 “不是像。”余司远冷冷开口:“她,就是。” 这边谢晚宁跟着司徒珣来到二层楼上的雅座,就像上次秦景川带她来的位置一样,坐在这里,前面就是热热闹闹的戏楼,后头则是清水碧波的湖水,微风袭来,好不舒服。 这厢茶也上了,点心也上了,谢晚宁时不时拈起一块牡丹卷咬上一口,甜丝丝的味道顿时弥漫唇舌,叫她什么烦恼都忘记了。 “谢姐姐,你吃吃看这个杏仁酥,我觉得这个做的比宫里的还好吃。”司徒珣刚拿了一块递给谢晚宁,他身后的侍卫就凑了上来,像是有话要说。 谢晚宁很乖觉的避开,“五殿下还请自便。” “姐姐,我去去就来。”司徒珣眨了眨眼,带着人出去了。 “殿下,有个人一直在那里鬼鬼祟祟的盯着咱们。”侍卫指了指楼梯间一个身形瘦长的男子,“属下看他仿佛有些眼熟。” 司徒珣顺着自己下属的指引看去,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狗娘养的,这玩意儿怎么阴魂不散的!” “您别生气,属下去把他……” “不用。”司徒珣阴险的笑了笑,“他不是爱做这种龌龊事儿么,本王就让他龌龊个够,你这样……” 交代完,司徒珣换上笑脸,又让人送来几壶酒,与谢晚宁共饮。 前头戏楼上演得正好,底下一阵一阵的喝彩声不绝于耳,谢晚宁也逐渐融入热闹里,都没注意司徒珣回来了。 “哎呀!你干什么?”这时,一声突兀的女音尖锐响起,“来人呐,抓住这个登徒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引了过去,正好酒楼有一瞬间的凝固。 谢晚宁也想随波逐流,出去看看,却被司徒珣拦住:“谢姐姐,外头有人闹事,我去看看,别脏了姐姐的眼睛。” “混账东西,睁大你的狗眼瞧瞧我是谁!”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熟悉的话音。 谢晚宁当即皱眉,递到嘴边的酒也喝不下去了。 真是晦气。 不过好在,这句话落地之后,就没有刺耳的声音再响起了。 谢晚宁依旧愉快的看戏。 却不知道,自己心里厌恶的那个人,已经被司徒珣抓到了酒楼后园,专门看管那些闹事的、付不起酒钱的黑屋子里。 “五殿下,觊觎臣妻这种事情,您也做得出来?!”余司远咬紧牙,直勾勾盯着一副吊儿郎当神情的司徒珣,“你就不怕我去状告朝廷,治你的罪!” “呦呦呦,他急了,他急了……”司徒珣全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不仅自己笑,还带着自己下属自己笑。 “就你这种人渣,也配去告我?”他居高临下的俯视余司远,满脸蔑视的笑, 余司远脸上火辣辣的,咬紧牙关恶狠狠道:“五殿下,纵然你是皇亲国戚,也没有勾搭臣妻的道理,我可以去告你!” 第107章 终于要解脱了 话音刚落,司徒珣一阵大笑。 两名黑衣侍卫也跟着嘲讽。 司徒珣慢悠悠晃到余司远面前,拍了拍后者的脸蛋子,“就你也配?” “殿下,咱们怎么处理他?” “扔下去,让大家伙好好看看。”司徒珣阴恻恻道。 只听“扑通”一声,全楼静默。 “小姐,好像有人掉水里去了。”青烟漫不经心的说道。 谢晚宁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却没搭理,“无所谓,咱们好好看戏就是。” “哈哈哈,大家快来看呀,余世子又被人丢出来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竟然毫不把自己脸面当回事儿。” “这也太丢人了吧,大家快看,他还在扑腾呢,堂堂世子殿下,竟然做的出偷窥这种勾当,我都替老侯爷感到害臊。” “谁说不是呢,你们快看,他都掉水里了还在骂人呢,真是的,真给老侯爷丢人!” …… 鄙夷嘲讽的声音此起彼伏,余司远在湖里翻腾着,只感觉全世界的人都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唾骂他,鄙视他。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谢晚宁。 “给我滚,滚开!”余司远气得浑身发抖,冰冷的湖水刺激着他还未痊愈的伤口,一怒之下,后背的伤竟然崩裂了,血水逐渐弥漫开来,痛彻心扉。 “世子爷,世子爷,奴才这就拉您上来。”小厮终于找了过来,可为时已晚,余司远的名声这一次终于烂透了。 等到谢晚宁尽兴而归,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表姐,你怎么才回来,我都等你好长时间了。”见她们回来,柳蔓葶急忙从院子里出来。 几日不见,柳蔓葶还是那个憨憨模样,笑起来很有喜感。 “表姐,爷爷让我来问你,那件事到底准备得怎么样了,都这么久了,怎么也没个动静?”柳蔓葶开门见山。 谢晚宁愣了一下,挽着自家表妹的手往菡萏院走,“恐怕还得几天,不过也快了,只等老侯爷回来就行。” 柳蔓葶眼睛一亮,“是吧,那太好了,表姐你终于要解脱了,终于可以摆脱这个泥潭了,我真为你高兴。” 谢晚宁正要开口,一阵怒吼忽然响起:“谢晚宁,你这个贱人,为了离开无所不用其极,竟然背着我去偷人!!” 两个姑娘完全呆住。 下意识转过头,就见余司远带着几个家仆,怒气冲冲的进来了。 气氛不对劲,谢晚宁忙将柳蔓葶挡在身后,警惕的盯着余司远。 “把门给我关上!”余司远冷冷一笑,“今天,我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守妇道、水性杨花的贱女人!” 他是真的气得狠了。 只恨不得把谢晚宁剥皮抽筋,丢进死人堆里任虫蚁噬咬。 “你这是要干什么,堂堂男人竟然还要打女人吗?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柳蔓葶气得大叫,可看到余司远那凶神恶煞的眼睛,她也不敢上前。 “表妹,你先进屋。”谢晚宁皱眉低语。 柳蔓葶摇摇头,“表姐,有我在这儿,我就不信他敢对你动手。” 第108章 跟疯子一样 余司远已经疯了,整个人身上弥漫着可怕的杀气,他直勾勾盯着谢晚宁,像看着自己的杀父仇人。 “谢晚宁,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个贱人这么厉害,勾搭了一个又一个,把那些蠢货整的五迷三道的,好不厉害呀……” 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已经被愤怒与嫉妒逼红了眼,双眼通红。 “余世子向来喜欢以己度人,能这么想我一点也不意外。”谢晚宁淡漠的笑了笑。 尽管到了此刻,她也丝毫没将这个浑身戾气的男人放在眼里。 余司远无法恼恨,“你这贱人,要是安安分分的在我侯府过完这剩下的日子,我也不介意放你一条生路,可你偏偏要自己寻死,今天我不好好教训你,我都对不起余家的列祖列宗!” 说到这里,他大喝一声:“来人!” 几个差役齐刷刷答:“在!” “先把柳家小姐请出去。”余司远阴森森一笑,毒蛇一样的目光滑过谢晚宁婀娜的躯体。 贱女人,不是一直想离开这里吗?不是一直看不上我么? 那好啊,我就好好恶心恶心你! “你们,你们滚开!”柳蔓葶毕竟是大家闺秀,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时就吓得脸色惨白,可她还是紧紧挡在谢晚宁面前。 “住手!”谢晚宁冷冷扫了一眼那几个差役,“蔓葶是礼部侍郎的嫡亲女儿,我看谁敢动她一下!” 几个男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被谢晚宁震慑了,不敢上前。 “没用的东西,上!”余司远骂道。 “表姐,怎么办?”柳蔓葶浑身颤抖,“这群人怎么跟疯子一样?” 谢晚宁没有开口,慢悠悠的从袖子里拿出针灸包,捏了一根极细的银针。 只听“啊”得一声惨叫,为首的差役痛的蹲下了身,他被谢晚宁暗算了,已经站不起来。 “余世子,你放我表妹安全离开,咱们两个的账再细细的算,不然的话,哪怕今天我们拼个鱼死网破,我也定要把你的丑恶嘴脸公之于众!”谢晚宁冷然道。 “表姐,你别这样,有我在最起码……” 柳蔓葶话说到一半突然不吭声了,四目相对的瞬间,她似乎明白了谢晚宁的意思。 “呵!”余司远嘲讽一笑,“怎么,你以为我会给她机会出去报信儿吗?” 谢晚宁眉头一拧。 就在这时,院外那棵柳树上响起一阵猫叫声,非常急促。 她并未给与回应,只对着余司远道:“那你想怎样?” “把她抓到一边去,按住别让她讲话,还有这个小贱蹄子!”余司远冷笑。 “小姐,小姐!” “表姐,怎么办呀?” 两个女孩儿已经吓得手足无措。 “别慌,我跟余世子有话要说,不会出事的。”谢晚宁安抚开口:“你们且在这儿等着,不要自乱阵脚。” 说完,她先一步进了房间。 余司远很快跟了进来,并且反手关了门,脱了外衣。 “你这贱人品性不怎么样,可这张脸还是有点姿色的,本世子从前竟然没有发现,真是暴殄天物。” 他慢慢笑着,边说便逼近,活脱脱一个登徒子。 第109章 状告何人 谢晚宁快被他的油腻发言恶心死了,“余司远,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丢自己的脸也就罢了,可别让老侯爷乃至侯府脸上蒙羞。” “你住口!”余司远咬着牙,又脱了一件衣服。 他后背的伤还没有包扎,好了一半,剩下一半血淋淋的,触目惊心。 “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谢晚宁,你就是天生的扫把星,你生下来就是为了克我! 你这个贱人,不是一直想走吗?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出去了重新找个小白脸抱大腿是吧,你,想得美!” 说完竟然朝谢晚宁扑了过来。 后者眼疾手快,急忙躲开,拿了个花瓶防身。 余司远满脸狰狞,死死盯着谢晚宁,“贱人,还想打我?” 下一刻,那个花瓶已经狠狠哑了过来,余司远急忙闪开,花瓶碎了一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余司远,你找死!”谢晚宁冷笑。 可冷不丁的,她的头发竟然被他扯住,谢晚宁急忙挣扎,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匕首,刚要拔出,竟被余司远夺了过去。 “还想刺杀我?”余司远笑的更狂,“谢晚宁,你今天就得……啊!” 话没说完,就被谢晚宁狠狠抓了一把,脸都挠烂了。 余司远气得大叫,忍无可忍,竟然一刀刺向谢晚宁。 就是现在! 谢晚宁屏住呼吸,用尽全力推开这个可怕的男人,偏偏又用胳膊挡了一下,剧烈的痛感袭来,她的手臂瞬间鲜血淋漓。 好,很好,这就是证据。 与此同时,房门竟然被推开,“表姐,老夫人来了,她来救咱们了!” “你个孽障,跪下!”老夫人用拐杖将余司远狠狠打在地上,“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她就算不得你喜欢,可毕竟,毕竟她还是柳太医的外孙女,礼部侍郎的亲外甥女,你是被猪油蒙了心,还是疯了傻了,竟然连她都敢杀!” 余司远一脸憋屈,替自己辩解:“祖母,这件事与我无关,明明是她要刺杀我,我只是……” “你给我住口!”老夫人都快气吐血了,颤巍巍指着余司远的额头,一字一句:“我是老了不是瞎了,我看得真真切切的,你这不孝子,非要丢进我们侯府所有人的脸你才肯罢休你真是……” 话说到一半,老夫人已经支持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余司远赶紧去扶,可没想到更坏的消息来了。 “老夫人,世子爷,夫人她……”小厮战战兢兢的开口:“夫人她敲了登闻鼓,状告世子爷,想要……” “什么?”老夫人一下子站了起来,“她想干什么?” “她想休夫。” …… 谢晚宁只是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伤口,就带着青烟还有柳蔓葶直奔京兆尹府。 正是桃红柳绿的时节,京兆尹府外一片祥和宁静,可当鼓声响起的时候,这一切就被打破。 京兆尹陈琼很快闻讯赶来,看到谢晚宁的瞬间,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官两条眉毛皱成了两个疙瘩。 “敢问余夫人,状告何人?”陈琼在堂上问。 一帮吃瓜老百姓在殿外窃窃私语,等着下文。 第110章 我为何不行 谢晚宁将状纸递了上去,“陈大人看了诉状便知。” 她的神态太过板正,气势太过凌厉,以至于连陈琼都愣了愣,寻思着到底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惹到了近来名声大噪的余夫人。 “呈上来。”陈琼道。 满堂的人,都好奇的盯着他的手,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陈琼当了十几年的京兆尹,手下经了无数个案子,却还没有哪一桩哪一件,让他在看到状纸的一瞬间,觉得自己眼睛不好使了。 这上面写的,竟然是…… 陈琼怕自己真花了眼,愣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越看越气。 “胡闹!”他一拍惊堂木,众人都不敢再多言,“余夫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天下间还没有哪个妇人胆敢状告自己夫君,胆敢提出休夫这种荒谬的要求!” 陈琼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恰似一颗颗石头子,猝不及防的砸进湖面,刹那间便掀起滔天巨浪。 “什么,这怎么可能啊,这位夫人这是疯了吗?竟敢做出如此离经叛道的事情,简直骇人听闻!” “就算世子爷再怎么不对,那也是堂堂皇亲国戚,老侯爷一生为国征战,起码也得顾及着老侯爷的颜面吧?” “我的天呐,这个女人太可怕了,自古以来夫为妻纲,她怎么敢忤逆自己的丈夫,让他这么丢人?” …… 无数个声音在谢晚宁耳边缠绕,就差将她生吞活剥了。 她却纹丝不动,像在听一些事不关己的话。 殿内外唾骂声不绝于耳,外头竟然还有人想冲进来谩骂,陈琼忍无可忍,惊堂木再次拍响。 一名黑衣差役大喊:“公堂之上,肃静!” 陈琼声音沉沉:“余夫人,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这张状纸,本官当你没有递上来过,就此作罢,回去吧。” “为何要回?”谢晚宁不卑不亢,“陈大人,请问我朝律法中,是否有规定,妇人可以休夫?” 陈琼一整个蒙住。 其他人也石化了。 休夫这个说法,其实前朝就有,但那也是非比寻常的特殊案例,普通人怎么能企及,又怎么能效仿? “陈大人为何避讳不言?”谢晚宁又问。 陈琼麻了。 这都什么事儿? 偏偏谢晚宁问的问题,全场的人都知道,试问谁不知道呢,前朝有位女将军,保家卫国十几年,立下赫赫战功,深得天子信赖,可这样一个人中龙凤,偏偏嫁了一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 这个男人仗着她的声名四处作恶,最后竟然强抢民女闹出人命案,女将军一纸诉状将丈夫告到衙门,控诉这个男人罪行昭昭,最后终于得偿所愿。 可是,人家可是女将军,赫赫威名的女将军,为家为国立下不朽功勋的,这样的人,才配得上这样的殊荣。 谢晚宁凭什么? 何况当初也是她上杆子要嫁给余司远,不管落到什么境地都是她自作自受,与别人有什么干系? “本朝是有休夫先例,可是……” “既然有先例,我为何不行?”谢晚宁抬眸盯着陈琼,目光如炬。 里里外外,一片诡异的死寂。 第111章 快跟我走 是呀,谢晚宁为何不行? 没有人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们只知道,男尊女卑,妇人不能越过自己的丈夫,也不能忤逆,更不能提出这么荒谬的要求。 就连柳蔓葶跟青烟两个人,也明显有些担忧。 “陈大人,陈大人。”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声音响起,“阿宁她只是一时糊涂,老身这就把她带回去。” 竟然是老夫人。 谢晚宁没有转头,对这个老人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情感,自然谈不上看在她的面子上将今天的事压下去。 陈琼却好像抓住了一束救命稻草,急忙让人拨开人群,把老夫人迎了进来。 “阿宁,你怎么这么犟,远儿他不是故意的,你怎么能这么对他?快跟我回去!” 老夫人颤巍巍走过来,抓住谢晚宁的手把她往外拉。 “老夫人,请您放开。”谢晚宁淡漠开口,“这件事我意已决。” 老夫人气得脸色发青,但还是强忍怒意,一字一句道:“阿宁,念在你往常仁孝的份儿上,今天我不跟你计较,跟我回去。” 谢晚宁慢慢抽出自己的手,摇了摇头,表情非常坚定。 “那你想做什么?和离吗,远儿不是已经答应你,等老侯爷回来,就……” “我不想再等了。”谢晚宁目光平静,扬了扬手臂上的伤口,“您也看到了,世子爷他对我的仇恨已经积毁销骨,我怕多在侯府待一天,性命就多一分威胁。” 众人似乎这才注意到她胳膊上有伤,又开始交头接耳。 老夫人脸色变了又变,“我替远儿向你道歉还不行吗?不然的话,我这个老太婆跪下向你道歉?!” 赤裸裸的威逼。 见谢晚宁脸色不变,老夫人竟然真的缓缓跪了下去。 “这也太忤逆不孝了,竟然让老夫人下跪,天理不容啊!” “这个女的太可怕了,谁家娶了她那得倒八辈子血霉!” “我要是有这样的夫人我能气死!” …… “老夫人,您这是要逼死我呀!”众目睽睽之下,谢晚宁先老夫人一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我扪心自问,自从嫁进侯府以来,一直安安分分做事,本本分分做人,想着就算得不到世子爷的宠爱,至少能每天看到他,能跟他在一起,我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我实在没想到,世子爷竟然对我如此深恶痛绝,非但纵容妾室诋毁我,陷害我,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我,让我痛不欲生……” 谢晚宁一开口,大殿里里外外所有人都蒙了。 情况还能这么发展? “你,你这说的什么胡话,远儿他什么时候……” “老夫人,世子爷对我有多厌恶有多难耐,不用我多说,您可以从侯府随便找一个下人问一问,您就算是他的祖母,也断然不会替他遮掩的不是吗?”谢晚宁又开始哭诉。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足以让这么多人都听个清楚,也是因为她的表情太过凄惨,众人也分不清到底谁对谁错了。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胡言乱语了,到底胡说些什么,快跟我走!” 第112章 别被她骗了 老夫人见势不妙,又试图将谢晚宁抓起来带走。 “老夫人,求您放过我吧,我实在不能回去了,世子爷早已经厌弃了我,我要是回去,必然会被打死的。” 谢晚宁避开老夫人的手,抹了一把眼泪,低下头哭。 恐怕这一辈子的泪水,都要在这一天流尽了。 老夫人甚至有些无措。 谁能想到谢晚宁表情这么丰富。 “余老夫人,您怎么看?”陈琼皱眉问,“不如您先……” “难道陈大人也要无视我吗?”谢晚宁高举自己受伤的右臂,一字一句道: “您看清楚了,这是余世子亲手刺的伤口,他原本是想杀了我的!” 众人一片哗然。 谢晚宁慢慢站了起来,鲜血的气息弥漫开来,此时此刻的她,浑身上下弥漫着说不出的光辉。 “既然无人信我无人助我,那我便将我今日所作所为的原因说个清楚。” 她咬紧牙关,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如大家所知,我就是那个下贱的,为了心爱的人不惜毁掉自己名声的人,我也知道我的作为不好,可我的心是纯净的,是透彻的。 可是后来,当我看到世子爷因为我的存在并不快乐,我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错的离谱,也下定决心还给他自由,我们经过协商,他同意等老侯爷还朝之后就与我和离。 可我实在想不通,他说这些,只不过是给我希望,再亲手毁掉我的期望……” 说到这里,殿外不少人已经化厌恶为同情了。 特别是一些女子,看着谢晚宁凄惨的模样,似乎想到了同样不被重视的自己。 “余世子,从来没有真正想放我离开,他记恨我当初非要嫁给他,便污蔑我与人偷情,带着家丁将我与表妹围困在院内,试图杀了我。 要不是我命大,只是被他伤了一条胳膊,否则早就死在他的匕首下了……” 她的控诉终于完了。 虽说有部分经过艺术加工,但大部分是真的。 真真假假,谁又会在乎呢? “你,你,你胡说八道,远儿只是一时不小心,他怎么会……” “我表姐没有胡说,老夫人您也是亲眼看到的,当时还是我拼死跑出去求您进来救我姐姐的,您这么通情达理,一定不会袒护自己孙子的对吧,毕竟我表姐平常对你也很孝顺……” 不等老夫人把话说完,柳蔓葶一通疯狂输出,彻底将老夫人嘴巴堵住。 “陈大人,您要是不相信,可以派仵作来查验我的伤口。”谢晚宁又道。 陈琼脸色一变,低下头好生思考了半晌,才沉声说道: “余夫人,本朝的确有休夫先例,可那位武威将军战功显赫,是被特殊对待,一般女子若想提出此等要求,必须要经过三关考验,你可……” “我知道。”谢晚宁抬起头,声音清脆响亮:“不过就是滚针床,过火路,再加三十鞭刑,我可以接受。” 所有人都蒙了。 “她是疯了吗,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三样刑罚,任意一样都是要被折磨到半死的呀。” “这女人不过是说说而已,她肯定不敢,别被她骗了。” 第113章 最后一次机会后悔 “谢姑娘真有魄力,真勇敢,本朝恐怕没人敢像她这样吧?” ……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所有的声音中,怀疑的最多,支持的也有,谩骂说她不自量力的也不少。 “谢小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陈琼轻哼一声,他笑谢晚宁自不量力,“看来本官有必要跟你讲讲这几个刑罚一旦实施,你会……” “不碍事。”谢晚宁缓缓笑了笑,目光炯炯,“再苦再累,我都能坚持,只要给我这次机会。” “谢晚宁,你疯了?”就在这时,这场闹剧的另外一个主人公终于出现了。 余司远其实是跟老夫人一起来的,他在人群里隐藏了很久,本想亲眼看看这个女人能耍出什么花样,就在刚刚,他忍不住了。 这个贱人,这是要让他彻彻底底的身败名裂。 “陈大人,本世子御妻不严,令她胡言乱语,让您见笑了,我这就把她带回去好好调教,告辞。”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余司远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说,过去抓住谢晚宁的胳膊就要把她拉走。 青烟跟柳蔓葶急忙上前阻止。 “余世子,你放开我们小姐,你害的她还不够吗?”青烟大叫。 “放开我,你放开我!”谢晚宁用力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可男人力气太大,她挣扎半天还是无济于事,只能低下头无助的哭。 天可怜见,她这辈子的演技都在今天用完了。 “余世子,你我二人终究夫妻一场,就算您实在厌恶我,也请您看在我曾经医好了老夫人的旧疾的份儿上,放我一条生路吧。” “你这贱人……”余司远气得脸色发青,一句恶语脱口而出。 又觉情形不对,急忙压低声音,警告似的道:“谢晚宁,只要你跟我回去,我立刻写和离书给你,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无干系,否则的话,我定要叫你……” “世子爷,您刚刚在外面想必也听到了,我不会再回头了,也不会再相信你的话,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宁愿受酷刑,也要为自己讨个公道!”谢晚宁大声道。 她才不相信这个恶心的臭虫说的话,只要出了这道门,她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 余司远快气疯了。 “好,很好,既然你如此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到几时!”说罢,他狠狠一甩手,谢晚宁一下子栽在地上,痛得倒吸冷气。 刑具很快准备就绪。 一张密密麻麻的针床,每根针都有中指那么长,尖锐无比,闪烁着阴森森的冷光。 一道碳火铸成的路,每一颗碳火都烧的通红,离得老远,都能感受到那滚烫的热意。 还有一条沾染过无数罪犯鲜血的玄铁鞭,寒光凛凛,多看一眼都叫人害怕。 “刑场”就设在公堂外的院子里,好叫全城的百姓都亲眼目睹这个不自量力的女人下场有多惨。 陈琼踱着步子,目光从那条玄铁鞭上挪到谢晚宁身上。 “谢小姐,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后悔。” 第114章 过三关 谢晚宁面无表情,眼底没有一丝恐惧。 她甚至在庆幸,自己今天牢牢抓住了唯一一次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只要她能忍过这三样刑罚,就能光明正大的休了那个蠢男人,从此无债一身轻。 最要紧的是,只要过了今天,就可以与或许一刀两断,没有人再拿她的从前说事儿,也不会有人借此机会针对柳家。 毕竟,她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陈大人,我意已决,开始吧。”她笑了笑,缓声道。 “不行!”熟悉的话音陡然响起:“阿宁,你这丫头到底在干什么,知不知道自己有多离谱!” 柳老太医今日被召进宫了,刚出宫门就听到了这里的动静,急急忙忙赶来,总算在悲剧发生的前一刻赶到。 谢晚宁却有些头疼。 “阿宁,快跟我回去,你根本不用做这些!”柳老太医一脸恼怒,好像在说,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爷爷,我不回去。”谢晚宁温和的笑着,仿佛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她慢慢走到柳老太医身边,目光扫过院外众人。 “请各位父老在此作证,我谢晚宁既然开了话头,绝不会退缩,这三样刑罚,我一样一样的过,从此之后,谢晚宁与余司远,再无干系!” 说完,竟飞快的脱了鞋袜,一脚踩在烧红的木炭上。 惨烈的痛从脚底板袭来,这一瞬间,谢晚宁痛得险些浑身痉挛。 太痛了,脚底下的火似乎要往她的血肉里钻,争先恐后的,要把她引以为傲的尊严撕碎! “她真的踩木炭了,我的天呐,看着都疼,谢姑娘太厉害了。” “阿宁,你这又是何苦,何必要做到这种份上,你快下来,你是要让爷爷心疼死呀!” “表姐,表姐,你疼不疼啊……” 一声又一声呼喊在耳边响彻。 谢晚宁却没有时间搭理,为避免伤害更重,她走得极快,死死咬着牙,提着裙摆往前冲。 皮肉被烧伤的味道很难闻,但从来没有那一刻,她像此时这样愉快过,放松过,充实过。 一切都值得。 第一道关卡很快度过。 谢晚宁已经站不住,被青烟跟柳蔓葶搀扶着,额冒冷汗,脸色惨白。 陈琼脸色也变了,有些不忍,“还要继续吗?” “继续,怎么不继续。”谢晚宁惨然一笑,“扶我过去。” 已经有人默默的哭了。 “陈大人,请您立刻裁决吧,谢小姐已经做的够多了。” “对呀,陈大人,何必要为难一个女子呢,做错的人明明是余世子,他才应该受到惩罚。” “谢小姐的脚都血肉模糊了,她才被某些人伤害过,难道还要再丢掉半条命吗?” …… 风向变了。 众人对谢晚宁的鄙夷全都变成了同情与心疼,特别是在场的女孩子们。 陈琼两相为难,不知所措。 “不必。”谢晚宁虚弱的笑了笑,“陈大人,我可以……” 多余的话她不想说,也没力气去说。 第二道关卡,滚针床。 这一次,痛苦程度比刚刚更强,刚刚接触那千万根针的瞬间,谢晚宁就不受控制的惨叫出声。 第115章 一拳打飞 太痛了,痛到极致的感觉。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从肉体脱离。 外头有人哭了起来。 渐渐的,哭声越来越响。 “阿宁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你是要气死爷爷呀……”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小姐,你放心,奴婢照顾你一辈子。” “你这又是何必,为了离开我,连命都不要了吗?” 余司远神色复杂的盯着正在针床上艰难滚动的谢晚宁,此时此刻,他对她的所有痛恨,竟然奇怪的,全都消散了。 不过,他真的是恨她吗? 难道不是不甘? 她可以向别人绽放笑脸,却从来不肯给他,也不肯多看他哪怕一眼。 真是可笑。 余司远忽然感觉自己成了一个傻子。 被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到这一刻他才可怜的发现,他其实,并不厌恶她的曾经的爱。 “小姐,够了,够了。”青烟小心翼翼的将谢晚宁扶了起来,“小姐,再这样下去,你会没命的。” 所有人都在劝阻。 谢晚宁却执拗的摇了摇头。 鞭刑,很快开始。 这是通往自由的最后一关,也是最痛苦的一关。 玄铁鞭上,有无数触角倒钩,能扎进皮肤,带出血肉。 第一鞭下去,谢晚宁便眼前一黑,几乎看到阎王爷在跟她招手。 第二鞭。 第三鞭。 坚持,坚持,必须坚持! “谢小姐,加油啊,就快完了,最后几鞭了。” “谢姐姐,你一定会自由的,不要放弃!” “能把一个女人逼到这个份上,姓余的得有多烂呀。” …… 到最后,谢晚宁已经无力去数,后背已经麻了,全身都痛,骨头连带着血肉,一起噼里啪啦的爆炸。 痛到极致,她的眼前忽然浮现一道刺眼金光,接着,又是一片诡异的黑。 她终于还是坚持不住,晕过去了。 “小姐,小姐!”青烟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试图将谢晚宁扶起来,可她全身是血,像被人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一样,根本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快快快,抬担架来,阿宁啊……”柳老太医更是急得脸色发白,看着奄奄一息的谢晚宁,他心都快碎了。 余司远表情有所触动,上前一步,想多看一眼。 下一刻,他就被人一拳打飞。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司徒念冷冷一笑,“余世子,你可以滚了,记住,以后不要再出现在阿宁面前,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这场“好戏”终于落下帷幕。 故事的结局,余司远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谢晚宁则被柳老太医拉回去养伤,全京城的人都听说了这件事,街头巷尾流传着谢晚宁舍生忘死的传说。 当然,她的付出总算有了结果。 谢晚宁三个字,从此以后载入宁国史册,成为第一个拼死休夫的女子。 “小姐,你要不要喝口汤,这个参汤很好喝的,奴婢给你喂一口。” 青烟小心翼翼的把汤勺递到谢晚宁嘴边,后者却闭上眼睛。 她没有胃口。 已经十天了,她还是这个样子,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第116章 根骨更差了 这场空前绝后的较量让谢晚宁成了整个京城家喻户晓的人物,也让她整整受了一个多月的非人折磨。 身上的伤口发炎导致的高烧让她一度说胡话,甚至连梦境现实都分不清楚,最让她迷惑的是,这场梦里,一直有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儿。 一开始,那女孩儿只是远远的看着,并不靠近,谢晚宁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以及对方身上的红色衣裙。 渐渐的,女孩儿终于靠近了,谢晚宁看清了那张脸,也看到了女孩儿眼底显而易见的苦楚与感伤。 “是你吗?”谢晚宁最先开口。 女孩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谢晚宁柔和的笑了笑,朝对方招手,“谢小姐,我知道是你,你一直在这里吗?” 没错,这个女孩儿不是别人,正是惨然离世的原主。 原主戚戚然落了泪,我见犹怜,“谢谢你,我以为他就算不喜欢我,也不至于做的太狠,没想到……” 说到伤心处,原主哭得更难过。 “谢小姐,你今生所托非人,既然已经看清楚,那等来世,切记不要再识人不清了。”谢晚宁无奈叹息。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原主哭够了,脸上终于见了太阳,她道:“我走之后,还请姑娘你务必要善待咱们的亲人,是我对不起他们……” “小姐,小姐,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青烟伸手在谢晚宁面前挥了挥。 已经好几天了,她真怕谢晚宁把脑袋烧坏了。 “怎么回事,还是没有清醒吗?”就在这时,门外一阵夹杂着浓浓担忧的浑厚声音响了起来,“阿宁啊,我的好孙女儿。” 谢晚宁脑子瞬间清醒了。 “爷爷,我,我已经没事了。”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尽管脸色仍旧苍白,好歹比前几天好太多了。 柳老太医亲自帮她把了脉,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犟,本来身子骨就弱,现在可倒好,一通伤下来,根骨更差了,得好生将养着,知道吗?” 谢晚宁会心一笑,点了点头。 柳老太医又说了伤口生长要注意的各种事项,硬要青烟拿笔记下来,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他老人家前脚刚走,秦莹莹跟司徒念后脚就进了门,两人还带着一个看起来很强壮的“侍女”。 谢晚宁一眼就认出来,跟在后面那位,是司徒珣。 他的模样儿实在滑稽,梳着双丫髻,涂着腮红画着油彩,要是搁在往常,他早自来熟的跑过去了,可今天,他却心虚巴巴的躲在两个姐姐后面,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似的。 谢晚宁一眼就看到了他,“五殿下这是怎么了,不开心吗?” 司徒珣顿时脸色涨红,飞快的瞥了谢晚宁一眼,又低下头,一言不发。 “他呀,把事情都跟我说了,我们两个今天特意把他带来给你负荆请罪。”司徒念扬声说道。 秦莹莹也抹了一把眼泪,“对呀,五殿下往常闹腾点也就罢了,谁能想到他竟然惹出这么大一个祸事来,阿宁啊,你得有多疼啊……” 第117章 处境不妙 “谢姐姐,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要打要骂还是要罚,我都依你,只是有一点,求你以后别不理我。”司徒珣终于磨磨蹭蹭的上前来,但仍不敢抬头。 谢晚宁有些无奈,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个很有感恩之心的孩子。 她当时只是无意中救了他一次,没想到竟然被他感念至今。 “安宁郡主,莹莹,你们两个别再指责五殿下了,其实这次,是他帮了我大忙。”谢晚宁轻声道。 司徒珣立刻抬眸,不可置信的盯着她,眼睛红红的。 “阿宁,你莫不是糊涂了,如今你满身是伤,又失了婆家,怎么能算……”说到一半,秦莹莹便不说了,怕触及谢晚宁的伤口。 司徒念却皱眉:“难不成你早就想那么干了,你可真是疯了!” 谢晚宁叹息一声,示意青烟把她扶起来。 尽管已经过去好久,她身上的伤还是折磨着她,特别是后背,稍微一动便又痛又痒。 “三位都是我的至交好友,有些话我也没必要藏着掖着,那就……不吐不快吧。” 谢晚宁笑着,“正如安宁郡主所说,我的确早就想离开侯府,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这次多亏了五殿下,不然的话,我不知道还得再煎熬多长时间呢。” 时至今日,她才感到真正自由舒心。 三个人都惊呆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深深的震惊。 坐了片刻,司徒念与秦莹莹告了别,司徒珣却去而复返。 “那个,谢姐姐,我还有一件事跟你讲。”他的笑有些不怀好意,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精致的小玉瓶递到谢晚宁面前。 “这是景川托我交给你的,他让人从金川快马加鞭送回来的化腐生肌膏,对于治疗外伤有奇效,据说,有价无市噢。” 谢晚宁一愣。 秦景川怎么知道她受伤了,又是从哪儿找到的这药,又为什么通过司徒珣交给她? “五殿下与秦世子常通书信吗?”谢晚宁若有所思的问。 司徒珣一拍胸脯,满脸骄傲:“那是,我们两个常常飞鸽传书,京城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我都会在闲暇之余写信告诉他,包括哪家酒楼又上了新菜,哪位大人后院又倒了葡萄架,景川却极少回信给我,偶尔一次,也是写信骂我不务正业,可这一次,他却回得很及时……” 说着说着,就把自己全暴露了。 “谢姐姐,你别看景川这个人表面上冷冰冰的,可他到底是个面冷心热的人,我听说这化腐生肌膏,只有陈国皇室才能制得,连我都没见过这种好东西,你就快用了吧,可别辜负他一番好意。” 谢晚宁心情有些复杂。 自从秦景川走后,她并没有几次会想起他,只是会在偶尔夜幕降临之际,望着紧闭的窗户出神。 实在没想到,他会这样…… “那你有没有问过,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谢晚宁问。 司徒珣立刻变得神秘起来,将青烟支了出去,“景川虽然没有跟我提起过战事,但我知道,他现在处境不妙。” 第118章 她死定了 谢晚宁眉头一拧,“此话怎讲?” “我听说,金川这一次野心很大,派出十万兵马,意图侵夺咱们的北疆……反正情况不容乐观,咱们还是为他好好祈祷,让菩萨保佑他平安归来吧。”司徒珣难得露出担忧神色。 谢晚宁心口堵堵的,活像压了一大团打湿的棉花。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秦景川送来的药膏是真的好用,涂在身上冰冰凉凉的,非但能止痒,涂的久了,还会产生一种暖融融的感觉。 “小姐,这才三天,您的后背已经好了一大截了,这样的话等后天进宫,您就不用担心应对不来了。”青烟笑着道。 谢晚宁却高兴不起来。 清远老侯爷于十日前回京,向皇帝进贡了一个稀世之宝,一颗半人高的夜明珠。 由此,老侯爷的大女儿,三年前就自请进入皇家庙堂为国祈福的余贤妃被皇帝召回,并为她举行生辰宴。 余贤妃是余司远的大姑母,这几年她完全从京城各大世家之中消失,如今突然出来,并宴请京中贵女,实在不得不让人怀疑其用心。 特别是,宴请的名单中就有谢晚宁的大名。 “小姐是不是担心,余贤妃会针对你?”青烟忧心忡忡。 谢晚宁叹了口气,没有开口。 很快就到了进宫的日子。 柳忱的夫人,也就是谢晚宁的舅母,特意为她准备了一身藕荷色的宫装,外加一副红宝石头面。 “阿宁长得漂亮,稍微点缀一番,便是倾国倾城的佳人呢。”舅母孙氏笑着开口。 铜镜里,两人相视一笑。 孙氏长得娇柔,脾气秉性也温柔谦和,世家出身的她眼光自然不差,所选的这套衣裙恰到好处的展现出了谢晚宁美艳而矜贵的气质,乍一眼望过去,简直让人挪不开眼。 宁国的皇宫跟谢晚宁记忆里故宫的样子有些类似,站在恢宏的宫门下,她心里油然而生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旁边停了不少富贵人家的马车,几名互相交好的贵女在一起窃窃私语,讨论的内容似乎就是谢晚宁。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她竟然把人家余世子休了,我的天,天底下怎么还有这种女人?” “我估计呀,人家贤妃娘娘这次召她入宫,就是要替自己侄儿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谁说不是呢,咱们就等着瞧好戏吧,她呀,死定了。” …… 直到管事女官前来,几人才噤声。 “小姐,那位嬷嬷看起来并不好相处呀,咱们跟余贤妃素来没有交集,会不会……” “别说话。”青烟话还没说完,谢晚宁忽然察觉一道凌厉的目光,急忙按住青烟的手。 “诸位小姐,这里是皇宫内院,不得喧哗!”管事女官精准的盯了青烟一眼,目光骇人。 这下子,前面几个花枝招展的小姐们,对谢晚宁主仆二人更加鄙夷。 青烟吓得都不敢大口喘气,亦步亦趋的跟在谢晚宁身后,经过重重宫门,一行人终于来到余贤妃所住的昭仁宫。 “见过贤妃娘娘。”众人行礼。 谢晚宁也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学着舅母教她的样子跪下。 第119章 拖出去杖毙 “诸位小姐不必多礼,快请起来吧。”余贤妃慢慢坐了下来,柔和的目光划过几个女孩儿,落在最后面的谢晚宁身上。 “来人呐,赐座。”她道,“哪位小姐是谢家女儿,本宫久居佛寺,都还没见过自家侄媳妇,实在遗憾。” 轻飘飘一句话,出口的瞬间,却如一块巨石砸在地上,令这偌大的昭仁宫都震了一震。 谢晚宁头皮一紧,果然,要出事了。 “臣女谢晚宁,见过贤妃娘娘,贤妃娘娘金安。”她咬了咬牙,低着头,尽可能保持镇定。 可能是在佛寺待久了,余贤妃柔婉的面孔上浮现着让人放心的暖色,可当谢晚宁抬起眸子与她对视,刹那间便懂了什么叫笑里藏刀。 “贤妃娘娘,您久居佛堂,竟不知道这京城里出了一件大事呢。”坐在余贤妃下方的一个贵女笑着开了口。 她叫方晴,是大理寺卿方国忠的女儿,生的明艳动人不说,又与余贤妃的女儿宁远郡主交好,因此在余贤妃面前也得脸。 “噢?”余贤妃笑容收敛了些,“说来听听。” 说完又朝谢晚宁招了招手,“晚宁,你过来这边。” 谢晚宁正思索着要不要起身,方晴阴恻恻开口道:“贤妃娘娘,您还不知道吧,咱们这位心比天高的谢小姐,前不久刚刚做了一件轰动全京城的事情,她呀,已经把自己的夫君——余世子,休掉了。” “什么?”余贤妃顿时眉头一拧,锐利的目光射向方晴,“晴儿,你莫要胡说!” 戏演的真好。 谢晚宁忍不住腹诽。 方晴急忙起身跪下,指天发誓: “贤妃娘娘,臣女用身家性命起誓,若有半句假话,定叫我不得好死。 那件事几位姐姐妹妹也都知道,您要是不信……您可以直接问她谢晚宁啊。” 眨眼功夫,谢晚宁就成了众矢之的。 余贤妃偏偏还要做戏做到底,她猛然一拍几案,厉声喝道:“谢小姐,这究竟怎么回事?” “贤妃娘娘,您可不知道,当初明明是谢晚宁拼死拼活非要嫁给余世子的,拦都拦不住,可谁能想到,这才多长时间,她就移情别恋了,还做出此等忤逆天道之事,简直把柳余两家的颜面都丢尽了?”方晴愤愤不平的开口。 其他人也跟着搭腔。 “对呀,她哪怕要和离也就罢了,可偏偏要休夫,这也太过分了。” “搞得好像余世子非要留下她不可一样,真是没见过这样恶毒的女人。” “人家余世子分明才是受害者,都被这个女人害了。” …… 谢晚宁很“荣幸”的,又成了其他人口诛笔伐的对象。 她有些无奈,静静地等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完了,才慢悠悠开口: “贤妃娘娘明鉴,臣女并未做出对不起余世子之事。” 她说得坦荡,不卑不亢,对比神情恼怒的余贤妃,她更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谁料,下一刻,局势瞬变。 “大胆谢晚宁,竟敢害我余家声名,来人呐,给我拖出去,杖毙!” 第120章 失策了 威风凛凛的贤妃娘娘一开口,底下所有人都懵了,十几双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她。 有人反应迅速,装模作样的劝了一句:“请娘娘恕罪。” 还有人幸灾乐祸的看着谢晚宁,眼睛里的笑都要溢出来了。 可唯独谢晚宁,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哪怕外头进来一堆奴婢,张牙舞爪的要把她带走。 谢晚宁很顺从的配合着,跟着她们往出走,几名奴婢先惊呆了。 这什么情况,这女的是不是疯了,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遭遇什么吗?贤妃娘娘可是要杀了她的! 几个婢女婆子反倒不知所措了,放慢脚步,为首的那个还不确定的回头看了一眼贤妃。 “慢着。”余贤妃皱眉厉喝。 谢晚宁又顺从的被拉到殿内。 “你为何不求告本宫,饶你性命?”余贤妃脸色恼恨,目光如炬。 “能得贤妃娘娘赐死,是奴婢的福分。”谢晚宁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整个人身上透露出一股宠辱不惊的淡然意味。 “你……”余贤妃猛一拍几案,“你这贱婢,找死!” 谢晚宁没有吭声。 她眼目低垂,静静地盯着自己的脚面,似乎已经神游天外。 开什么玩笑,她余贤妃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动用私刑,更没胆子处置她这个救过皇帝几次性命的老太医的外孙女。 “但凭贤妃娘娘处置。”谢晚宁终于抬起眸子,一派柔婉模样。 余贤妃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谢晚宁,“你这贱婢好大胆子,竟敢……” “贤妃娘娘,臣女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只是实话实说,若是惹恼了贤妃娘娘,臣女向娘娘赔罪。”谢晚宁笑容浅浅,又向贤妃福了一福。 余贤妃气得坐在了绣凳上,胸口不住起伏。 她召谢晚宁进宫,原本就是为了杀一杀这个贱婢的锐气,让她当着这么多贵女的面丢人现眼,好替余家挽回一点脸面。 可这个贱婢,竟然…… 余贤妃感觉自己失策了。 不过不要紧。 “罢了,各位请先入席吧,你也一起出来。”她缓了口气,眨眼功夫,又一条毒计已然浮现脑海。 昭仁宫很大,后院有一个大大的湖泊,连着一片层层叠叠的假山,景色十分宜人。 席面就设在湖边上,清风自来,水波荡漾,几个贵女沿着湖面的栏杆游赏,谢晚宁却不得不跟这个不怀好意的女人在假山旁边拘束着。 余贤妃光从面相上来看,跟余司远有几分相似,姑侄两个特别是一双眼睛非常类似,因此余贤妃盯着谢晚宁看的时候,后者心里总有些厌恶恶心。 “贤妃娘娘,具体的情况就是这些了,您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出去调查。”谢晚宁道。 那天在京兆尹面前说得那一套,她又在余贤妃面前说了一遍不过少了那些添油加醋的部分,更贴近事实。 余贤妃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天不发一言。 许久,才憋出一句:“就算远儿伤了你,你也不该做的如此过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第121章 倒了大霉了 她的说辞,谢晚宁一点也不意外,她低下头,仍旧在笑,“贤妃娘娘教训的是。”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再追究你又有什么用,以后记得离我家远儿远一点,真是晦气。”余贤妃说完,便带着婢女去了不远处的凉亭赏湖。 “小姐,刚刚都快吓死奴婢了,奴婢还在想,要是今天小姐你回不去,奴婢也一头撞死在这里。”青烟抹了一把眼泪,压低声音愤愤不平的说。 谢晚宁失笑,捏捏青烟吓白了的小脸,“放心吧,她就算再怎么胆大包天,也不敢就那样杀了我的,爷爷对先皇还有当今陛下都有救命之恩,而且……” “谢小姐,谢小姐,快来帮帮忙啊,我们公主掉进湖里了!”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女声响起,主仆二人转过头,就见一名身穿湖蓝色宫装的婢女匆匆跑了过来。 谢晚宁眉头一蹙,转头四下一看,其他人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不在了,偌大的后园里,就只剩下她们三个。 事出反常必有妖。 “谢小姐,谢小姐麻烦您帮帮忙好吗,我们公主不识水性,刚刚掉下去了,奴婢救不上来她,求求您了!”婢女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你说的是哪位公主,你又为何不去寻找贤妃娘娘宫里的人?”谢晚宁警惕的问。 一边问,一边思考对策。 这宫里还真是龙潭虎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算是倒了大霉了。 “留月公主,是留月公主,奴婢匆匆跑来,您是第一个看到的,奴婢实在没办法了,谢小姐,您不能见死不救啊!”婢女哭的满脸是泪,看着不像作假。 留月公主,不就是余贤妃的女儿司徒留月吗? 这个女儿跟谢晚宁差不多大,也是十六七岁模样,至今还未婚配,但这个公主谢晚宁从来没有接触过,根本不知秉性如何。 不对,她听人说过,留月跟方晴交好,那她八成不是善茬儿。 短暂的思考之后,谢晚宁还是跟着前去了。 哪怕她被所谓的留月公主戏弄一番,也比她见死不救这顶天大的帽子扣下来要好的多。 “谢小姐请跟奴婢来。”蓝衣婢女擦了擦眼泪,带着谢晚宁主仆二人穿过假山,迂回曲折了一阵儿,来到假山林里面的小湖前。 “公主,公主您在哪儿啊?”婢女立刻跪在地上哭了起来,“公主,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来晚了……” 这一幕落在谢晚宁跟青烟眼底,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怀疑。 “小姐,咱们还是走吧,奴婢感觉不妙。”青烟四下望了一眼,更觉得这里阴森森的,气氛很不对劲。 “谢小姐,您识水性吗,能不能帮奴婢下去找找?”蓝衣婢女不哭了,慢慢站了起来,脸上泪痕也消了不少。 “我们小姐也不会水。”青烟咕哝了一句。 这时,变故忽然发生—— 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三五个体型粗壮,身手敏捷的婢女,几人目标明确,毫不犹豫的冲着谢晚宁跟青烟扑了过来。 谢晚宁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拉着青烟就跑,不料对面忽然出现一个粉衣女子。 第122章 留月公主 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余贤妃的亲生女儿,留月公主。 “谢晚宁,你这个贱人,竟然敢那样对待我司远表哥,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小姐!”青烟一阵大叫,下一秒,她就被扔进了冰冷刺骨的湖水。 谢晚宁大惊失色,这一瞬间,彻骨的愤怒将她淹没。 竟然想杀人! 好啊,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我就是死,也得拉你一个垫背!”谢晚宁冷冷一笑,而后飞快的扯住留月,两人一起跌进湖里。 岸边顿时响起一阵哭天喊地的哀嚎。 “小姐,小姐奴婢来救你!”青烟竟然会水,从水里冒出头就赶紧游了过来。 谢晚宁心里一喜,却没有搭腔。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也是会游泳的,可是这位公主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如此恶毒的母女,不给她们一点教训怎么行? “救命!救命!”司徒留月一连呛了好几大口水,发了疯似的扑腾着,可没想到越用力,越下沉得快,仿佛有人在水底将她往下拉扯。 她整个人都慌了,一扭头,竟然真的看到了一张朦胧的苍白的面孔。 留月瞬间晕了过去,不受控制的往下沉。 谢晚宁看差不多够了,这才搂住留月的腰,带着她缓缓浮到水面上。 “留月,留月啊,我的女儿……”岸边一阵一阵哭声喊声,谢晚宁听在耳里,便知接下来的好戏又要上演了。 “你这毒妇,竟敢害我女儿,我要杀了你!”余贤妃气得脸色铁青,恨不得把谢晚宁剥皮抽筋。 后者却没有多余的力气跟她辩解。 留月虽说只是多呛了几口水被吓晕过去了,但要是谢晚宁不管不顾,余贤妃一定会给她扣一个谋杀的帽子。 所以,在救她的人来临之前,她得把戏做足了。 “贤妃娘娘,留月公主需要立刻抢救!”谢晚宁用全力推开几个婢女,大声道:“您要是不想让她死,就让这几个喽啰推下去!” 所有人都被她震住了。 就连余贤妃,也目瞪口呆。 这个当儿,谢晚宁已经蹲下来,给司徒留月做起了胸部按压。 后者只是呛了水,还不至于让她做人工呼吸。 “你要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我们留月会被你害死的。”余贤妃恶狠狠瞪着谢晚宁,一字一句道:“谢晚宁,我女儿要是有半点三长两短,我要你的狗命!” “小姐,咱们怎么办啊?”青烟吓得瑟瑟发抖,躲在谢晚宁后面,“他们摆明了就是要害我们,不然奴婢出去搬救兵吧?” “不用。”谢晚宁低语。 一连几十下下去,司徒留月终于吐出来一口水,鼻腔里也涌出一股污秽物,散发着奇怪的臭味儿。 “醒了。”青烟瞪大眼睛,楞楞道:“醒了,醒了,小姐,留月公主醒过来了!” “你这恶毒的贱人,给我……滚开!”司徒留月扶着丫头站了起来,她浑身湿透,发髻凌乱,已经没有一点儿当朝公主的样子了。 “月儿,月儿啊……”余贤妃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死死抱住司徒留月。 第123章 证据呢 谢晚宁淡漠的看着,丝毫不慌,反倒是青烟吓坏了,此时她们两个腹背受敌,要是没人来救,必定会被无声无息的逼死在这里。 “母妃,就是这个贱女人,是她把女儿推下去的,她想害死女儿,女儿跟她无冤无仇,她怎么会这么狠毒啊……”司徒留月哭着开口,声音一阵高过一阵,活生生要把宫城震塌似的。 谢晚宁眼底划过一抹讥讽,却没有多说一句,静静地看着母女两个表演。 “好你个谢晚宁,本宫好心好意邀你参加生辰宴,你非但不感激,反而使出如此丑恶手段谋害皇女……” “贤妃娘娘口口声声说我要害人,证据呢?”不等这个女人把话说完,谢晚宁慢悠悠开了口: “我休了余世子并且与侯府再无往来这件事天下人尽皆知,您却假装不知,还刻意邀我入宫,一开始我的确以为贤妃娘娘久居佛堂,想必菩萨心肠,不会做出让人失望之事。 可我实在没想到,贤妃娘娘竟然这么……” 说到这儿,她淡淡笑了笑,到嘴的那两个字终究没有说出来。 “你,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丫头,简直找死!”余贤妃已经气得七窍生烟,她指着谢晚宁的鼻子,一字一句道。 谢晚宁曾经听柳蔓葶说过,这位余贤妃从小父母去得早,是被清远侯爷亲手养大的,格外溺爱这个妹妹,结果养成了一副嚣张跋扈的性格,几年前也是因为触怒皇帝,才被送进皇庙。 这一次清远侯爷回京述职,在皇帝面前求了情,余贤妃才得以重回宫中。 谢晚宁一直以为,不论哪个朝代,宫里的女人没一个简单,可今天碰到这位,才知自己判断太笼统。 “贤妃娘娘恨我恨得好没道理,我的确伤了侯府的颜面,可也因此丢了半条性命,养了一个多月才勉强康复,这难道还不能让贤妃娘娘消火吗?”谢晚宁扬声说道。 “你这贱蹄子,以为高点声音能把别人引来救你么?”余贤妃冷冷一笑,直勾勾盯着谢晚宁:“你做梦,单单谋害皇女一条罪责,就够你下十八层地狱!” “贤妃娘娘这话说的好没道理,明明是我救了公主殿下,您作为一宫主位,何必诬陷我一个小小臣女呢?”谢晚宁脸色丝毫不变,眼底甚至还划过一抹浅笑。 说到这儿,她停下来歇了歇,余光瞥了眼假山后面。 这片假山后面,连着的是云贵妃所住的雍和宫,这位贵妃娘娘,可比贤妃聪明多了。 “母妃,这个贱人实在可恨,立刻将她处置了吧,免得夜长梦多。”司徒留月看出谢晚宁脸色不对,急忙开口。 余贤妃咬牙,“你这个贱人,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可千万别再犯到我手里了。” “贤妃娘娘放心,我就算是死,也会拉您这个垫背的。”谢晚宁也懒得再装了,挑了挑眉,淡漠的笑了笑。 青烟惊得瞪大眼睛。 她家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刀都驾到脖子上了还这么淡定。 第124章 终于登场了 “来人!”余贤妃恼羞成怒,“把这个贱蹄子给我捆起来,扔进去。” “且慢!”她话音刚落,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看来贤妃妹妹这几年佛门生活并没有平下心静下气,怎么刚刚回来就喊打喊杀的?” 谢晚宁勾唇,这场戏的另外一个主角终于登场了。 果然,余贤妃在听到声音的瞬间,牙齿就咬紧了,“云素素,这是我昭仁宫的事,与你雍和宫有什么干系?” “几年不见,余妹妹还是这么暴躁,你怎么就不知道收敛收敛,当初怎么进去的自己不清楚么?” 七八道目光注视之下,云贵妃施施然前来。 谢晚宁只看了一眼,眼睛都快直了。 还得是贵妃呀,这长相这气度就是非同一般,余贤妃长得也很明艳,可两人站在一起,那差距一下子扑面而来。 “臣女谢晚宁,拜见贵妃娘娘。”谢晚宁不慌不忙的跪下行礼,忽而一阵淡淡香云袭来,像是菡萏清香,她便更加觉得这位亲切。 “起来吧。”云贵妃声音柔柔的,有种说不出的熨帖。 她慢慢走到谢晚宁面前,亲手将她扶了起来: “当初本宫被某些人构陷,得了癔症,多亏了柳老太医的妙手才得以好转,大恩大德这么些年本宫一直念念不忘。 可惜柳老太医年事已高,不能常来宫中,但本宫听说,柳太医将家传绝学都传给了谢小姐你,所以今日才过来这边,想着等贤妃的生日宴结束了,请谢小姐你再帮本宫看看,没想到竟恰巧碰到……” “云贵妃这话什么意思?”余贤妃听不下去了,“你这是不相信我,反而去信一个低贱的太医之女!” “贤妃娘娘慎言!”云贵妃一下子怒了,那张花容月貌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愠色,“什么叫贵贱,贤妃娘娘满口胡言,便是尊贵,谢小姐舍命救人,反而卑贱吗?” 余贤妃噎了一下,两眼发蒙,好家伙,几年不见,当初这个对手竟然越来越强势了。 “分明是她害了我女儿,这么多人都能作证!”余贤妃指着周围一帮婢女,“她们,她们都是证人。” 云贵妃冷笑:“全是你的人,算哪门子证人,想必早就沆瀣一气了,本宫可不相信。” 余贤妃更加生气,憋了半天,“云素素,你别以为陛下如今宠你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今日她……” “好啊,那便和本宫一起去陛下面前分说分说,本宫倒是要看看,你这套颠倒黑白的功夫倒了陛下面前还好不好使。”云贵妃使了个眼色给谢晚宁,后者不慌不慌的跟上。 余贤妃后退了两步,胸口剧烈起伏,“你,你……” “余妹妹,想想你刚刚从边疆回来的哥哥,他为了你的自由,不惜用自己军功来换,可你怎么报答他的?”云贵妃笑容浅淡,语气却令人窒息。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你那点面子,可是面子又值几个钱呢,今天谢小姐幸好没有大碍,要是她伤着了,想必陛下不会放过你。” 第125章 你想怎样 寥寥几句话,说得余贤妃灰头土脸。 谢晚宁也没有想到,临时打通的这个“关节”,输出能力这么强。 看来她是押对宝了。 “你,你想怎样?”余贤妃咬牙切齿的问。 “很简单。”云贵妃勾了下唇角,“你是怎样污蔑谢小姐的,就怎样向她道歉。” …… 回去的路上,青烟一直愣愣的,好像还没从那场噩梦里醒来。 谢晚宁替她叫了个魂儿,又好生安抚了一番,这丫头脸色总算好了些。 “也就是说,小姐你其实早就有所防备了,而且……云贵妃也是你提前买通的?”青烟一脸呆萌。 谢晚宁失笑,“人家堂堂贵妃,岂是我一个小小臣女买的通的?我只是让秦尔帮了个忙而已……” 说到一半,她便住了口。 有些事,这个单纯的小丫头还是知道少点为妙。 青烟也很有眼色的没有多问,只道: “不管怎么样,奴婢还是觉得小姐超级厉害,你没看到最后咱们有的时候,余贤妃的脸都快扭曲了,她恐怕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逼着向她最讨厌的人低头吧?” 谢晚宁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得罪宫里的人。 可这一桩桩一件件,原本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局面,她哪怕不想,但也已经预料到了。 回到府里,柳老太医第一个迎了上来,将谢晚宁从上到下好好打量一番,见她一点儿事没有,才舒了口气。 但一顿盘问还是免不了,谢晚宁挑挑拣拣,将宫里发生的那些糟心事大致说了一遍。 “你这丫头也真是的,不都告诉你了,当时爷爷就在宫里,你要是遇到什么事,就发射鸣镝,爷爷一定会把小皇帝带来救你的。”柳老太医哼哼唧唧。 “爷爷,您怎么又这样称呼陛下?”谢晚宁皱眉。 柳老太医一甩袖子,往太师椅上一坐,“怕什么,他的命都还是你爷爷我救下来的,就连先皇也……” “爷爷。”谢晚宁沉下脸。 柳老太医悻悻的摸了摸胡子,摆摆手,“罢了罢了,爷爷我不多说了,不过那位云贵妃怎么会恰好出现呢?” “兴许是缘分吧。”谢晚宁笑。 是夜,偌大的柳家后院一片祥和宁静。 青烟在外头厢房睡下了,谢晚宁才爬起来,轻轻打开小窗。 一阵猫叫过后,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怎么样?”谢晚宁趴在窗口,压低声音问道。 黑暗中,一抹纤瘦精干的人影立在她面前,五官有些许模糊,但依稀可见是个模样秀丽的女子。 “回禀小姐,已经送去了,奴婢亲手把那张生子方交给了贵妃娘娘。”秦尔同样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不过她并不怕被人听见,有她在,菡萏院周围有任何响动,她都了如指掌。 “这次多谢你了,你家世子爷近来有消息吗?”犹豫片刻,这句话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秦景川离开已经将近两个月了,北疆战事却还不知道什么境况,谢晚宁看似云淡风轻,其实心里还是担忧。 第126章 省的遭人惦记 “小姐不必担忧,世子爷早年时常跟着国公爷一起出征,这相比于从前的战事,这一次只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秦尔显然看出谢晚宁神情不安,轻轻安抚了两句。 秦尔走后,谢晚宁仍旧睡不着觉,她呆呆望着黑暗的虚空,脑海里想的,全是白天发生的事。 刚刚得知余贤妃召见时,柳家全家都慌了,毕竟刚出了谢晚宁休夫那件事情,谁也不敢保证,余贤妃只是好心肠的邀请谢晚宁去做客而不是想谋害她。 当时柳老太医先发表意见:“干脆不去了,就说病了,推了吧,省的遭人惦记。” 这个提议得到了柳忱的同意,谢晚宁跟舅母孙氏却觉得不妥。 “爷爷,既然人家已经找上了门,咱们也不能一直躲着不见,毕竟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不是,而且那可是皇宫内院,我就不信她真的敢对我下手。”谢晚宁道。 经过表决,谢晚宁还是接下来帖子,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毫无准备的去面对未知的风险。 因此,她找到了秦尔,让后者帮忙将余贤妃调查了一番,继而得知这位贤妃娘娘看似强势,其实不过是个头脑一般般的纸老虎。 秦尔还告诉她,宫中如今圣眷正浓的云贵妃,宫里有位名叫秦玉的女官,也是秦景川手里的人,必要关头可以为谢晚宁所用。 初听这些时,谢晚宁呆了。 在宫里安插亲信,这种消息算得上机密了吧,怎么会轻易告诉她? “小姐放心,世子爷走的时候交代过了,只要小姐有需要,我们必定尽心竭力,而且小姐是世子爷的救命恩人,我们更应该好生效劳,权当报恩了。”这是秦尔的原话。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想到这里,谢晚宁干脆爬了起来,点燃蜡烛,铺上信纸,写了两行字,卷起来,打算明天交给秦尔,飞鸽传书给秦景川。 …… “小姐,小姐,老侯爷来了。”青烟匆匆进来,“老爷说,让您也过去一趟。” 谢晚宁动作一僵。 清远侯爷,余司远的亲爹,他来做什么? 该不会是,想给自己的妹妹还有儿子找场子? 如是想着,很快到了前厅。 “不知侯爷此次前来,有何贵干。”柳老太医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杯,撇开浮沫,轻抿了一口,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主人家的傲娇气场。 柳忱坐在下首陪客,同样没有笑脸,父子二人同仇敌忾,因为对面坐着余老侯爷跟余司远这个猢狲。 清远侯爷一生戎马,如今奉命还朝,算得上荣归故里,可当他回到京城,听说自己儿子身上发生的事之后,这位国之栋梁怒了。 但他并没有武断的下结论,反而很有耐心的将事情始末查了个一清二楚,然后才将余司远拉出来,按在祠堂狠狠打了一顿。 余司远一伤未好一伤又起,简直要被打成残废,多亏老夫人及时出现,这才救了他一条狗命。 “亲家恕罪,我实在没想到,这个兔崽子做出那等禽兽不如的蠢事。”清远侯爷低着头,沟壑纵横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愧。 第127章 有话直说 谢晚宁刚刚靠近前厅,就听到了这句话,不自觉停住脚步。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清远侯爷。 没想到,他老人家竟然能为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做到这个份上。 “侯爷言重了,事情已经过去,我们两家也该放下不愉快,往前看。”柳老太医捋了捋胡子,面无表情的敷衍了两句。 清远侯爷更加愧疚,张了张嘴,剩下的话终究没能说出来。 “见过侯爷,见过世子。”谢晚宁适时走了出来,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毕恭毕敬的向两人行礼。 老侯爷先是一愣,直勾勾盯着谢晚宁,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孩子,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经受得住那几样酷刑的。”他道。 错误都是余司远犯得,谢晚宁并没有恨屋及乌,依旧恭敬,“多谢侯爷挂怀,我已大好。” 不得不说,这位老侯爷要比余司远好太多了。 “都是这个孽障没有福分。”清远侯惋惜的叹了口气,下一刻,却狠狠一脚踹到余司远脊背,“还不快给阿宁请罪!” 余司远自从病了之后就瘦了一大圈,一下子就被踹远了,半天爬不起来。 谢晚宁亲眼看着他一点一点从地上爬起来,死死低着头,两手抓着地,却依旧不发一言。 “混账东西,直到现在还是这副死德行,真不知道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一个不成器的东西,放着好好的阿宁不要,整天跟一个狐狸精厮混,搞得家都散了……” 老侯爷还要继续骂,被柳老太医拦了下来,“罢了罢了,已经过去了,有缘无分那就不勉强了。” “过来。”清远侯瞪了余司远一眼,后者迟疑片刻,还是慢吞吞起身走了过来。 “谢小姐,还请借一步说话。”余司远低眉顺眼的样子,谢晚宁还从来没见过。 她瞧着,这家伙八成有事相求,“余世子有话不妨直说。” 余司远抬眸恳求似的看了谢晚宁一眼,又咬着牙低下头。 谢晚宁就懂了。 他要说的话,绝对不能被柳老太医他们听到。 她有些好奇。 “说吧,余世子遇到什么难事了?”谢晚宁带着余司远来到正厅后面的小院子,三面透风,青烟就站在不远处。 她随手拈了一块翠绿翠绿的点心,嗅了嗅,轻轻咬了一口,满嘴绿豆香,入口即化。 余司远直直盯着她,目光有些恍惚。 有一说一,自从谢晚宁从余家回来,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柳老太医帮她养好了伤,还帮她长了点肉,脸蛋儿圆圆的,红润透亮,比之前明艳多了。 “真没想到,你……” “你想说什么?”谢晚宁敏锐的察觉他眼神变化,急忙警惕的瞪了回去,“余司远,你我早就一刀两断,你可别跟我说,你是来劝我回头的!” 满脸满眼都是嫌弃,只怕他又黏上来似的。 余司远一愣,刹那间脸色铁青,“谢晚宁,你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我就是要一只牛马,也绝不会喜欢你。” 第128章 最好说到做到 余司远咬着牙,声音都在颤抖。 可说不出来为什么,谢晚宁越是不待见他,讨厌他,千方百计的逃离他,他就越是想让她多看自己一眼。 这个妖女,魅惑人心的本领真是可怕。 “余世子最好说到做到。”谢晚宁两手环胸,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目光讥讽。 余司远胸口处好像压了一大团打湿的棉花,每呼吸一口,便难受一下。 他的样子有些滑稽。 谢晚宁没忍住笑了一下,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另外一个人坚毅冷冽的面孔。 禁不住想,原主也是因为在深闺大院里待了十几年,没怎么见过男人,才会被余司远这种渣男吸引,要是她见过了秦景川…… “清如病了,我跟父亲想让你过去看看。”余司远压抑着怒气开口。 “什么?”谢晚宁正拿起一块玫瑰酥往嘴里放,听到这话差点笑出来。 “你配吗?”她挑了挑眉,目光冷傲。 余司远猛然起身,指着她的鼻子,“谢晚宁,我跟父亲来此,那是给你面子,你不要不识抬举!” “我就问,你配吗?”谢晚宁又笑了,她笑起来很漂亮,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却含着说不出的冷意。 余司远更加恼怒,原地转了好几圈,他要被气死了。 “谢晚宁,我们两个的事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样,你心知肚明,用不着再装什么受害者,天下人只会记得你离经叛道,是个毒妇!”他忍无可忍道。 谢晚宁没理他,依旧慢条斯理的品着茶吃着糕点。 好不容易能有一次机会羞辱从前的对头,她何乐而不为。 “就算,就算有什么仇什么恨,你们也说了,一切已经过去,清如她毕竟是一条性命,你作为大夫,不能见死不救!” 见她不为所动,余司远又开始道德绑架。 谢晚宁看戏一样瞧着他,“余世子就算说破嘴,我也不会大发慈悲的,去救一个伤害过我的脑残,你也该知道,我不盼着她死就不错了,趁早死心吧。” 说着,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柳老太医亲自选的云雾茶,一口下去,整个人通体舒畅,实在是大大的享受。 “我给你钱!”余司远咬紧牙关。 谢晚宁嗤笑,“你看我像缺钱的样子吗?” “一万两。”余司远牙齿咬得更紧,“黄金。” 谢晚宁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成交!” …… 马车徐徐行驶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通体溜光水滑,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良驹。 这是柳老太医特意让人为谢晚宁选的,说只有这种绝顶优质的好马好车才配得上他的孙女儿。 “小姐,咱们为什么要去余家呀,说是去瞧病,万一余世子另有所图呢,奴婢担心您的安危。”青烟一手扒着车窗,咕哝了一句。 谢晚宁嗑着瓜子,漫不经心道:“放心,他没那个胆子,林清如恐怕真的病了。” 青烟想了想,又道:“那万一是他们夫妻两个串通好引咱们上钩呢,他们两个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姐你又让他们丢了那么大一个人……” 第129章 一万两黄金 谢晚宁有些无奈了。 “好啦好啦,你就放心跟着我去,待会儿到了余家,咱们就知道到底什么情况了。”她道。 一个多月不见,余家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唯一不同的是,好像全府上下的丫鬟小厮齐齐换了一遍,一路走进后院,谢晚宁没见到一个熟悉面孔。 林清如也被接到了自己的院子,但其性情并未改变,谢晚宁刚进院子,就听到她在那里大喊大叫。 “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都给我滚,滚出去,非要眼睁睁看着我痛死是么?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伴随着摔东西噼里啪啦的声音,反正挺闹腾。 “侧夫人怀孕了脾气还是这么暴躁,着实让人担忧啊。”谢晚宁阴恻恻一笑,满脸幸灾乐祸。 余司远气的白了她一眼。 “从三日前开始,清如就浑身剧痛,食不下咽睡不安寝,前前后后我已请了十几位大夫,包括宫中太医,可都查不出问题所在,要不是实在走投无路,我是不会来找你的。”他冷声道。 谢晚宁还有些惊讶。 竟然真的生病了。 “你只管替她瞧病,其他的,不必多管。”余司远使了个眼色给守在房间外的婢女,后者很乖觉得把门打开。 屋里的人愣了一下,鞋都没穿就急促的出来,“夫君怎么才回来,妾身都等了好久了。” 话音刚落,她猛的注意到,院子里还有别人。 还是她这辈子最不愿意见的人。 林清如当即脸色大变,“夫君,她怎么又回来了,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又要让她回来取代我的位置吗?你已经答应我了以后好好对我的,你明知道我跟这个贱人不对付……” “行了闭嘴。”余司远尽可能压住火气,一字一句道:“我带她来,给你瞧病。” “怎么可能?”林清如眉头一拧,“夫君,你连骗我都骗得这么敷衍了?” “你再多说一句,就多痛一刻,快些让她给你检查一番,看看到底是哪里的病症。”余司远已经有些不耐烦。 说实在话,两个女人差距太大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对谢晚宁充满厌恶,觉得她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的,而林清如,就是那天上下凡的仙女,完美无瑕。 可现在,两个人好像完全反过来了。 他爱的人,从云端跌落,成了动辄大喊大叫的疯妇。 他不爱的人,舍弃了他,却出落的优雅矜贵,随便站在那里,便自成一道风景。 林清如终究还是妥协了。 “把衣服脱了。”谢晚宁把完脉,淡漠的开口,“想必那些大夫都没给你深入检查,你的病症不在脉象之上。” “你休想!”林清如咬着牙,压低声音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算盘,这个孩子是我的命根子,我决不允许你这个毒妇伤害他半分!” “谁稀罕伤害你?”谢晚宁不耐烦了,使了个眼色给青烟,后者立刻出了门,将余司远叫了进来。 “清如,她要怎样你好好配合就是,我们在救你的命。”余司远一副无奈表情,还有一丝难堪。 第130章 分三次给 林清如脸上顿时露出委屈表情,眼巴巴看着余司远,像个惨遭抛弃的小狗。 但终究,还是没能拗得过。 “果然如此。”谢晚宁看着林清如后腰上那片显而易见的红疹,“蛇缠腰,怪不得……” “什么?”林清如吓得破了音,“谢晚宁,你别吓唬我!” “你要是早点脱了衣服让那些大夫看看,我也就用不着跑这一遭了。”谢晚宁心情极好,声音也跟着飞扬起来。 说是蛇缠腰,其实就是带状疱疹,并不算什么大病,但是发作起来让人疼痛难忍,怀疑人生。 这不是要紧的,主要是,一万两黄金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到手了! “呐,这是药方,一天三顿顿顿不落,不出十天就好了。”谢晚宁把单子递给余司远,“余世子答应我的一万两黄金该兑现了吧?” “什么?”余司远还没说话,一旁的林清如先坐不住了,“一万两黄金?谢晚宁,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呀,你怎么不去抢!” 谢晚宁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好像在说,我本来就是在抢啊。 余司远脸色也不好看,“一万两黄金,确实多了点。” “怎么,不想给?”谢晚宁冷笑,“没想到余世子不仅人品差劲,还没钱,不过你刚刚答应我的时候,院子里几个丫头可都听见了,你……” “我意思是,我得分三次给你。”余司远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避开谢晚宁嘲讽的目光,低着头,极不自然。 谢晚宁有被笑到。 “好啊。”她盯着余司远的眼睛,“世子爷既然开条件了,那我也得开,三次可以,一个月之内还清,利息三成,超过一个月的话,利息每月五成。” 这下,连青烟都呆了。 试问天底下哪个钱庄敢这样做生意? “谢晚宁,你不要欺人太甚!”林清如气得直哆嗦,“你不过是治了一个小病,几个铜板给你就不错了,竟还敢肖想黄金,痴人做梦!” “区区小病,那也是余世子答应我的。”谢晚宁彻底没了耐心,冷笑着,“余世子也知道我有多不愿意踏足这间院子,这一万两黄金里,一两银子是我的出诊费,剩下的,全是精神补偿费。” 四目相对,余司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对谢晚宁真是一点儿也不了解。 这女人从前怎么那么会装,装的温顺娴静,一开始竟然没有识破。 “夫君,千万不能答应她,她也太不要脸了……”耳边忽然响起林清如哭哭啼啼的声音,余司远这才回过神。 一切的一切,似乎朝着他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虽然只拿到了三千两黄金,谢晚宁的心情还是非常美妙。 她打算将这些钱存起来,一部分留做以后过日子,一部分等福安堂有需要时也可拿出来应急。 “小姐,你怎么这么厉害,一上午时间,这么多钱就到手了。”青烟露出崇拜的表情,两手支着下巴,乖乖巧巧。 “跟着我,保你吃香喝辣。”谢晚宁神秘一笑,“待会儿,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第131章 就该被陈塘 青烟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主仆两个很快调转马头,来到京城最繁华的长陵街,这里有最好吃的点心跟最烈的美酒。 谢晚宁因为兴致颇高,带着青烟吃吃喝喝玩玩乐乐,还帮小丫头扯了两匹布做新衣服,青烟开心得一路都在笑。 两人玩累了,就找了个茶楼歇息,坐在二层的雅间朝外望,满大街的繁华景象尽收眼底。 忽然,一阵杂音从不远处响起。 “明明是你撞了我,你才该向我道歉,别以为你大着肚子我就不敢打你!” “你这混小子,撞了人还想跑,我告诉你,我媳妇儿可是怀着孩子的,今天要是不赔钱,我饶不了你!” “呦,这不是张大山家里那位偷了汉子大肚子的婆娘嘛,自己德行有亏还好意思讹人……” …… “小姐,好像是有位夫人被人撞了,却被骂了。”青烟扯长脖子,听了个一清二楚。 “情况貌似有些复杂,咱们要不要下去看看?”她道。 “不用。”谢晚宁漫不经心的拈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快些吃完,咱们就回去。” 少管闲事少遭殃。 青烟“噢”了一声,开启狼吞虎咽模式。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哭声响起,“我没有偷人,是她撞得我,你们凭什么诬赖我,既然你们不相信,那我就以死证明清白!” 谢晚宁眉头一拧,下意识望向声音来源,只见那女子脸色惨白的往墙上撞,可旁边竟然没有一个人拦阻。 眼看着一条人命就要消逝,谢晚宁的感性代替了理性,想也没想就甩了一根银针出去,扎在那名女子的小腿上。 后者惨叫一声,摔了下去,趴在地上大哭。 “还有脸哭,一个不要脸的娼妇,就该被陈塘。” “不是要撞墙吗,怎么不撞了,原来还是怕死呀。” “就算人家撞了你又怎样,你一个下贱坯子,撞了也就撞了。” …… 污言秽语此起彼伏,女子绝望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这个浑身结实得像只山羊一样的男人脸上飞快的划过一抹愧色,但他还是选择的沉默,眼神无比冰冷。 那个撞了人的年轻后生见状,也挺起了胸膛,冷笑着说:“这么说我还撞对了,一个女人家怎么这么不要脸,竟敢偷人,真是脏了我的衣服。” “我没有,我说了我没有,我只有一个男人那就是他!”女子像被夺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双目赤红,呈现出一种疯癫的状态,非常吓人。 “你要是没偷人,怎么会大了肚子,这条街谁不知道你男人不行。”人群里,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 张大山顿时老脸爆红,羞得无地自容。 面对众人鄙夷的目光,女子彻底绝望,悲哀的趴在那里,由哭转笑。 老天爷,她一生从未作恶,恭恭敬敬侍奉丈夫婆母,为什么会跟她开这样的玩笑?! 一阵淡雅药香忽然袭来,犹如一缕清风沁人心脾。 女子一愣,下意识抬眸,正好对上一双清澈见底的双眸。 接着,她的手腕被人抬起。 第132章 没你说话的份儿 谢晚宁原本不想管,但她骨子里的同情心疯狂作祟,再加上这位夫人的症状有些类似她从前实习时遇到的一个案例,便来了兴趣。 把了脉,的确不像怀孕的症状,但女子腹部凸出,四肢浮肿,手臂上的肉压下去很久才弹起来…… 谢晚宁叹了口气,“她没有怀孕,之所以肚子这么大,是因为她生病了,腹部积液。” 众人一听,都蒙了。 什么腹部积液,他们听都没听过。 “你又是谁,胡说八道什么,你说她没怀孕就没怀孕吗?”那位撞了人还趾高气昂的年轻男子站了出来。 其他人纷纷跟着搭腔,指责谢晚宁不懂装懂。 “这位小姐,我真的只是生病了吗?”只有受害者双眼迸发出希望的光亮,不可置信的盯着谢晚宁。 “你放心,我不会诊错。”谢晚宁将她扶了起来,然后,转向身后。 四目相对,她忽然察觉那个年轻男人非常眼熟。 谢晚宁眯了眯眼睛,忽而笑了。 那个“男子”也愣了一愣,刹那间脸色大变,下意识想跑,又想起来自己如今是个男人模样,心想谢晚宁肯定认不出她来。 “留月公……” “住口!”天杀的,这个贱人竟然认出来她了。 司徒留月是带着丫头偷偷溜出宫的,想着好不容易出来了,定要好好玩一玩,没想到竟碰上这种晦气事儿,还遇见了不久前刚结下梁子的谢晚宁。 “你胆敢多说一句,别怪我不客气。”司徒留月恨恨的瞪了谢晚宁一眼,神色警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还能把我嘴巴捂住不成?”谢晚宁讥讽一笑,“我才懒得管你呢,不过你今天撞了人,就得道歉。” 司徒留月像是听到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道歉,她配吗?你又配吗?” “算了,这位姑娘,你能为我洗刷冤屈,我已经很感激了,不敢奢求其他……”女子拉了拉谢晚宁的袖子,满眼泪水。 “什么叫洗清冤屈,她的话谁信呀,说不定她就是你这个卑贱妇人买通的托儿,你们两个合起伙来,又讹了人,还帮你骗了人,一举两得。”司徒留月两手环胸,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可恨的是,她的论调竟然引起一帮人赞同,一时间讥讽谩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特别是谢晚宁,都快被唾沫星子淹没了。 “你们住嘴,我家小姐可是福安堂的大夫,她的医术是最高超的,绝对不会误诊。”青烟气得脸色发白,大声辩解。 “我想起来了,她就是那个休夫甩了自己丈夫的下作女人。” “什么,就是她啊,这种人怎么还敢出来抛头露面,真是丢死人了。” “可是这个姐姐才是受害者啊,明明是她的丈夫先做了坏事。” …… 好吧,事情变得越来越精彩了。 谢晚宁有些无奈,一个多月都过去了,这些人怎么还没忘了这件事。 “我家小姐就是没错,错的是……啊!”青烟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司徒留月一巴掌呼得栽在了地上。 “你这个贱婢,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她冷冷一笑,朝着青烟的手踩了下去。 第133章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可还没等她脚落下,一股大力猛然袭来,她没有防备,直接被推得滚在地上,胳膊肘蹭在坚硬的石板,痛彻心扉。 “谢晚宁你找死!” 司徒留月简直要气疯了,可没想到谢晚宁一言不发,过来对着她的脸“啪啪”就是五六个巴掌。 司徒留月完全呆住,脸上火辣辣的痛也没能把她从不可置信的幻觉里揪出来。 “你竟敢打我们公……打我们公子,岂有此理,我要向夫人禀报,治你一个以下犯上之罪!”这时,司徒留月的婢女站了出来,虽然一脸害怕,但还是护着自己主子。 谢晚宁就想起了一句经典台词,她咳嗽一声,“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有本事你们就去告状,我到要看看究竟谁占理谁吃瘪。”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两句。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整条街的交通都被阻塞。 谢晚宁本着救人就到底送佛送到西的美德,看了一眼那位瑟缩着不敢说话的女子,扬声道: “她到底有没有怀孕,任何一个大夫前来看过都会知道答案,我也犯不着为了一个陌生人胡说八道,你们这些所谓的邻里八舍,但凡有一个人站在她那边,她也不至于差点被逼死。” 一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神色讪讪,刚刚煽风点火的气势也没了。 谢晚宁懒得跟这群人计较,握住那名女子的手,笑着说:“趁着你的腹积水现在还没到要命的时候,尽快找大夫医治……” “谢小姐,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女子哭的不能自已,这时,她那个没脑子的丈夫小心翼翼靠了过来。 “阿???,我带你去看大夫吧,从今以后我们好好过。”男人低着头,想拉女子的手。 谢晚宁不由得皱眉,这个男的尖嘴猴腮,面无二两肉,还跟着别人一起欺负老婆,眼看着老婆差点撞死还无动于衷,这种男的跟着他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你给我滚!”没想到女子狠狠啐了一口,“陈大山,你还有一点儿良心吗?我嫁给你之后过得是什么日子你心里没点数吗?自己好吃懒做不成器,还整天指责我,你这样丑恶的男人,我还不想要了,我们今天就去和离!” …… 谢晚宁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句话真是一点儿都不假。 “小姐,奴婢觉得是因为你的所作所为,影响了那个可怜的夫人。”青烟笑嘻嘻的抱住谢晚宁的手臂,她今天虽说挨了一巴掌,可谢晚宁帮她报了仇,她心里比吃了糖还甜。 谢晚宁的心思却早已经从那件事情上抽离,“待会儿回去给你涂药,你这水灵灵的小脸蛋可不能再被伤着了。” 青烟嘴巴扁了扁,差点哭出来。 夜幕四合,菡萏院里点起了灯,火光驱散黑暗,打远处看都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谢晚宁跟青烟两人挤在屋檐下看星星。 “小姐,你确定咱们这个院子还叫菡萏院吗?”青烟抬眸问。 第134章 替世子爷多谢你 谢晚宁磕了个瓜子,漫不经心道:“为什么不能,总不能说在余家用过了这个名字,咱们也要改吧,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别影响现在,我觉得菡萏很好。” 青烟“噢~”了一声,觉得谢晚宁说的很有道理。 主仆二人侃天侃地,谢晚宁还说了很多她对未来计划的畅想,听的青烟小丫头一愣一愣的。 “等咱们说服了爷爷,我就带你搬出去住,得先买一座像样的院子,最好带有一片池塘,在里面养养鱼养养荷花,还得有一小片地,分成两半,一半种菜,一半中药。 对了,还得开辟出一个角角围起来养鸡鸭鹅,到时候咱们随时都能有肉吃了,再养一只小哈士奇,噢对了这里还没有这个品种,那就养一只帅帅的狼狗,既能看家护院还能跟咱们一起玩,最好还有只小猫,我喜欢那种胖胖的橘猫,会打呼噜,摸起来手感贼好……” “咳咳。”一阵压低的咳嗽声,打断了她的想象。 两人下意识转头。 黑暗中,一抹修长劲瘦的身影站在那棵榕树下,五官轮廓看不清楚,但浑身强势的气息,已经说明了他是谁。 谢晚宁大脑里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在这儿? 她难道在做梦? “好久不见。”秦景川慢慢走了过来,一步一个脚印,他冷峻俊美的面孔也逐渐呈现在月光之下,“抱歉,打断了你们的蓝图规划。” 谢晚宁咽了口口水,瞪大的眼睛还没有归位,却发现秦景川的脸色令人害怕的白。 “你,你不会已经……已经……” 不会已经死了,魂魄回来的吧? “小姐,我怕。”青烟瑟缩在谢晚宁身后,筛糠似的抖着。 秦景川是从修罗场上回来的,浑身杀气重,煞气也重,令人窒息。 “秦世子,你,你这是……”谢晚宁壮着胆子上前,想伸手碰碰他,就听“扑通”一声,他竟栽在了地上。 后背一大滩血迹。 青烟已经吓傻了。 “小姐,小姐咱们现在怎么办呀,秦世子该不会真的出事了吧?他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好可怕……” “别废话了,他还没死,咱们一起把他抬进去。”谢晚宁急忙道。 等抬到屋子里,借着灯光一看,谢晚宁才发现秦景川后背遭了暗器,一条食指长的飞刀扎进血肉,足足五六厘米深。 他身上其他部位也没一处好地方,胳膊腿上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伤口,擦伤,刀伤,箭伤层层叠加,触目惊心。 谢晚宁先帮他止住血,又帮他把了脉,检查了其他地方的伤情,所幸都不致命,但此时他已经发起高烧,需要立刻治疗。 “小姐,我该怎么帮你。”青烟端来温水跟干净的棉布。 “棉布用水打湿再拧干净,把他伤口处的血迹先擦掉。”谢晚宁说完,又把秦尔叫来,写下一个方子,吩咐秦尔去柳老太医的药房里抓药。 “情况特殊,务必小心谨慎,知道吗?”谢晚宁不放心的叮嘱。 秦尔郑重点头,“小姐,我替世子爷多谢您了。” 第135章 有人来了 暗夜里,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此时此刻谢晚宁已经顾不得什么男女大妨,用剪刀剪开秦景川的衣服,又把自己珍藏的外伤药拿出来为他敷上,这个时候秦尔也回来了,几人又赶紧熬退烧药…… 等各项事宜完全结束,天已经微微亮。 秦景川惨白的脸色终于有了几分血色,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到谢晚宁的瞬间,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你怎么样,除了后背的伤,还有哪里不舒服?”谢晚宁低下头,满脸担忧的问。 可没想到的是,秦景川却猛然变了脸色,“多谢谢姑娘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但现在,我得走了……” 说着就要强行起身,可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身体已经虚弱到无力站起,又何谈从这里离开?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出来,没准儿我可以帮你。”谢晚宁将他按回床上,“你现在身体这么差,就算强撑着出去,走不了几步就会没命的。” 秦尔也急了,“对呀世子,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 秦景川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这件事怎么可以告诉她们呢,他已经身陷囹圄,又何必连累其他人? “秦尔。”他忽然问,“院子里的血迹处理干净了吗?” “放心吧世子,这些我们最在行了。”秦尔一副自信神情,笑着看了一眼谢晚宁。 昨夜还是谢晚宁吩咐她赶紧处理了血迹。 “既然你不想说,想必也有自己的无奈。”谢晚宁道:“我也不勉强,但我瞧着你的样子,估计出去了之后落不下好,你就先安安心心在这儿待着,我让青烟出去打探打探情况,有什么消息再告诉你。” 秦景川一愣。 他完全有理由相信,面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已经猜透一切。 青烟从后面偷偷溜了出去,出去的时候信誓旦旦的说自己绝对能打探到有价值的消息,可回来时却脸色大变。 “小姐,小姐,外头出事了,奴婢看到好多禁军,拿着一张画像挨家挨户检查,就快到咱们家了,那些人凶神恶煞的,几个买菜的小贩刚起来摆摊子,都被他们连呵斥带踹的,好可怕……” 青烟的话,犹如当头一棒,将谢晚宁震住了。 “别慌。”但很快,她又缓过神来,“你跟秦尔先在这里守着,绝对不要让任何人进这间院子,明白吗?” 两个丫头急忙点头。 “你这丫头怎么出来了,快回自己院子去。”柳老太医远远看见谢晚宁过来,急忙朝她招手。 “爷爷,出什么事了?”谢晚宁压低声音问,她注意到院子里气氛很不美妙,柳家几位长辈分别坐在厅堂两端,似乎在商议什么。 “这两天京城里不太平,阿宁听话,快回去,爷爷跟你舅舅会保护好你们的。”柳老太医脸色明显不大好看,他摆摆手,转身的瞬间,背影明显佝偻了些。 谢晚宁有些急了,上前将柳老太医拉到一边,“爷爷,是不是发生宫变了?谁主的事?” 第136章 这是要造反吗 柳老太医眼睛一瞪,不可置信道:“你怎么知道,谁跟你说的?” 说到一半突然发现自己说漏嘴了,急忙捂住嘴巴。 谢晚宁心里“咯噔”一下,还真被她猜对了,“爷爷,既然我已经猜出来了,您就别隐瞒了,不妨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说不定我还能帮你。” 柳老太医神色迟疑,好半天一言不发。 谢晚宁又道:“是不是……秦景川?” “你别胡说!”柳老太医一甩袖子,“秦世子的人品德行,全京城有目共睹,他怎么可能做出那种忤逆不道的事情,一定是被人诬陷了。” 他又说漏嘴了。 “那到底是谁,爷爷你就快说吧!”谢晚宁直接抓住柳老太医的胳膊,挡住他的退路不让他走。 “睿王。”柳老太医沉默许久,才从喉咙里发出一阵沉重的叹息,“这件事情,我也是这两天才捋清楚,睿王殿下自小作为质子在梁国艰难生存,前两年才回来,可明显能看出来,像变了一个人,他生母宸妃也……” 话还没说完,一名灰衣小厮急匆匆跑来,脸色煞白气喘吁吁:“老爷,外面来了一伙官兵,叫嚷着说要进来搜查。” 一听“搜查”二字,谢晚宁顿时心里一沉,想都没想转身就跑。 菡萏院此时已经乱作一团。 原本规规矩矩在房里修养的秦景川听闻外头有人来了,立刻爬起来就要往外走。 “世子爷,我们家小姐吩咐过了,不管外头如何,您是必须待在这里的,您别让奴婢为难好不好?”青烟都快急疯了,干脆张开手臂在门口拦着。 秦尔也赶紧搭腔:“对呀世子,您现在出去无异于送命,而且还会连累小姐,万万使不得呀!” 秦景川眉头一拧,若是他身体无碍,或许能拼出一条路来,可如今他内伤外伤叠加,就算能出这座院子,又能跑出去多远? 他自己死了不要紧,奉国公府满府的名誉声望甚至几百口人的性命,可就要毁于一旦了。 “秦世子这是做什么?快进去。”这时,谢晚宁从外头进来,“外头那些人凶神恶煞的,你这会儿出去岂不是送死?” 此时此刻,谢晚宁满脸担忧焦急,秦景川看在眼里,心里某处隐约浮现出些许异样的感觉。 就像一根羽毛轻轻划过。 “可我若是在这里被发现,谢小姐乃至整个柳家,都会被我连累。”他咬着牙,声音沉沉。 “那不让人发现不就行了,跟我来。”谢晚宁抓起秦景川的手腕,将他带进自己房间。 然后掀开床围,“你先进去躺着,千万别出声,我自有办法应对。” “谢小姐大恩,秦景川来日必定涌泉相报。”一转身,谢晚宁就听围帘里响起男子坚定沉着的话音。 她不由得一愣。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种说不出的威势,给人一种尽管他此时落魄,有朝一日总会一飞冲天的自信。 就在这时,柳府的后门“哐啷”一声被人撞开。 谢晚宁闻声,急忙带人过去,正巧与一队铁甲战士撞上。 “青天白日,擅闯朝廷要员府邸,诸位这是要造反吗?” 第137章 还有异议吗 谢晚宁站在几个丫头面前,直勾勾盯着那几个黑甲卫,这些人她都没有见过,长得个个凶神恶煞,特别是为首的一个,哪怕只是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就弥漫出一种说不出的煞气,让人害怕。 “禁军副统领卫渊,奉命捉拿叛臣秦景川,闲杂人等速速避让,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卫霄冷冰冰开了口。 谢晚宁眉头一蹙,叛臣? 她飞快的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捋了一遍,脑海里便已浮现出大致情节。 宫里二皇子司徒霄联合禁军包围宫城,说不准还联动了北疆的军队,秦景川一定是及时发现了什么,才不得已只身归来。 “可有搜查令牌。”谢晚宁扬声道。 卫渊冷冷一笑,竟然真的拿出一枚黑色的牌子,“谢小姐,还有异议吗?” 谢晚宁心说,有异议有用吗? 说不定越是阻挠,这些人越会怀疑什么,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让他们进去。 可她还没开口,一声威武震天的怒吼猛然响起,“有!” 下意识转头,正好对上柳老太医怒气冲冲的脸,谢晚宁心里一喜,“爷爷。” “卫渊,你这狐假虎威的混账东西,谁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房里能藏一个大活人,秦景川那么厉害,恐怕早已经离开京城了,还能乖乖等在这里让你们捉拿吗?”柳老太医声如洪钟,震得院子里这些牛鬼蛇神一个个都愣了一愣。 卫渊装模作样的行了个礼,敷衍道:“柳院判有所不知,秦景川联同驻守徽州的三皇子意图谋反,还带着虎符畏罪潜逃回京,妄图对我们陛下不利,他一日不达目的,就一日不会离开京城。” 说到这里,卫渊似笑非笑的看了谢晚宁一眼,“听说秦世子与谢小姐关系非比寻常,这菡萏院里……” “你胡说八道什么?”谢晚宁勃然变色,“让你搜查便是了,何至于在这污蔑我跟秦世子的声名?” 她嫌恶的瞪了卫渊一眼,又对柳老太医说:“爷爷,咱们跟这些不通文墨的兵痞子有什么话好说,让他们搜了也就满意了。” 柳老太医还要再说什么,卫渊一声令下,七八个黑衣卫齐刷刷冲进院子。 “小姐,他们好粗鲁。”青烟低着头,咕哝了一句。 谁说不是呢,这些人才跟强盗似的,进了院子翻花打草,进了屋子也是四处翻打,不一会儿功夫,已经有好几声碎裂声响起。 “那是我们姑娘的闺房,你们一帮大男人……”眼看着那些人就要搜到谢晚宁的卧房了,青烟吓得连忙开口。 “没事。”谢晚宁同样心里打鼓,想着这些人应该不会变态到去翻姑娘家的闺床吧。 “还有哪里没搜,找到人没有?”卫渊站在客厅中央,不耐烦的喊了一声。 就有人回话:“副统领,还有那间屋子没搜。”说罢指了指谢晚宁卧房。 “那还等什么?”卫渊大骂:“等我亲自去吗?” “站住!”这时,谢晚宁从院子里进来,“这是我的卧房,要是被你们一帮大男人搜了,我……” 第138章 给我找出来 “就是,你们给我住手,要搜找位女卫兵来搜!”柳老太医气得脸色铁青,“我老爷子虽然老了,但还是拿得动鼓锤,敲得响登闻鼓的,你们胆敢再进一步,我就去状告朝廷!” 谢晚宁紧张的盯着那几个人,心里一万个祈祷,千万不要进去,千万不要! 卫渊脸上表情变了又变,似乎在权衡,“柳老太医有任何话,去跟二殿下亲自说明吧,我也不过是听差办事,您又何必为难呢?” 说完大手一挥,两名黑衣人立刻冲了进去。 谢晚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手都在袖子里攥紧了,可她也知道,此刻千万不能露出不该有的表情。 只能祈祷再祈祷这些兵痞子不那么变态得去翻她的床。 可是,那两个黑衣人就偏偏走了过去。 谢晚宁浑身一僵,甚至在想,如果秦景川被发现了,她该怎么办。 要是自己孓然一身也就罢了,可她总不能连累柳家。 要是秦景川跟她有默契,他就该知道,假装挟持她跑路,这样起码能在明面上将柳家摘出去。 近了,近了! 谢晚宁心都快跳出来了。 她的被子平叠在那里,帘子里的确是能藏人的。 终于,那名卫兵猛然掀开帘子。 刹那间,谢晚宁浑身僵硬,整个人都麻了。 自从穿越到这里来,她还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紧张如焚。 两个丫头也脸色巨变,青烟害怕的抓住了谢晚安的胳膊,浑身颤抖。 可下一刻,意外发生了。 那名士兵掀开了帘子又掀开被子,床上下便一览无余,可除了一摊被子,竟什么也没了。 谢晚宁在心里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 秦景川这是人间蒸发了吗?或者他有通天遁地之术? “回禀副统领,都找过了,没有。”士兵很快出来回话。 卫渊眉头拧得更紧,他甚至不相信士兵的话,亲自前去看了一眼。 “怎么,你是非要从这房间里找出些什么才算满意吗?”柳老太医更恼了,冷冷一甩袖子,往椅子上一坐。 卫渊缓缓转过身,目光在房间里扫描,而后落在谢晚宁身上,“谢姑娘刚才,好像有点紧张。” “废话,你要是有女儿,她被一帮粗鲁无礼的兵痞子搜了房间,看她生气不生气!”谢晚宁冷笑。 卫渊不置可否,“既然没有便罢了,最近风声紧,诸位还是多注意,告辞。” 一帮人走后,柳老太医立刻下令,让人用粗壮的圆木死死顶住后门,又让人在围墙上加了一层荆棘。 谢晚宁总算是放下了心。 “站住。”起身要走时,身后忽然响起柳老太医寒冰一样的话音,“秦世子就在这里,对吗?” 谢晚宁猛的一僵,堪堪回过头,对上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她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爷爷,您,您是怎么知道的?”她低下头,脸色很不自然。 “竟然还真的在这里?”柳老太医猛然站了起来,“谢晚宁,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就不怕招惹祸乱吗?” 谢晚宁自知理亏,不敢辩白。 “你真是要气死我了,他在哪儿,给我找出来!” 第139章 有话尽管开口 谢晚宁仍旧低着头,两只手在袖子里摩挲着,“爷爷,我,我也……” 话音未落。横梁上忽然跳下来一抹黑色的身影,不是秦景川又是谁? 看着眼前猝然出现的男子,柳老太医直接被吓的目瞪口呆。 “此事与谢小姐无关。”秦景川毕恭毕敬道:“都是在下逼迫,柳前辈切莫责怪。”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门关上!”柳老太医急忙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又补充了一句:“老国公以及秦世子的为人。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绝对不会做出那种谋乱之事,所以怎么会……” “驻守北疆的军队里,有司徒霄的人手,他们趁着我与金川谈判之际,大举坑杀我的人手,有人冒死前来送信,也被杀害,我只能避其锋芒,带着虎符从北地一路逃回来。” 寥寥几句,说尽苦涩伤痛。 可他脸上仍旧云淡风轻,似乎在讨论别人的事情。 谢晚宁跟柳老太医都沉默了。 这种事情,要是发生在他们身上,恐怕早已经吓得魂不附体。 “可是……”秦景川再一次开口,声音却说不出的酸涩,“虎符现在在我手里,却无法发挥出它该有的价值……” 他这个人,向来光明磊落雷厉风行,可还没有过这样为难的时候。 “秦世子有话尽管开口。”柳老太医沉声开口:“要是真被司徒霄得了天下,恐非百姓之福啊。” 秦景川漆黑深邃的眸子里,隐约划过一抹亮色。 他静静地看了一眼柳老太医跟谢晚宁,缓声开口:“二位救命之恩……” “好了好了,你就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帮你?”谢晚宁有些急了,“你要送这虎符去哪里,你一个人行不行,你身上的伤……” “阿宁。”柳老太医拽了拽谢晚宁的袖子,“你让秦世子自己说,别添乱。” 谢晚宁这才后知后觉的闭上嘴,不知为何,她用感觉此时此刻秦景川看她的眼神异常古怪。 “我要去趟云州,云州主周秀是我至交好友,他手下有驻守云州的十五万大军,足解京城燃眉之急。”秦景川言简意赅,几句话就将所有弯绕捋个清楚。 “可你的身体?”谢晚宁蹙眉。 他内伤外伤加起来,起码得再修养半个多月,实在不宜奔波劳碌。 秦景川丝毫不觉得为难,“无妨,我能撑下去。” 就算能撑下去,可现在到处都是追查他的官兵,万一两方对阵,他能坚持多久还是两说。 几人似乎都想到了这一处,也知道他这一走将会陷入什么样的困境,房间里陷入一片诡异的沉寂。 “对了。”电光火石般,谢晚宁脑海里划过一个念头,“爷爷,您能不能做出一种贴在脸上就能改变容颜的面具,秦世子这张脸太招摇了,一旦露面必定遭人截杀,可要是他换一张脸,便会畅通无阻了。” 柳老太医同样愣了一愣,低下头,似乎在想这条路的可行性。 “不成啊,你说的那种东西,瀛洲才有。” 第140章 出城 柳老太医摆了摆手,有些无奈,“那种面具,是用鲛人泪珠加数种百年难遇的草药炼制而成,世间仅剩的几张,都在瀛洲城主手里。” 燃起的希望瞬间熄灭。 “多谢二位筹谋,在下自可以乔装改扮,只要出了城,一切都好说。”秦景川沉声开口。 “可是最近两天,城外守备森严,就算是棺材过去,也会被掀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人是鬼,你就算再怎么装扮,那些人还是会识破。”柳老太医无情泼冷水。 气氛再次变的僵硬。 秦景川眉头拧紧,似乎陷入此生最大的泥淖。 “有了。”谢晚宁忽然笑了一笑,“秦世子,我送你出城。” …… 京城西城门口,排了两行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些人有的拖家带口,站在那里使劲儿往前头望,有的带着商队,队伍里还拉着骆驼马匹,还有一个送葬的队伍,十几个人护送着一口棺材,发出低沉的哭音。 城门口至少有二三十个卫兵,个个身披铠甲凶神恶煞,经过的老百姓菜篮子里的东西都要被翻出来检查一番,众人叫苦不迭但又不得不照办。 “快点,快点,磨磨蹭蹭干什么?”为首的卫兵朝着队列呼呼喝喝,查完几个人之后,那队送葬队伍走了过来。 “军爷,棺材里是我家亡母,染病去世的,死状极惨,不忍直视,还望军爷通融通融……”男人露出谄媚的笑,从袖子里落下两块银锭,试图行贿。 “就算是棺材,也得看!”士兵冷哼一声,立刻招派了人手,其他几个人立刻围拢过来。 男人吓坏了,“军爷军爷,真的是一具尸体,我母亲生前瘫了几年,染上了褥疮,尸体又在家里停了几天,实在不宜打开,这是大不敬呀!” “给老子滚开!”几个卫兵不耐烦了,其中一个一脚踹开男人,上前合力将棺材盖打开。 一阵风吹过。 刹那间,一股恶臭四散开来,前前后后十几个都被臭味侵袭,要么捂住口鼻落荒而跑,要么就地呕吐。 丧葬队后面跟着的一对夫妻是最惨的,距离棺材仅仅几步之遥,熏得那个一看就重病缠身的男人直接栽在了地上,趴在地上吐。 “母亲啊,孩儿不孝,对不住你呀!” “快快快,赶紧盖上!” “好臭啊,老大,里面就是一具尸体,快让他们走吧,兄弟们受不了了。” ……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现场秩序才重新稳定,接下来是那对互相扶持着慢慢往前挪的夫妻。 男的个子高些,但后背弓着,戴着个破布帽子,脸色青白憔悴,活像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 女的稍微好点,起码脸色比较正常,但她同样重病缠身似的,咳嗽一下竟然吐了一手血。 她就从路边随便拽了一把草,擦了擦手上污渍,“不好意思军爷,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要带着这个死鬼出去看病,他已经几天几夜吃不下饭了,哎哎哎,怎么又软下去了!” 她话还没落地,她丈夫就软倒在地,“哎呦哎呦”,上气不接下气。 第141章 都怪那个孽障 女人吓坏了,赶紧跪在地上想把自己男人扶起来,可后者就跟全身骨头都被抽没了似的,半天扶不起来。 “头抬起来!”卫兵一脸嫌恶的啐了一口,不等男人反应过来,他的下巴就被人用力扒拉起来,被迫对上一双凶恶的眼睛。 “什么病能病成这样,该不会是易容了吧?”卫兵冷冷一笑,将男人揪过来,按在地上,去摸他耳朵后面,却摸到一手脓水。 “我呸,恶心死老子了!”卫兵气得一脚踹过去,男人没有防备,一下子滚在地上,这下立刻进气多出气少了。 “杀人了,杀人了!”女人顿时慌了,叫苦连天,“我们做错什么了,要被你们这样对待,我丈夫本就身子弱,你这一脚下去,他半条命都要没了……” 前后的百姓都开始指指点点。 “滚滚滚,快滚出去!”卫兵使了个眼色给其他人,也就几个眨眼的功夫,这对夫妻就被人拎了出去。 两人又在城门外哭了一会儿,见无人替他们主持公道,这才互相搀扶着,颤巍巍走了。 等彻底远离那些人的视线,这对苦难夫妻才终于露出本来面目。 没错,他们二人就是一道从柳家出来的谢晚宁跟秦景川。 “没事了,世子爷一路多保重。”谢晚宁边在河边清洗脸上的装扮,一边笑着开口,“实在没想到,世子爷演技这么高超,真是能屈能伸,令人佩服。” 冷不丁被人夸赞,秦景川还有些无所适从,他低下头,笑了一下,碧波荡漾的河水上隐约浮现出一对璧人的影子,他心里某处忽的颤了一下,说不出的喜悦。 “都是谢小姐的功劳。”秦景川上前一步,郑重其事的说:“这几日种种,秦景川永世难忘,若还能回来……” “呸呸呸,你一定能回来,而且是风风光光的回来,到时候你就光明正大的从柳家正门进去,我也不需要太多谢礼,一品居的十四味点心,一样来上个三五斤,我也就心满意足了。”谢晚宁站起身,从怀里拿出一个黑色小瓶: “这是你这几天的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管什么时候,药都得按时吃,知道吗?” 她盯着他的眼睛,细心叮嘱的样子,跟往常那个豁达潇洒,敢爱敢恨的谢晚宁大相径庭,反而像被情感羁绊住,跌落尘凡心中又充满爱意的小女子。 秦景川目光逐渐深切,缓缓接过她的馈赠,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 “柳院判,谢小姐,请吧,可别让陛下等的太久了。”传旨的公公皮笑肉不笑的开口。 “为陛下诊病我一个人也就罢了,何必还要我带上阿宁?”柳老太医脸色有些狐疑,“况且,阿宁并非太医院的人……” “柳院判,这是陛下的旨意,奴婢只是个传旨的,还请您莫要为难奴婢。”传旨太监笑的越来越假,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 “爷爷,我跟你去瞧瞧吧。”避开传旨的人,谢晚宁压低声音开口,“想必是宫里有哪位贵人生病了,不好让太医诊脉,便让我去。” 这话谢晚宁自己都不相信。 皇宫已经被二皇子把控,他到底想干什么? “小姐。”这时,秦尔从外面进来了,一身劲装,显得十分干练。 “打听清楚了,陛下一连多日昏迷不醒,几位文臣联名上书要求从宫外请大夫,所以……” 谢晚宁目光一沉,“知道了。” 看来这一趟,是非走不可了。 两人很快被带进了宫。 “跟奴婢进来吧,陛下就在里面。”传旨太监斜着眼睛笑了一下,看的人瘆得慌。 谢晚宁还是第一次踏进皇帝的寝宫,第一感觉是大,很大,起码有她五六个卧房那么大,周围放置着各种金贵的宝器。 乍一眼看过去看不出什么不对,可要是懂行的人来观察,就会发现这间卧房里的每一个物件摆放都不是乱摆乱放,动了其中任何一个,都有可能破坏整个房间的风水布局。 “待会进去别说话,跟在爷爷身后就行。”柳老太医放慢脚步,轻声说了一句。 谢晚宁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越往里,越能感受到可怕的威压之气。 明黄色的围帘外站着四个太监,个个身型健壮气势汹汹。 “你们先下去吧。这里有我看着就行了。”传旨太监道。 谢晚宁并没有深思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此时此刻,她还在为自己终于见到了活生生的皇帝而感觉不可思议。 没错,传说中的宁国皇帝,就在她面前的金玉床上躺着,猛然看过去,他跟寻常重病沉疴的老人并无不同,唯一的区别就是,他可能显得更加苍白一些。 “陛下,陛下,柳院判来了。”太监轻声开口,试图唤醒皇帝。 谢晚宁还在想,这个皇帝会不会已经病得睁不开眼睛了,可下一秒,他的胳膊僵硬的动了一下。 “来,来了……”跟谢晚宁想象之中不太一样,皇帝口歪眼斜,肢体僵硬,整个人都不好了。 传旨太监似乎勾了勾唇,“是的陛下,有柳院判为您诊病,您很快就能大好了。” “陈公公,我要为陛下检查一番,劳烦您暂且出去片刻。”柳老太医冷冰冰开口。 传旨太监,也就是陈公公,愣了一下,眼底划过一抹不悦,但很快又遮掩起来。 “柳院判这是什么意思,怕奴婢对陛下不利吗?” “陛下龙体,岂是你一介奴婢能看的?”柳老太医声音严厉,似乎仗着皇帝的势。 等陈公公出了门,柳老太医立刻吩咐谢晚宁去门口守着。 谢晚宁也不含糊,她隐约察觉柳老太医跟皇帝陛下关系不同于一般的臣子,但究竟如何,还得看接下来事情怎样发展。 “陛下,陛下,这究竟怎么回事,您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是不是有人害您,您说出来,老臣就算豁出一条性命,也要为您讨回公道!”柳老太医抓住皇帝的手臂。愤愤不平道。 “孽障,都怪……那个……孽障!”皇帝拼尽全力,才从喉咙里挤出这行字。 第142章 斗智斗勇 谢晚宁离得远,没能听清楚,两个老人在里面说了什么,她也不知道,但没一会儿,柳老太医忽然低声将她叫了过去。 “阿宁,这是陛下亲自拟定的传位诏书,还有传国玉玺,你把它们藏在身上,待会儿陈公公会带你出去,等出了宫门,你立刻骑马去云州与秦世子会合,将此诏书交给他,明白吗?”柳老太医声音不高,却充满希冀。 谢晚宁整个人都蒙了,这些话信息含量太高了,陈公公看起来并不像个好人,会带她出去吗?皇帝明明已经成这样了,这个诏书是什么时候拟定的,又被他藏在哪里,这两样东西她又怎么能通过重重宫城带出去,还有,秦景川不是奉国公府的世子吗,他就算跟皇家沾亲带故,也不可能被立为太子呀…… “爷爷,这……这东西如此紧要,我……”谢晚宁心里打鼓,总觉得会有更多不好的事情会发生,而这诏书就是“万恶之源”。 “阿宁,没有时间了,陛下肯将诏书交与你我,你我便要承担起这重任来,绝对不能让诏书落到其他人手里,明白吗?”柳老太医急得声音都变了。 谢晚宁完全是被赶鸭子上架,她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后者似乎也在看她,那双眯起来的眼睛里,沉淀着帝王的隐忍与无奈。 这一瞬间,谢晚宁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重量,郑重点了点头。 “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带着它们去见秦世子,至于其他,你不需要懂,知道吗?”临走之前,柳老太医仔细叮嘱道。 谢晚宁脸色复杂极了,最后看了一眼爷爷,有些不舍,又有些心痛。 “谢小姐,请跟奴婢从这里来。”陈公公竟然真的一改刚才的趾高气昂,他带着谢晚宁在宫城边上的小道里穿梭,说是有些殿阁里,围墙年久失修,能够从里面钻出去。 谢晚宁心脏“突突”跳着,紧紧攥着柳老太医交给她的药箱,亦步亦趋的跟着陈公公。 不知道走了多久,按照谢晚宁的时间感知,起码已经走了半个小时的时候,陈公公领着她进了一座她似曾相识的院子。 这不是余贤妃宫里的后花园吗? 前不久她才在这里跟那群女的斗智斗勇来着。 “陈公公,您确定是在这里?”她心里直打鼓,上一次她还当街羞辱了司徒留月,这女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正想着,一阵脚步声响起。 “母妃,您就让我出去走走吧,我已经在宫里憋了好久了,都快发霉了。”真是冤家路窄,这声音不是司徒留月又是谁? 陈公公大半个身子已经钻进了院墙边那个洞,密密麻麻的杂草将他遮住,一眼倒也看不出来。 谢晚宁想跟着进去的时候,那阵脚步已经靠得很近,她稍微一动作,必定会被当场捉住。 谢晚宁在心里狠狠骂了两句,可此时此刻,她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贤妃娘娘安,公主殿下安。”谢晚宁规规矩矩的跪趴在假山边上,脸都差点贴到地上了。 第143章 母妃救我 幸好那个药箱看起来跟平常药盒并无不同,她在想,只要这母女两个没有看出她的异样,那她就有可能…… “你谁呀?”司徒留月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谢晚宁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谢晚宁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但还是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稳住,“回禀公主殿下,奴婢是新来的司药婢女,不小心误入此园,还请公主殿下勿怪。” “糊涂东西。”司徒留月不耐烦的摆摆手,“还不快滚。” 谢晚宁赶紧爬起来,抓住药箱就走,她身上已经换了宫婢的服饰,发髻也跟奴婢们梳的双环髻一模一样,只要不看脸,一般情况下认不出来。 她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可是…… 没走两步,一道颇具威严的声音忽然响起:“站住!” 谢晚宁心里“咯噔”一下。 “哈哈哈,谢晚宁,竟然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你这个贱人,也有今天!”司徒留月大声笑着,“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我带进去。” “慢着!”谢晚宁又急又气,皱眉道:“我有天大的要事在身,关乎国运,二位最好给我让开,否则就是把你们余家祖宗十八辈都挖出来鞭尸一顿,也……” 话还没说完,余贤妃狠狠一巴掌就呼了过去。 谢晚宁贱人火辣辣的痛,急得脑子里都“嗡嗡”的,“我用自己的项上人头发誓,若是有半句虚言,叫我不得好死!” 余贤妃这才愣了一下。 直勾勾盯着她,看了半天。 “哎呀母妃,这个贱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你又不是不知道,快别说了,上次的仇,我还没有报呢!”司徒留月阴冷一笑,让人将谢晚宁拉进了殿内。 “你这个狗东西,真把自己当回事儿呢,还敢吓唬我跟母妃,我告诉你,你……” “司徒留月,你就算要找死,也请你选个好点的法子,我说了,我这会儿必须出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你这愚蠢如猪的东西,我没有多余时间跟你耗着!”说完,她立刻起身,在司徒留月目瞪口呆没有防备的时候,一根银针抵住她的脖颈儿。 司徒留月吓得呼吸都停了。 “喂喂喂,你这贱人要干什么,我可是公主,你不想活命了!”她连哭带嚎,想把外面的人招呼进来,却一不小心踢翻了谢谢晚的药箱。 一大堆瓶瓶盏盏滚了出来。 谢晚宁无力的闭了闭眼睛。 幸好,这箱子有一个夹层,最重要的东西没有掉出来。 “你这该死的小贱人,竟敢挟持我女儿!”余贤妃这时走了进来,看到此等场景,气得脸色发青。 “谢晚宁,你最好……” “闭嘴!”谢晚宁实在没有耐心了,手上的银针刺了一下司徒留月的脖子,后者顿时吱哇乱叫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贤妃娘娘,我的银针没长眼睛,识相的话,立刻放我出去!”她道。 “母妃,母妃救我……” “谢晚宁,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时,余贤妃却转身关上门,皱眉终于问到了关键:“本宫听说你跟柳祖安被召进宫给陛下看诊,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贤妃娘娘真的敢听吗?” 第144章 我有办法 谢晚宁咬紧牙关,从喉咙里挤出这一句话来,“总之,我现在,必须立刻出宫。” 余贤妃脸色沉了沉,似乎在权衡,谢晚宁忍无可忍,低声威胁:“我不妨明着告诉你们,是陛下命我出宫的,你们两个要是坏了事,可不仅仅是株连九族这么简单了。” “你胡说!”余贤妃声音颤抖,“宫里最近出了盗贼,各宫各院都戒备森严,陛下也已经病得说不出话,他怎么可能……” “也就你们母女两个蠢货相信什么出了盗贼,都要变天了还这么天真无邪,到时候那些人冲进来第一个杀得就是你们!”谢晚宁冷冷一笑,将司徒留月丢开。 后者吓得腿都软了,直接瘫在地上,脸上青白交接,半天不发一言。 “你,你怎么证明……” 余贤妃话都没说完,谢晚宁就已经捡起药箱冲了出去。 “不行啊谢小姐,外面都被重兵把守着,出不去了,出不去了。”陈公公从草丛里退了回来,满脸惊慌失措,他是真的无计可施了。 “我有办法。”谢晚宁咬着牙,“陈公公,你先回去,陛下那边也需要你,我自会想办法出宫。” 说完,谢晚宁转身又进了正院。 “你怎么……又回来了……”见她去而复返,余贤妃母女两个瑟瑟发抖。 此时此刻,谢晚宁就像那凶神恶煞的地狱阎罗,整个人身上弥漫着阴冷可怕的气息。 “我需要二位的帮助,我得出宫。”谢晚宁毕恭毕敬道:“贤妃娘娘,留月公主,在下从前多有冒犯,但这些都属于私人恩怨,还望二位不计前嫌助我离开,日后我必定涌泉相报,拜托了!” 要不是实在走投无路。谢晚宁打死都不可能在这两个人面前低头。 “你,你这话说的,可我跟母妃也没有出宫的门路呀,这不是为难我呢嘛?”司徒留月小心翼翼的开口。 谢晚宁淡淡一笑,“公主殿下可是忘了前几日,你明明……” “我帮,我帮!”司徒留月急忙捂住谢晚宁的嘴,心虚又焦急的将她带了出去。 “你前几天,就是从这儿出去的?”望着面前这棵起码有几十年历史的参天大树,谢晚宁表情惊讶。 两人贴着宫城一路走一路躲,她还以为司徒留月也是找墙洞之类的东西带她出去,没想到对方竟带她来了冷宫。 冷宫后面有棵杏树,就是面前这棵,司徒留月从前就是带着人从这里翻出去的。 “这有什么,只有这里才不会被人发现,你快点上来,你别告诉我你不会爬树。”司徒留月蹲在树杈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谢晚宁。 后者眉头一拧,露出尴尬表情。 谢晚宁是真的不会爬树,从小就不会。 “真丢人,爬树都不会,你这样的人是真配不上我表哥。”司徒留月一副“我终于赢过你”的表情,沾沾自喜。 “来吧,我拉你上来。”说完,她一只手抓住树枝,一只手朝谢晚宁伸去。 “司徒留月,你这次帮了我,我会记住。”宫墙外,谢晚宁仰起头,郑重其事的看着挂在树上那位。 “你可一定记好,不然,我就把你……喂,我话还没说完!” 第145章 别怪我们不客气 为避免目标太大,谢晚宁出了城就一路贴着京城边上的密林骑行,风餐露宿,已经两天两夜。 没想到即将抵达云州地界的时候,风云突变,天空飘起针尖一样的雨丝,黑漆漆的林子里,弥漫起浓烈的杀气。 谢晚宁察觉不妙,狠狠一鞭子抽下去,马儿长嘶一声,立刻加快速度,没想到就在这时,谢晚宁心“突突”的跳了起来,想也没想便趴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根白羽箭贴着她的后背擦过,剧烈的痛袭来,谢晚宁头皮都麻了。 怀璧其罪。 有人要杀她! 谢晚宁屏住呼吸,再次加快速度,这时一阵阴风袭来,雷声伴随着闪电响起,几抹鬼魅的黑影从天而降。 马儿似乎都感受到杀气,吓得狂乱嘶叫起来,谢晚宁紧紧抓住缰绳,却还是被甩了下去。 为避免被巨大的冲击力伤到,谢晚宁急中生智就地一滚,脑袋险些撞到树上去。 “交出诏书,饶你狗命!”为首的黑衣人开了口,他就站在谢晚宁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雨渐渐大了起来,声声轰鸣响起,谢晚宁紧紧裹住怀里的东西,抬眸直勾勾盯着对方,“你休想!” 刹那间,一根银针从她手里飞出,黑衣人急忙躲避,其他几个人猛然冲了上来。 谢晚宁浑身巨震,对方起码有五个人,可她孓然一身,又不会武功,此时此刻竟然真沦落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步了。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黑衣人发出讥讽的冷笑,“给我抓活的,这个小娘们儿长得不赖……” 说话间,几人狞笑着,向谢晚宁伸出恶魔的手。 后者就算再怎么冷静,此时此刻也慌了手脚,可越是这种紧急情况,她越是死死捂住怀里的东西。 眼看着死亡的危险已经降在头顶,谢晚宁忽然伸出手,刹那间袖子里飞出三支短小凌厉的箭镞,直冲距离她最近的黑衣人而去。 这是她用来保命的最后一招。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一名黑衣人应声倒地,胸口直愣愣扎着一根黑箭。 谢晚宁手臂都被震麻了,但她绝不敢大意,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她肩膀袭来。 是把指头长的飞刀,正中她的肩胛骨。 “臭婊子,竟然搞偷袭!”黑衣人冷冷一笑,“这个婊子不好对付,你们都放机灵点!” 几人慢慢将她围住,谢晚宁发出冰冷的低吼:“挡我者死!” 说完,她再次发射箭镞,可这次终究没有那么幸运,那些人飞快的躲开,箭镞射空。 “受死吧!”为首的黑衣人长剑刺来,寒光凛冽,谢晚宁绝望的闭上眼睛。 然而,预想之中的痛苦并没有降临。 反倒是那几人,发出惨烈的叫声。 谢晚宁不可置信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熟悉而清冷的面孔。 “你怎么来了?”谢晚宁惊得瞪大眼睛,“我不是让你在家照看好其他人,你怎么……” “小姐,司徒霄派人来把几位主子全接进宫里了,我察觉不妙,就让其他姐妹帮忙打探了一下,得知你出宫了,这才……” 第146章 几乎已经判了死刑 “小心!”不等秦尔把话说完,谢晚宁急忙将她推开,一支箭擦着她的耳朵划过,带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秦尔大惊,立刻扶起谢晚宁,带着她翻身上马。 十几个黑衣人在后面穷追不舍,又是放箭又是大声呵斥,两人咬紧牙关冲出去十几里,那些人仍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怎么办,小姐,要不我去引开他们,咱们在云州汇合?”秦尔压低声音开口。 谢晚宁脑子里飞快运转,她现在手里有两个宝物,都是能够改写历史的至宝,这两个想必只要有一个能落到秦景川手里,他就能扭转乾坤吧。 想了又想,她终于下定决心。 “秦尔,你带着这个走。”她将玉玺拿出来,郑重其事的交给秦尔,“记住,这个东西一定要亲手交到你家主子……” 话说到一半,身后马蹄声再次响起。 谢晚宁浑身一僵,肩膀上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忽然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连忙把诏书也拿出来一股脑儿塞到秦尔怀里,“你带着它们走,我去引开追兵。” 两生两世,她还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充满勇气。 谢晚宁飞快的翻身上马,狠狠一抽马臀,朝东疾奔而去。 秦尔吓得几乎六神无主,但此时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她咬了咬牙,也上了马,朝着谢晚宁相反的方向飞奔。 山风阵阵,阴雨连绵。 “臭婊子给我停下,不然的话,一箭射死你!”身后不远处响起那些人赌咒一般恶毒的话语,谢晚宁浑身僵硬,死死贴着马背,心里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咻-”他们果然动了手。 箭镞雨点一般追来,谢晚宁避无可避,瞬间被射中后背,猛烈的痛感袭来,瞬间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 血雨腥风的一夜终于过去。 秦尔速度很快,几乎赶在天亮之前抵达云州。 “主子,这是谢小姐从宫里送出来的东西。”她将两样东西双手奉上。 彼时秦景川正在案前翻阅书籍,听到“谢小姐”三个字,想也没想便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秦尔满脸风霜,低下头道:“主子,谢小姐她拼尽全力才把东西送出来,您快些看看。” 一份传位诏书,一块传国玉玺。 安安静静的呈在桌子上。 屋内气氛异常诡异。 秦景川直勾勾盯着诏书上“秦景川”三个字,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秦尔也吓得大气不敢出。 天呐,怎么会这样,当今陛下不把自己的皇位传给亲生儿子,却传给一个国公府世子,这是要干什么? “她在哪儿?”秦景川忽然出声:“这两样东西是从宫里出来的,那她在哪儿?” “谢小姐为了让我把这两样东西送来,自己去引开追兵了。”秦尔脸色很难看,说出这句话,她几乎已被判了死刑。 秦景川几乎立刻就往就走。 “世子!”秦尔压低声音开口:“皇宫现在被司徒霄把控,柳家的人也都被抓走,您现在最要紧的,是调派人手进宫勤王,我会带人去找谢小姐。” 第147章 我这是在哪儿 秦景川脚步狠狠一顿。 “你认为,我该接这诏书吗?”他道。 秦尔脸色煞白,这不是送命题吗? “那……还是要看主子你的意思,主子跟城主是至交好友,如果您接了,他会助您夺位,可这样一来,您也将会成为众矢之的……” 秦景川冷峻的面孔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他慢慢拿起传位诏书,盯着他的名字看了又看,脑子里却回想起曾经那段往事。 正因为那些事,他至今未曾原谅当今陛下,也就是他真正的父亲。 可谁知道,这个疯子,竟然直接把他的名字绣在诏书上,难道他还想让他们的关系大白于天下吗? 不,不会的! 秦景川冷冷一笑,将诏书凑近,忽然发现,“秦景川”三个字微微凸起,不同于其他字眼。 秦景川眉头一蹙,将这黄绸布匹仔细端详一番,忽然恍然大悟。 “匕首给我。”他道。 秦尔急忙照办。 锋利的刀尖轻轻挑起丝线,很快,“秦景川”三个字褪去,露出下面的“司徒渊”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秦尔惊呆了。 还能这么玩?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云州城主周秀从外面进来,“景川,你准备好了没有,咱们该出发了。” 这位州城主与秦景川同岁,生的丰神俊朗,但浑身上下自有一股威严之气,不愧为手掌十五万大军的兵马元帅。 他一眼就看到桌案上的东西,顿时瞪大眼睛,“这不是传国玉玺吗?怎么会在你这里?” “周秀,你现在立刻带两百精兵前往南浦,将这传位诏书跟玉玺交给渊王殿下,你懂我意思吗?”秦景川冷声开口。 “你说司徒渊,他不是被贬出京城,成了个闲散王爷么,这么一个庸庸碌碌的王爷,能堪当大任吗?”周秀不禁担忧起来,“景川,你比我更清楚,陛下他明明想让你……” “闭嘴。”秦景川一记冷冽的目光刺了过去,周秀顿时噤声。 “记住我说的话!”秦景川沉声说完,拍了拍周秀的肩膀,头也不回的出了门,“秦尔,你跟我来。” …… 谢晚宁是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惊醒的,她浑身像被针扎一样,胳膊腿也像被人打断了,没法动弹。 “呦,醒了?”耳边响起一阵阴阳怪气的女声:“大名鼎鼎的谢小姐,谢神医,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呢?” 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 谢晚宁脑子有些不清醒,一时分辨不清楚对方是谁。 “谢晚宁,你这个贱人,终于落到老娘手上了,说,你把玉玺交到谁手上去了!” 这下,谢晚宁听清楚了。 竟然是好久不见的林清如。 “我这是在哪儿?你又怎么会在这里?”谢晚宁用尽全力转过身,用手遮住头顶的光亮,她的眼睛感觉很不舒服。 林清如还是那个盛气凌人的样子,如今能把谢晚宁踩在脚底,她都兴奋得快要笑死了。 “我当然是自告奋勇来帮四殿下问话的呀,你这个贱人,最好老老实实交代,不然的话……” “你是说,我这是在京城?” 第148章 看我不杀了你 谢晚宁整个人都蒙了。 她到底昏迷了多久,这期间又发生什么事了? 林清如冷冷一笑,“算你还有点能耐,你还应该好好感谢感谢四殿下呢,你被人一箭穿心,差点死在外面。” 说话间,她用手按了按谢晚宁胸口的伤,后者闷哼一声,刹那间脸色惨白。 林清如狞笑,“谢晚宁,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你的外祖父,你舅舅,还有你那个妹妹,都已经被送进宫里了,他们现在每个人都命悬一线,生死可就都掌握在你手里,为了他们,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你不是也在司徒霄手上吗?难道他没有把你跟老夫人抓起来,威胁老侯爷跟余世子?”谢晚宁讥讽一笑。 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长脑子。 她的丈夫跟公公都跟司徒霄是对立面的,她怎么就能做的出这种猪狗不如的行径?? 果然,林清如一下子怒了。 她一把抓住谢晚宁的下巴,用力掐住,“你懂什么,我这都是为了救他们性命,他们有多少兵马,还想反抗四殿下,简直痴人说梦!” 她这句话,递给谢晚宁一个关键信息,老侯爷跟余司远已经带病突围出去了,也许到时候可以助秦景川一臂之力。 “余世子英明一世,怎么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眼盲心瞎的蠢货,你这是诛九族的大罪!”谢晚宁冷笑。 林清如却比她笑得还大声,“谢晚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只要从你嘴里掏出有用的话,四殿下会恩赏我的……” 说着,她转身从桌子下拿出一把银针,捏了一根,在谢晚宁面前晃了晃,“眼熟吧,这不是你的好宝贝嘛,以往都是你来扎别人,今天你也能尝尝被针扎的滋味儿了。” 谢晚宁眉头一拧,不等她反应过来,林清如已经恶狠狠的,将那银针扎进她的指甲缝。 十指连心。 锥心刺骨的痛令她浑身颤抖,生理泪水也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谢晚宁痛的几乎昏厥,她越难受,林清如就越愉快。 “哈哈哈哈哈哈哈……”又一根针狠狠扎了进去,林清如恐怕做梦都没想过,有朝一日她还能亲自报仇雪恨。 “谢晚宁,你也有今天啊,我林清如从来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偏要一次又一次的折磨我,为什么抢走世子爷的关注,为什么把我害成这个样子,我恨死你了,我要你死!” 狭小的房间里,溢满林清如尖锐的声喊。 谢晚宁已经痛的说不出话,此时此刻,她脑海里却浮现出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东西。 “谢晚宁,你说呀,你告诉我,你把东西交给谁了,你这个贱人,为什么都到现在了还是要跟我对着干?”林清如发了疯一样,面目狰狞的盯着谢晚宁。 “你杀了我好了,我死也不说!”谢晚宁冷冷一笑,趁着林清如扎她手指的功夫,狠狠啐了对方一口。 “你这个贱人,找死,看我不杀了你!” “住手!”一阵清朗男音忽的传来。 第149章 小姐你没事吧 谢晚宁舒了口气。 终于,被她赌成功了。 她还有用,司徒霄就不会任由林清如这个蠢货杀了她。 “四殿下,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林清如吓了一跳,急忙扔了针,有些局促的说:“妾身就快成功了,这贱人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想必要不了一会儿,妾身就会……” “来人。”司徒霄淡漠的开口,“把她带下去,严加看管。” 直到门外两个身形壮硕的婆子进来,林清如才意识到是她要被带下去了,顿时急了,“四殿下,妾身说过要为您效力,就不会半途而废,请您再给妾身一点时间,相信妾身……” “让她闭嘴。”糊司徒霄有些不耐。 两个婆子一左一右将林清如按在地上,还给她嘴里塞了一块抹布,讨人厌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司徒霄慢悠悠踱到谢晚宁面前,居高临下的看了她一眼,“啧啧,谢小姐的手指头,原本可是大有用处的,怎么就被这个毒妇伤成这样了?” 谢晚宁没有开口。 司徒霄唇角勾了勾,不急不徐道:“谢小姐,刚刚都是本王疏忽大意,这样吧,你要是说出诏书跟玉玺的下落,我就替你杀了这个毒妇,为你报仇,怎样?” 一旁的林清如,吓得脸色惨白,一个劲儿摇头。 谢晚宁仍旧一言不发。 “看来谢小姐还是不明白不说话意味着什么,你可要好好想清楚,你的外祖父,你的舅舅,你的家人他们都在本王手里,本王……” “四殿下就算打死我,我也说不出来。”谢晚宁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是你们运气不够,你们的人来的时候,诏书跟玉玺已经被另外一方势力夺走了,我也不知道现在在谁手上啊。” 司徒霄那张与司徒念司徒珣等人略有几分相似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不悦。 “谢小姐,本王耐心有限,你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声音沉了下来,夹杂着威胁。 “殿下既然不相信我,为何还要问呢?”谢晚宁慢悠悠闭上眼睛,“我该说的都说了,其他的……” 话音未落,司徒霄拍了拍手,两个黑衣士兵带着一个人进来。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怎么会这样?”是青烟,看到谢晚宁,她一下子扑过去,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谢晚宁眉头一拧,锐利的目光刺向司徒霄,“殿下这么做,未免太小人了。” 司徒霄满意一笑,把玩着手里的玉骨扇子,慢悠悠开口:“本王的为人,还用不着谢小姐还评价。” 他似乎打定主意,谢晚宁一定会为了身边人松嘴。 “谢小姐可要好好想想了,这丫头细皮嫩肉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经受住本王的侍卫一番蹂躏。” “你卑鄙!”谢晚宁猛然仰起头,刹那间浑身上下剧痛无比。 “小姐,小姐,青烟没事,青烟不怕……”青烟哭着趴在谢晚宁身上,“你不用担心我。” “谢小姐还是尽快考虑吧,本王再给谢小姐半柱香时间,要是不答应,这个小丫头,还有宫里你的家人,可都要……” 第150章 把马车围起来 “住口!”谢晚宁气得心口直跳,但脸上神色依旧不改,她直勾勾盯着司徒霄,忍了又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我可以告诉你诏书现在在哪儿,甚至可以带你去找它,但是,你得……” “放心,只要你助我夺得大业……”司徒霄缓缓逼近,居高临下的盯着谢晚宁,目光变得阴险,“敢休夫的女人,本王也想尝尝……什么滋味儿。” 片刻之后,谢晚宁被从床上扶了起来,司徒霄给她炖了一颗续命的百年赤芝,吃下去之后虽然没能痊愈所有伤口,但起码,她能勉强坐的了马车。 “小姐,咱们真的要助纣为虐吗?”青烟将谢晚宁轻轻搂在怀里,小心翼翼的开口。 她是真的吓坏了,还从来没见过谢晚宁这个样子过。 “没办法的事情……”谢晚宁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脸色惨白,令人害怕。 “现在咱们全家都在司徒霄手里,我要是不按他说的办,很有可能……咳咳……” “小姐,小姐你吐血了!”青烟声音带了哭腔,撩开马车帘子,“殿下,我们小姐身体不行了,快停车!” 他们已经走了一天一夜,这么长时间的颠簸,谢晚宁能够承受得住,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给她喂一颗药。”司徒霄骑在马上,神色冷酷,目光嫌弃。 “谢晚宁,你可别给我耍花招,本王随时能要了你的命!” 谢晚宁脸色更加差劲,“马车走的太快了,我……我受不住……” 司徒霄眉头一拧,一挥手,车队停了下来。 “你说的那个人到底在哪儿,该不会,是在耍本王吧?”他冷声质问。 谢晚宁有些无奈,“四殿下要是不相信,何必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问我呢?陛下只说让我把诏书跟玉玺交给云州一个名叫陈鹤一的男人,当时也是他派人对了暗号拿走了东西,至于其他的,我是真不清楚。” 司徒霄冷冷一笑,“无妨,到时候要是找不到这个人,我就把你爷爷碎尸万段,不信你敢耍什么手段。” 为了照顾谢晚宁的身体,车队又慢悠悠的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这时天色有些晚了,林子里响起“沙沙”的声响,令人不寒而栗。 一支黑箭陡然射来,直愣愣钉在谢晚宁乘坐的马车外壁上,带着凛凛杀气。 “啊!”青烟吓得大叫一声,浑身瑟瑟发抖。 “保护殿下!”与此同时,其他人也听到动静,集体戒备。 火光闪烁,为首的司徒霄神色冷峻,“把马车围起来!” 几十名黑衣护卫急忙照办,铁桶一般围住马车。 马车里,谢晚宁淡漠的笑了笑。 秦景川啊,还真是没有让她失望。 “殿下,咱们中计了,被包围了!”一名黑衣士兵,从前方侦查回来,惊慌的跪在地上发抖。 司徒霄危险的眸子眯了眯,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股可怕的戾气。 “把那个贱人给我提出来!”他冷声开口。 马车围帘被掀开,映入众人眼帘的,却是两具新鲜的“尸体”。 第151章 你做梦 “殿下,她们,她们……” 这一幕,令所有人大惊失色。 谁能想到刚刚还好好的一对主仆,此时此刻竟然横死在他们面前。 谢晚宁静静地躺在那里,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青烟比她更惨,唇角渗出一抹黑血,脸色发青,手背上也呈现出暗暗的青紫色,分明就是刚中剧毒的模样。 “贱人!”司徒霄气得脸色铁青,“去检查看他们死透了没有!” 一名士兵上前,将谢晚宁拖了出了扔在地上,火把凑近她的脸,又掀了掀她的眼皮,见她瞳孔扩散,便知一切无力回天。 青烟也没了脉搏,静静地躺在那里,死之前脸色竟然奇异的安详。 “咻——”又一支黑箭袭来,直中一名黑衣士兵胸口,临死之前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口吐血花,重重的倒了下去。 司徒霄立刻让人警戒,与对方展开厮杀,这个时候他们也无暇顾及谢晚宁两人了,直到他发现那些人里传来一阵女声:“不要伤到谢小姐。” 与此同时,那些人的进攻力度明显减弱了很多。 司徒霄眉头一拧,终于意识到他被谢晚宁带进了沟里。 不过,不要紧。 这个女人死了,也是有用的。 “阁下究竟是谁,不妨露出真容。”司徒霄让人将谢晚宁抬了起来,就抵挡在他们前面,“要是再攻击,谢晚宁必死无疑!” 惨烈的厮杀刹那间停止,林子里重新恢复宁静,一阵萧瑟的鸟叫声响起,局势朝着更加危险的方向发展。 “世子,您不能出去,司徒霄就在那里,太危险了。”秦尔试图阻止秦景川,“世子,谢小姐将他们带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您剿灭他们,这些人都是国之蛀虫,杀了他们才不枉费谢小姐一番筹谋啊!” “景川,你不要命了!”周秀也从马上下来,一把抓住秦景川的胳膊,恨铁不成钢的怒斥:“她谢晚宁的命就那么重要,值得你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你别忘了自己身上还背负着他们,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周秀,要不是她,咱们拿不到传位诏书跟传国玉玺。”面对下属跟好友的苦心劝阻,秦景川丝毫不改心意。 他一点一点挣脱周秀的手,从黑暗走向火光中,并在虎视眈眈的司徒霄面前大声开口:“放了她们,饶你们一条狗命。” “秦景川,竟然是你!”司徒霄气得咬牙切齿,“好啊,之前没有把你杀死,这一次……” “殿下,他们人多势众,咱们恐怕不敌,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妙。”侍卫急忙过来拉住司徒霄。 “怕什么!”司徒霄冷冷一笑,“早就听说秦世子对谢家这个破鞋垂青已久,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秦景川,你要是想救回这个女人,就拿我想要的东西来换,否则……” “你做梦!”不等秦景川开口,周秀先一步冲上前,指着司徒霄的鼻子大骂:“司徒霄,你身为皇子,竟然做的出谋害陛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就算你用阴谋诡计得了天下,天下人依然瞧不起你!” 第152章 把东西拿来 他的声音穿过双方重重士兵形成的围帐,直达司徒霄耳海。 他冷冷一笑,“周秀,你竟然也成了他秦景川的走狗。”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双方必须得有一方低头,而司徒霄今天是打定主意非要拿到东西不可。 想了想,他开始转变策略。 “秦景川,你的谢小姐,恐怕只剩下一口气了,她从京城奔波至此,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把我带到你云州设下的包围圈里,她对你可是真心爱慕呀,你能眼睁睁看着她为你去死吗?”他扬声开口。 “休要胡说!”周秀气得脸色发青。 他是知道秦景川脾气的,决定的事情从不轻易更改,可现在大局当前,他怎么能舍弃大好局势,只为了一个女人? “一手交人,一手交物。”就在这时,沉默已久的秦景川终于表了态度。 司徒霄像是早已经猜到他会这样,顿时哈哈大笑起来,阴险道:“从没发现你秦景川竟然还是一个情种,可真是让人意外啊。” 说完,他让人将谢晚宁跟青烟拎到众人前面,两人耷拉着脑袋,像是被人抽走了精气神儿。 “景川你看,谢晚宁已经死了。”周秀眼疾手快的抓住秦景川的胳膊,指着不远处谢晚宁惨白的脸,“大家都是习武之人,我不信你看不出来端倪,她已经被那个混账东西残害了,咱们已经没有必要救她了……” 说到一半,周秀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注意到秦景川脸色异常难看,整个人身上散发出浓浓的杀气,他这人可从来不会喜怒形于色。 “景川,你别冲动,司徒霄就是为了激怒你,你可千万……” “来人。”秦景川忽然开口,“把东西拿来。” 很快,两个宝盒被人呈了上来。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打开看看。”司徒霄眼里划过一抹兴奋,却依旧谨慎警惕,“还有,秦景川,本王要你亲自把东西拿过来。” “殿下,万一秦景川……” “闭嘴!”司徒霄神色冷峻,咬着牙死死开口:“你以为本王会放任他活着离开吗?既然他为了一个贱人不顾生死,那他就活该死在本王手里。” 气氛一度陷入胶着。 双方对垒,众目睽睽之下,秦景川一手托着一个盒子,缓步走向敌方阵地。 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毅然决然,也有眼尖的,看到他眼底骤然闪过的痛与恨。 “真没想到啊……”司徒霄狞笑一声,忽然从自己下属手里夺过一把弓弩,直指秦景川的心口。 “找死!” “景川,小心!” “上!” 变故发生就在一瞬间。 司徒霄的弓箭射出去的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即将得手,眼底已经露出笑意,可他怎能想到,秦景川早已洞悉他的想法,比他出手更快。 剧烈的痛袭来,司徒霄的肩胛骨被贯穿,鲜血淋漓中,他发出不可置信的怒吼:“秦景川,你找死!” “找死的是你!”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冰冷无情的女声,司徒霄顿时警铃大作,下意识闪躲,对方凶狠的利剑正好擦过他的头发。 一截黑发瞬间掉落。 第153章 他死定了 司徒霄整个人都麻了,恶狠狠道:“给我杀!” 不用他说,那些黑衣人都已经与秦景川的人厮杀在一起,林子里阴风怒号,形势逐渐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万分混乱中,有人愤恨的举起长刀砍向谢晚宁,也有人发出痛苦的叫喊,还有人落荒而逃,生怕在这场惨绝人寰的争斗中殒命。 “主子,司徒霄跑了,属下带人去追!”秦尔单膝跪地沉声开口。 此时此刻,谢晚宁已经被秦景川抱在怀里,男人神色却是出奇的冷静,“去吧。” 秦尔还有些狐疑,自家主子不是最担心谢小姐的,这会儿怎么丝毫没有表现出难过的样子来? 她没有时间去想这些,唯一的念头,就是拼尽全力,替谢晚宁报仇。 是夜,云州军区大营。 “景川,谢小姐已经死了,你别伤心了,让她好好安息吧。”这已经是周秀第三次前来秦景川的营帐,可每一次,他看到秦景川沉默的坐在一具尸体前,他都觉得心口憋闷得慌。 营房里寂静一片,唯有一支蜡烛摇曳跳动,秦景川背影坚毅,双肩却颓然的耷拉下去,像是遭到生平以来最重的打击。 “我跟你说话呢,听到没,秦景川!”周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疾步上前,将秦景川拉起来,“你自己来看,你又不是没见过死人,她的脸都青了,四肢僵硬,你自己看看,你究竟在犟什么?” 停顿片刻,周秀再次开口:“秦景川,你太让人失望了,既然你已经选择要拥立二皇子上位,这一次本该是你从那些庸庸碌碌的世家子弟中脱颖而出的大好时机,你却硬生生要浪费掉吗,你已经等了十年,你一辈子到底有几个十年可以供你如此挥霍?!” 秦景川俊美无俦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他苦涩的笑了笑,自嘲又无奈。 此时此刻,周秀才彻底看清楚他眼底的神色,他在难过,也在后悔。 要不是他把灾祸带到她家里,她又怎么会被人夺走性命? 秦景川从来没有这样惧怕过,恐慌过,就这么一条鲜活的生命,不,还有那个忠心耿耿的小丫头,也死在了司徒霄手下。 “你清醒一点,谢小姐已经死了,我们最应该做的,就是协助二皇子冲进宫里去,助他登上皇位,再把司徒霄等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一个个都砍了,对了,她的外祖父,她舅舅不是还在司徒霄手里,咱们快些动身吧……” “你说得对!”秦景川浑身戾气乍现,直勾勾盯着周秀,后者都被他气场所摄,吓得到退一步。 “司徒霄,他死定了!” “景川,那谢小姐跟那个丫头的尸体怎么办,我要不派人把她安葬了,也好过在这儿……” 话说到一半便不说了。 因为秦景川转了过来,“将她一起带回京城,我要让她亲眼看着,司徒霄怎么死。” 周秀浑身一僵,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自从十年前那件事发生之后,他还从来没见过善于藏拙的秦景川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 第154章 真是愚蠢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里,也乱作一团。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陛下还没死呢,就想着偷东西跑路了,你们简直罪该万死!” 柳老太医手里拿着一把宝剑,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守在龙床前,生怕那些被乱军吓疯的宫人伤到皇帝。 可他的声音竟然没有一个人听,寻常做小伏低的伺候在皇帝身边的宫女太监此时此刻争相夺取着宫里的宝贝,一个个抢红了眼。 “愚蠢,真是愚蠢!”这时,柳忱从外面进来,看着这一幕幕,他冷冷一笑,“一群愚昧无知的东西,以为自己能逃的出去吗?外面全都是司徒霄的人!” 话音未落,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柳忱急忙捡了把刀护在自己父亲跟皇帝前面,“你们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柳老太医怒目圆睁,浑身戾气腾腾,“儿啊,其他人呢?” 柳忱摇了摇头,“具体在哪儿我也不知道,大概都被困在一起,几位娘娘的宫里也空了,这个司徒霄,真是狼子野心!” 柳老太医痛心疾首的叹了口气,“十几位大臣的亲眷跟宫妃都被囚禁了,就算外面的援军进来,他们……哎!” “父亲,我带人去救他们!”柳忱声音冷沉,似乎被这惨烈的一幕幕激起了血性,“国家有难匹夫有责,现在陛下危在旦夕,我不能帮上大忙,起码得为能帮忙的人扫清障碍!” 柳老太医眉头紧蹙,“可是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吗?” 柳忱脸色一白,正要开口,一名纤瘦的宫女忽然从外面冲进来:“我知道,我知道母妃她们被关在哪里,我带你去!” “留月公主?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出来的,其他人呢,贤妃娘娘,云贵妃娘娘呢?”柳忱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恨不得亲手掰开司徒留月的脑袋,从里面寻找答案。 “来不及了,他们马上就要杀了我母妃她们,母妃为了救我,趁乱冒死将我推出来的……” 司徒留月忍不住哭了,她还从来没有见识过这种可怕场景,简直太残忍了,皇宫变成了人间炼狱,到处都是断肢残臂,到处都弥漫着可怕的血腥气。 “好,你带我去。”柳忱深深望了柳老太医一眼,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为避免被司徒霄的人察觉,两人一直贴着宫墙小跑,带着一队仅有十余人的,专门属于皇帝一人的黑甲卫,悄无声息的前进在如墨的夜色里。 “柳大人,我小时候在宫里到处玩耍,曾经在冷宫里发现了一条秘密通道,直达春熙殿的地下室,我母妃她们就被关在那里,咱们从冷宫进去,将她们带出来。”司徒留月小声开口。 “不行。”柳忱眉头一拧,“春熙殿内有多少护卫?” 司徒留月一噎,支支吾吾道:“大约,大约有十几个,他们都拿着弓箭还要刀枪,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这样。”柳忱道:“咱们共有十六人,五个人去引开春熙殿外面的卫兵,剩下的人一起从密道进去救人。” 第155章 不可能 众人很快分工明确。 “对了,柳大人。”司徒留月忽然开口:“谢晚宁呢,她怎么不见人,还没回来吗?” 柳忱浑身一僵,“你想问什么?” “我知道她出了宫,还是我送她出去的,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司徒留月难得露出关切神情。 柳忱叹了口气,脚步更快,“我也不知,但愿她一切安好。” 皇城里凌乱不堪,城外同样胶着。 “殿下,要是今天不能把二殿下的先行军尽数斩杀,等他们援军抵达,咱们就更危险了!” “殿下,为今之计,还请您速速决定。” “殿下,秦景川的人马已经冲上来了,您快撤到后方吧!” …… 耳边响起阵阵催促的声音,司徒霄却始终一动不动,他直勾勾盯着城墙外不远处那渐渐逼近的黑压压的队伍,眼底的怒火也燃烧到最旺盛的时刻。 “撤什么撤,给我冲,有谁能拿下秦景川的首级,赏金万两!” 此话一出,所有黑甲卫都沸腾了,齐刷刷一声怒吼之后,又是几轮箭雨风息。 他们占据高位,易守难攻,倘若指挥得当,不见得会输。 司徒霄伸出手,“把本王的铁弓拿来。” 两名士兵立刻将一并巨大的黑色铁弓抬了出来,毕恭毕敬的交到他的手上。 所有人都注视着他,谁都知道,鼎鼎大名的四殿下,不但是皇城内最耀眼的皇子,更是一名文武全才,特别是武艺超群的厉害人物。 他一开弓,绝不会射空。 此时此刻,光火辉映,他将矛头对准自己最大的敌手——百米之外坐于马上的秦景川。 伴随着铁弓一声紧张的呻吟,一根极长极粗的箭矢飞快的冲了出去,穿过千军万马,只只秦景川的心口。 司徒霄要做的,不仅是擒贼先擒王,更要击溃那些人的心理防线,涨自己威风。 时间与空间都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支箭上。 “主子!” “景川,你干什么,快躲开呀!” “秦世子在干嘛?!” …… 让所有人都意外至极的是,生死关头,秦景川竟然没有躲,他仍旧淡定的骑在马上,目光冷峻如霜,讥讽的看着城墙上身穿明黄色长袍的司徒霄。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没有人知道这一瞬间秦景川在想什么。 只知道此时此刻,那抹身影凌厉得令人窒息。 “哐!”忽然,一声清脆的击打声传来。 长剑与箭矢撞击,刹那间火星四溅,黑色的箭矢立刻转了方向,狠狠扎进旁边的松树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 “秦世子威武!” “景川,你可真行啊!” …… 一阵欢呼响彻云霄。 只此一下,秦景川俘获了身后所有士兵的心。 谁敢相信啊,他仅凭一把剑,就能抵挡司徒霄力拔千钧的铁弓。 这是任何人都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他却轻而易举的做到了! “这怎么可能?!”司徒霄不可置信的盯着城墙下的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死死咬住牙,“给我上,杀死他们,快!” 他的自信心被瞬间击垮,所谓偷鸡不成蚀把米,说得大抵就是如此。 第156章 你还活着 “杀!” 刀兵相接,无数黑甲士兵呼喊着冲向自己的敌人,城内城外一片火海。 这场战争从天刚擦黑一直持续到黎明前后,等天微微亮时,谢晚宁醒了。 没错,她醒了。 她没死。 “有没有人啊喂……”谢晚宁服下自己特制的假死药时,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一口棺材里醒来,而且棺材盖相当重,她哪怕狠狠的砸一把,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那青烟呢? 谢晚宁欲哭无泪,她原本想着,自己跟青烟最惨也不过是被扔到乱葬岗去,想着这药也就二十四小时的药效,到时候再想办法逃走。 可现在…… 这特么是老天爷亲自下手要逼死她呀。 “有没有人啊,我还没死,救命啊……” 棺材停在主营正中央位置,秦景川临走之前,特意派了十个人在此看守。 第一个听到声音的人,还以为自己耳朵不好使了,掏了掏耳屎,依旧听到有道女声在喊。 他立刻警惕起来,拿起自己的佩剑,锐利的目光在营房里扫视,片刻之后,他视线在面前的棺材上停下。 “救命啊,我还没死……” 士兵耳朵贴近棺材,凑巧听见这一声低喊,顿时魂飞魄散。 “来人啊,诈尸了,诈尸!” 外头的人立刻冲了进来,“发生什么事了?” 那名士兵颤巍巍指了指棺材,声音抖如筛糠:“里面……里面的人……诈尸了……” 大家伙儿都是一愣,面面相觑一番,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啊,谢小姐当初可是他们亲眼看着被放进棺材的,而且当时连世子爷都确认过,的确已经仙逝了。 难不成,她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没有完成? “谢小姐……”最大胆的一个卫兵慢慢上前,“您,您是不是还有什么心愿没有完成?” 他声音不高,潜意识里认为谢晚宁已经变成了一缕幽魂,而幽魂是可以穿过厚重的棺材听到他们的声音的。 “什么?”里面的人又是一声高喊。 几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硬生生吓出一身冷汗。 “会不会……”有人大胆提出质疑,“谢小姐根本没事,她可是个神医,说不定只是假死?” 此话一出,大家都愣了愣。 几个人合力把棺材推开。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惨白发青的面孔。 “妈呀终于能让我缓口气儿了!”重见天日的谢晚宁别提有多兴奋了, 她狠狠深呼吸一口,正想美美伸个懒腰,余光忽然瞥见周围一堆人盯着她看,顿时一个激灵。 “你们是谁?”她冷声开口:“想干什么?” “谢,谢小姐?”为首的护卫战战兢兢问了一句,“是你吗,你还活着?” 谢晚宁放下心,“当然是我了,我没死,放心吧。” 几人将她扶了出来,谢晚宁身上药效还没有褪去,双腿有些发软,这时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小丫头青烟,急忙问了其他人,才知道她也被关进棺材了。 将青烟救出来之后,谢晚宁连饭都顾不得吃,便问起秦景川。 第157章 愚蠢 与此同时,城门口的战争已经进行到白热化,双方人马势均力敌,究竟谁能夺得大权还是个未知数。 “世子,他们的人太多了,咱们的援军又半天不到,咱们这边形势非常不利呀。” 耳边响起护卫沉重的话音,秦景川却只淡漠的开口:“无妨,他们很快就坚持不住了。” 话音刚落,司徒霄那边忽然响起一阵振聋发聩的轰鸣,十几个人都被炸飞了。 “该死的!”司徒霄也一副狼狈模样,原本俊朗帅气的面孔上一团不均匀的黑,身上铠甲也裂了,看起来异常惨烈。 他们这边,情况还不如秦景川那边。 “殿下,咱们的人手越来越少了,秦景川不讲武德,竟然用火药!” “殿下,要不咱们撤回宫吧,只有有陛下在,其他人不敢轻举妄动。” “殿下,请您尽快做决定吧!来不及了!” …… 无数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秋司徒霄牙关紧咬,思索片刻,才冷嗖嗖道:“回宫。” 战场很快从城门口延伸到皇宫外。 司徒霄急退,秦景川却步步紧逼,唯一的区别就是,前者不会在意百姓安危,所到之处一片火海, “传令下去,切勿伤了人命!”秦景川亲自下了命令。 也正因为此,他们的步伐比司徒霄慢了不少。 等赶到宫城外,对手已经占据高位,仍旧易守难攻。 “秦景川,你要是不退。”司徒霄站在高高的城楼上俯视着底下一众队伍,“我就杀光所有人,包括……” 剩下的两个字他并没有说出口,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他什么意思。 秦景川骑在通体黑色的高头大马上,神色淡然,周身却包裹着一层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他直勾勾盯着城墙上为非作歹的恶人,沉默片刻,才一字一句道:“司徒霄,你没有机会了。” 话音刚落,他便张弓搭箭对准司徒霄,所有人都未曾反应过来,那支利箭已然冲破云霄,准确无误的冲向司徒霄的命门。 后者吓得瞳孔都扩大了,下意识往后躲,可他终究慢了一步,铁箭恶狠狠贯穿了他的肩膀,并将他钉在墙上。 惨烈的痛令他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愤怒,毁天灭地的愤怒与恨。 究竟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秦景川不是一直比不过他们这些皇子么,他在宗室子弟中,一点儿也不出众,甚至有时候别人都想不起他这个人来。 可是今天,一个默默无闻的人却即将改写历史。 司徒霄气得双目通红,暴喝一声,“都是死人吗,还不把我放下来!” 几个护卫急忙上前,可那铁箭太粗太长,已经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稍微动一下,都会让他感受到深入骨髓的痛。 “殿下,您忍着点。”有人大着胆子说了一句,然后用力一拔,没想到箭却没拔出来,非但如此,这名护卫的手也被划破了,鲜血淋漓。 “真是愚蠢。”忽然,一阵低沉且具无上威严的男音沉沉响起。 所有人都蒙了。 齐刷刷望向声音来源。 一抹明黄色华刨映入大家伙儿眼帘。 第158章 不是这样的 竟然是,司徒胤。 宁国的皇帝陛下,屹立于所有人之上,却在不久前刚刚被“囚禁”,命在旦夕的真龙天子! 怎么会这样? 城楼上,城楼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秦景川。 所以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抹凌厉的视线掠过千军万马,蜻蜓点水般划过秦景川的面孔,这一瞬间,他皱了皱眉,什么都懂了。 所谓的判乱,其实也不过是这位皇帝用来清理孽障,辅助其他人登顶权力巅峰的一场缜密的谋划。 仅此而已。 秦景川冷冷一笑,真不愧是皇帝陛下,时过境迁,他还是这么冷血无情。 所有人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任凭他拿捏挑拨。 最震惊的,莫过于司徒霄。 他还被钉在墙上,此时此刻他关注的点已经不是如何让自己脱困,他不可置信的盯着面前这个浑身上下充满戾气的中年男人,渐渐的,脸上浮现出极度恐惧的情绪。 “父皇,父皇,你……”司徒霄脸色煞白,声音一点一点弱了下去。 “愚蠢的东西。”皇帝冷冷一笑,眼底一片轻蔑,“就算朕,把这江山交到你的手上,也不见得你有能耐守住。” “不,不是的,父皇,不是这样的,我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 司徒霄脸色由苍白变青,一个劲儿摇着头,“父皇,您根本没有中风,这一切都只是您的一场游戏,对吗?” 他的目光复杂极了,似乎在生死关头,他终于想通了所有。 司徒胤并没有多说什么,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城楼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所有人。 四目相对,秦景川不悦的转开视线,他宁愿自己什么都不懂。 “陛下旨意,四殿下一派诸人,愿意缴械投降者,一概赦免。”高公公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传遍帝都每一个角落。 这场天大的“好戏”也终于落下帷幕。 司徒霄因为谋逆大罪,被判以流刑,实施之前,皇帝不让任何人救他下来,就这么明晃晃的挂在城楼之上,以儆效尤。 而他的十余名手下也被牵连砍头,那些底层士兵,却因及时投诚免除一死。 “微臣叩见陛下。” 秦景川阴沉着脸,单膝跪地。 “怎么才来?”皇帝放下手里的奏章,慢慢起身,犀利的目光扫了一眼底下的人,不自觉皱起眉头,“让你来一次宫里,好像要你的命!” 要是他对别人说这种话,那人八成要被吓疯。 可秦景川却一如既往,冷峻的面孔上甚至浮现出不耐烦的表情,“陛下有事请说。” 言下之意,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你急什么?”皇帝声音猛然抬高,“莫不是还要去找那个谢家小姐,我说过了,她配不上你,你应该……” “微臣的私事,不劳陛下费心。”秦景川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要是没什么事,微臣先走了。” 说完竟然真的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出走。 皇帝气得脸色发青,一个眼神使过去,旁边的高公公连忙扑过去抓住秦景川的胳膊:“秦世子,陛下还没说完呢。” 第159章 快传御医 高公公一脸谄媚的笑:“秦世子,您就再等一会儿,就一会儿。”声音压得很低,生怕龙座上的人听到似的。 秦景川勉强压下心里的急躁,回过头,却仍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气得皇帝直想抓了砚台砸过去。 “我问你,恢复身份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为了你的事,我绕了这么大一圈儿,你竟还是不知好歹!” 皇帝冷哼一声,慢慢走下座位。 可越靠近秦景川,他就越能从这个桀骜不驯的青年脸上看到曾经那个人的模样,越看得清晰,就越舍不得责备。 “微臣很满意现在的地位。”秦景川冷声开口,“陛下还是不要多费心思了。” “胡闹!”皇帝眉头拧得更紧,“你是我的儿子,怎么能一直屈居人下,从前是因为咱们力量不够,我没法子让你回来,可现在……” “微臣说过了,现在的地位,就很好。”秦景川不耐烦的打断皇帝的话,“陛下要是真为微臣着想,就不要再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念想。” “那你看到诏书的瞬间,有什么想法?”皇帝深呼吸一口气,勉强压制着心里的烦躁跟无奈,“那丫头带了诏书跟玉玺出去,我不相信你没有一点丁点儿念头,就算是为了你在乎的人,你也应该让自己站到更高的位置去!”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秦景川似乎陷入某种极其痛苦的回忆,脸色渐渐变得异常深沉。 深沉中。夹杂着一抹怨恨。 要不是这场所谓的“判乱”,她根本不会死。 要不是因为自己的父亲,她根本不会死! 秦景川的拳头,已经在袖子里攥紧,片刻之后,他缓缓抬起头,直勾勾盯着皇帝的眼睛,“如果,站到高位,是为了像你一样伤害别人,我宁愿一世碌碌无为!” “混账东西!”皇帝终于怒了,他狠狠扬起巴掌,掌风划过秦景川俊逸非凡的面孔,带起他的发丝,却在最终触碰到他的瞬间停下。 从始至终,秦景川都一动不动。 像是早已经料到,对方不会真正动手。 “你知不知道,这个位置有多少人争着抢着想要,司徒霄为了这里,怂恿多少大臣为他助阵,又花费了多少财多少力,就这,他……” “你是不是想说,就这他都没有成功,就这,还是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像个傻子一样!”不等皇帝说完,秦景川冷笑着开口: “于你而言,你的儿子,你身边所有人,都不过是你巩固权力的棋子罢了,而我,不愿意成为这样的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 心口好似被人用砍刀嚯开了一道口子,冷风灌进来,彻骨的冷。 曾经的那个人,也是像这样,成了他阴谋之下的一抹阴影,连一丝浮沫都没有留下。 “你个混账,给我站住!咳咳……”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来人呐,快传御医!” 秦景川脚步一顿。 极端挣扎之后,终于还是回了头。 皇帝在病榻上挣扎了好久,柳老太医给他扎了针,喂了药,缓了好久,才回光返照似的睁开眼睛。 第160章 万一他只是误会了 一旁的秦景川,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愧色。 “你这个老家伙,还得是你。”皇帝笑着看了一眼柳老太医,“要不是你呀,我这把老骨头,都不知道被人气死多少次了。” 柳老太医摸了摸后脑勺,“陛下这话可就折煞老臣了……”他瞥了眼旁边的秦景川,有心向他打听谢晚宁的消息,又怕说的太多,惹皇帝不愉快,迟疑许久,还是没有开口。 “你也该回去了。”皇帝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慢慢开口: “这一次,你柳家立了大功,你,你那个小儿子,还有……你的外孙女儿……都是好样的,你放心,朕不会亏待你们。” 说到这儿,皇帝飞快的瞥了一眼秦景川,后者脸色刹那间变得极其沉痛,整个人好似换了一个,特别是那双眼睛,流露出来的痛苦之色几乎化作实质。 皇帝不由得皱眉,心道:为什么我的儿子,会成为这样一个没用的情种! 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还是个嫁了人,做出那种大逆不道行径的恶女,有什么值得留恋! “多谢陛下厚爱,这都是大家应该做的,老臣代替他们……” 不等柳老太医把话说完,皇帝摆了摆手,“你回去吧,他们都没事。” “他们”两个字,他说的很重。 秦景川却似乎并没有抓住他的弦外之音,依旧低着头站在那儿,一言不发。 “你也滚!”皇帝简直恨铁不成钢。 秦景川终于有了反应,他抬眸看了皇帝一眼,见后者没有大碍,匆匆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高公公很有眼色的跟了上去,“世子,陛下听闻柳老太医之外孙女儿也有一手好医术,劳烦您出宫之后知会她一声,叫她赶明儿进宫一趟,为受了惊的娘娘们诊……” 话都还没说完,前头步速极快的男子忽然停住脚步,转过头,直勾勾盯着他,“你说什么?” 高公公神色讪讪,他甚至不敢直视秦景川那张冷冽的脸,“奴婢言尽于此,还请世子爷自行理解。” 秦景川在原地怔愣许久。 向来自诩冷静持重的他,此时此刻脑子里却剧烈沸腾着,强烈的困惑跟狐疑,一点点侵占了他的心房,隐隐约约的,心底里浮现出另外一个让他只是想想就浑身颤抖的念头。 谢晚宁,她还活着! “来人,背马!”一声厉喝,秦景川头也不回的出了皇城。 大战过后的京城依旧民不聊生,到处都是还未熄灭的烈火,到处都有哭泣的女人和嗷嗷待哺的孩子。 一阵激扬的马蹄声冲来,众人纷纷闪躲,可还不等大家看清来人的模样,后者就已经打马飞驰而过,只留下一抹急不可耐的影子。 秦景川狠狠憋着一口气,从皇宫外一直飞奔到柳家所在的那条巷子。 可越是靠近,他越是心如擂鼓,心里的期望越来越大,但却伴随着强烈的不可置信跟恐惧。 万一只是他误会了,万一,她根本早已经香消玉殒。 “秦世子,您怎么在这儿?”柳老太医听下人说秦景川在这里,还有些不信,直到出来才看清楚。 第161章 活着就好 秦景川慢慢从马上下来,僵硬的走到柳老太医面前,那张俊逸非凡的脸上浮现着复杂的情绪,咽了口口水,才用晦涩的声音说: “柳前辈,谢小姐在吗?” “她不在。”柳老太医想也没想便摆了摆手:“哎,早都不在了,也不知道……” “什么?”秦景川声音如同鼓擂,吓得柳老太医一个激灵,“她真的……” 话说到一半,又硬生生僵住。 她难道真的不在了,真的是他想太多了? “秦世子,你这是怎么了,看着脸色怎么这么差劲,不如进去让老夫给你把把脉?”柳老太医一脸狐疑。 秦景川却陷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漩涡里,从绝望到强烈的期望,再由云端之上重重跌落,这种大起大落的情绪几乎将他击垮。 柳老太医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秦世子,秦世子?” “爷爷,我们回来了。”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伴随着马车慢悠悠的响动。 柳老太医立刻喜笑颜开,“你这个小丫头,去买什么好吃的了,有没有给爷爷带一点?” 从马车上跳下来一个明媚少女,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像温柔的风,“当然有呀,我跟表姐不仅给爷爷带了最爱吃的核桃酥,还给父亲带了品茗阁的茶,味道很好的……”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一道人影飞快的从她身边闪了过去,她只感觉一阵风吹过,额前碎发都飘了起来。 “喂,秦世子,你这是干什么,我表姐身体还没好,不能吹风,何况你怎么能贸然掀女孩子的马车帘,真是太无礼了!”柳蔓葶两手叉腰,指着秦景川的背影大叫。 可后者分毫不动。 此时此刻,秦景川感觉自己活在了另外一个世界。 他直勾勾盯着马车里的人,一瞬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谢晚宁? 他盯着那个人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双目瞬间发热,“你,你……” 全身鲜血几乎逆流,脉搏也彻底停止跳动。 四目相对,谢晚宁也有一瞬间的怔愣。 她着实没想到他这么直接,竟然掀了帘子盯着她看,可当她的目光触及他的视线,她竟然很清晰的感受到了他大起大落的情绪。 他是庆幸她活着的。 那双眼睛里,似乎还蕴藏着其他待发觉的东西。 谢晚宁的心脏,似乎跳得快了半拍。 “秦世子,您这是怎么了?”隔壁青烟有些担忧的看着他,她读不懂秦景川眼底的情绪,生怕后者对她家小姐造成什么伤害。 “你还活着?”怔愣了许久,秦景川忽然喃喃开口,“你真的……没事?” 马车外已经围了一堆人。 谢晚宁只好让人把秦景川请进府,仔仔细细的将发生的事解释了一遍。 “所以,秦世子不用再用这种不相信的眼神来看我了,我真是个活人,虽然我俩身上药效还没退,脸色有点吓人。”她耸了耸肩膀,两手一摊,表示非常无奈。 终于终于,秦景川相信了。 “活着就好。”他的声音依旧深沉,眸子里跃动着别人看不懂的情绪。 第162章 这是干什么呀 “谢小姐,在下又多欠了你一条性命。”沉默许久,秦景川再次出声,他意味深长的盯着她看,目光有些许赤裸。 谢晚宁心里有些发毛,眉头紧蹙:“秦世子不用这么客气,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况且当时情况那么危急,总之我做那些事都是为了大家,我是心甘情愿的。” 她说话的时候,秦景川还是盯着她看,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个大洞似的。 谢晚宁有些难为情,避开他的目光,“秦世子要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有。”秦景川猛然起身走到谢晚宁面前,撸起袖子把手臂上的一道伤疤亮了出来,“我被司徒霄射伤了,很痛,流血了。” 谢晚宁看了看那到大约只有两三厘米的浅浅伤痕,极不相信的皱眉。 这特么…… 这么大点儿的伤口,要是来得晚一点儿恐怕就要愈合了。 堂堂秦景川,他究竟什么心思会说出这种话?! “那,那好吧……”谢晚宁按捺住心里的无奈,转身从房里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绿色小瓶,“这是创伤药,直接涂抹在伤口上,两三天就能好。” 秦景川规规矩矩的伸出手,而后勾了勾唇角,“有劳谢姑娘。” 谢晚宁打开瓶塞,正要开口,她的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你的手指怎么了?” 她的手,当时是被林清如用针扎过的,现在还红肿着,不敢碰水,就连吃饭也不敢使劲儿,每到夜里就锥心刺骨的痛。 “没什么。”谢晚宁用力抽回手,“一点儿小伤而已,练习针灸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 她的脸色有些难堪。 垂下眼帘,试图隐藏起那些伤痛的过往。 “谁干的?”秦景川忽然开口:“是司徒霄?” 谢晚宁下意识摇头,局势还未彻底明晰,她不想再将别人牵扯进这些不值一提的恩怨漩涡。 “那是谁?”秦景川咬着牙,转头看向青烟,“说!” 青烟吓得浑身一抖,小心翼翼的坦白:“秦世子,小姐是被林清如……” “青烟!”谢晚宁厉声喝道。 随后转头看向秦景川,勉强扯出一抹微笑,“秦世子,我的事,与你无关。” …… 是夜,清远侯府灯火通明。 清远侯爷在此次判乱中及时站在了陛下一派,与余司远里应外合,帮着皇帝清理叛臣,立下汗马功劳,老侯爷被赋虎符,重回北疆镇守边关,因此清远侯府的荣耀更上一层楼。 举家欢庆的时候,林清如却因为吃坏肚子大闹了一场,从早上哭到晚上,让侯府所有人陪着她委屈。 此时此刻,三名刚从福安堂请回来的医女将林清如围成一团,又是喂药又是擦汗,忙的不亦乐乎。 余司远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脑袋都快炸了,但还是不得不陪着,从早到晚的哄着供着。 毕竟林清如现在是身怀六甲的孕妇,稍微一丁点儿差池,都会有生命危险。 “姑奶奶,别哭了,药已经吃了,待会儿就好了,这是干什么呀?”他无奈至极,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第163章 一锅端 林清如先是一愣,然后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眼里包了一包泪,很快眼泪就掉了下来:“夫君,你凶我,我肚子好痛,孩子又踢我了,他又踢我了……” 满屋子的人,没一个不露出无奈表情。 “到底怎么回事?”余司远压着怒火质问为首的医女。 后者耸了耸肩膀,“侧夫人只是轻微的肠胃不适而已,已经吃了药,按理来说早就该好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难不成你以为是我没病装病吗?我看你们就跟那个谢晚宁一样,都是庸医!”林清如气得脸色大变,指着几名医女大声嚷嚷。 满屋子吵闹声,余司远也明白了,转身要走。 林清如一个激灵,急忙扑下来,抓住余司远的胳膊,“夫君,人家害怕……啊!” 话音还没落下,一抹黑影忽然翻窗进来,直愣愣站在林清如面前。 就连余司远都惊呆了。 “谁?!”他皱眉一声低喝,他自己也有功夫在身,可还没见过这样神出鬼没他连一丝风声都没听到的。 来人是个女子,身形修长气势凌厉,摘下黑色面罩后,她冷声开口:“在下秦尔,乃是谢小姐的贴身婢女,我家小姐舍生忘死将玉玺从宫里带出来,为了避免宝物落于敌手,拼死引开敌人,却因此落入司徒霄手里……” “夫君,快把她赶走,这个贱人可是谢晚宁的人,她一定是来杀我的,她们主仆二人没一个好心!”林清如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开口阻止。 可她终究没能得逞。 “她现在怎样?”余司远问了一个他本不该关注的问题,“还好吗?” 秦尔又是一声冷哼,“余世子可知,我家小姐在落入敌手的时候,你家侧夫人在干什么?” 林清如脸色更加难看,余司远也皱起眉头,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叛变了,投诚司徒霄,并且自告奋勇,替贼人审问我家小姐,用银针扎穿我家小姐的指头,导致她现在……” “你闭嘴!”林清如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却没能如愿以偿,秦尔轻易就把她按住,咸鱼一样丝毫动弹不得。 “怎么,侧夫人这是心虚了?”秦尔声音变得恐怖,“我家小姐菩萨心肠从未想过报复,可我不同,我这条命都是小姐的,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她慢慢抬起眸子,毒蛇一样盯着余司远,“要么,余世子亲手让侧夫人品尝品尝那种十指连心的痛,要么,我就将侧夫人投诚谋逆之人的证据交到衙门,余世子应该不会想不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 她的声音犹如一道闪电,硬生生劈开了余司远心里的迷雾。 林清如当初的确是被司徒霄的人带走的,而这个短视的愚蠢妇人,也做的出秦尔说的那些事。 “夫君,夫君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怎么可能那么做,那可是要杀头的大罪,你跟公公在外拼杀,我怎么可能拖你们后退?你要相信我……” “闭嘴!”余司远眉头拧紧,转头望向秦尔,“你不是谢晚宁的人,你究竟是谁?” “余世子真是好眼力,奴婢虽然不是谢小姐的人,却可以为她上刀山下火海,至于奴婢背后之人是谁,余世子只需要知道一点,如果你再纵容侧夫人为非作恶,主子会将你们清远侯府一锅端。” 第164章 有话直说吧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余司远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直勾勾盯着秦尔,好似在观察对方眼底的情绪以判断她说的话是真还是假。 这个时候,最慌得当然是林清如。 她先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死死瞪了秦尔一眼,然后冷冷一笑,“你这个贱婢,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一个妇道人家,还怀着孕,又被那伙贼人抓去虐待,能好好活着从那恶魔窟窿里出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她谢晚宁不过是跟我有些个人仇怨,就非要这样诬陷我吗?她简直丧心病狂,她这是要逼死我呀……” 房间里立刻涌满她惨烈的哭声,一浪高过一浪。 余司远眉头紧拧,有些不知所措。 就算林清如当真做了那些事,难道他就能不免丝毫旧情,将她送到官府去吗? “看来余世子是舍不得了。”秦尔似乎早就料到会是如此,淡漠的笑了笑,声音阴冷:“那便罢了,在下告退。” “慢着!”余司机冷声道:“你有证据么?” 秦尔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天大的傻子,“余世子真是太天真了,你要是不信,那就等着瞧吧。” “夫君,夫君你要为我做主啊,我真的是冤枉的,我还怀着你的孩子,你怎么能怀疑我呢?”那边,林清如又开始演戏,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余司远疲惫的闭了闭眼睛,“孰对孰错,我自会查个清楚。” 说完不顾林清如的苦苦哀求,飞快的出了门。 …… “表妹啊,你这手……到底是怎么伤到的,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指甲盖儿里都是伤,这连上个药都上不了啊,太残忍了……” 柳蔓葶一边端详谢晚宁的手,一边红着眼睛落泪,越看越心疼。 谢晚宁有些哭笑不得,虽然说十指连心,可这种程度的痛苦对她来说也算不了什么,顶多就是几天不碰水而已。 “要是奴婢能替小姐承受这些痛楚,奴婢一定万死不辞。”青烟也抹起了眼泪,扁着嘴,心疼极了。 “好了好了,这不已经过去了,咱们以后可都是好日子……” 话音未落,一名青衣婢女毕恭毕敬的走了进来,“小姐,老爷找您出去见客。” 谢晚宁只好穿了外衣,带着青烟来到前厅,她本以为这个客人是柳老太医的病人,需要她帮忙诊治,没想到一到前厅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背影坐在柳老太医下首。 不是余司远又是谁? 谢晚宁不由得皱眉,转身就走。 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摆脱这个男人,怎么又…… “阿宁啊,你过来。”没走两步,柳老太医的声音忽然响起,“余世子想必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你讲。” 柳老太医开了口,谢晚宁当然不能忤逆,只好不情不愿的走了过去。 从她进来开始,余司远的目光就一直在她身上,充满探寻的眼神让谢晚宁异常厌恶。 “余世子有话请直说吧。”她道,“我还有事,没时间陪你在这里浪费。” 她的态度很不好。 第165章 真是令人羡慕 要是搁在从前,余司远恐怕早就生了气,可是此时此刻,他只想知道真相。 “我能看看你的手吗?”他慢慢开口。 “你疯了?”谢晚宁眉头蹙得更深,这家伙怕不是被林清如带成了傻子,一点儿分寸也没了。 “阿宁,注意言辞。”柳老太医见状,站了起来,“你们先谈着,我出去看看茶水煮的怎么样了。” 偌大的会客厅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余司远再没了顾虑,直接起身走到谢晚宁面前,伸出手想抓起她的手看。 谢晚宁一记阴冷目光射过去,“怎么,余世子立了功,就学不会自重了?” 这话,可是实打实的讽刺。 余司远脸色一白,他注意到谢晚宁的手指上包裹着厚厚的纱布,不由得心里一沉,“你的手,真的受伤了,怎么回事?” “余世子不如回家问问自己的侧夫人吧!”青烟看不下去了,挺身而出挡在谢晚宁面前,一副谁敢动谢晚宁她就跟谁拼命的架势。 余司远猛然一愣,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但他还是开了口:“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谢晚宁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讨厌过一个人,恨不得将他一脚踹进粪坑里,叫他颜面尽失,从此无法立世。 余司远心口一颤,不可置信的盯着谢晚宁,此时此刻,他百分之百接收到了她的负面情绪。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知道真相,你只要说出来我就信,你手上的伤,到底是不是林清如……” “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谢晚宁讥讽一笑,“反正就算林清如杀了人,余世子也会为她遮掩,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不!”余司远低声喝道:“我说了,只要你开口,我就会信。” 说得好像他的信任能值几毛钱似的。 谢晚宁忍不住笑了出来,慢慢伸出手,将几个被伤包裹起来的手指头亮了出来,“那好,余世子请听好了,我这手,之所以变成这样,罪魁祸首就是你那位侧夫人,林,清,如。”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见余司远脸色猛然变得铁青,又补充了一句:“我早说过,余世子要是约束不住她,她迟早给你酿成大祸,你却不信。” 余司远整个人都麻了。 相比于林清如的愚蠢,他更加在意的,是侯府的前程。 这件事恐怕还没有几个人知道,幸亏谢晚宁口风严实,可她是谢晚宁啊,跟他们侯府势不两立的谢晚宁,他怎么敢奢求她一辈子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看来余世子又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谢晚宁两手环胸,欣赏着余司远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放心,我暂时还没有打算把你们侯府从神坛上拉下来。” “那你想怎样?”余司远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艰涩,“你想用这个把柄威胁我的话,那你……” 谢晚宁笑了。 “看来余世子对林清如是真爱,即便知道她犯下足以诛九族的大错,还是舍不得舍弃她,如此深情厚谊,真是令人羡慕呀。” 第166章 把她嘴堵住 余司远眉头一拧,目光复杂的看着谢晚宁,“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晚宁使了个眼色给青烟,主仆二人一起往外走,“我还没到那么残忍的地步,老侯爷对我有恩,我不会害他,你回去吧,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指不定哪天突然想起来,让我舅舅参你一本。” …… 回到家,余司远颓然的坐在那里,好半天一言不发。 老夫人派人过来查看,却戳他不动,直到林清如小心翼翼的出现,喊了一声“夫君”,他才猛然从云雾缭绕的梦里惊醒。 他的脸色着实可怕。 从柳家出来之前,那个叫秦尔的丫头再次找上了他,只说了一句话:“余世子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吧。” 言简意赅,却足以令他辗转一路,心神不宁。 两相对比,还是侯府的安危更加重要。 他疲惫的掀了掀眼皮子,叫来小厮,“去取针来。” 林清如瞬间吓傻了,瘫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夫君,夫君,你这是要干什么,你要杀了我吗?我的肚子这么大,要不了多久可就要生了……” 老夫人也闻讯赶来,见状急忙抓住余司远的手,大惊失色:“天爷呀,你这是要干什么,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就算犯了天大的错,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处理她,她都怀孕七个月了,你想让她一尸两命吗?” 余司远面上划过一抹不忍。 “祖母,祖母快救救我,夫君他听信了谢晚宁那个贱人的话,污蔑我,我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我是冤枉的……” 林清如急忙跪在地上,两手扒拉住老夫人的腰,哭的肝肠寸断。 老夫人担心重孙子,急忙让人把她扶了起来,没想到一转头,就见余司远目光阴沉的看着他们。 “你到现在,还在撒谎。”余司远深呼吸一口气,“林清如,你到底要害人害己到什么时候,你可知道你的愚蠢行为,往小了说是谋害功臣,往大了说,那就是与逆贼同流合污,你是在谋逆,你要拉着我们侯府上下一百多口人一起去死吗?” 林清如吓得脸色惨白,双腿软了下去,差点摔在地上。 “不,不可能,那个贱人怎么可能是功臣,她不过是把东西带出来而已,谁不会呀,而且我只是用针轻轻扎了她几下,又没有伤筋动骨,这算什么呀……”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 急忙捂住,惊慌失措的望了望余司远,后者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冷笑连连。 “来人,把她抓起来!” 林清如急忙挣扎,奈何她再怎么厉害,也比不上几个力大如牛的婆子,很快被按了下去。 食指传来剧痛,她的身体瞬间一阵痉挛,全身的血都逆流了,心脏疯狂跳动。 杀猪般的惨叫几乎掀翻偌大的侯府。 “痛,好痛啊,救命啊,谢晚宁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你怎么不去死,你永世不得超生……” “把她嘴堵住!”余司远咬着牙道。 一场残酷的刑罚历时小半个时辰,终于落下帷幕。 第167章 平宁郡主 “小姐,小姐,快出来接旨,宫里来人了,就在门口呢!” 青烟匆匆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说:“小姐,快跟奴婢出去吧,老爷跟舅爷已经出去了。” 谢晚宁被青烟连拖带拉,好几次差点摔倒,“到底是谁呀,怎么这么着急,是不是要重新册封爷爷?” 青烟脸蛋红通通的,“这个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传旨的公公脸上带着喜色,肯定是好事情。” 整个柳家连带谢晚宁齐刷刷跪成一片。 谢晚宁被推到了第一排,她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从高公公嘴里听到了她的名字,还有“平宁郡主”四个字。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 余光忽然瞥见一抹瘦长的人影,下意识看去,正好触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秦景川两手抱胸,唇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谢晚宁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不由自主低下头,侧脸微微发红。 真是怪了! 她不过是看了他一眼,就一眼而已,怎么会这么心慌? 一定是他的皮相太好,她看帅哥看入迷了。 “阿宁,阿宁你在干什么,快接旨呀,你高兴傻了吗?”侧后方响起柳蔓葶提醒的话音,谢晚宁急忙伸出手,毕恭毕敬的接下圣旨。 “平宁郡主快快请起,郡主冒死将宫中至宝交送到它该去的地方,实在居功至伟,奴婢在此恭贺郡主了。”高公公笑眯眯的朝谢晚宁行了个礼,后者急忙扶住对方,却因为紧张跟震惊,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柳老太医会来事儿,热情邀请高公公进屋喝茶,还在他临走的时候塞了好大一团银两。 而秦景川,却没有被请进府,谢晚宁大抵猜出来了些什么,却没有跟柳老太医挑明。 刚回到菡萏院,几个丫头就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将她抱住。 青烟哭的最大声,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诉说着谢晚宁这些天有多不容易,被特封为郡主也是理所应当云云。 其他人跟着附和,谢晚宁的形象瞬间在大家心里变得无比光辉。 这份热闹一直持续到夜幕四合,谢晚宁提出累了想要休息,这才将她们打发回房。 “恭喜郡主了。”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沉敛磁性的男音,谢晚宁后背一僵,手上的蜡烛抖了一下,蜡油滴在手背,痛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回事?”秦景川急忙上前,接下她手里的蜡烛放在烛台上,“你的手还没痊愈,怎么能……” “你怎么在这儿?”谢晚宁的关注点跟他不同,“秦世子莫不是当惯了梁上君子,已经学不会走正门了?” 这话含着揶揄跟浅浅的不满。 秦景川有些讪讪,避开她的目光,实话实说:“柳老太医不让我进来,我只能另辟蹊径。” “那你来干什么?”谢晚宁轻轻挑掉手背上的蜡,漫不经心道:“哦对了,秦世子现在已经不是世子爷了,我该称您一声奉国公的。” 满朝皆知,秦景川在此次平判中立下汗马功劳,提前袭爵,成了最年轻、最具权势的国公爷。 第168章 我不需要 秦景川沉黑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并不喜悦却也不反感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缓了缓,勾起唇角:“陛下特封我为禁军统领,整个宫城的安危,从此系于我手。” 谢晚宁挑眉,这家伙这话啥意思,难不成只是单纯的过来炫耀自己的战功跟成就? 这跟她并没有太大关系,还有…… 想起前不久发生的那件事,她心里便不舒服。 “那可要恭喜大统领了。”她淡淡笑了笑。 虽然说奉国公属一品大员,可朝廷上下谁人不知禁军统领有多厉害,这可是距离皇帝跟本朝权利中心最近的地方。 换句话说,秦景川算得上一飞冲天了。 可谢晚宁瞧着,他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 秦景川似乎听出她话里话外的刺挠,皱了皱眉,缓声开口:“我以为你知道,权利富贵于我并无关紧要。” 他目光如炬,眼底划过一丝失落。 谢晚宁心里一颤,急忙避开他的视线,“奉国公此话……” “谢姑娘今日是怎么了?”秦景川终于确定自己的揣测,直勾勾盯着面前女子,“可还在怪我……将你置于危险之中?” 他的眸子漆黑深邃,里头的光线更加令人捉摸不透。 谢晚宁一时竟有些无措。 “没有的事。”片刻的和缓之后,她道:“奉国公误会了,惩奸除恶是我朝任何一个子民都应尽的责任,何况当时情况危急,是爷爷临危授命。” 秦景川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罢了,国公爷还是趁早离开吧,若是让世人知晓,国公爷夜半三更入我闺房,我怕是要被流言蜚语淹没了。”谢晚宁心里没由来的烦躁,干脆起身下了逐客令。 “还有,秦尔,你也带回去吧。”她微微侧头补充了一句。 秦景川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哪儿了。 “谢姑娘。”他急忙起身,“是在下唐突,在下以后绝不这般无礼,但秦尔……” 他猛然停住。 眼底匆匆划过挣扎之色。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在谢晚宁面前,他像变了一个人。 所有的理智冷静都消失无踪。 “小姐,求您留下奴婢,奴婢是真心真意想为小姐排忧解难,不知奴婢哪里做错了,您说出来,奴婢一定改,好吗?”这时,秦尔从外面进来,跪在地上哀求。 秦景川的人都被他塑造出了一副铮铮傲骨,轻易绝不会低头。 “你们主仆两个一唱一和,可曾真正在意过我的感受?”谢晚宁是真的无奈,无奈又纠结,她叹了口气,慢慢道: “奉国公,你我之间,是有恩情存在,可这并不意味着,你就能随心所欲地入侵我的生活,秦尔很好,可她效忠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寥寥数语,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秦景川浓黑的眉拧了拧,似乎没明白她生气的点在哪儿。 秦尔效忠他,也并不意味着不效忠她呀。 何况有秦尔在,他才能在她危险之际及时赶来相救。 “小姐,主子也是为了你好,他只是担心你……” “我,不需要。” 第169章 有点吃醋 或许,这就是她与这个时代最大的代沟。 她的思想来自于二十一世纪,她有自己的主见,不会盲目依从别人,也不是说任何强大的人借给她一把保护伞,她就必须感恩戴德的接受。 秦景川的出发点是好的,可他忘记了给她充分的尊重。 这样的好,她不想接受,也接受不起。 “我知道了。”秦景川道:“从此之后,我不会再让秦尔传递任何消息,除非经过你的允许。” 他离开时,背影有些萧瑟。 可能是生平第一次想对一个人好,却用错了方式,有些无奈。 “小姐,奴婢不明白。”秦尔挺直脊梁跪在地上,“自从小姐救了主子之后,他就将小姐当成最重要的人,他这么做,都是为了小姐好。” 秦尔目光执拗,透着狐疑。 谢晚宁不奢求她能明白,只是笑了笑:“不明白便不明白吧,就当是我不识抬举,从现在开始,你自由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第二天早上,青烟打着哈欠从被窝里醒来的时候,一眼就瞥见往常一直神出鬼没的秦尔直挺挺跪在厅上,脸色很不好看。 “这是咋了?”她走过去悄默默问了一句:“秦尔,你是不是惹小姐不开心了?” “小姐要赶我走。”秦尔抬眸看了一眼青烟,明明只是陈述事实,却莫名传递出一种求助的信息。 青烟一愣。 “小姐,秦尔犯错了吗?”她给谢晚宁捏肩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提了一嘴。 后者眯了眯狭长的眸子,“怎么,她还跪着呢?” 青烟捣蒜似的点头。 “你跟她说,让她走。”谢晚宁有些不悦,秦尔这般举动,难道不是逼她妥协吗? “可是小姐,虽然秦尔在咱们身边时间短,可奴婢也看得出来,她是真心效忠小姐的,小姐要不要再给她一个机会?”青烟小声道。 谢晚宁没有说话,径直来到厅内。 秦尔立刻投开期待眼神,一言不发胜似千言万语。 “我让你走,是还你自由,是为了你好,你明白吗?”谢晚宁两手环胸,淡漠的开口。 青烟很有眼色的泡了一杯茶来,茶香袅袅,轻轻抿一口,十分熨帖。 秦尔垂下眼帘,牙齿咬紧:“奴婢不需要自由。” 话音刚落,她忽然一愣,继而抬头。 四目相对,谢晚宁仍旧云淡风轻,秦尔却一副恍然姿态。 “小姐,奴婢明白了。”她沉默片刻,幽幽开口。 秦尔终究是被留下了。 谢晚宁也需要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在身边防止万一,所幸,这个得力助手经过那一跪,终于彻底放下执拗,一心听她指挥。 “咱们今天要进宫,你记得一定不要说话,宫里不比咱们家,万一冲撞了哪位贵人,咱们可有命进没命出来……” 铜镜里,反射出谢晚宁清艳的面孔,她的声音足够沉稳,可两个丫头还是听出了一丝紧张。 秦尔毕恭毕敬道:“小姐既然选了奴婢跟随,奴婢必定谨遵小姐吩咐。” 青烟在一边撇嘴,有点吃醋,“小姐不爱我了,嘤嘤嘤……” 第170章 当众解释 谢晚宁想的是什么? 秦尔这丫头气势足,哪怕穿得丫鬟服饰,也有满强烈的气场,压得住某些不长眼的妖魔鬼怪。 另外,她既然答应留下秦尔,就得给她一次机会表现,相当于变相安抚,主仆二人以后的感情也会愈发牢固。 穿过重重宫墙,两人被内侍带到皇后宫中。 “平身。”一阵柔和但又富威势的声音缓缓响起。 谢晚宁道了谢,屏住呼吸抬起眸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国色天香的富贵大气脸,红润透亮,一双美眸清亮睿智。 她看得有些痴。 身边就传来几声低笑。 “谢小姐莫不是害怕了,放心,咱们皇后娘娘最是宽和,就算你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娘娘也不会责罚你的。” 说话的女孩儿谢晚宁不是第一次见,上次在贤妃宫里,这个方晴,真是嚣张跋扈得够够的了。 “皇后娘娘,请恕臣女冒昧,不曾见过娘娘这般堪与圆月争辉的美人,一时失态,还望娘娘责罚。”谢晚宁不卑不亢,重新跪趴下去。 方晴顿时皱眉。 其他人也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笑看方晴吃瘪。 “谢小姐,快请起来吧。”言皇后笑着让贴身女官将谢晚宁扶了起来,“谢小姐一介弱女身,却敢在宫城危难之际,孤身一人将至宝带出危机重重的皇宫,又连夜奔袭,将它送至该送的人手上,此大义之举,堪称我朝女子典范,她若是小家子气,本宫倒不知道谁大家子气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方晴一张脸已经红透了,死死咬着牙,大气也不敢出。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言皇后,五六个人硬生生将谢晚宁夸上了天。 谢晚宁始终保持得体微笑,铭记言多必失的道理,能少说一句绝不多说。 “谢小姐还没有给我们讲讲,她是怎样从哪个逆贼手里逃出生天的呢。”这时,有人转移话题了。 谢晚宁心里一阵白眼,这个司徒留月,真是绝了。 不给她使绊子浑身不舒服吗? “对呀谢小姐,我们都很敬佩你,立了大功,还被陛下册封为平宁郡主,真是很厉害呢。” “能从贼人手里逃出来,谢小姐真的非同一般了,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众人问着问着,目光忽然暧昧起来,似乎意有所指。 谢晚宁不由得眉头一拧。 一个被逆臣抓走的女子,无异于掉进了虎狼窝,能否保持贞洁,当然是这些八婆最关心的话题了。 这些流言也不是没有飘进她的耳朵,她本是不屑一顾,可是此刻,她若是不敢回应,相信不出半天,整个京城都会流传出她失贞的笑话来。 “看来宁远郡主跟大家真是很关心我,我也很感激大家,但诸位都是弱女子,我怕有些事说出来,会让大家害怕。”她慢条斯理道。 “有什么可怕的,无非就是那些贼人……”方晴唇角抑制不住的笑,话说了一半又不说了,留下无限遐想。 “我之所以能带着丫头从贼窝里逃出来,是因为,我有自己独创的一种药,吃下去能够进入假死状态。” 第171章 用你的不就行了 话音未落,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在她身上汇聚。 她说的云淡风轻。 可听的人,却比谁都明白,她的话有多令人震撼。 假死药。 这种东西据说只有南疆蛊族才能做得出来,并且一颗价值千金,三年前宁国民间曾经出现一颗,被一位不知名的买家花费万金买走了,从此江湖上再也没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可谢晚宁却说,她自己能做得出来。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有那么大能耐,骗人的吧,我才不信!”司徒留月第一个站了出来,直勾勾盯着谢晚宁,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 谢晚宁耸了耸肩膀,“原本我不想说的,但是转念一想,当时我将那逆贼引到奉国公所在的云州地界,并吃下假死药时,逆贼已经确认我没了气息,后来奉国公以及其他兵士也已经确定,我已回天乏术,要不是因为假死药,我跟我那小丫头,又怎么可能活着回来?” 众人的脸色已经异彩纷呈。 谢晚宁却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当时我们吃了药后,身体缓不过来,脸色青白了两天,我们从棺材醒来的时候,可把那些个铁骨铮铮的兵士们吓了一跳呢。” “你,你……”司徒留月皱着眉,目光变得古怪。 其他人同样如此。 他们惊叹于谢晚宁这逆天的医术,也明白她要是能把假死药多做几颗,她就可能身价倍增。 “谢晚宁,我不相信,除非……”司徒留月冷冷一笑,“除非你再给我们验证一次。” 方晴也跟着附和。 “那好啊。”谢晚宁漫不经心的开口:“要是宁远郡主能帮我找齐制作假死药所需的九九八十一种药材,我就可以一试。” “你不是之前都做出来过,用你的不就行了?”司徒留月愤愤。 谢晚宁两手一摊:“不行啊,我跟外祖父苦苦寻觅了近十年,才将那些世所罕见的药材找齐,可其中一些药物,比如说冰山雪莲,千年人参这些都是极难找到的,我跟外祖父所找到的,除去我们从前无数次试验失败的,剩下的也只够制作两颗,也已经被我们用掉了,现在实在拿不出来。” 她的话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没人辨别得出来。 司徒留月还想多说什么,却被言皇后阻止。 “本宫近日头疾发作,夜里痛的厉害,正好谢小姐在,可否帮本宫看看?”言皇后笑的温柔可亲。 谢晚宁明白,对方这是在替她解围。 “能为殿下分忧,是臣女的福分。”她恭敬的行了个礼,再抬起头时,殿内就只剩下她们两个。 “早就听说谢小姐非同一般,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呀。”没了那些人在侧,言皇宫声音都爽朗起来,她招呼谢晚宁过去坐下,后者有些惶恐,但还是被言皇宫的热情打动。 “殿下谬赞了,臣女只是投机取巧罢了,上不得台面。” “你呀,有勇有谋,又有一手好医术,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哪家的少年郎。”言皇宫笑的更加柔和。 谢晚宁却心里一沉。 第172章 打的竟然是这个主意 言皇后莫名其妙说起这个,难不成今日召她进宫的真实目的竟是给她说亲? 谢晚宁脑子里极速运转,片刻的失神之后,她低眉顺眼道:“皇后娘娘过誉,不过晚宁已经是嫁过人的人,这一辈子都不敢再奢求什么少年郎了。” 言皇后笑眯眯的看着她,眼底含着浅浅的试探:“你当真这么想吗,天下人皆知,谢小姐敢爱敢恨,忠君爱国不说,还有一手好医术,现在自己跟外祖父一家都得了陛下青眼,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谢晚宁额头冷汗直流,心里打鼓。 “不管天下人怎么说,臣女自有估量,何况当初在姻缘里被人伤透了心,到现在,的确也没有那种心思了。”她道。 偌大的宫殿里,陷入一片奇怪的沉寂。 谢晚宁心口“突突”直跳,低着头,只敢用余光去瞥坐在上首的那位。 言皇后平时温柔尔雅,可不说话没有表情的时候,实在吓人。 “这样啊……”沉默片刻,言皇后忽然话锋一转,“谢小姐在本次的宫变中不畏生死救了陛下跟阖宫上下所有人,陛下念及你的功绩,还让本宫再替你物色一位品貌上乘的夫婿呢。” 说话间,言皇后慢悠悠抿了口茶水,静静地看了一眼谢晚宁,声音冷了下来。 谢晚宁肩膀都有些僵硬,低着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不过是个宗世女,怎么能劳得皇帝亲自操心她的事? 事出无常必有妖。 “不过……”言皇后又开了口:“放眼整个朝堂,所有勋爵之家,也找不出足以匹配谢小姐的适龄男子了,这要照本宫的意思,还是原配最好,当初余世子行为的确不妥,可他现在,也跟随老侯爷出生入死护过宫城一次,得了陛下赞赏,何况……” 话说到一半,言皇后忽然拍了拍手,下一秒,一名女官低眉顺眼的进来,身后跟着一抹修长高挑的身影。 谢晚宁顿时头皮发麻。 言皇后跟皇帝,打的竟然是这个主意! “微臣余司远,拜见皇后娘娘。”余司远规规矩矩的行礼,单膝跪地时脊背挺得直而硬。 言皇后露出欣赏神色,“平身吧,余世子。” “谢皇后娘娘。”余司远脸色依旧恭敬,目光却暗暗瞥了一眼谢晚宁。 言皇后看在眼里,满意极了。 “余世子,你与谢小姐想必也多日未见了,你们二人是旧人,站在一起,还真是登对。”她的声音温柔细腻,听在谢晚宁耳朵里,却异常冷肃。 见底下两人都不说话,言皇后招来女官,缓缓走下来,“那你们两个且先在这里聊着,本宫去去就来。” “皇后娘娘,既然您有事,臣女也不多留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有违礼制。”谢晚宁说完,不等言皇后开口,直接转身往外走。 “站住!”言皇后低声呵斥了一句,谢晚宁不得已站住脚步,“本宫没让你走,你敢……” “皇后娘娘,臣女虽然人微言轻,却也不是任人揉捏。” 第173章 挑衅 谢晚宁没有回头,压着心里的火气,缓声开口:“臣女先告退了。” “小姐,咱们没有皇后娘娘的令牌,现在还没有办法独自出宫,只能等这些贵女们一起。”秦尔小声说了一句。 主仆二人在皇后宫里的御花园里转悠,不远处就是方晴她们,一帮莺莺燕燕聚在一起不知道说些什么。 “无妨,大不了就再等等。”谢晚宁烦躁地叹了口气,坐在小池旁的石凳上,数着水池里的红鲤鱼。 与此同时,皇后殿内,余司远却被留下问话。 雍容华贵的言皇后重新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凝脂一样的手里端着一杯清茶,茶香袅袅之间,她整个人像氤氲在云雾里。 “微臣不知皇后娘娘这是何意。”下首,余司远忍了许久,终于开了口。 他的确是迷茫的。 “余世子何必装聋作哑,本宫的意思难道还不明显吗?”言皇后声音低沉和缓,虽然轻柔,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力量与压迫感。 余司远顿时眉头一拧,“还请娘娘明示。” 偌大的宫殿里,气氛一片冷凝。 “余世子,你这次的确立了功,可并不代表,你们侯府就能永远无忧,谢小姐是不可多得的才女,你若是想要再续前缘,本宫可以成全你们。” 寥寥几句话,威胁也威胁了,提点也提点了。 余司远只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脚尖,努力思索对方这话背后的含义。 “余世子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不需要我多说一遍,你好好考虑吧。”言皇后抬了抬狭长的眸子,声音幽幽。 “娘娘,不可。”余司远咬紧牙关,满脸屈辱,“谢小姐对别人来说可能是良配,可于我而言却绝对不是,整个京城都知道我们两个的事,而微臣一张老脸也已经被她丢尽了,这辈子只有相看两厌的份儿,实在不宜……” “你就不想想自己的家里人吗?” 上首,一阵威严猛然传来。 …… “谢晚宁,刚刚皇后娘娘留你们两个说了什么,该不会你又使了什么鬼主意,想倒贴我表哥吧?”司徒留月居高临下的站在谢晚宁面前,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谢晚宁懒得理她,含糊地解释了一句,就想走。 “站住!”司徒留月使了个眼色给方晴,几名贵女立刻围拢上来,将谢晚宁以及秦尔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怎么,被陛下封了个便宜郡主的名头,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谢晚宁,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不是已经被我表哥休了吗,怎么还有脸去贴他?” 司徒留月一开口,其他人立刻跟着附和起来,特别是方晴,还动手推了谢晚宁一把。 后者就有些无奈。 这些女孩子,一天到晚是真闲。 “公主这话说的好没道理?”谢晚宁冷笑,“陛下封我为郡主,我跟我们全家不知道有多感激陛下的恩德,但瞧着你们几个,好似并不把陛下的恩赐放在眼里似的,真是胃口不小呀。”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司徒留月,目光沉了沉,一副挑衅模样。 第174章 又贴上去了 后者先是一愣,而后才意识到自己被谢晚宁摆了一道,顿时两颊通红,“谢晚宁,你少强词夺理!” “还有,诸位要是再欺负我,我可就要去跟皇后娘娘告状了。”谢晚宁笑,“娘娘这么偏爱我,想必不会袖手旁观。” 司徒留月愤愤的瞪了谢晚宁一眼,转身带着一帮人走了。 出宫的时候,方晴跟其他几名贵女一起,谢晚宁却还没有拿到令牌。 “谢小姐,您的令牌,在余世子手上,他就在宫门口等您。”言皇宫身边的一等女官恭敬开口。 谢晚宁着实被恶心到了。 所谓的皇宫,所谓的皇后,竟也不过如此。 “小姐,余世子过来了。”秦尔轻声开口,然后忠诚地护卫在谢晚宁身后,目光坚毅。 谢晚宁实在懒得搭理这个所谓的余世子,此时正是下朝时间,周围不少官员来往,再加上方晴那几个还在不远处站着,两人稍微离得近一点儿,这些人恐怕就要逼逼叨了。 “秦尔,你去问他要。”谢晚宁低声道。 秦尔点了下头,径直走了过去,行了个礼之后伸手:“余世子,我们小姐的令牌。” 余司远愣了一下,却并没有把东西拿出来,他的目光越过秦尔,落在谢晚宁身上,有些复杂。 言皇后的声音言犹在耳,他当然不敢跟人家抗衡。 更何况,本朝帝后情深,言皇后的意思,极有可能就是皇帝授意。 “我亲自给她。”余司远叹了口气,皱眉绕开秦尔。 后者立刻后退一步,目光冷冽的盯着他,“余世子,我们小姐说了,你们二位实在没有必要过多牵扯,莫要别别人当枪使。” 余司远脚步一顿。 谢晚宁已经距她不过十余步。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犹如冷枪暗箭,直愣愣射向两人。 “我必须亲手交给她。”余司远冷声开口:“你再阻我,别怪我不客气。” “余司远,你还想怎样?”谢晚宁深呼吸一口气,尽可能将心底里那股子闷气压下去。 可当她想起临走之前言皇后那阴冷的神色,她便浑身不舒服。 余司远慢条斯理的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黑色令牌,“你不愿意,我又何尝愿意,但是谢晚宁,有些事情你跟我都身不由己,就算不想自己,也该想想柳家。” 谢晚宁眼眸低垂,没有开口。 余司远以为她听进去了,又道:“顶多,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对你,谢晚宁,如果你愿意……” “我不愿意。”谢晚宁讥讽的笑了笑,抬眸,直勾勾盯着余司远,“本来以为余世子还有点傲骨,没想到竟然也是个软骨头,也不想想看,陛下真是那种动辄抄家灭族的凉心之人吗?” 说完,谢晚宁冷冷抽走令牌,昂首挺胸的离开。 “那谢家小姐不是跟余世子已经一拍两散了吗,两个人怎么又黏到一起去了?” “谁说不是呢,要我看呀,这谢家小姐没准儿只是摆了天下人一道。” “估计是她休夫之后境遇凄惨,又想起余世子的好,这又贴上去了。” …… 第175章 现在你满意了 秦景川站在群臣之后,眉目低垂,整个人身上散发出极冷酷的气场。 谢晚宁当众接下余司远给的令牌,他亲眼目睹。 心口处好似贴了一层厚重的湿棉花,闷闷的,浑身不适。 “怎么回事?”秦景川侧了侧头,目光冷冽。 在他侧后方,一名黑衣侍卫道:“回禀主子,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想让谢小姐跟余世子……” 一句话愣是没敢说完。 秦景川脸色已经黑成了墨。 “回宫。”他冷冷丢下一句,疾步往几步之外的宫门口走去。 “怎么又回来了?”皇帝从勤政殿出来,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喜色,伸了伸懒腰,让内侍拿来冷暖玉棋,“既然回来了,就留下吃个饭,顺便陪朕下盘棋。” 要是有别人在场,大家可能打死也不敢相信,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陛下,竟然也有如此接地气如此温情的时候。 秦景川却站在那里不动,脸色阴沉着。 司徒胤很快意识到不对劲,眉头一扬,“怎么,谁又惹你不开心了?” “陛下真是好厉害的手段。”秦景川终于开了口,声音冷的,活像终年不化的积雪。 “混账东西!”司徒胤气得脸色铁青,“你这消息倒是来得快!” “我说过很多次,别动她。”秦景川慢慢往前逼近一步,“陛下若是执意如此,就别怪……” “别怪什么?”司徒胤猛一拍桌子,桌上茶杯都吓了一跳,珍贵的茶水溅了出去,桌上的奏章都被打湿了。 “司徒景川,你别以为自己可以任意妄为,这里是皇宫!” “我叫秦景川,不姓司徒!”秦景川声音并不高,却字字珠玑,刺得司徒胤脸色大变。 “你给我闭嘴!”司徒胤胸口“突突”地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难道真要跟一个成过亲的女子在一起?她有什么地方配得上你?!” “我跟她没有关系。”秦景川眼底划过一抹不耐,转而又变得复杂,“何况,她根本,根本……” 司徒胤忽然不说话了。 不可置信的盯着秦景川,好半天才意识到他说的话什么意思? 合着那位谢小姐,根本没有看上秦景川?! “这怎么可能,你是什么人,她凭什么看不上你,她也不过是一个……就算有点医术在身……” 嘟囔到最后,司徒胤眉头都拧紧了。 秦景川的脸色阴沉得像能掐出水,“现在你满意了?” 司徒胤悻悻转身,重新坐回到自己的宝座上。 “我只是感念她的救命之恩,想要报答,可你怎么做的,你想把她逼回泥潭里,你这是恩将仇报!” 撂下这句话,秦景川转身就走。 司徒胤留他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出大殿。 “陛下,要不还是就此罢手吧,依臣妾所见,那位谢小姐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要是真把她逼急了,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来,到时候恐怕景川那里,咱们不好交代。”言皇后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区区一个宗世女而已。”司徒胤冷哼一声,嗤之以鼻。 第176章 终于回来了 言皇后无奈的笑了笑,纤纤细手抚上司徒胤的肩膀,轻轻揉捏起来,“可臣妾瞧着,那孩子刚正不阿,有勇有谋,其实挺难得的。” “那又怎样?”司徒胤有些烦躁,脸色很臭,“你就算把她夸的跟花儿一样,她还是配不上景川!” …… “哎呀呀,阿宁啊你终于回来了,怎么样,宫里那些老女人有没有为难你,你快跟爷爷说说,都发生什么事了?” 还没进门,柳老太医就急匆匆迎了上来,一脸担忧地将谢晚宁从上到下打量一番,见她没什么损伤,才微微舒了口气。 “没什么,不用担心。”谢晚宁勉强扯出一抹笑,“爷爷,我饿了。” 柳老太医立刻招呼人给她弄吃的。 一番梳洗,谢晚宁坐在窗前,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言皇后相当于皇帝的传令官,两人怎么会这么介意她的事情? 难道说,这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更深露重,窗外响起小虫的叫声,显得这夜色更加寂静。 一阵风吹来,窗子被吹得发出了声响,谢晚宁打了个寒颤,正要把窗户关上,余光忽然瞥见一抹修长漆黑的影子。 并不在她眼前,而是…… 在不远处,她的院子外一棵高大的白杨树上。 那人静静地站在树枝上,目光遥望这边,看不清神情,却也让人察觉不到危险。 谢晚宁心口某处“突突”地跳。 超强的第六感已经向她说明此人的身份,不是秦景川又是谁? 谢晚宁忽然悟了。 皇帝跟秦景川之间,或许存在某种任神秘的联系,皇帝看中他,因此误会秦景川对她有男女之情。 而像她这样一个离经叛道,不为世俗所容的女子,根本配不上高高在上,前途无量的奉国公。 谢晚宁把窗子关上,叫来秦尔,“你家秦世子,跟陛下什么关系?” 她直勾勾盯着秦尔抿紧的唇,从后者支支吾吾的态度里已经明白一切。 “小姐,奴婢也不清楚太多,只知道,陛下对世子爷很好,已经超越了一般的君臣。”秦尔咬了咬牙,把自己所知道的透了出来,“还有,小姐……奴婢现在的主子只有您一个人。” 谢晚宁有些哭笑不得,挥了挥手让她下去。 …… “谢姐姐,你就答应我吧好不好,我已经求了你这么多天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你怎么能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我呢,我要伤心了……” 司徒珣耍赖似的往谢晚宁跟前一坐,盯着前来看病的患者,眼神不忿。 谢晚宁忍无可忍,在送走一名腹泻患者后,将门关了起来,“殿下这又是何苦,您也看到了,我这里忙,实在没时间跟你出去。” 司徒珣立刻化身霜打的茄子,扁了扁嘴巴,都快哭了。 “谢姐姐,你已经高强度工作两天两夜了,我听青烟那丫头说,你晚上看医案要到三更,这怎么能行,我也是想让你休息放松一下,不然的话,你会吃不消的。” 司徒珣一边说,一边使眼色给旁边坐着包药的青烟。 第177章 耐心快耗尽了 青烟急忙点头附和,“对呀对呀小姐,今天咱们出门之前,老爷子还特意叮嘱奴婢看牢你,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就带你出去逛逛,你不是经常说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青烟话音未落,谢晚宁一记眼神扫了过去,小丫头立刻低下头,噤声不语。 福安堂最近收了很多上吐下泻的病人,不论大人小孩,每个人的病症都非常相似,发病一到两天时,先是发热,整个人飘飘忽忽如踩浮云。 等到第三天第四天,就开始吃不下饭,与此同时上吐下泻,肠胃里的东西掏个一干二净不说,屁股也受不了了。 很多就诊的患者都是被家属搀扶着过来,严重者甚至被用担架抬过来,实在令人揪心。 谢晚宁给他们把脉开方子,一帖药下去,基本上严重的病症都会转为轻症,后继再多服用三两天,一切就都无碍。 那方子也是谢晚宁跟柳老太医一起研制的,她已经交给福安堂其他医女,还在后堂设置了熬药点,帮助那些孤寡不能自行煎药的人。 “谢姐姐,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上吐下泻的患者吗?”司徒珣开始转变策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保证你一切都会明白。” 谢晚宁一愣,将信将疑的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并不靠谱的男子。 司徒珣耐心都快被耗尽了,直接抓住谢晚宁的手腕将她往外拉扯,“走啦走啦,我带你去见见世面,你就……” “住手!”一声低喝忽然响起,两人皆是一愣。 就见一抹熟悉身影推门进来,不是余司远又是谁? 谢晚宁一阵反胃,下意识避开对方灼灼视线,转身回去坐在桌前,继续察看医案。 “谢晚宁,你是不是忘了皇后娘娘说过什么,你难道……一点儿也不怕连累柳家?”余司远声音并不高,也没有什么特别阴险之处,可偏偏,就是恶心人。 谢晚宁一脸无语。 “你没事吧?”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有病就去治病,这里不是你发疯的地方。” 余司远明显脸色一沉,“谢晚宁,你就不怕被盯上,莫名其妙消失吗?” “我连你这种腌臜货都不怕,我还怕什么?”谢晚宁一句话怼得余司远满脸怒火。 “谢姐姐,你的前夫好像精神状态不太正常,你不如给他开点药治治吧,不然的话,总去骚扰别人,实在不好。”司徒珣看不下去了,两手环胸,将余司远狠狠奚落一顿。 屋子里气氛陷入诡异的沉寂。 余司远显然没料到自己好心被当驴肝肺,一团怒火憋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 “小姐……”青烟在谢晚宁耳边轻轻说:“余世子脸色不大对劲,好像生病了。” 下一秒,余司远忽然推开门窜了出去,急迫程度堪比屎到屁股门却找不到厕所。 事实上,他的确生病了。 上吐下泻,今天来谢晚宁这里,也不全为了敲打她。 等余司远拖着一双虚弱发抖的腿从茅厕出来,谢晚宁已经不见了。 “我们主子跟五殿下出去了,余世子有什么话,奴婢可以代为转告。”青烟漫不经心的解释。 第178章 时疫 “谢姐姐,你之前说自己会骑马,我今天特意找来两匹,我带你出城看看。”司徒珣带谢晚宁来到医馆后院,两匹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价值不菲的宝马站在那里,等待着被挑选。 谢晚宁一眼看到那匹亭亭玉立的白马,脑子里立刻涌现一句歌词:“我身骑白马呦,走三关……” “我要这匹白的。”谢晚宁拿起缰绳,还没上去,白马忽然喷了个响鼻,似乎表达不满。 “谢姐姐,你要不骑这匹枣红马,飞雪它性格比较暴烈,我花费了一个多月才成功将它驯服,可这匹枣红马不一样,比较温顺适合你。”司徒珣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 谢晚宁摆了摆手,“无妨。” “你叫飞雪是吗,飞雪,飞雪,真好听的名字。”她摸了摸白马的背,白马不耐烦得往旁边退了一步,不让谢晚宁近身似的。 可下一秒,谢晚宁利落地翻身上了马,攥紧缰绳,神情自信飞扬。 “谢姐姐,你快下来!” 话音未落,飞雪已经飞快的窜了出去。 谢晚宁却早有预料,上半身俯趴在马背上,一手扬着马鞭,一手紧握缰绳,无论飞雪怎样蹦跶疾奔,她仍纹丝未动。 司徒珣很快也追了上来,一脸惊讶,“谢姐姐,没想到你真这么厉害,简直让我大开眼界。” 谢晚宁嗤笑“不就是骑马,这算什么?” 飞雪好似听懂了她的轻视,立刻提速飞奔,带着谢晚宁往城外大道上跑去,司徒珣差点追不上,狼狈得直喘粗气。 城外。 “大统领,您要不坐下来歇歇吧,已经忙了这么多天了,而且今天祝一天您连一口热饭都还没吃。”侍卫秦玉忧心忡忡的劝着秦景川,“这里的灾民实在太多了,咱们根本照顾不过来,很多士兵也已经被传染倒下了,咱们……” “不用多说。”秦景川从秦玉身上卸下水囊,解开后猛灌了两口,“再多问刑部借一些军用床铺过来应急,总不能看着这些人去死?还有,能多请几个大夫,就多请几个吧,这些人……” 说到一半,秦景川皱着眉叹了口气。 谁都知道,这里是脏污之地,那些城里金尊玉贵的大夫,怎么会到这种人间炼狱来? “主子,谢小姐的福安堂里,就有数名医女,她们既可充当大夫,也可……” “住嘴!”秦景川一记冷眼刺了过去,“她们一帮妇孺,适合待在这种地方吗?全京城的男大夫都死绝了?!” “主子,谢,谢小姐……”秦玉颤巍巍指着秦景川身后某处,惊讶得嘴里能塞下一颗鸡蛋。 秦景川浑身一僵,不可置信的回过头,正好对上谢晚宁同样忧虑重重的眸子。 谢晚宁骑在马上,因为震惊,她甚至忘了从马上下来。 谢晚宁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 到处都是满脸病容的患者,到处都弥漫着无法形容的臭味儿。 所有人都太瘦了,脸色憔悴青白,发质枯黄暗淡,包括秦景川,他也瘦了一圈,看起来跟上次见面时相差甚远。 第179章 逼她回去 “你怎么来了?”耳边传来秦景川略带沙哑的声音,谢晚宁这才恍然惊醒,急忙下马。 “怎么会这样?”她神色冷凝,疾步靠近距她最近的患者,正要伸手帮他把脉,秦景川忽然上前抓住她的手腕。 “不行。”秦景川将她拉到一边,让人拿来一张面巾,“把它系上,这病具有传染性。” 谢晚宁没有推脱,将那方形面巾折成三角,利落地系上,这才拧眉道: “国公爷可否告知,这些都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病……” “是时疫。”秦景川叹了口气,浓眉蹙成两个黑疙瘩,“每年冬末春初,各地都会零零散散的出现一些时疫患者,近几年却还没有像这次这么严重的,这些人很多都从青州,徽州等地逃难而来,那两个州疫病最为严重。” “大约多少人,又有多少大夫,吃食供应的上吗,药材怎样?”谢晚宁急问。 秦景川欲言又止。 “谢姐姐,你怎么跑的这么快,我都赶不上了,你……”这时,司徒珣终于姗姗来迟。 他喘着粗气从马上下来,一脸惶急,“景川,这可不怪我啊,是谢姐姐自己跑过来的,我是真没想到。” “你们先回去吧,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秦景川脸色阴沉,声音透着拒人千里的冷。 “可发生这样的事,既然看见了,你让我怎么袖手旁观?”谢晚宁声音颤抖,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那些备受折磨的病患。 她虽然从二十一世纪而来,从小也是跟着家中长辈走过万里路,见识过各种疫病的,爷爷更是跟她说过无数次,医者仁心。 “可这里太危险了……”司徒珣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小心翼翼的开口,“谢姐姐,你还是跟我回去吧,你只是一个弱女子,就算你医术高超,可这里有这么多人,你救不完的。” “救不完,便不救了吗?”谢晚宁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她两手握拳,目光扫过那片躺满无助之人的冰冷土地。 似乎已经感觉到,他们期盼的眼神。 谢晚宁不想再等,直接翻身上马,想回家拿药箱来。 “奉国公,我去去就来。”她拉紧缰绳,正要扬鞭时,秦景川疾步走到飞雪面前,将她拦住。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京城里那些医馆里,想必已经有了时疫,谢小姐只需要帮我们研究出方子来,这里的问题就会兴迎刃而解倘若一意孤行前来,我们还得分出精力来照顾你。” 他的声音恰似冰冷的北风呼啸而过,谢晚宁先是一愣,紧接着,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 他当真以为,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吗? “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谢晚宁心里说不出的不舒服。 强忍着不悦,猛然一甩马鞭匆匆离去。 “景川,你明知道谢姐姐不怕吃苦受累,你干嘛用那种话刺激她?”司徒珣有些埋怨,“她的医术跟胆识你也清楚,就算是为了逼她回去,也不应该……” 第180章 我们有救了 听了谢晚宁的话,柳老太医立刻站了起来,吩咐小厮去拿自己的药箱,“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得亲自去看看,阿宁,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家,这几天连福安堂都不要去了,太危险,知道吗?” “不行。”谢晚宁脑子里猛的浮现一抹冷冽的身影,他明明是形单影只,明明需要帮助。 “爷爷,我去不了城外,起码可以待在福安堂研究其他病症,咱们医馆里最近接收了不少患者,我已经总结出了方子,说不定你们可以沿用。”她道。 柳老太医深深望了她一眼。拒绝的话终究没有再说出来。 “一切小心为上。”撂下这句话,柳老太医便带着小厮出了门。 谢晚宁也没在家里久留,带着身体强健的秦尔去了福安堂,没想到也就半天功夫,福安堂已经人满为患。 甚至不少患者带着被褥板凳在门外等着,乍一眼看过去,得有上百人,场面实在令人震惊。 谢晚宁头皮发麻,考验她的时候终于到了。 “谢小姐,谢小姐来了,我们有救了!” “谢小姐,求您看看我的孩子吧,他还小,已经上吐下泻三天三夜,整个人都虚脱了。” “还有我父亲,他已年迈,实在承受不住,求您救命吧。” …… 还没有靠近福安堂的大门,谢晚宁就被一大帮患者家属团团围住,大人的求助,小孩的哭泣交织在一起,令谢晚宁一阵阵心痛。 “大家请先静一静,我们正在研究治疗的方子,相信不久就会有结果。”谢晚宁大声道:“诸位还请自己带好面巾,防止不同病种交叉感染,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说着,她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白色面巾,“就是这种棉麻材质,越是不透风的越好,切忌与别人距离太近,很危险知道吗?” 寥寥几句话出来,众人急忙散开。 谢晚宁飞快地进了门,几名医女见状,活像溺水之人看到救命稻草,“谢小姐,咱们病人太多了,要不要让他们去别的医馆看看?” 谢晚宁埋头翻找自己的医案,“等研究出方子,大家就不会拥堵在门外了。” 福安堂共九名坐诊大夫,谢晚宁很快将大家分成三队。 一队在堂内接待病人,一队开始熏艾草祛毒,一队则负责疏散病人,教大家正确佩戴面巾。 经过两天的忙碌,福安堂众人取得很大成果。 谢晚宁埋头苦干的整整四十八小时,总算从一本古医书里找到了从前宁国发生时疫所用的方子,她在这张方子的基础上根据本次实时疫的特点重新整合,研究出了专门针对此次时疫的方子。 第一批实验者是福安堂被传染的四名小厮,喝下药之后,他们昏昏欲睡,四人都经历了一场快要撑破身体极限的高热,第二天早上终于清热解毒,慢慢转好。 谢晚宁生怕部分身子弱的小孩儿跟老人扛不住来势汹汹的高烧,又往方子里加里几味药,总算将药性压制得温和了一些,开始投入使用。 整个医馆内外,没日没夜的弥漫起艾草的呛鼻气味与煎药的复杂味道。 第181章 见死不救 有了这个方子,福安堂外的病患终于减少了大半。 事已至此,谢晚宁干脆让人将方子写下来挂在外面,并做出服用说明,以及各种禁忌或者注意事项。 一时间,福安堂名气大涨。 忙碌了四五天之后,谢晚宁总算空出了小半天的休息时间,她寻思着,城内疫病大多可以控制,可城外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形,就打算前去看看。 可正准备出门,医馆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谢大夫,求你帮帮忙,清如她真的不行了。”是余司远。 高高在上的余世子,已经换上了一副忧心如焚的模样,胡子拉碴,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看起来的确像生了一场大病。 他的确刚刚病愈,吃了谢晚宁的药,可他照着方子给林清如煎了药,后者非但没有减轻症状,反而更加虚弱,一直持续发烧,已经两天了。 谢晚宁不由得眉头一拧,林清如已经怪胎七八月,这个时期的确需要格外注意。 “可我不是已经附上孕妇使用说明了吗?”她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恨铁不成钢的质问。 余司远有些发窘,后悔极了,“我府里有一个擅长治疗孕妇病灶的大夫,给他看过方子后,他说其中一味药用的不对,孕妇禁忌,必须去掉才能……” “胡闹!”谢晚宁气得大骂:“他没脑子你也没脑子吗?方子里那么多药,药性早已经中和,怎么会出事,何况使用这个方子的人里十分之一都是孕妇,其他人怎么没事?” 余司远一副吃瘪相,现在有求于人,他也不敢多叨叨。 规规矩矩地跟着谢晚宁出了门,正要请谢晚宁上马车,后者却接过秦尔递来的缰绳,直接翻身上马,飞一般朝余家跑去。 留下余司远一人目瞪口呆。 他依稀记得,谢晚宁不善骑马,可今天…… “谢晚宁,怎么是你,你这个贱人是来看我笑话的吗,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当个垫背,你这个贱人坑害人命的东西,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自己医术不行还硬要逞强,我要是死了,就是被你活生生害死的……” 面对林清如叭叭叭的唾骂,谢晚宁就当听相声了。 她慢条斯理地拿出银针,借着蜡烛的火焰烧了烧,“瞧瞧你,精气神这么好,看来是不需要我帮忙了,那我走了你可别后悔。” “不行,你走了她怎么办?”余司远急了,连忙关上门,堵住谢晚宁的后路。 “侧夫人脾气这么恶臭,试问哪位大夫忍受得了,我上门来替她诊病,也是因为性命攸关,可她实在让人……” 谢晚宁话还没说完,就见余司远恨恨瞪了林清如一眼,充满警告。 林清如再不敢开口说半个字。 谢晚宁给她把了脉,做了检查,这才发现林清如有妊娠高血压、糖尿病,这两种病放在普通人身上或许作用不会太过致命,可她是个即将临盆的产妇,这问题可就复杂了。 “现在怎么办,你该不会见死不救吧?”林清如见她眉头紧蹙,以为自己不行了,声音都带了哭腔。 第182章 众矢之的 谢晚宁烦躁地白了她一眼,“怕什么,你还死不了,不过……” “不过什么?!”林清如跟余司远异口同声。 “不过你这身子骨太弱了,再加上孕期反应大,那些烈性药用不了,只能针灸加温养,时间得拉长。” 谢晚宁淡漠地收拾着自己的药箱,拿出医案将林清如的相关信息记录下来,而后重新开了个方子给她。 “那你明天还来帮我针灸。”临走之前,林清如趾高气昂地说,“看在你帮我治病的份儿上,以前的事,我可以少做追究。” 谢晚宁:“……” “噢,是吗?那我还得谢谢你了?”她冷冷一笑,阴恻恻凑近林清如,“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从前我俩可是水火不容,我刚刚真应该在银针上涂抹些慢性毒,好让你无声无息的死掉。” 林清如一脸煞白,“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不得……” “行了,你闭嘴!”余司远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将谢晚宁送了出去。 “老夫人的身体相对弱一点,每次只需服药半碗,熏艾时间也得短一些,这些你们余家的大夫想必都知道,我也不用多说了,至于林清如,刚刚我帮她针灸的时候,旁边那位大夫已经学到了精髓,就由他来做吧。” “那怎么行?”余司远急了,“就是那些庸医害了清如,本世子现在只相信你,你得……” “可我不想踏足阁下府上,晦气。”谢晚宁讥讽地笑了笑,一只脚刚好踏出余家大门。 余司远顿时愣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似想到了从前种种。 他现在越来越发现,谢晚宁比他想象之中更加优秀。 心里慢慢的,竟然滋生出后悔来。 “可是过去的事毕竟已经过去了,做人得向前看。”他沉默片刻,声音晦涩不明地开口。 换来谢晚宁又一个白眼。 “余世子家里没有镜子,总该有尿吧?” 说完,利落得翻身上马,一骑绝尘。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谢晚宁成了治疗时疫的最大功臣这件事,很快传遍京城没一个角角落落。连三岁小孩都开始编起童谣,赞美她的优良品德与功绩。 “小姐,现在您可是京城最厉害的大夫了,听管家说天天有达官贵人排队请您过府看诊呢。”青烟一边做绣活,一边与有荣焉的说。 谢晚宁却淡淡的,“焉知是福是祸呢。” 话音刚落,伺候茶水的丫头从外面进来,满脸担忧道:“小姐,福安堂出事了。” 福安堂门外围了一层又一层所谓的“患者”,处于风暴中心的,是一对落魄母女。 “天爷呀,我女儿才六岁,竟就被这该死的福安堂害了性命,求求诸位青天大老爷,一定要给我们一个说法,我女儿死得好惨呐!我的心肝!” 那位面色憔悴的母亲大声哭喊着,不一会儿功夫又吸引来一大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转眼功夫,谢晚宁就成了众矢之的。 第183章 你有证据吗 “这到底怎么回事,谢小姐,我们吃的不是好好的?” “对呀谢小姐,难道你跟这个夫人有什么仇什么怨吗?” “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她之前免费发放药品给我们,难不成都是假装的?” …… 众说纷纭,几十个人的吐沫星子差点将谢晚宁淹没了。 她有些无奈,可她势单力薄,哪怕浑身上下长满了嘴,也无从辩白。 只能走到那个小孩儿面前,探了探她的鼻息。 竟然真的死了,尸体都凉了。 通过小女孩儿青白的脸色,谢晚宁判断她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可无凭无据,他们怎么就赖上她了? “你干什么,你这个杀千刀的贱人,已经害死我女儿了,难道还有羞辱她吗?你给我滚开!” 女人声音又高又粗,吼得谢晚宁耳膜都快破了。 “敢问这位夫人,令爱真是吃了我们福安堂开的药,才……”谢晚宁勉强压住心里的无奈,沉声问道。 女人更加激动,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扔到地上:“你睁开你的狗眼给我看清楚,白纸黑字清楚明白,我们孤儿寡母无依无靠,我会拿她的命来给你这个贱人身上泼脏水吗?” 这时候,福安堂里面的人终于挤出来了。 “谢小姐,这张单子是我开的。”白卓压低声音,脸色很不好看。 谢晚宁一愣,四目相对,她从白卓眼底看到了些许恐惧,但后者目光坦荡,应该不会做了什么亏心事。 “就是她,就是这个贱女人给我女儿看的病,是她害死了我女儿,大家帮我评评理呀!”女人又扯开嗓子大声哭喊,似乎这样她女儿就能回来。 “您别哭了,你女儿天生就有心症,我已经叮嘱过你,用药的时候一定要注意量以及服用的时间,而且当时就跟你说过,小孩儿体弱,她……” “闭嘴!”女人竟然冲上去打了白卓一巴掌,“啪”得一声,所有人都惊呆了。 女人怒不可遏,还想再打,被谢晚宁拦下,“既然这样,我们就去衙门辩白辩白,看看到底是谁的错。” 京兆尹高岩很快被从家中请来。 几名衙役疏散了福安堂外围拢的人群,可没一会儿,这些人又重新汇聚。 高岩先让仵作通过特殊方法检查了死去女孩儿的尸体,确认没有中毒迹象,并确定她死于心症,之后派人前往女人家中,寻找药物残渣以及相关证据。 在此期间,几人分别坐在福安堂的大厅内,相顾无言。 谢晚宁暗暗琢磨着这件事,她在想,会不会是有人意图坑害他们,竟然不惜牺牲一条人命。 可尽管绞尽脑汁,还是没有头绪。 “谢小姐,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白卓猛然跳了起来,“这位夫人那天来的时候,咱们医馆里存药不够,我便给了她方子,让她去寿康堂买药,会不会是……” 一句话,给这个案子找到了新的方向与线索。 谢晚宁同样眼睛一亮,“你有证据吗?” 白卓脸色涨红,声音都有些颤抖,“怎么没有,我们医馆的药近期一直缺,我清楚记得那天跟她讲的时候,咱们店里的小厮才刚刚去联系送药郎了。” 第184章 污蔑 一时间,众说纷纭。 谢晚宁便问女人:“您还记得那天是在哪家药堂抓的药吗?” 女人一呆,脸色白的不像样,直勾勾盯着谢晚宁,似乎要把后者的脸看出一个窟窿来。 “明明就是你们福安堂害人,怎么又牵扯别人了?!”这一瞬间,女人脸上划过一抹惊慌,被谢晚宁抓了个正着。 “您可要想清楚,能不能为令爱讨回公道,就看你能不能如实交代了。”谢晚宁循循善诱:“您说的早一点,就能早点找出凶手,令爱九泉之下也能早点安息。” 女人低下头,紧紧盯着自己的脚。 “寿康堂,是寿康堂!”忽然,她抬眸大叫道:“那天从你们这里出去,我就去了距离最近的寿康堂,那里药物足够,当时我前面还排了不少人。” “你这贱妇,莫要胡乱攀咬!”京兆尹高岩冷冷呵斥了一句,“众所周知,寿康堂有自己的药材种植地,怎么可能用假药糊弄人,况且我朝律例严谨,哪家药堂胆敢售卖假药,那可是假一罚十!” 他的态度,有点迷惑。 谢晚宁若有所思地看了高岩一眼,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狼狈为奸”四个字。 可高岩是京城的父母官,平常口碑也不错,他怎么会偏帮别人? “小姐,东西拿回来了。”白卓带人进了门,将两个小包裹摊开放在众人面前。 “这是还没来得及煎的药。”白卓又指了指灰色布包,“小姐,这是煎过的药渣……” 说到这儿,她压低声音,在谢晚宁耳边轻声道:“奴婢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这里面几味药跟咱们药堂里平常给人开的不一样。” 不用她说,谢晚宁也一眼看出端倪。 她轻轻拨开还未煎的药,从里面拿出两味药,一个是冬虫夏草,一个是金线莲。 又让人去拿福安堂的药,两相对比,差距就出来了。 “高府尹,您这下明白了吗?寿康堂的药,色泽,大小,气味均属下乘,明显是以假乱真,这是害人性命的恶事,理应尽快将其查抄。” 谢晚宁字字铿锵,声音沉静利落。 女人抱着女儿的尸身嚎啕大哭,一个劲儿哭诉自己命苦。 谢晚宁有些无奈,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可高岩却只冷冷一笑,让人去叫寿康堂的管事。 “谢小姐未免有些武断了,这药物从生产源头再到病患手里,期间不知道要经历多少人手,任何一个人起了歹心,就足够害人性命了,你又怎么知道,一定是寿康堂作乱呢?”高岩冷嗖嗖道。 谢晚宁一噎,脑中极速运转,忽然想到了什么,正要开口,女人忽然大声喊道:“一定是寿康堂,我就是从他们那里抓的药,当时还有其他人,我们巷子里的张阿婆当时就在,她是给孙子抓药的……” 很快,张阿婆也被找来。 面对众人的逼视,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妇人显得局促不安,她瑟缩着,慢悠悠道:“回禀各位贵人,我孙儿大福也是吃了寿康堂的药,已经生龙活虎了,并没出事。” 第185章 没少给你好处 她说的是事实。 时事情更加扑朔迷离,女人脸色也异常惨白。 “您确定自己说的一定是真的吗?”谢晚宁盯紧老妇人的眼睛,不放过里面任何一丝情绪变化。 可惜,老妇人并未说谎。 “谢小姐,我也常常头痛脑热的,也经常去寿康堂看诊,据我所知,他们不仅有自己的药材种植地,还与西域的药商长期合作,从未出过任何事,一直以信誉在京城立足,哪怕是为了不砸招牌,他们也不会做出以假乱真这种蠢事儿。”高岩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谢晚宁更加猜测他跟寿康堂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这时,寿康堂的管事陈敬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各位,刚听到这里出事了,急忙赶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请各位见谅。” 陈敬恭敬地朝高岩行了个礼,后者淡淡抬眸,眼底划过一抹不同寻常的光亮。 恰好,谢晚宁看到了。 “谢小姐好。”陈敬有条不紊地拿出一个布包,“谢小姐看清楚,这才是我们药堂的冬虫夏草跟金线莲,根本与这妇人提供的不一样,分明是这女人讹诈我们。” 话音未落,门外已经响起一阵喧嚣。 谢晚宁头皮一僵,她完全有理由怀疑,陈敬听到风声之后立刻调换了自家医馆里的存货,这样一来所有的证据就都销声匿迹了。 “谢小姐,我们寿康堂自知比不上福安堂,一直低调做事,凭借自己最大努力为京城百姓排忧解难,我们也从来没想过跟福安堂争个高低,可我实在没想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成了别人的早中饭,更不知道谢小姐野心这么大,竟要侵吞我们京城所有的医馆!” 陈敬大声开口,字字珠玑,黑的说成了白的。 堂外众人再度掀起热潮,谢晚宁被推上风口浪尖。 “福安堂也太不要脸了,已经做到了这么份儿上,怎么还要挤压别人?” “寿康堂其实挺好的,里面都是男大夫,不像这个,跟个青楼楚馆一样,不三不四。” “上梁不正下梁歪呀,谢晚宁都是那种不守妇道的人,这些女大夫小厮能有什么好东西?” …… 一阵阵腌臜话语如粪泼向谢晚宁。 她连自证清白的余地都没有。 “陈先生,我们只是追根溯源进行调查,受不起您这么大的高帽子,也绝不认你的污蔑!”她只冷冷一笑,快步出门,将人群里两个骂的最凶的人揪了出来。 “这二位,与陈先生还真是同心协力,给别人身上泼脏水不遗余力,不知道自己身上干不干净。”她讥讽道。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从她刚刚休夫,到招收女大夫,再到之后种种事情发生之时,总有这两个人混在人群里带节奏。 她等了这许久,终于忍无可忍。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只不过是看不惯你们福安堂的恶劣行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你闭嘴!”谢晚宁冷冷开口:“张涵,你跟陈敬是同村乡邻,房屋倒塌后日子不好过,陈敬没少给你好处吧?” 第186章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男人瞬间面如土色。 谢晚宁又看向另外一个,“何六,你儿子先天失明的眼睛,以为陈敬当真能治好吗?可他骗了你,这种先天性失明,只能依靠手术进行治疗,他根本不会。” 何六当即大怒:“不可能,他说能治好就一定能治好,你别胡说八道!” 医馆内气氛顿时变得令人窒息。 谢晚宁寥寥几句话,就将埋藏在冰面下的阴谋揪出水。 “谢小姐,这两个我根本不认识,我……” “陈先生还是不要再挣扎了,事实上对人不满,想要侵吞的根本不是福安堂,而是你寿康堂,一桩桩一件件,我不想说出来,也不想跟你计较而已,你还真当我一个女人家就是好拿捏的软柿子了?” 谢晚宁两手环胸,冷笑着扫了一眼屋内众人。 高岩紧紧皱眉,似乎不知所错。 陈敬则仍一脸不服,明显要不见棺材不落泪。 “抱歉诸位,我没有那么强的耐性,为今之计只有让我带人去寿康堂搜查,才能查明一切,否则……” “吁!”话音未落,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勒马声,与此同时,一个男人被从马上扔了下来。 “这是谁呀,他来干什么?” “这不是奉国公吗?” “他怎么在这儿?” …… 一阵窃语。 飘进谢晚宁耳朵,她疾步出了门,就见秦景川有条不紊地从马上下来,拍了拍手,将缰绳扔给福安堂的小厮。 “他叫阿尔曼,是西域臭名昭着的假药贩子,今日刚刚想要入京替陈敬送药,就被拦截下来,严刑逼供,已经交代一切。”秦景川神情淡漠,两手背在身后,明明帮了人,可他身上偏偏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感。 要跟人撇清干系似的。 谢晚宁眼眶微微发热,有些不敢相信。 秦景川不应该在城外吗? “你,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胡说八道!”陈敬急了,连连后退。 却被何六堵住后路:“她说的是真是假,你究竟能不能给我儿子治病,我要你说实话!” 何六长得五大三粗,一声吼出来直接吓得陈敬肝胆俱裂,“你,你给我滚开!” 下一秒,何六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直接将陈敬打飞,恰好落在西域商人跟前。 “抱歉,陈,约定的药不能及时送达了,你也招认了吧,”阿尔曼低下头,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脸上一副愁容。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 “告辞。”秦景川重新上了马,撂下这轻飘飘两个字,就要转身。 谢晚宁急忙抓住他的缰绳,“你是不是也生病了,下来我给你看看,还有你得告诉我爷爷的近况,我们都很担心。” “柳老太医兢兢业业,身体康健,无需担心。”秦景川脸色依旧平静淡漠。 可他目光飘飞,一刻也没落在谢晚宁身上。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谢晚宁执拗地不放。 僵持许久,秦景川不得不妥协。 “放在这里,我替你把把脉。”谢晚宁将一个小枕头推到他面前,秦景川犹豫着,没有伸手。 “怎么,奉国公不敢?” 第187章 重新装扮一番 秦景川冷峻的面孔上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窘色,他皱眉看了她一眼,无奈伸出手。 他的手比谢晚宁大的多,摊开来,手掌心里遍布厚厚的茧子,显而易见是平常握兵器的结果。 此时此刻,这只本该冰冷无情的手,却滚烫滚烫。 他发烧了。 谢晚宁触摸到他的瞬间便知一切。 急忙给他开了方子,让白卓帮忙煎药。 秦景川:“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说完就要走。 谢晚宁急道:“你的症状跟时疫有些相似,你现在就算回去,也会传染其他人,我帮你治好,你再走!” 她的声音很有力量,秦景川本来不愿留下,架不住她的拦阻,只能违背意志。 事实上,他今天回城,一方面是为了帮谢晚宁解围,另一方面,也是想求助京城里的大夫,出去帮帮忙。 京城内外的疫病根本不像是一个病症,城内的顶多让人上吐下泻,严重点发几天高烧就能痊愈。 可城外的,传染性极强,一旦沾染上除了浑身高热不退,还会呼吸困难,更有甚者,直接猝死。 “你怎么才告诉我,爷爷那边没有好的解决办法吗?”谢晚宁露出担忧的神色,“另外,你有没有彻底调查过,会不会有人暗中使坏?” 秦景川一愣,胳膊上的银针也微微动了一下。 “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他低下头,思索一番,喃喃道:“有谁会向那些灾民下手,他们已经够惨了。” “会不会,是你的政敌?”谢晚宁试探似的开口。 她纯粹只是猜测,原因在于,这一次平乱,秦景川立了大功,风头正盛,而他又是负责这次时疫的主要人物,难保有人不会起什么坏心眼。 “而且,万一那些人的根本目的不是灾民,而是你呢?”她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秦景川脸色更加阴沉。 片刻之后,他抬起眸子,漆黑深邃的眼睛里划过一丝复杂之色,谢晚宁知道,他听进去了。 “你要是不回来一趟,以你的拼命程度,恐怕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卸下身上的担子,你的身体定然吃不消……” “多谢。”不等谢晚宁把话说完,秦景川便道:“我会好好查上一查的,谢谢你的提醒。” 秦景川在福安堂留了三天,等到第四天早上,他的症状已经好的差不多,准备启程返回城外。 “我也去。”谢晚宁一边收拾自己的药箱一边道:“我可以帮你。” 秦景川想都没想,目光骤冷,转身出门,“不可。” “不仅是我,还有白卓她们几个,除了我们,京城还有哪个大夫愿意帮你们吗?”谢晚宁有些着急,追出门外将他拦住。 秦景川表情有些复杂,轻轻叹了口气,“时疫不是儿戏,连柳太医都搞不定,你们……” “奉国公这是瞧不起人吗?”谢晚宁咬了咬牙,目光执拗地盯着他看,大有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事实上,她之所以非要跟着去,也是因为想帮帮柳老太医。 秦景川深邃的眸子里划过一抹挣扎,但很快归于平静,抿了抿,他道:“城外情况复杂,各色人等多且乱,为保证安危,谢小姐需要重新装扮一番。” 第188章 现在就回去 谢晚宁并不拘泥,很快换了一副装备,去掉钗环长裙,换上精炼的黑衣劲装,长长的头发只用一枚朴素无华的玉冠束起来。 “走吧。”她利落地翻身上马,朝秦景川扬了下眉。 后者却明显愣了一下。 冷峻的面孔上划过一抹异色。 或许是因为,即便她未施粉黛,装扮得古朴素雅,浑身上下依旧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神采。 “谢小姐骑术如何?”他沉声问。 谢晚宁微微勾唇:“努力一番,或许可与奉国公并驾齐驱。” “哒哒”的马蹄声此起彼伏,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京城大街,很快出了城。 真正的炼狱就在眼前。 情形比谢晚宁上一次见到的,更加严重了些。 到处都是脸色憔悴、浑身病气的患者,到处弥漫着浓烈的艾草香,到处都有绝望的目光。 一大片用白布围起来的“隔离区”浮现眼前,凡此出现的每个人,都佩戴着黑色面罩,气氛凝重至极。 谢晚宁跟着秦景川慢慢往前走,一路走,她发现秦景川奉行的许多策略,好似有些严苛。 比如说,为避免众人互相感染,他责令被圈禁在这里的所有人,哪怕是住在一个帐篷里的一家人,也必须二十四小时佩戴面巾,除了吃饭的一小会儿时间,一刻也不能摘下。 除此之外,各个帐篷之间严禁随意走动,每日的补给全由士兵统一分发,哪怕去如厕,也得由兵丁带着。 这些措施,有些类似现代的隔离手段,不得不说,秦景川在这一点上思想十分超前。 可这里,毕竟不是现代。 谢晚宁担心,日子久了,会出现问题。 “谢小姐在想什么?”秦景川似乎看出她的顾虑,停下脚步。 谢晚宁握紧药箱的背带,担忧道:“他们……都是各地来京逃病的可怜人,我怕咱们管的太紧,物极必反……” “那谢小姐是觉得,不该如此严谨?” “不不,不是。”谢晚宁有些无奈,“我怕有人误会你。” 秦景川却一副淡然模样,全然不把这些放在眼里,“只要能够遏制得住时疫,再严苛的举措也不过分,况且,我这不是还有谢小姐这个知己么?” 他似乎心情好了点,淡淡抿了抿唇角,“走吧,柳老太医就在前面的营帐。” 柳老太医已经熬了几天几夜,从一个精神头很好的老头儿,变成一个颓丧萎靡浑身郁气的糟老头子。 谢晚宁差点没认出来他,擦干净眼睛看了半天,才把这个窝在角落研究草药的老者跟自己那个向来很注重仪容仪表的爷爷联系起来。 “爷爷,您有进展了吗?”她小声开口,生怕吓到柳老太医。 后者先是一愣,而后猛然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谢晚宁,“你这丫头怎么来了,还打扮成这副模样,你要干什么?” 谢晚宁耳膜差点被震破。 讪讪笑了笑,“爷爷,我是来帮您的。”她过去抓住柳老太医的胳膊摇了摇,“您一个人在这儿吃苦受累,孙女儿实在是不放心。” “不行,现在就回去!” 第189章 心情格外复杂 柳老太医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稍不留神可是要出人命的!” “所以我才来帮您呀。”谢晚宁壮着胆子开口:“爷爷,我已经研究出一点眉目了,我们祖孙二人齐心协力,必然能够……” 话音未落,营帐外忽然响起一阵骚乱。 秦玉匆匆从外面进来,拱手道:“主子,出事了。” “你们这些庸医,到底有什么鬼作用,我女儿才八岁,我老婆才二十几岁,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死了,都是你们害死的,你们还我妻女命来!” 发狂的是一个满脸死气的青年男子,他咬着牙,恶狠狠地掐着一名兵士的脖子,后者满脸煞白,脖子上的青筋已经爆了起来。 其他帐篷的缝隙里,透出一双双同样充满愤怒的眼睛,面对未知的命运,这些人早已经暗搓搓成为命运共同体,就盼着有人替他们出头。 “王大力,你快把他放开,你老婆跟女儿怎么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跟你说了,叫你不要乱跑,不要乱跑,你非要半夜偷偷溜出去找吃的,现在好了,染了更复杂的病症,带累了家人,现在又来怪别人……” 负责治疗王大力的花白胡子大夫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无奈至极。 “我呸!”王大力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我女儿已经病得快死了,你们还给她吃那种猪都不吃的东西,她就想吃一口烧鸡,我没有钱,不去打猎,难道还进京去抢吗?” 一字一句,声声泣血。 谢晚宁听在耳朵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你妻女来这儿之前,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你难道不知道吗?”白胡子大夫都快哭了,双手举起来慢慢靠近,试图把这个浑身戾气的可怜人劝下来。 王大力愈发怒不可遏,“给我滚开,滚开,就是你们害死了我老婆孩子,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他的样子实在可怕极了。 秦景川使了个眼色给秦玉。 后者轻轻点了下头,从袖子里退出一把小小的弓弩,箭头对准那个疯子。 “不可。”谢晚宁低呼出声,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帐篷里忽然一声大叫响起:“小心,快躲开!” 接着,又有几声尖锐的声音传来,眨眼功夫,秦景川谢晚宁等人就成了众矢之的。 那些被压制许久的时疫患者,像终于找到发泄口似的,一个个竟然都破开帐篷冲出来,站在王大力身后,双方彻底形成对峙之势。 秦景川不着痕迹的上前一步,挡在谢晚宁身前。 “你们根本没想着替我们治病,你们在拿我们做试验,想弄死我们所有人!” “没错,你们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就是想害死我们这么多人!” “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拥堵在一起,发出他们自以为振聋发聩的呼喊。 谢晚宁担忧地扫了一眼众人,心情格外复杂。 据她所知,如果不是秦景川,他们这些人,早就被京城的禁卫军杀光了。 第190章 没人跟你抢 “冷静点,你们冷静一点!”柳老太医急急忙忙喊道:“快把面巾戴上,别再喊了,别喊了!” 此时此刻,群情激昂,根本没人在乎他的只言片语。 “秦景川,我知道你叫秦景川,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一定闹到皇帝面前去!”王大力大声吼了几句,点燃更多一触即发的怨气跟怒火。 谢晚宁余光瞥了一眼秦景川。 从始至终,后者一直神色冷凝,看不出喜怒。 可她就是莫名其妙的,为他感到不值。 谢晚宁皱了皱眉,胸口憋了一团说不出的怒意。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要不是我们国公爷,你们早就被赶出去了!”秦玉看不下去了,怒气冲冲地说:“真是一群没良心的东西,活该你们……” “你又算什么东西,给我滚开!”王大力大喝一声,“兄弟们,把他绑了!” 话音未落,五六个大汉就冲了过来,虽然他们身上带着病气,可冲过来时,还是让人心惊。 “站住!”谢晚宁忽然冷冷开口:“你们要是不愿意在这儿待着,大可以离开!” 她一出口,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秦景川。 他堪堪回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看。 谢晚宁心口怒火翻涌,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王大力,你其实很清楚自己老婆孩子是谁害死的,你却懦弱得不敢承认,还妄想拉别人下水,你简直无耻至极!” 她停顿片刻,凌厉的目光又缓缓划过那些或者茫然或者慌乱的面孔,“你们这些人,也不过是一群鼠目寸光之辈,要不是奉国公厉行严苛的防病举措,你们恐怕早就因为交叉感染一命归西了,哪里还有机会在这里跟他大放厥词!” 越说越生气。 其他人看她的眼神全变了。 “你们大可以离开这里试试看,看你们这些染了病的人,能走出去几步!” 说完这句,她已经脸色涨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悲观的气氛渐渐弥漫开来,所有人都已经在心底做了预设,但凡他们踏出这个安全区半步,他们就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恐怕连今晚都过不去就会被人赶出京城甚至丢了性命。 王大力也蔫吧了,无力地垂下手,像被抽走所有力气。 秦玉赶紧上去,扶起那名被挟持的士兵。 整个营场死一般的沉寂。 “对不起大人,我们错了。”终于,一声小小的,卑微的女声从角落里响了起来,“是您救了我们的命。” 没有人看向这个勇敢的孩子,他们开始了效仿,一个个跪了下去。 怯懦而虔诚的忏悔着,再也没有刚刚那种气焰。 回到营房,谢晚宁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多么大胆多么疯狂。 要是她一句话说错了,激怒了那些人,恐怕会酿成大祸。 她拼命给自己灌茶水压制狂跳不止的心跳,却一不小心呛住了,咳得满脸通红。 “慢慢喝,没人跟你抢。”耳边忽然响起一阵低沉和缓的男音,接着,她的后背被人轻轻拍了拍。 第1 91章 线索 谢晚宁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极速避开他的触碰。 “抱歉,是我冒昧。”秦景川深邃的眸子里划过一抹黯然,他的手还悬在半空,愣了一下,才极缓地收了回来。 他真是,太冲动了。 刚刚要是再克制一下,再内敛一下,就好了。 “国公爷,您有事吗?”谢晚宁莫名觉得自己不会说话了,她心脏跳的厉害,有些心虚,又有些难堪。 “刚刚,谢谢你。”秦景川重新倒了一杯茶水递给谢晚宁,“谢谢你为我说话。” 茶水温热,很快透过杯身传递到她手心,烫得她几乎握不住。 “没什么。”她扯出一抹淡然的笑,“那些人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不重要的人说的话,我从没放在心里过。”秦景川话锋一转,抬起眸子,静静看着她,“你不同。” …… 夜深人静,谢晚宁平躺在营帐的木板床上望着虚空发呆。 他的那句“你不同”是什么意思? 她跟别人不同,还是说,她对他来说很重要? 谢晚宁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干脆起身,去了隔壁找柳老太医。 一盏孤灯下,柳老太医正捧着一个琉璃片子钻研医书,背影萧索而孤单。 “爷爷,有什么发现吗?”谢晚宁拉了一把凳子坐下,“您都翻了一天了,有没有可能,破解之法根本不在这几卷医书里?” “去去去,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知道什么。”柳老太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过来,给我捏捏肩,我这把老骨头不行喽。” 谢晚宁一边帮他捶背一边道:“爷爷,我怀疑……这病是有人下毒。” 柳老太医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你有什么证据吗?” 谢晚宁想了想,“现在还只是怀疑,我今天在营房周围转了几圈,发现很多人的症状都很奇怪,晕眩无力,呕吐不止,如果只是一般的疫病,您不会束手无策。” “可如果真是毒,你爷爷我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柳老太医两手一摊,“你说的这些,没有根据。” “爷爷,天大地大,总有你我不懂或不知的东西,不能一概而论。”谢晚宁笑。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从营房里出来,精神头有些萎靡。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昨夜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上爬来爬去,像是一种虫子一样的小东西。 可她早上起来,营房里一切如旧。 “没睡好吗?”秦景川问。 谢晚宁揉揉眼睛,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小山问:“国公爷,这山间虫蛇多么?” “不多,但也不少,刚来这里不久,就有人被毒虫叮咬,后来熏了艾草好多了。” “怪不得……”谢晚宁挽起袖子,左手手臂上,一颗细小的红疹赫然在目,不痛不痒的,但看着不对劲。 谢晚宁替自己把了脉,并没有察觉什么不对。 可接下来的两天,她的身体也渐渐变得虚弱,强行打起精神来,她在周围的几个营房查探一番,发现每个人的手臂上,都有那么一颗不明显的红疹。 第192章 南疆蛊术 谢晚宁急忙将这个发现告诉了柳老太医,后者进行查访之后,提出了一个她曾经听说过却没有真正接触过的概念:蛊。 “这种东西,想必你也听过,南疆蛊术天下闻名,千奇百怪,厉害的养蛊人,能操控蛊虫达到任何他想达到的目的,下毒,只不过是其中最简单的一件事。” 柳老太医拿着琉璃片做成的简易放大镜,将谢晚宁手臂上的红疹仔细端详一番。 “有些痒痒。”谢晚宁皱眉,被人盯着的时候,手臂上的红点点似乎有了某种意识,痒得很。 “不过爷爷,您是通过什么判定它是蛊的?”她道。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任何可能了。”柳老太医重重叹了口气,收了琉璃片子,“你去跟秦世子说一声,让他多留意留意营场附近有没有行踪诡秘的人,再者,这么多患者内部,说不定也潜藏着某些隐患。” 话音刚落,秦景川就掀开帘子从外面进来,“抱歉柳前辈,无意冒犯,您的话我已经清楚了。” 他一进来,偌大的营房内气氛瞬间变得古怪。 谢晚宁低着头看自己手臂上的“证据”,柳老太医一番欲言又止,最终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不妨事。” 说完就慢腾腾起身,兀自出去了。 是夜,万籁俱寂, 谢晚宁翻了个身,咂了咂嘴巴,一条腿无意识地搭在被子上,舒舒服服地进入梦乡。 她的营帐就在秦景川隔壁,按理来说是最安全所在,可今夜,营帐中渐渐弥漫起危险的气息。 一条中指长短,银白色的小蛇,爬呀爬,从帐篷布与地面的缝隙中爬进来,慢悠悠的爬到了床上,然后一点一点逼近谢晚宁的手臂。 蛇身上散发着幽幽的银光,波光粼粼,漂亮且诡异。 睡梦中的谢晚宁似乎没有一点察觉,那蛇便慢慢张开嘴巴,眼看着就要朝着她的手腕咬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谢晚宁猛然睁开眼睛,一把握住小蛇,后者剧烈挣扎,张开猩红的嘴喷射毒液,谢晚宁用棉被挡了,又用提前备好的灯罩将它飞快地罩住。 “真的是蛊?”秦景川从外面进来,看到谢晚宁的“成果”,皱眉道:“它的目的是什么?” 谢晚宁冷冷一笑,“它呀,可是来取我性命的,有些人不想让我活的太久了。” 她将蜡烛点燃,凑近小蛇焦躁不安的身躯,火光之中,小蛇疯狂扭动着,拼命寻找缝隙逃跑。 “我从书中得知,这种蛊蛇名叫母蛊,只要被它咬中,必死无疑,想必我身上被下的蛊,也是可以关系到所有人性命的母蛊,这人心思太阴毒了,也不知究竟是谁。”谢晚宁幽幽叹了口气。 从柳老太医猜测大家的毒都是由蛊引起的之后,她就让人将京城所有有关蛊的医术全搜罗出来,一一翻看了解,说是全部,其实也不过三五本,因为本朝严禁此类阴损的害人东西伤人性命。 谢晚宁从书中了解了不少,但都一知半解,要想研制出解蛊毒的药,还需要一段时间。 第193章 多谢殿下 秦景川一直没有说话,盯着自己的脚尖,脸色阴沉铁青,不知在想什么。 谢晚宁用簪子拨弄着小蛇,试图从它身上下手,余光中瞥见秦景川脸色可怕得很,不由得问了一嘴,“怎么了?” 他抬起眸子,眼底似有强烈的郁色翻涌起伏,弥漫着愧疚。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他微微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大概,知道这些事情都是谁搞出来的。” 话音刚落,秦玉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主子,人抓到了。” 一名个头矮小,身穿粗布衣裳,脸色蜡黄的男人被带了进来,秦玉粗暴地将他推到秦景川面前,他却因重心不稳摔了个狗吃屎。 “主子,谢小姐,属下谨遵二位的吩咐,带人守在营帐外,夜半时分,只有这个狗东西鬼鬼祟祟地出现,这是属下从他怀里找到了笛子,看着不像什么好东西。”秦玉皱眉开口。 谢晚宁一眼看出来,那是蛊笛,专门用来控制蛊蛇的小玩意儿。 “你是谁,你的主子又是谁,你们想干什么?”她慢悠悠逼近,声音柔而寒凉:“这三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一个,就能活命。” 男人恶狠狠瞪了谢晚宁一眼,大有一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气势。 “我来审他。”秦景川上前一步,却被谢晚宁轻轻拦下,“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 清晨,二皇子司徒渊的府上,一片宁静祥和。 一声猝不及防的厉喝,打破这片沉寂,“混账东西!” 司徒渊身穿洁白里衣,满脸怒火,指着面前跪着的黑衣侍卫,“怎么会有去无回,他人呢?” 他是朝堂上所有人公认的闲散王爷,每日酷爱赏花游玩,是个最与世无争的存在,可此时此刻,他的形象完全颠覆。 侍卫脸上浮现出恐惧之色,咽了口口水,才小心翼翼地说:“还在找,一定会有线索的,您放心……” 侍卫话还没说完,司徒渊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只听“啪”得一声巨响,侍卫的槽牙都被扇飞了。 “滚出去!”司徒渊表情狰狞可怕。 薄纱制成的帘子被人撩开,一名衣衫半褪,体态风骚的女子赤着脚缓缓走了出来,她的声音有如柔和的春风,带着温润的凉意。 “王爷何必这样生气,不一定说灰耀就会被秦景川抓住吧,都这么多天了他们都没查出来,可见他也不过如此。” 女子柔柔地依偎在司徒渊肩膀上,洁白细腻的小手在他胸口画着圈儿,她笑起来时,精致的五官荡漾着勾人心弦的美,盛怒之下的司徒渊毫无意外的被征服。 “那个姓秦的,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确定他们查不出来?”他揽住女子的腰,带着她在榻上坐下,大掌就顺着她的腰身抚摸上去,“玉莹,你现在可是本王身边,最得力了一个助手了,以后待本王大业成功,必定不会亏待你。” 这话他已经承诺了无数次,可不论多少次的重复,都会取悦这个妙龄女孩儿。 ”玉莹多谢殿下。” 第194章 你不配说我 她笑的更加灿烂,整个人都依偎在司徒渊身上,“殿下,灰耀嘴里藏了毒,就算被抓,也不会供出你我的,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等着秦景川被我的蛊弄死的好消息吧。” 司徒渊将信将疑地盯着她的眼睛,玉莹美眸含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他便渐渐放了心,暧昧一笑,将玉莹打横抱起,往床边走去。 傍晚时分,玉莹带着自己的小丫头,主仆二人乘坐马车慢悠悠来到一家名叫品茗坊的茶楼,这是司徒渊出钱为她盘下的店,来往的客人非富即贵,都是冲着宁国各地的名茶而来。 当然,这里也有全京城的茶楼里最漂亮的姑娘。 “今天怎么样,有什么重要的消息吗?”玉莹在二层的雅间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凑到嘴边。 “回禀小姐,今天北面来了一批人,说是北疆的使臣,就快到青州附近了。”一名黑衣人呈上一个精致的匣子,里面满满当当放着许多细长的纸条。 “知道了。”玉莹慵懒地答了一句,随手捏起一张纸条瞥了一眼,又放下。 “有没有南疆的消息?”她皱眉。 黑衣人思索片刻,小心翼翼道:“圣主殿下近期已经加大人力寻找小姐……” “啪”得一声,茶杯被玉莹扫到地上。 黑衣人吓得浑身一抖,战战兢兢站在那里,不敢说话。 玉莹烦躁得白了他一眼,“下去下去,让我一个人静静。” 雅间内很快只剩下她一人。 玉莹轻轻撩起袖子,一条银白小蛇静静地贴着她藕节般的玉臂,四目相对,小蛇“嘶嘶”地吐了吐信子。 “小白呀小白,这一次,我可全要靠你了。”玉莹阴冷一笑,就在这时,小白忽然飞快地窜进了她的袖子,像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玉莹同样吓了一跳,下意识起身,还没来得及喊人,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压在桌案上。 “谁!”她尖锐大叫,“竟敢抓我,放开我!” “解药,交出来。”一阵低沉缓和的声音慢慢响起,秦景川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目光透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玉莹吓得整个人都僵了。 脸色煞白,抬眸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 “玉莹姑娘,我们时间有限,要么,你交出解药,要么,我们就把你从这儿带走,保准你这辈子也找不回来。”谢晚宁从秦景川身后走出,两手抱胸,神色淡漠。 “你,你们……”玉莹气得脸色煞白,“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秦景川冷笑,“南疆蛊女,从小金尊玉贵的被圣主养大,却甘为人妾,呵。” 他的声音极冷,充满蔑视。 玉莹咬着牙,“你懂什么,你不配说我!” “噢,是么?”谢晚宁踱到玉莹面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玉莹姑娘可要仔细想想,是当下要紧,还是长长久久的以后更为重要。” 玉莹剧烈挣扎着,恼怒地剜了谢晚宁一眼,“有能耐,你们杀了我!” “好啊。”谢晚宁收敛了笑,从自己袖子里拿出针灸包,“那便罢了,我们就成全你吧。” 第195章 你要去哪儿 玉莹脸色一僵,呼吸有些不稳,“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你身上的蛊,也有三五天了吧,你放心,只要我一死,你也会在七天之内,肝肠寸断而亡。” “找死!”秦景川咬紧牙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玉莹被他大掌压得脸都变形了,痛苦的咬着唇,嘴角渗出了一抹血色。 这时,她的手腕被谢晚宁托了起来,一阵尖锐的凉意倏然袭来,玉莹倒吸一口凉气,朝谢晚宁恶狠狠啐了一口。 “放开她吧。”谢晚宁道:“玉莹姑娘不妨试试看能不能站起来,我这银针虽然比不上你那银蛇阴损,却也是能要人性命的东西……” 说话间,秦景川已经放开玉莹,后者急忙起身,可不等她站直,就两腿一软,不受控制的瘫在地上,胳膊腿都不听使唤了。 “玉莹姑娘,感觉怎么样?”谢晚宁挑眉一笑。 玉莹浑身发抖,直勾勾瞪着谢晚宁,那毒辣的眼神儿,好似要把她生吞活剥。 “我们给你三秒钟时间考虑,考虑好了,愿意交出解药,就眨眨眼睛,不愿意的话,你就摇摇头,知道吗?”谢晚宁笑着开口。 不过,“三秒钟”是什么意思? 秦景川长眉拧了拧,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谢晚宁的背影。 “三。”谢晚宁开始倒数。 玉莹眼睛瞪得极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谢晚宁慢悠悠笑着,“二,玉莹姑娘,你的时间就要到了。” “好了,咱们走吧,她看起来并不愿意满足我们。”撂下这句话,谢晚宁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秦景川同样不拖泥带水,一挥袖子,大跨步往外迈。 玉莹吓得浑身发抖,“喂,喂……” 她拼尽全力,喉咙里也只能发出这简短的音节。 谢晚宁停住脚步,转身看着她。 四目相对,玉莹恨恨地眨了眨眼。 …… 当天夜里,谢晚宁的症状便明显减轻了很多,在自己身上实验成功之后,她跟柳老太医将玉莹给的方子结合众患者的实际情况进行改良,营帐内外很快弥漫起药草的逼人气味儿,经久不散。 “这次,多亏你了。”秦景川亲手替谢晚宁倒了杯酒,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今天难得露出笑容,“要不是你,我们这些人,恐怕不得善终。” 这酒是梅子酒,芳香醉人,谢晚宁薄饮了两杯,便感觉通体发热,脸上的毛孔都好似微微张开了。 “国公爷可真是太客气了,救死扶伤,是我们大夫的使命职责,应该的,应该的。”她好像有些醉了,目光迷蒙地望着她,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小鹿。 秦景川目光深谙,不动声色的注视着她,久久没有放开。 “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你要去哪儿?”谢晚宁忽然想起这一遭。 秦景川略微思索片刻,“就在京城。” 谢晚宁又喝了一小杯,脸色有些泛红,憨憨笑了笑,“噢,那挺好的,外面太危险了,京城安全一些是吧,不对,京城地处皇权中央,越是靠近权利的地方,就越是暗流涌动,咱们宁国,又如何能避免呢?” 第196章 沦陷 几杯酒下肚,谢晚宁已然微醺,以往清冷的面孔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迷蒙的双眼更显得勾人心弦。 可偏偏,此时此刻的她,自认为身处安全地界,便忘记了谨言慎行,说出的这些,已经足够引起别人深思。 “噢~”秦景川不着痕迹的挑了挑眉,“谢小姐对国内局势也颇有见的?” 不同于平时的谨慎,他今日大胆了很多,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眼睛,生怕错过其中任何一丝情绪波动似的。 谢晚宁还憨憨傻傻,什么也没察觉,兀自又饮了一小杯,这才笑了笑,“我初来乍到,虽然通过各种方式了解了宁国的种种政治局势,可是终究只是看客,看不清其中复杂,只是凭感觉胡乱说几句罢了。” 她自嘲地摆了摆手,笑眯眯看着秦景川,“若论眼力见儿,你可比我强多了,毕竟你在权利中心浸淫这么久,不显山不露水,却能抓住上次的机会一飞冲天,还有啊,你的实力,凭我根本无法捉摸,在你面前,我不过是一只蝼蚁。” 屋内气氛变得冷凝。 秦景川轻轻皱眉,仍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女子,忽然发现,自己也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说她胆小吧,她敢孤身闯出皇宫,将至宝带出来交给他,说她胆大吧,可她就算喝醉了酒,仍旧缩在自己的保护套里,不敢畅所欲言。 说她什么也不懂,她能说出这么多模棱两可的话,说她通晓一切,她又说不出更多细节,更多所以然。 这个女人,身上究竟藏着多少谜题? “你喝醉了。”秦景川微微叹了口气,就算她说了这么多足以要她性命的言语,他仍旧不会丝毫生气。 秦景川觉得不可置信。 他对她的包容,已经到这个程度了吗? “我没醉,我还有一个问题。”谢晚宁忽然坐了起来,尽可能让自己的眼神聚焦到他身上,“那个灰耀,你是怎么审出来的?” 秦景川淡漠的笑,“天下间所有的酷刑都是针对人的肉体的,只有一些意志薄弱的人抵抗不住,像他们这种死士,意志超群,只能虐心不能虐身。” 他喜欢看谢晚宁露出好奇的表情。 “噢?此话怎讲?”谢晚宁像个好奇宝宝。 秦景川勾起唇角,慢慢凑近她,俊美无俦的面孔在谢晚宁面前逐渐放大,后者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抓住手腕。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灰耀以为自己从小被至亲抛弃,因此六亲不认,我们找到了他的妹妹,向他阐明当初的真相,再让他妹妹……罢了,这种话题太过残忍血腥,不宜说给你听。” 什么嘛,说到一半便不说了! 秦景川道:“天色已晚,谢小姐该休息了,我去让白卓进来帮你洗漱。” 一边说一边起身,手臂忽然被抓住,谢晚宁仰起头,小猫一样盯着他看,“你都还没说完,不准走。” 她的眼睛圆圆的,润润的,漂亮又妩媚,勾的他心里痒痒的。 秦景川心脏“突突”地跳着,险些沦陷在她的温柔。 第197章 我知错了 “等哪天你清醒了,我再告诉你。”他轻轻拨开她的手,转身出门。 房门关闭的瞬间,谢晚宁陡然换了一副神色,醉酒的痴憨劲儿不见了,只留下洞悉一切的肃穆。 她今天,实在太大胆了。 哪怕只是为了估量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也实在不该暴露出太多。 依他的手段,通过只言片语深挖出更多信息简直不足挂齿。 万一,他发现什么不对劲呢? 谢晚宁心不受控制的狂跳,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可渐渐的,她心里又生出一股奇异的自信来,总觉得,他不会做出对她不利的事。 两人之间的壁垒跟隔阂,已经在一次次的互相帮助中逐渐消解。 …… 第二日清晨,玉莹拖着疲惫的身子从马车上下来,双腿虚软地进了府。 司徒渊刚从另一个美貌侍妾的玉臂中醒来,见到玉莹一副凄惨模样,心中怒火顿起。 “这是怎么了,那件事怎么样了?”他一把推开侍妾,后者连忙退了出去。 玉莹咬了咬唇,跪在地上,死死低着头一言不发。 司徒渊更觉恼怒,冷哼一声,不耐烦道:“到底怎么回事,不愿说就滚出去,把自己搞成这幅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人怎么样了!” 玉莹急切抬头,“不是的,我没有!” “那你就说到底怎么回事,我没有多余的耐心!”司徒渊声音冷得令人窒息。 玉莹只好一字一句的,将前两天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这几天时间,她一直在品茗坊雅间里躺着,吃饭喝水都要被人伺候着,更不能回来向司徒渊报信儿,这一切都要归根于谢晚宁那个贱人! “王爷,这一次是我疏忽大意,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混账东西!”司徒渊飞速下床,想也没想一巴掌就抽了过去,玉莹顿时滚到地上,发出痛苦的惨叫。 “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最要命的是,秦景川一定知道了我的目的,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吗?”司徒渊咬紧牙关,一字一句狠辣如刀。 玉莹浑身颤抖,两只手在袖子里攥的紧紧的,“王爷不必担忧,妾身一定会好好……” “你住嘴!”司徒渊托起玉莹的下巴,“你该知道我为什么留着你吧,我的美人儿,我想你应该不会忘记自己的母亲是怎么死的,也不会不知道,如果你被你那个所谓的父亲抓回去,你该面临什么样的困境,我愿意留着你,帮你报仇,可你也得给我创造出价值来,否则,我渊王府可不养闲人。” 玉莹浑身颤抖,脸色煞白。 “王爷,我知错了,我一定……” “禀告王爷,奉国公求见。”小厮在外低语。 司徒渊猛然一震,不可置信道:“你说谁?” “奉国公求见,人已经在前厅了。”小厮又重复一遍。 秦景川静坐在渊王府的会客厅内,仆人给他上了一盏极品云雾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他不由得想起上一次宫变时,自己从圣旨上勾掉自己名字时的那一举动。 第198章 大惊失色 当时,几乎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认为这位与世无争的渊王,根本无心争储。 甚至他还自认为自己与司徒渊私交算好。 思及此,秦景川脸色变得阴沉铁青。 “景川,你怎么来了,你这个大忙人最近可是忙得很呀……”司徒渊撩开帘子从外面进来,手上捧着一卷画,非常珍视地拿到秦景川面前,“景川,我昨天拜访了陈老先生,向他请教了一下,你看看,这是他帮我修改之后的雪梅图。” 一边说,一边将秦景川拉到桌案前,迫不及待地把画儿平铺开来,又用两块镇纸压上。 从始至终,他脸上的表情都是兴奋的,看不出丝毫破绽。 “司徒渊,我已经从玉莹那里拿到了解药,京城内外的时疫就快要结束了,你用不着再假装。”秦景川丝毫不拖泥带水,声音冷凝到令人窒息。 司徒渊先是一愣,脸上的喜悦一寸一寸褪去,渐渐的,眼底浮现出一抹诧异。 “景川,你说什么?”司徒渊整个人麻了,喃喃道:“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而且,这些怎么会牵扯到玉莹,她不过是我在南部地区游玩时捡回来的一个乞丐而已……” 他一副受了冤枉的样子,僵硬地站在那儿,不可置信地盯着秦景川, “原先你标榜无心争储,我就看出你并非实话实说,我甚至愿意帮你一把,扶你继承大统,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使出这种下作手段,为了害我,竟不惜牺牲那么多人的性命,司徒渊,他们也是你的子民,你怎么忍心?” 秦景川直勾勾盯着面前男子,目光冷酷而失望。 司徒渊眼底划过一抹慌乱,“景川,我怎么听不懂你的话,你究竟想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害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没心思争储,就我这副德行,父皇他也看不上我呀,” “事到如今,你还在撒谎,”秦景川冷冷一笑,“不如你把玉莹叫出来,看看她现在怎样了。” “叫就叫,我还就不信了,我没做过的事情,就算是你秦景川,也不能让我随意承认。”司徒渊大声道:“来人,把玉侧妃请来。” 说到这儿,转身又对秦景川说:“玉莹她这几日都在她的茶楼忙活,昨夜回来得晚,身体又有些不适,不过待会儿我就好好问个清楚。” “妾身见过奉国公,王爷。”玉莹换了身干净的粉色衣裙,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弱柳扶风般走了进来,“王爷在会客,不知喊妾身过来有何要事?” 她说完就赶紧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秦景川的耐心已经逐渐耗尽,“别演了,玉莹。” 玉莹“扑通”一声跪下,“不知妾身做了什么错事,竟惹得国公爷如此生气,妾身向国公爷赔罪,求国公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妾身吧。” 秦景川忽然起身,袖子里甩出一把软剑,锃亮的剑光一闪,剑刃直冲玉莹心口。 后者大惊失色,连忙一个利落的闪身避开,目光凌厉地盯着秦景川。 第199章 只一小会儿就回来 与此同时,司徒渊也一副震惊表情,“你,你们……” 玉莹后知后觉,急忙跪下,“王爷,妾身不是故意的,妾身……” “算了。”秦景川忽然淡漠一笑,起身朝司徒渊靠近两步,在距他两步的地方停下,“我不管你承不承认,我今天来这儿,就是告诉你,如果这样的事再有下次,我不介意亲手了结你。” 撂下这两句话,秦景川大步离开。 玉莹已经吓得肩膀僵硬,“王爷,这不怪我,都怪那个秦景川太警惕太谨慎了,我实在……” “住口!”司徒渊咬牙,“要不是因为你,能发生这种事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东西,你给我滚!” 玉莹大惊失色,连忙跪下,抓住司徒渊的胳膊苦苦哀求:“王爷,妾身是犯了错,可是妾身罪不至死呀,另外要不是因为这件事,王爷您也不清楚秦景川实力这么强,他从前一直都在骗您,上次陛下原本已经有意让您入主东宫,很大可能就是因为秦景川,陛下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懂什么,陛下才不会把太子之位就给我,我从始至终,不过是秦景川那个腌臜货的挡箭牌罢了,他们父子两个没一个好东西!”司徒渊将那幅画狠狠揉成一团砸在地上,“秦景川他凭什么,他不过是一个畸形的爱产生的废物!” 玉莹吓得噤若寒蝉。 每当谈及这件事,司徒渊都会发疯。 “我迟早要把他们父子二人亲手弄死以报我母妃之仇!”司徒渊恶狠狠咬着牙,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不知过去多久,久到玉莹觉得自己的腿都要废掉了,司徒渊才拂袖而去。 …… “什么,去赛马?”谢晚宁下意识就要拒绝,“五殿下,上次不是已经去过了吗,怎么又要去,我这里还忙着呢。” “你忙什么忙,我早就知道你今天休息,一大清早就在这里等着了,我还叫了其他几个小伙伴给你介绍,你要是不去,当心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司徒珣气鼓鼓盯着她,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谢晚宁简直无语。 只能讪讪笑了笑,“五殿下,时疫的事情还没有彻底结束,我实在……” “我刚来的时候白卓跟木槿已经说过了,她们手上有方子,不需要你再操劳,况且你已经忙了快十天了,不眠不休的身体会吃不消的,快走吧快走吧,求求你了,给个面子吧……” 求人这方面,特别是求谢晚宁这方面,司徒珣已经总结出经验了,不要脸就能搞定一切。 谢晚宁无奈极了,“你不如去找蔓葶吧,这丫头最近在家里闲得慌,早都想出去玩了,你把她带上,我就不去了。” “不行啊。”司徒珣一脸沮丧,“求你了谢姐姐,我已经叫过蔓葶姐了,她今天没空,说要跟着柳老太医去收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呢。” 得,现在就可着她一个人缠磨呗。 “先说好,只一小会儿,我就回来。”谢晚宁还是屈服了。 第200章 亲近亲近而已 司徒珣拨浪鼓似的点头,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他亲自牵来一匹红鬃烈马给谢晚宁,二人并驾齐驱,很快来到城外马场。 今天天气很好,马场里有不少公子哥儿,千金小姐也来骑马,不过更多女孩子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场上,若是有心仪的男子过来,便会娇羞一笑,不失为一道亮丽风景。 “念念姐,在这里。”司徒珣朝着不远处外正骑马疾奔的司徒念招了招手,后者转头看到了谢晚宁,顿时眼睛一亮,带着几个女孩子骑了过来。 “阿宁,别来无恙。”司徒念利落地翻身下马,过来给谢晚宁一个拥抱。 “好久不见,郡主好像瘦了。”谢晚宁一眼看出司徒念不对劲,不仅瘦了,脸色还很不好,像是好几天没睡觉,跟上一次见到她时,那个英姿飒爽的奇女子简直大相径庭。 司徒念眼底划过一抹郁色,“别提了,最近精神头不好,所以我才出来散散心,别说这些了,我们一起赛马吧,我听老五说,你骑马很厉害。” 谢晚宁收起心里的担忧,打算完了之后给司徒念把把脉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两人一起绕着马场里的大圈儿跑了两圈,之后在凉亭坐着吃茶。 “呦,这不是谢小姐吗,好久不见,听说现在全京城的百姓都在夸谢小姐医术超群呢。”一阵不和谐的女音忽然响起。 谢晚宁不用抬眸,也知道对方是谁。 司徒留月的那个朋友,大理寺卿之女,方晴。 这个女孩儿好像天生跟谢晚宁不对付,每次见面,不怼两句,便心里不舒服。 “一边去,这里不欢迎你。”不等谢晚宁开口,司徒念先冷嗖嗖喝了一句。 方晴神色一僵,讪讪笑了笑,“安宁郡主何必如此针对我呢,我不过是想亲近亲近谢小姐而已,如果能跟她一块骑一次马,那就更好了。” “你配吗?”就在这时,司徒珣牵着自己的马慢悠悠过来,他身侧还有一个人,谢晚宁余光瞥了一眼,顿时心口一紧。 秦景川,他不是向来日理万机么,怎么会有时间来这儿消遣? 司徒珣的马儿很有眼色地给方晴喷了个响鼻,后者气得脸色发青,正要开口,忽然看到了秦景川,到嘴的话立刻吞了下去。 秦景川自然而然走到谢晚宁身边,在她旁边坐下,又自顾自倒了杯茶,慢悠悠抿着。 “走吧走吧,这里不欢迎你。”司徒珣注意到方晴一直盯着秦景川看,立刻变了脸色,“方小姐以后没事别来打扰谢姐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 方晴露出惊讶表情,泫然欲泣道:“五殿下,我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您,我只是敬佩谢小姐天下闻名的医术,想亲近亲近而已。” 谢晚宁挑眉。 饶有兴致地看了对方一眼,感觉有点搞笑。 古代版绿茶,这不就是么? “懒得理你,阿宁,老五,咱们走。”司徒念白了方晴一眼,拉着谢晚宁往凉亭外走。 司徒珣连忙拉起秦景川跟了上去。 第201章 暗算 马场外不远处有个明镜一样的小湖泊,青色的湖水微微起伏,几只白天鹅翩翩起舞,美不胜收。 “阿宁,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很忙,我看你也瘦了不少,待会儿我们带你去吃好吃的吧,给你补补。”司徒念将谢晚宁从上到下打量一番,“瞧瞧你,眼底下都乌青了。” 谢晚宁下意识抚了抚脸颊,忽而脸上烫了起来,因为她察觉一道炙热的视线,在她身上徘徊。 “这里好没意思,我们几个来比赛吧,谁先绕着这湖跑完十圈,谁就赢,最后一个跑完的,待会儿请大家吃饭。”司徒念说完,首先翻身上马,向其他几人露出挑衅的神情。 司徒珣当然会附和她,不仅上了马,还耀武扬威地挥了挥鞭子,“景川,好久没见你骑马了,该不会不行了吧?” 这么低级的挑唆,秦景川怎么可能上当? 谢晚宁在心里嗤笑。 “来。”没想到,秦景川竟真的上了马,勾了下唇,一副稳赢姿态。 谢晚宁:“……”这就是所谓的,男人的好胜心吗? “你也一起吧。”正腹诽着,秦景川忽然低声开口,四目相对,他漆黑深邃的眸子里划过一丝笑意。 刹那间,谢晚宁心脏狂跳。 “好。”她简直丧失了独自思考的能力,怎么他说一句话,她就不知不觉服从了? 谢晚宁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为色所迷。 “预备,驾!”司徒珣话音刚落,姐弟二人已经先后狂奔出去,离弦的箭一般,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谢晚宁跟秦景川虽然也不慢,却没有那两人那么拼命,两人的马几乎互相贴着,相距不过毫厘。 最让人不解的是,不论谢晚宁是加快速度还是放缓马速,他都一如既往地跟着她,不紧不慢,游刃有余。 谢晚宁自认为自己马术很好,可跟他想比起来,似乎还有不小差距。 “国公爷再不加快速度,就要破费请我们吃饭了。”谢晚宁笑了笑,打趣道。 “无妨。”沉吟片刻,秦景川的声音才幽幽响起。 与此同时,湖边密林里。 一道怨毒的目光直勾勾盯着谢晚宁。 “该死的贱女人,又是你!”方晴一拳砸在松树上,树皮膈得她手背生痛,也令她心中更加不忿。 “东西准备好没?”她不耐烦地瞪了自己的随从一眼,后者立刻亮出一把精巧的弓弩,缓慢而沉稳地对准正在打马飞跑的几个人。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要是失败了,就提头来见。”方晴声音阴冷,说完,她转身就走。 黑衣人无声的点了点头,将自己隐藏在灌木丛里,死死盯着速度稍慢一些的谢晚宁。 而后,他飞快的举起弓弩,想也没想,便射出一支黑箭。 他的箭尖上涂了剧毒,任何人沾染上,只需要一个时辰,必定七窍流血而亡。 利箭击破空气,朝着谢晚宁的方向飞速射出,黑衣人是百步穿杨的神射手,他精准预判了黑箭抵达时谢晚宁将处的地段,成功近在咫尺。 “小心!” 第202章 哪里不舒服 一声短促的疾呼忽然响起,谢晚宁心头大惊,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大力抱着从马上滚了下去, 谢晚宁顿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心想这下完了,肯定要摔个半死。 预计的惨痛却没有袭来,落地的瞬间,她被秦景川抱在怀中,毫发未损。 与此同时,她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急忙回头,就见秦景川捂着受伤的肩膀,轻轻发抖。 “这怎么回事?”谢晚宁脸色骤变,下意识扫向四面,可四周都是密林,凭她的敏锐之力,竟也什么都没发现。 “你别动,我帮你看看。”她利落地拨开秦景川肩膀的衣服,一眼就看到一抹细长的伤口,最可怕的是,伤口上渗出黑血。 这就意味着,擦伤他的那支箭有毒。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司徒珣跟司徒念从远处惊慌奔来,相继翻身下马。 “天呐,这里怎么会有人暗算!”司徒念咬紧牙关,恨恨道:“阿宁,这里交给你,我去查查看是哪个混账东西不想活命了。” “五殿下,封住他的几个大穴。”谢晚宁一边拿出自己的针灸包一边命令,“箭上有毒,千万不能让它蔓延太快!” 司徒珣急忙照做,谢晚宁同样加紧手速,扶着秦景川在草地上躺下以后,立刻用银针替他逼出毒液。 可是,秦景川的脸色却越来越差,肩膀也在微微颤抖着。 “景川,你怎么了,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司徒珣惊慌发问,秦景川却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 可即便如此,他紧蹙的眉头跟痛苦的脸色也出卖了他。 谢晚宁的手,也抖了起来。 一个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我带他回医馆,你去找我爷爷,务必把他带来,听清楚没?”她声音阴冷的命令道。 司徒珣郑重点头,帮着找来一驾马车,将秦景川扶了上去。 “去福安堂,小哥请快一点。”谢晚宁吩咐完,自己也坐了上去,将秦景川扶着,让他的头靠在她身上。 此时此刻,她已经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只想着让他稍微好一点,舒服一点。 秦景川之所以这么痛苦,全都是因为替她挡了暗箭,明明,那支箭该射向她的。 谢晚宁心里极不是滋味儿,总觉得,自己又亏欠了他一次。 “你怎么这么傻,明知危险,却还……”话说到一半,眼泪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从脸上滑落,凉凉的,说不出的无奈。 秦景川的思绪像是已经不清醒,浓眉紧蹙,极力按捺痛苦。 等他们赶到福安堂,柳老太医刚刚回来,几人合力将秦景川抬了下去,就在这时,一声诧异的“谢晚宁”忽然传来。 惶急之下,谢晚宁哪里还顾得上有人叫她,理都没理便跟着进了门。 偏偏那人丝毫没有分寸,竟上前拉住她的胳膊,“谢晚宁,你大半天都不在医馆,竟然是跟着他出去了,你不是不知道有人针对你们两个,你怎么还是这么没轻没重的,就不怕因为自己连累整个柳家吗?” 第203章 不想搭理你 好久没见,余司远脸色憔悴了不少,显然照顾孕妇令人苍老,连带着,他的语气中都掺杂着一股说不出的怨气。 “放开!”谢晚宁猛然一甩胳膊,余司远没抓住,一个趔趄差点撞到人。 他惊愕失色,不可置信地盯着谢晚宁,见她不仅丝毫没有反思的觉悟,还露出敌视的表情,更加生气。 “你疯了,知不知道这里到处都有眼睛盯着,你真想害死他吗?”他压低声音道。 谢晚宁一愣。 “跟我来!”余司远不由分说,将她拉到避人处。 “谢晚宁,我再警告你一次,离他远点,你们两个才会各自安好,否则的话,只会两败俱伤。”余司远声音并不高,却一字一句,分毫不落地冲击着谢晚宁的心脏。 她在想,余司远说得其实挺有道理。 上一次进宫,皇后就表明了让她离秦景川远点的意思,这显然也是皇帝的意思,可偏偏,她还是没意识到一意孤行的后果。 所以,宫里震怒,派了人,要斩草除根。 谢晚宁瞬间浑身寒冷,直接瘫在椅子上,就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还天真地以为,宫里的人会念在她曾经立了功,柳老太医也屡次救驾的份儿上,不那么绝情。 看着她这个样子,余司远眉头拧了拧。“话说,你们今天去了哪里,发生什么事了?” 谢晚宁脑子里乱的很,听了最讨厌人的声音,更加烦躁,“你给我滚出去!” “你冲我发什么火,又不是我伤的人。”余司远一脸莫名其妙,又委屈又恼怒,“谢晚宁,你该不会喜欢上秦景川了吧,我跟你说,人家现在可是御前红人,你……” “住口!”谢晚宁咬紧牙关,瞪着余司远,“你要是没事干,就去把全京城的大街舔一遍,少在我这儿逼逼赖赖!” 余司远一副吃了屎的表情,不可思议的看着谢晚宁。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阵骚乱。 “高公公,您怎么来了?”柳老太医的声音随即响起。 “快快快,把国公爷抬出去,立刻送进宫去,手上都麻利点儿!”高公公没有搭理柳老太医的话,自顾自指挥着一帮侍卫,陷入昏迷的秦景川很快就被抬走。 谢晚宁眼睁睁看着他随着那堆黑甲侍卫消失在自己眼前,心头苦涩而又憋闷,可又能怎样? “好了好了,别看了,人家都已经走远了,宫里的太医难道比不上你吗?”余司远又开始发贱,谢晚宁烦得要死,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子,将门反锁。 “谢晚宁,你能不能面对现实,他不是你可以肖想的!”隔着门,余司远冷冷一笑,“但凡你能想通,你们也不至于被人盯上,谢晚宁,我不相信你连这点道理都想不通。” 房间里没有一点儿动静。 余司远恨恨地攥了攥拳头,他差点都忘了自己今天来这儿的目的。 “谢晚宁,你出来,我还有话要说。”他只能按捺下心里的火气,一字一句地开口。 “余世子还是走吧,我们小姐不想搭理你。”青烟端着茶盘从外面进来,看到余司远,立刻拉下脸。 第204章 进宫一趟 余司远怒道:“谢晚宁,祖母病了,已经两天两夜滴米未进,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去给她看看。” 说得好像谢晚宁不去的话,就是大逆不道。 “余世子,您这话说的可就没意思了,这全京城的大夫何其多,你就偏偏看中我的小姐呗,也不瞧瞧自己配吗?再说了,我们小姐帮不帮老夫人诊病,那是她的自由!”青烟把茶盘放下,两手叉腰挡在门前,气势汹汹的。 余司远气得脸色发青,可他也不能真跟一个小丫头置气,只能对着房门道:“谢晚宁,当初我是对不起你,可老夫人总没得罪你,你别忘了,你在余家的时候……” 话音未落,房门“嘎吱”一声,谢晚宁从里面推开了门。 四目相对,她的眼底划过一抹烦躁,”老夫人的病,福安堂其他人也能治,我现在没空搭理你,余世子要是不想继续自取其辱,就赶紧滚。” 说完“啪”得一声,又把门关了。 碰了一鼻子灰,余司远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在原地站了好久,才悻悻离去。 事实上,他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这儿。 老夫人的确病了,陈年旧疾,他已经请了大夫过来看过,说并没有什么大碍,可偏偏,他就想借着这个机会过来见见谢晚宁,哪怕早已经预料到会被拒绝。 余司远想不通自己的想法,也不愿再想,在大街上转了转,忽然心里一动,向余贤妃递了帖子,想要进宫一趟。 与此同时,秦景川也被高公公接进了宫。 看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秦景川时,司徒胤大发雷霆,“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伤成这样?” 高公公一行人吓得瑟瑟发抖,鹌鹑似的低着头,“回禀陛下,奴婢们,是在福安堂找到奉国公的,当时,谢家小姐正在为他清毒。” “又是那个丫头!”司徒胤咬紧牙关,冷嗖嗖瞪了高公公一眼,“那现在他怎么样,有没有大碍?” 高公公使了个眼色给旁边的太医院院判陈太医,后者露出惊惶神色,颤巍巍道:“陛下,奉国公体内原本就有陈毒,头疾很严重,此次中毒,引发了旧病,所以一时半会儿,他还不能摆脱痛苦……” “那要你们有什么用!”司徒胤冷声喝道:“朕再给你们一个时辰,如果还没有任何起色,你们一个个,都提头来见!” “不行啊!”陈太医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跪下,趴伏在地上,“陛下,臣举荐柳太医,他比老臣更擅解毒,奉国公千金贵体非同小可,老臣恐怕有个万一呀。” 声声泣血。 司徒胤牙齿都要咬碎了。 就在这时,昏迷当中的秦景川发出一阵痛苦的低吼,活像被人生剖心脏,令人窒息。 “还不快去把柳圳带进宫里来!”司徒胤冷声开口。 不过小半时辰。柳老太医已经出现,皇帝责令他必须在一时辰之内让秦景川症状好转,后者无奈应下,率领众太医,开始紧锣密鼓的商议。 第205章 又是你救了我 “陛下,奉国公的头疾已经有年头了,从前只是每月发作,可现在……”柳老太医声音沉而缓,“情况实在令人担忧啊。” 他没有说出来的是,如果今天这个关口不能平安度过,秦景川很有可能陷入更大的危险。 “那你说,怎么办?”司徒胤已经无法用难看两个字来形容,他直愣愣盯着病床上惨烈挣扎着的秦景川,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秦景川,是他最亏欠的那个人留给他最后的“念想”了。 不论如何,千万不能出事! “柳老太医,不知道国公爷从前发病之时,是哪位大夫替他诊治的,可以将他寻来,与我们一同商议。”陈太医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嘴。 柳老太医有口难开,一脸难色。 “来人,再去把谢晚宁带进宫来!”司徒胤一甩袖子,冷冷丢下这句话。 谢晚宁其实是跟柳老太医一起出来的,就守在宫门外。 高公公带着人出现的时候,她立刻提上药箱飞跑过来,一路畅通无阻。 她想过秦景川在皇帝心里非常重要,可没想到,他竟被允许躺在皇帝的龙床上。 “你能救他?”身后陡然响起阴沉冷冽的男音,谢晚宁后背一僵,下意识回头,正好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夹杂着不悦。 谢晚宁两腿有些发软,尽可能稳住声音,“我尽力一试。” “不是尽力一试。”司徒胤不怒自威,“你若救不了他,自己也出不了宫门。” 秦景川的状态很不好。 谢晚宁将其他闲杂人等清理,只留下柳老太医,“爷爷,你帮我按住他的双臂,别让他乱动。” 爷孙两个很有默契,柳老太医一言不发,所有步骤皆按照谢晚宁的吩咐进行。 谢晚宁撸起袖子,捏着银针扎进秦景川头顶的涌泉穴,本就剧痛的秦景川强烈反应,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低语,看的人心里发涩。 “阿宁,你这是……什么手法?”柳老太医忽然开口,他注意到谢晚宁扎针的手法跟方式跟他很不相同,他甚至没能看懂其精髓。 谢晚宁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我自己琢磨,自创的。” 其实不是,她的手法是按照现代扎针的手法进行的,在古法针灸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良,既能减轻病患的痛苦,还能提升治疗效果。 柳老太医沧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讶,认真盯着她的手,没有再多问什么。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秦景川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半是清醒半是模糊的梦境里,他仿佛看到了渐渐深入他心里的那个女子,仿佛有一道光,冲开一切阴霾,让他整个世界变得晴朗。 他不自觉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谢晚宁猛的一僵。 “你醒了?”她的心跳,似乎都慢了半拍,呼吸微微发颤,对上他深邃的眸子,一瞬间眼睛竟湿润了。 柳老太医也长长舒了口气,“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又是你救了我?”秦景川勉强扯出一抹微笑,苦涩的看着她,“谢谢你。” 他的目光过于柔和,足以令任何人沉溺。 第206章 桥归桥,路归路 谢晚宁下意识想要避开,却被强烈吸引似的,无法挪开视线。 “没有,是爷爷跟陈太医他们稳住了你的病情,我只是……” 话音未落,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司徒胤慌不择路地闯了进来,看到秦景川睁开了眼睛,他立刻喜形于色。 “景川,景川,你终于醒了,没事了,太好了!”司徒胤直接无视谢晚宁的存在,在床边坐下,抓起秦景川的手臂,声音急促。 谢晚宁很有眼色,最后看了秦景川一眼,跟着柳老太医要往出退。 不料这时,秦景川忽然开口:“谢姑娘留步。” 谢晚宁后背一僵,她甚至感觉,偌大的房间里,气氛都凝固了。 司徒胤吃人的目光直勾勾盯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她已经没必要留下了,让她走吧。” “要走的,是你。”秦景川抓住床帘差点挣扎起来,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时此刻眼底却划过显而易见的愤怒跟烦躁。 司徒胤先是一愣,而后,深深看了他跟谢晚宁一眼,“你,再说一遍。” 谢晚宁心里七上八下。 她何德何能,竟能有幸陷入这种要死人的窘境呀! 秦景川啊秦景川,陛下已经暴怒了,求求你别说了。 “我再说十遍,一百遍,一千遍也是一样。”沉默片刻,秦景川一字一句道:“你从没在我真正需要帮助时出现,自然比不上谢小姐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今日她又救了我一命,而你,却要赶她走。” 他冷冷一笑,目光苍凉而悲哀。 谢晚宁忽然想起八个字,子不知父,父不知子。 两人之间,隔阂太深,似乎已经不知道怎样相处。 司徒胤高大挺拔的后背,似乎一瞬间变得颓然佝偻。 他扶住桌案,背对着床,在原地静默许久,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严,也在渐渐消散。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而后慢慢往门外走去,跨门槛的时候,还因踉跄差点摔了一下。 “看得出来,陛下他,好像真的想对你好一些,或许只是没有用对方式。”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谢晚宁小心翼翼的开口,打破这片可怕的沉寂。 秦景川脸色依旧没有好转,他呆呆望着虚空,似乎陷入某种漩涡般的挣扎。 “这一次,恐怕又是我连累了你。”许久之后,他忽然缓缓说道:“我的确该离你远一些。” 若是在从前,他说这话时,她恐怕会欢呼雀跃。 可此时此刻,莫名的压抑感瞬间弥漫全身,就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无妨。”谢晚宁勉强扯出一抹无所谓的笑,“我孓然一身,并不在乎。” “你放心,这是最后一次。”秦景川像没听见她的话,继续道:“待会儿我会派人送你跟柳老太医出宫,从此以后,你我二人桥归桥,路归路。” …… 与此同时,余贤妃的宫里,余司远正心不在焉地听着司徒留月说着宫里的各种趣事。 哪个宫女又跟侍卫私通了,哪位皇子又被陛下斥责了,说得头头是道。 第207章 瞒得真够紧的 余司远渐渐有些烦躁,心思早已经跑到了乾安宫。 “表哥,你就再有点耐心等等吧,母妃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婢女想必就快回来了,到时候你想知道什么直接去问不就行了。”司徒留月看出他的敷衍,悻悻地喝了口茶。 余司远猛然抬眸,“当真?” 司徒留月轻哼一声,“这还有假,莲儿可是母妃身边最得力的大丫头,没有什么消息是她打听不到……” 正说着,一个粉衣婢女从外面进来,“回禀表少爷,奴婢查问清楚了,谢晚宁治好了奉国公的头疾,被陛下赏了很多宝物,这会儿已经送出宫门了。” 莲儿额头上出了点汗,语速很快,“这件事已经在宫里传开了,大家都在揣测,谢小姐这厢跟奉国公有了牵扯,恐怕是想攀附高枝。” “混账东西!”司徒留月冷声呵斥:“胡说八道什么,就她谢晚宁也配?” 莲儿急忙低下头,一言不发。 “秦景川呢,有没有跟着一起出宫?”余司远皱眉问道,“还有,知不知道陛下现在什么态度?” 莲儿低头想了想,“奉国公身体还未痊愈,陛下让其就在宫中疗养,自然没法跟着一起出宫,但奴婢听说,奉国公言行无状冲撞了陛下,被陛下斥责了。” 什么斥责,恐怕是恨铁不成钢! 余司远恨恨地想。 谢晚宁啊谢晚宁,你还真是手段不浅,竟然真的能勾搭上秦景川。 不过,你以为,你能得逞吗? …… 从宫里回来,谢晚宁直接进了菡萏院,把自己关在房间,晚饭都没有进一口。 几个丫头担心她,特意让小厨房做了她最喜欢的点心送来,她依旧熟视无睹。 “阿宁啊,你把门打开,爷爷给你带了点吃的,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非得把身体熬坏不可。”柳老太医亲自带来好吃的,轻轻敲了敲门。 谢晚宁不能再躲,强撑笑脸,将柳老太医迎了进来。 柳老太医也不拖泥带水,直奔主题,“阿宁啊,今天的事,爷爷都看在眼里,你跟爷爷说实话,奉国公是不是喜欢你?” 谢晚宁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爷爷,您说什么呢?”她真服了,这老头子不是最传统最古板的吗,怎么嘴里忽然蹦出这么一句惊世骇俗的话来! 柳老太医掩饰似的咳嗽一声,“我这个老头子只是老了,并不是瞎了,秦景川对你什么样子,我能没看出来吗?你就跟爷爷说实话吧,爷爷总不会大嘴巴给你抖落出去。” 谢晚宁心里异常凌乱。 从宫里出来之前,秦景川已经跟她说的清楚明白,以后两人再无瓜葛,他也不会再连累她。 可她,并不怕被连累呀。 可能是她的存在也给他造成困扰了吧,她想。 “爷爷,就算从前有什么,现在也没有了,您就别八卦了。”谢晚宁苦涩地笑了笑,拨弄着茶水里浮动着的茶叶。 柳老太医抓住重点,急忙问:“真的吗,你们真的有什么吗?快跟爷爷仔细说说,你这丫头瞒得真够紧的,爷爷从前竟然没能发现。” 第208章 不能再喝了 谢晚宁一脸无语, 这个老头子真是的,看不出来她心情不好吗?这说的都是什么呀? “爷爷,您想太多了,我们两个,只是普通朋友,而且……”说到一半,谢晚宁便没兴趣再说了。 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现在,一切都归于平淡了。 没想到柳老太医忽然来了一句:“阿宁啊,你要是真的喜欢他,你就不要害怕,勇敢一点去表达自己的想法,就算没有结果,也不会太遗憾呀。” 谢晚宁瞪大眼睛。 这里可是几千年前的宁国,封建思想依旧统治着普罗大众,可这样一个地处皇城根下的老古板,竟也能说出这种极度超前的话?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这孩子,这么奇怪地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吗?”柳老太医轻哼一声,一脸傲娇。 “不必了,爷爷您去休息吧,我也要休息了。”谢晚宁淡淡笑了笑。 “你听爷爷的话,好好想想,这件事关乎你一辈子的幸福,要是真有那种想法,就不要前怕狼后怕虎……” “知道了,知道了。” 好不容易把聒噪的柳老太医送出门,面对一屋子的冷寂凄清,谢晚宁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她真的能做到毫不在意吗? 如果不在意,她怎么会在见到他受伤的瞬间就心惊胆颤,怎么会在高公公来府时强烈要求柳老太医把她也带上,怎么会在秦景川说出那些话时,失望落寞? 不得不承认的是,有些事情有些感情,已经不是她能够控制得了了。 望着黑漆漆的夜空,谢晚宁辗转反侧,脑子里越来越乱。 “秦尔。”她猛然起身,朝着窗外低唤一声。 一抹黑色的影子陡然出现,“小姐,怎么了?” 谢晚宁想也没想,将那些难以启齿的话,冲出喉间:“你带我去见秦景川。” 秦尔一愣,而后,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黑夜里,谢晚宁的表情极度挣扎,极度纠结,可此时此刻,她没有一丝退缩。 京城的夜,远比柳家更加静谧。 秦尔带着谢晚宁飞出了高高的围墙,来到位于京城中心的一家客流量很高的酒楼前。 “就是这里了,主子常常在这里落脚。”秦尔指了指面前这栋繁华喧嚷的楼宇,低声道:“他应该会在四层,那是这相辉楼初修建时,他就单独留出来的一层。” 谢晚宁心情十分复杂,既想立刻见到他,又怕见到他之后,回应她的又是对方的冰冷。 她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思,只是不愿意就此用无干系。 “小姐,秦依也在。”秦尔指了指不远处,一名黑衣女子抱着剑靠在酒楼侧门处,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们。 “秦世子肯定在,您就别犹豫了,快去吧。”秦尔恨不得推着谢晚宁往酒楼里面走。 与此同时,相辉楼四层。 秦景川正半躺在塌上,一杯子接一杯饮着辛辣的烈酒。 苦酒入喉,带来酣然的热意,他心里的愁苦郁闷,似乎才能勉强被压压制下去。 “主子,您别喝了,不能再喝了。”秦玉担忧地提醒。 第209章 再见面 他想不通究竟怎么回事,昨天还好端端的,两个人开开心心在一起,谁知道今天竟然就桥归桥,路归路了。 “你出去,别在这儿碍眼。”秦景川声音低缓,说不出的烦躁。 秦玉一噎,“主子您若再这样不顾自己身体乱喝,可就没有第二个谢小姐为您诊治了。” 装饰高雅的房间里,气氛忽然变得诡异。 秦景川猛然抬眸,凉凉的目光犹如利刃,刺得秦玉立刻不敢说话。 这时,主仆二人一道回头,直勾勾盯着房门反向。 那里出现了一个人,看对方印在房门上的轮廓可以看出,她是个身形窈窕的女子。 她伸出手,想敲门。 屋内两个大男人瞬间屏住呼吸。 秦景川惊得酒杯差点掉在地上,急忙将杯里的酒泼在秦玉身上,自己则飞快地倒了杯茶捏在手里。 秦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已经成了替罪羊。 可偏偏,屋外的人一直在犹豫迟疑,几度伸手又放下,眼看着都要走了,又回来。 秦景川同样煎熬。 既想让她快些进来,又怕两两相望,唯余她的失望。 “谢小姐,您有什么事吗?”秦玉看不下去了,豁出去了把门打开,“请进来吧。” 最后一道屏障没了,谢晚宁脸上的纠结复杂也被照得一清二楚。 她下意识想要退缩,忽然嗅到一股浓烈的酒味。 “二位是在喝酒吗?”她声音凉凉的,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奉国公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承受不起这样的造作。” 就连秦玉也在这样的质问里呼吸不畅,寻了个借口出去了。 只剩他们两人。 秦景川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那是秦玉喝的,我喝得是茶。” 话虽如此,还是不敢看谢晚宁的眼睛。 后者有些无奈,来之前的死亡挣扎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叹了口气,命令道:“你坐下,我替你把脉。” 秦景川还未拒绝,已经被人按住了肩膀,他只能奉命行事。 她的手柔柔地搭着他的手腕,温润的凉意瞬间袭来,秦景川心猿意马,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她的身体貌似也没有太好,天气已经转暖,她的手还这么凉。 “气血紊乱,心律不齐,并非健康之兆。”谢晚宁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他,“你为什么不听劝告?” 秦景川无言以对,羞愧低头。 “你好不容易才转危为安,正是该好好调养的时候,怎么就这么不懂得保养自己,要是再严重些……” “谢小姐不必担心,我心中有数。” 秦景川忽然开了口。 四目相对,谢晚宁心中一颤,巨大的失落袭来,几乎打击得她站不住脚。 她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不要那么难看,可微微发颤的肩膀,逐渐变白的脸色,还是暴露了一切。 “我,我懂了。”谢晚宁笑得比哭还难看,“是我多此一举。” 说完,转身就走。 “主子,谢小姐怎么走了,我刚刚都问了秦尔了,她是主动要来找您的,这表明她心里是有您的,您说了什么,她怎么会……” “别说了。”秦景川陡然开口。 第21 0章 再度遇到麻烦 “谢姐姐,我以后再也不撺掇你出去玩了,都是我不好……”司徒珣苦着一张脸,在谢晚宁面前求原谅。 “无妨,不怪你。”谢晚宁机械般得整理着自己的医书,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司徒珣更加愧疚,“谢姐姐,我知道错了,对了,我已经在调查那天的事情了已经派人将当时在场的人齐齐查问一遍。” “不用。”谢晚宁猛然抬眸,眼底划过一抹不悦。 司徒珣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我是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没必要再深究太多,有些事情你越去触碰,后果就越是严重。”谢晚宁苦涩一笑,忽然想起那天余司远说的话。 她真是太天真了。 或许,秦景川的选择才是最正确的。 当今陛下看不上她,甚至,这次的刺杀事件都极有可能是他给的一次教训,可她竟然现在才明白。 “五殿下,我很谢谢你拿我当朋友,这段时间我很开心,但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来找我了。”谢晚宁扯出一抹笑,勉强道:“你没有必要知道为什么,现在就走吧。” 司徒珣大惊失色,“谢姐姐,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还在怪我,我可以弥补,我知道错了。” 这时,青烟忽然从外面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谢晚宁眉头微蹙,但很快做出反应,“去把余世子请进来。” 司徒珣更加不可置信,直勾勾盯着谢晚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晚宁,祖母病得更厉害了,就当我求你了,你过去帮她看看,哪怕只是替她针灸一次也行。”余司远大跨步进来,语气十分焦急。 “好,现在就走。”谢晚宁使了个眼色给青烟,后者立刻拿起药箱跟上。 “谢姐姐,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不愿意……” “五殿下,我只是看清了自己的身份,仅此而已。”谢晚宁止住脚步,静静地看着面前一脸狐疑的司徒珣,心里的痛意渐渐弥漫全身。 这段时间,不过是她的一个梦。 现在梦该醒了。 梦里的人,也该离开了。 余老夫人原本就有高血压跟心脏病,这次突然发作晕倒,像是生了大气。 但具体缘由,谢晚宁没问,她只替老夫人扎了针,开了方子让余司远抓药,便算是结束。 “这是上一次,你为清如诊病的诊金。”临走前,余司远将一沓银票递过来,谢晚宁想也没想便收进药箱,转身往出走。 “谢晚宁,你站住!”余司远愣了一下,飞快上前将她拦住,“这就完事儿了,这么敷衍?” 谢晚宁连半个字都不想多说,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余司远一噎,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神色悻悻。 “祖母年纪大了,这次病发突然,我很担心。”他道。 像是解释自己的唐突。 “余世子不如好好休整内宅,别再惹老夫人生气。”谢晚宁冷笑,目光凉凉的,带着讥讽。 余司远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却硬要抢白,“你知道什么?” 谢晚宁懒得搭理,绕开他就走。 不料,再度遇到麻烦。 第211章 还嫌不够丢人吗 “呦,这不是谢小姐吗?救苦救难饿活菩萨,怎么有空来这儿了?”一阵不和谐的女音从不远处传来,谢晚宁单用脚指头去听,也知道这人是谁。 可她没心情搭理。 “站住!”见她很不给面子地径直往前走,林清如更来劲了,挺着大肚子堵在谢晚宁面前,“我让你走了吗?” 气氛变得微妙。 几名下人远远的看着,却没有靠近。 “怎么,恩将仇报?”谢晚宁嗤笑,淡漠的抬眸,眼底划过讥讽。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药箱里装的什么,把钱拿出来,否则别想走。”林清如倒也不矫情,直截了当地表明意思。 “凭什么?”谢晚宁有被恶心到,两手环胸静静看着对方,“我谢晚宁医治过这么多病人,还真没见过哪个像你这么不要脸不懂事的,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林清如顿时脸色一变,直勾勾瞪着谢晚宁,一字一句道:“到底是谁不要脸,明明已经被休掉了,却还死皮赖脸、几次三番地找上门来,怎么,难道你还想勾引世子,跟他再续前缘吗?” 谢晚宁真的被逗笑了。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你家没有镜子总有尿吧!”她忍不住刺了两句,觉得没意思,摆摆手提着药箱继续往外走。 “你站住,你这个贱人,明明就是你图谋不轨,还不承认是吗,你以为我不清楚你的……” “打住打住。”谢晚宁烦躁透顶,打开药箱随便抽了一张银票丢到地上,“罢了,你不就要钱嘛,给你吧。” “一千两黄金,一张银票就想打发我?”林清如再度逼近,又使了个眼色给自己的丫头,主仆三人将谢晚宁包围。 “给我搜,我倒是要看看,这个贱人从世子爷手里讹了多少钱。”她冷笑着吩咐。 谢晚宁忍无可忍,大声道:“这就是余世子讹待客之道吗?好歹,我也算是老夫人的救命恩人,这要是传出去,你们余家在京城还怎么立足?” 事实上,余司远刚刚从后厅过来,听到这声音时,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谢晚宁,就算你把天王老子叫来,这钱你也必须得还给我们,就算宫里讹太医,也没你收费高昂,你简直不知廉耻。”林清如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一副耀武扬威的模样。 “再说了,我现在肚子里怀着世子爷的种,太医都看过了,说是双生胎,很快我就会母凭子贵,世子爷也会更加疼爱我,你又算什么,他会为了你一个让他丢尽脸面的贱人跟我过不去吗?” 林清如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不过她说的双生子,谢晚宁的确没想到。 她在想,林清如这个女人怀孕好像已经超过十个月了,按理说早就应该瓜熟蒂落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难道说,有什么问题吗? “你在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余司远抓住林清如的胳膊,把她往回拉,后者猛然一甩,摆起了脸色,“夫君,你怎么能瞒着我给她那么高的诊金,她配吗?” 第212章 羊水破了 不等余司远开口,林清如又道:“就是因为你过于大方,这个贱人才会一次又一次地登门,不过就是为了钱而已,咱们可得谨慎点,别被她骗了。” 谢晚宁已经不生气了,两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对小丑。 余司远则一脸尴尬,“你别胡说了,快回去!” “怎么,余世子没有告诉清姨娘,我可是你求爷爷告奶奶才请进府里为老夫人诊脉的吗?”谢晚宁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吟吟开口。 林清如瞪大眼睛,“什么,你,你胡说八道,你真把自己当香饽饽了,满京城多少大夫不比你厉害,世子爷难道真的没人可找了非要找你,我看就是你这个贱人一再纠缠!” 说完她将目光投向余司远,焦急的样子,好像在说:“老公你快说句话呀!” 谢晚宁没忍住,笑出了声。 听见她笑,余司远脸色更加难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似的。 “不好意思啊,我就是有意的,没想到世子爷身边还是这么热闹,我真替你开心。” 谢晚宁不说这话还好,她话音刚落,林清如直接炸了,一手扶着腰,一手指着谢晚宁的额头,恶声恶气道: “你这贱人,除了挑拨离间还会什么,可惜呀,世子爷永远不会向着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今天要是不把钱给我还回来,就别想……” “行了!”余司远终于忍无可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回你自己房里去,在这儿丢什么人。” “夫君,你,你竟然……”林清如顿时泫然欲泣,不可置信地指着余司远,手指颤巍巍的,“你竟然偏帮着一个外人,还是这个贱人,你把我置于何处,你难道真的又想吃回头草?” “住口!”余司远一张老脸都快没地放了,“你今天怎么回事,这么胡搅蛮缠无理取闹?!” 谢晚宁在心里腹诽:林清如这是典型的孕期焦虑,总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觊觎她老公。 正吃着瓜,林清如忽然一言不发,盯着余司远的同时,眼底涌出大滴大滴的泪珠。 “夫君,你,你……啊,疼!”林清如两腿瘫软得差点站不住,从她腿缝里流出些许液体,谢晚宁一眼看出来,她这是羊水破了,要生孩子了。 “赶紧把她带到产房去,稳婆也赶紧找来。”谢晚宁撂下这句话就要走,不料余司远忽然大声道: “把门关上,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然后急忙将林清如打横抱起进了屋子,余家立刻陷入混乱,就连卧病在床的老夫人也被惊动了,着急忙慌地出来,看到这凌乱的一幕幕,脸色又白了几分。 所有人都忙起来,唯独把谢晚宁忘了,很快,产房里响起一阵刺耳的尖叫。 “谢晚宁,你这个贱人,我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林清如撕心裂肺的咒骂接连不断,谢晚宁不由皱眉,“你还是给自己积点德吧,小心生孩子……” 罢了,太难听的话说出来掉价。 “谢晚宁,你是大夫,你帮忙看看怎么回事,清如她脸色难看的很,我担心……” 第213章 生吞活剥 余司远匆匆出来,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她状况很不好,谢晚宁,就当我求你了,帮我看看,我再给你一万两黄金。” 谢晚宁说什么也不想再沾染林清如半分,“不好意思余世子,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做的还少吗?真把我当冤大头了?” 她淡漠的挑了下眉,“余世子这里忙,还是让我出去吧,不然我不保证自己会不会说出什么触怒尊夫人的话来,到时候,你可别怪我。” “拜托了!”余司远露出复杂表情,咬咬牙,抓着她的胳膊将她往里拉,“那几个稳婆都说,胎大难生,就算太医来恐怕也无济于事,今天你说什么也得帮我这个忙,谢晚宁,我记下你这个人情了。” “你痴心妄想什么,什么叫太医来都无济于事,你都还没叫来怎么知道不行,我看她的脉象好的很,根本不会难产,你有逼迫我的功夫,不如多给她说几句好话!” 谢晚宁快气疯了,让她去救一个刚刚还怼她破口大骂的死对头,简直做梦! “余司远,你疯了吗,你就不怕我一阵下去,让她们一尸三命!”她狠狠甩开余司远的手,目光异常阴冷。 余司远反倒安静下来,定定看着她,“我知道,你不会的。” “去你大爷的,把老娘逼急了,老娘什么都做得出来!”谢晚宁恶心坏了这帮人无耻的面孔,“余司远,我警告你,放我走,立刻马上!” “夫君,夫君救我,好痛啊!”产房内,林清如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贱人,快滚,滚!” “你听听,这就是你让我救的人,她配吗?”谢晚宁冷冷一笑,“我不咒她死,就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 “你救她,从此以后,余家上下绝不会再接近你分毫,我发誓。”余司远咬牙切齿的开口,赌咒似的。 谢晚宁一愣,竟有一瞬间的心动。 “谢晚宁,我知道你恨我,只要他们母子三人平平安安,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打搅你,求你。”见她表情有了变化,余司远又急促道。 谢晚宁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 虽然说,她跟这个男人已经毫无瓜葛,可毕竟原主曾经深爱过他,那些残存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一刻,余司远对她表露爱意与关心。 可这样一个冰冷绝情的人,却甘愿为了一个品行卑劣的女人低三下四的求人。 说实在话,谢晚宁有些羡慕林清如。 “余司远,记住你说过的话,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她微微叹了口气,提着药箱进了产房。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袭来,熏得她几欲作呕。 几个稳婆见她进来,立刻像见到主心骨,纷纷凑上来问接下来怎么办。 谢晚宁沉思片刻,决定先为林清如把个脉看看,可还没等她靠近,林清如已经发狂了。 “滚,你这个杀千刀的贱人,给我滚出去,你配进这里来吗,滚,滚出去!”她恶狠狠地咬着牙,恨不得将谢晚宁生吞活剥。 为了日后长久的安宁,谢晚宁觉得,这点小事,她能忍。 第214章 恨你一辈子 “把她按住,袖子撩起来。”谢晚宁淡淡吩咐道。 稳婆立刻照办,按猪一样将林清如控制住,硬生生让谢晚宁把了脉。 “别吵了,你要是不想大出血,不想一尸三命,就按照我说的来办。”她道。 林清如眼里噙着泪水,浑身颤抖,一脸屈辱。 “谢晚宁,我林清如誓死也要……啊!”惨烈的痛再度袭来,林清如差点背过气去。 “给她整点参汤,再来点糖贻。”谢晚宁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稳婆,“再拿纸跟笔来,准备好煎药的炉子。” 很快写好方子交给稳婆,后者立刻出去抓了药煎起来。 这时,林清如的惨叫声慢慢降了下去,第一轮宫缩似乎结束了。 “趁这会儿功夫,缓口气,再吃点东西,省的待会儿该用力的时候没劲儿。”谢晚宁示意稳婆把林清如裙子撑大点。 没想到稳泼还没动手,林清如又喊了起来,“住手,谢晚宁,你滚出去,我不要你在这儿,我就算是死也不要你!” “你以为我愿意吗?”谢晚宁烦躁极了,转过身去,对着门外喊:“余世子,您也看到了,我在这里并不合适,万一产妇因为我情绪失控,说不准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夫君,夫君你把这个贱人扔出去,我不要她!”林清如急忙大叫。 “清如,你就别逞强了,这几天太后凤体抱恙,太医院集体会诊,就算我出去也找不到太医来的,何况全京城也没有哪个大夫比谢晚宁更好了,听话,别再挣扎了。”隔着一道门,余司远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清如彻底绝望了,呆呆望着虚空,噤声不语。 她是知道自己怀了孕之后身体发生了多大变化的,肚子像牛蛙一样涨起来,上面布满西瓜似的纹路,最可怕的是,肚脐附近竟然还长了黑色的毛毛,时不时的,身上还会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儿。 要是稳婆替她接生也就罢了,大不了之后杀人灭口,可现在竟然是姓谢的贱人看到她最丑陋的一面,不知道以后要怎么笑话她。 “宫口开了三指了,还不能看清楚孩子的头,林清如,待会儿痛的时候你就吸气,尽量别用力喊叫,力气得用在刀刃上。” 谢晚宁用烫过开水的毛巾替她擦了擦小腿上的血,又让人换了她身子底下的产褥垫。 林清如丝毫不觉得感激,她心里只有屈辱,比海还深的屈辱。 不知不觉,她的情绪也受到控制,脑子里全是过往与谢晚宁斗来斗去的场景,想起这些,她恨不得不生孩子了,直接把谢晚宁掐死。 “林清如,你在干什么,放轻松呼气,别犯傻!”谢晚宁察觉不妙,急忙捏住她的右手虎口,“这个时候不是置气的时候,你连这点脑子都没有吗?” 林清如咬着牙,恶狠狠道:“谢晚宁,我恨你,恨你……一辈子!” “侧夫人,危急关头,就先放下那些有的没的吧,谢大夫正在帮你呢。”连稳婆都看不下去了。 第215章 是个死胎 双胞胎不好生,危险系数比单胎要高出许多,何况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眼看着时间越拖越久,林清如的脸色越来越白,谢晚宁暗呼不妙。 “快,给她喂参汤。” “侧夫人,快张嘴巴,喝点吧。” “好多血,怎么办呀?” “啊,好痛!” …… 一阵阵焦急的声音交织盘旋,整得谢晚宁头都大了。 可偏偏,大半夜过去,林清如还是没能生下来。 宫口已经开到可以生的时候大小了,这个关口,只要她按照谢晚宁说的来做,问题不大。 可她不知道梗着什么气,就是生不出来。 “侧夫人,用力啊!”稳婆记得满头大汗,“已经能看到孩子的头了,您加把劲儿。” 这时,一股臭味弥漫开来。 林清如浑身一僵,她竟然失禁了,当众……在了床上?! “还愣着干什么,快清理掉。”谢晚宁捂着口鼻吩咐。 稳婆也捂着嘴,皱着眉,把污秽物卷走。 剧烈的痛浪潮一般袭来,林清如险些昏迷过去,谢晚宁只好帮她扎了两针,痛意有所缓解,可并不意味着就能万事大吉。 “快快,快,就快了,加把劲!”稳婆惊得语无伦次,终于,在一声响亮的啼哭中,第一个孩子诞生了。 所有人都缓了口气,谢晚宁也攥了攥拳头,让稳婆剪了脐带,把孩子包进干净的棉垫。 是个女儿,瘦瘦小小的,像个小猴子,眼睛还没睁开,哭的大声又委屈,像是要向全世界昭告她的存在。 “快,快让我看看……”林清如脸色惨白,气若游丝,“我的儿子,儿子……” 谢晚宁不忍告诉她,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儿,“你肚子里还有一个,还没结束,林清如,你加把劲儿,别懈怠。” 她是真的着急。 林清如身子弱,生第一个孩子拖得时间太久了,体力消耗太大,第二个孩子就有些危险了。 “滚,滚……”林清如已经虚弱到说不出一句话,哪里还有精神用力,眼皮子耷拉着,似乎下一秒就能睡过去。 谢晚宁不得已,只能让人捏着她的嘴灌了些参汤。 “谢大夫,这……情况不妙啊,要是再生不出来,那个孩子他……”稳婆压低声音,语气明显不安,“万一出什么事,咱们难辞其咎啊。” 谢晚宁只好又拿出银针,扎进林清如头顶几个穴位,“一切听天由命吧。” 林清如终于缓和了一些,勉强用力,试图把孩子挤压出来,几个人都在帮她,一番撕心裂肺的挣扎过后,第二个孩子终于出来了。 林清如也因为疲劳过度晕死过去。 “这,这可怎么是好,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稳婆吓得脸都白了,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谢晚宁。 后者同样眉头紧锁,手在新生儿胸口摸了摸,之后,浑身一软。 是个死胎。 孩子的脸已经被憋青了,脖子也肿了起来,显然是活生生缺氧而死。 “把两个孩子,抱出去给他们父亲看看吧。”谢晚宁无力的开口,长长叹了一口气,这时,东方亮起了鱼肚白。 第216章 我敢发誓 已经整整一天了。 “怎么会这样,我儿子,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到达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门外响起余司远沉痛的声音,稳婆极力解释,依旧冲不散他的猜疑。 谢晚宁觉得异常疲惫,扶着墙慢慢走了出去,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却并没有感受到温暖。 “林清如身子弱,生第一个孩子用尽全力,等到第二个的时候……” 不等她说完,余司远忽然狠狠抓住她的肩膀,一字一句的质问:“谢晚宁,你敢发誓,跟你无关吗?” 他的眼睛里弥漫着血丝,悲痛显而易见。 可这并不是他发疯的借口。 不过,不管他怎样,谢晚宁心里都掀不起一丝波澜了。 “我敢发誓,如果我做了对不起林清如,对不起你们余家的事,叫我这辈子不得好死,死了不得超生。” 她声音清淡,像是在说着别人无关紧要的事。 “世子,谢大夫的确尽了全力,我们几个都是看在眼里的。”稳婆也小声说了一句,“还有一个女儿,她很健康。” 余司远僵硬了很久,才颓然放开谢晚宁,张了张嘴吧,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我可以走了吗?”谢晚宁累得站着都能睡着,实在无力磋磨了。 余家乱成一团,无人顾及她,她便自己一步一步往出走。 刚刚出余府没几步,她就瘫倒在地,陷入黑暗之前,她隐约感觉有人在她耳边焦急的喊了一句什么,声音也有些熟悉,可惜,她已经睁不开眼睛。 “怎么会这样,小姐她这是怎么了?”秦尔惊讶地看着秦景川抱着谢晚宁从门外进来,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谢晚宁一天一夜未归,要不是因为柳老太医进了宫,柳忱又没有回来,恐怕早就被人发现了。 “她太累了,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儿。”秦景川声音沉沉,透着一股忧虑。 秦尔帮着用小勺喂了点汤药给谢晚宁,又给她掖好被角,这才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两人。 秦景川贪婪地注视着床上陷入昏睡的女子,眼底的情意浓烈得让人心惊。 事实上,他今天并非偶然出现。 昨天从司徒珣那里得知谢晚宁被余司远带走的时候,他就已经第一时间赶到余府。 当时,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明白自己猛然爆发,丢下朋友独自出来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他很愤怒,很恼火,恨不得亲手捏死姓余的。 可当红鬃烈马停在距离余府仅仅几十步的地方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异常可笑。 他到底在干什么? 明明已经撇清关系。 他每靠近她一步,她就越危险一分。 哪怕是为了她能一生顺遂,他也不能自私自利。 “你怎么这么傻,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自己竟熬成这样了。”秦景川怜惜地握紧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她的手小而白,他稍微拢一拢五指,就能将它包住。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救了无数人命,拥有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 第217章 你帮帮我 无声的夜静静流淌着,房间内只剩下两人的心跳。 秦景川不舍地看着床上女子恬静温柔的面孔,有一瞬间,他几乎按捺不住心里的冲动,抚上她的脸颊。 可他终究还是起身离去。 谢晚宁醒来的时候,脑袋十分昏沉,眼睛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小姐,你终于醒啦,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青烟慢慢将她扶了起来,给她喝了点水。 谢晚宁还没完全清醒,脑子里影影绰绰地弥漫着些许不陌生的声音,但若是想要细究,便什么也想不起来。 “青烟,我怎么了?”她皱眉问。 “小姐你忘了,你去了趟余家,给林清如接了生,由于太过疲惫,回来的路上晕倒了,是秦尔把你带回来的。”青烟笑着解释。 一边的秦尔淡淡点了点头,“小姐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噢,原来只是她的妄想。 谢晚宁垂下眸子,说不出的失望在心里蔓延。 “阿宁啊,你已经在府里闷了两天了,连福安堂你都不去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柳蔓葶伸手在谢晚宁面前挥了挥,有些担忧。 “爷爷昨天回来告诉我说,上次在城外马场刺杀你跟奉国公的人找到了,你猜猜是谁?” 听到“奉国公”三个字,谢晚宁一愣,“谁呀?” 她在想,除了九五之尊的陛下,还有谁想要她的性命? 柳蔓葶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笑着说:“我就知道你猜不出来,那个人呀,害了你之后,自己也没落下什么好,还连累全家流放三千里,一家人原本可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富贵人家,可现在……” 说到这儿,她起身拉着谢晚宁往出走,“你还是亲自去看看吧,今日就是那一家人被流放的日子,宫里出的旨意,因为她罪大恶极,不用等到秋后处理,这也算是一奇事了。” 谢晚宁实在不愿出府,但架不住柳蔓葶力气大脾气拗,一来二去,这个天大的热闹,愣是被她凑上了。 “快看呐,就是那个女的,连累全家几十口陪她一起流放。” “流放三千里,我的天呐,从京城走到那里,还有命活吗?” “好像是叫方晴,她父亲可是鼎鼎大名的大理寺卿。” …… 一阵阵清晰的讨论声此起彼伏,谢晚宁再怎么不愿,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实在想不到,幕后凶手,竟然是她! 看着一行兵士浩浩荡荡地迎面而来,谢晚宁心里说不出的感觉,自己竟然误会了皇帝,想杀她的,居然是方晴。 不过为什么呀,两人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个方晴何至于痛下杀手? “让一让,让一让!”兵士皱着眉推开路两边挤得满满的百姓,谢晚宁也被被人撞了一下,差点摔倒。 幸好她眼疾手快带着柳蔓葶后退一步,这时,她刚好对上一双充满恐惧与怨恨的眸子。 “谢晚宁,谢晚宁,救我,救救我好吗?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教训教训你,根本没想过让你去死,你帮帮我,帮帮我……” 第218章 又是这几句 方晴用她脏污不堪布满血色的手紧紧攥住谢晚宁的裙摆,跪在地上一下接一下的磕头,试图勾起后者心里的同情。 这个举动也瞬间勾起在场其他人的好奇,各色各样的目光将谢晚宁淹没。 “谢小姐,求求您饶了我们吧,放过我们一家好不好,我们给你跪下了!” “是呀,我的孩子才三岁,他还什么都不懂就要跟着我们一家去流放,我们好惨呀!” “谢晚宁,我给你磕头,给你磕一百个一千个头,求求你了,救救我们……” …… 空气中交织着血腥的气息,方家几十口人齐刷刷跪在地上,几十双充满希冀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谢晚宁心头巨震,却始终没有开口。 她不相信这些人不清楚方晴究竟得罪了谁,他们上下跪在这里又有什么用? “干什么呢,都给我站起来!”为首的护卫面露不悦,恶狠狠抽了一把方晴,后者没有防备,一下子跌在地上,额头立刻被磕破。 其他护卫纷纷效仿,对着方家人又打又骂,用这世上最脏的言语羞辱那些人,就连周围百姓都被吓到了,分分后退。 “谢晚宁,你见死不救,你不得好死,你这个贱人,你不会有好下场的,当时他怎么就没能杀了你,你这个贱女人!” 随着队伍重新启程,方晴不甘心的怒骂声随之响起,一句接一句,听到的人无一不皱起眉头,同情地看着谢晚宁。 “阿宁,对不起,早知道我就不带你来凑热闹了。”柳蔓葶尴尬的拉了拉谢晚宁的胳膊,“幸好姓方的被抓到了,不然的话还不知道她以后还有什么恶毒的招数等着你。” 谢晚宁淡漠的抿了抿唇,转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几十口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我不在乎,他们都是自找的。” 她只想着,因果报应。 余光忽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就在人群中一闪而过。 谢晚宁急忙转头,盯着路对面的小吃摊看了半天,却一无所获。 她不甘心,又往前走了几步,四周看了几遍。 “阿宁,怎么了,你看到谁了?”柳蔓葶追了上来,“等等我,人太多了,别走丢了。” 没有,还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找到。 谢晚宁苦涩地笑了一下,终于认清自己有多可笑。 原来不知不觉之间,那个人已经走进她心底这么深。 想要忘却,并非易事呀。 不过不要紧。 谢晚宁深呼吸一口气,跟柳蔓葶往家走。 既然他先行放弃,她也不会舍弃自尊,自取其辱。 与此同时,余家。 “清如,你究竟要闹腾到什么时候,你才刚刚生产完,身体这么虚弱,怎么能整日叫唤,大悲大痛呢?”余司远头疼的在房间转了几圈,一番苦口婆心非但没有换来消停,反而更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余司远,你这个混账东西,我拼死拼活地给你生孩子,你竟然跟那个贱女人勾勾搭搭,这也就罢了,可你竟然联合她一起害死了我们的儿子,你对得起我吗,我恨你……” 翻来覆去,又是这几句。 第219章 明明是她害人 余司远整个人都麻了,自从昨天林清如从昏迷中醒来,没有看到自己儿子,而他们的言语又蒙骗不过她时,她就开始擅自揣测然后发疯了。 哪怕他已经叫来稳婆,一遍又一遍地解释给她听,儿子是因为难产被憋死的,可她就是不信。 余司远终于后悔了,哪怕当时闯进宫里请一位太医来,也好过让谢晚宁留下接生。 现在孩子没了,更深的仇恨也结下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你已经被那个贱女人迷住了魂儿……” “怎么回事,嚷嚷什么呢?”老夫人威严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林清如瞬间噤声不语。 “孩子没了就没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再怀,你正坐着月子,再这么不懂事大哭大闹下去,迟早把自己身体折腾坏了,到时候你的女儿,可就要给别人养了。”老夫人脸色并不好看,一番话如同一大盆冷水,狠狠浇在林清如身上。 “祖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那个贱人害死了我儿子,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她的!”她咬着牙,恶声恶气道。 老夫人无奈,“那件事我也知道,明明是人家谢大夫救了你们母女两人,你怎么还不知好歹,怨怼起她来了,再说了要不是你当时胡搅蛮缠非要闹事,也不会在那种情况下生产,落的这样下场。” 这话是实话,也是压死林清如这匹骆驼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怨恨地攥紧拳头,气得直哆嗦。 明明就是那个恶毒的贱人,明明是她害人! 凭什么所有人都向着她?! 此时此刻,林清如已经被彻骨仇恨蒙蔽双眼,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浮现。 只要谢晚宁死了,她儿子的仇就能报了! …… 天气转暖,福安堂里的患者渐渐少了起来,除了一些患有慢性病的老年人时不时来抓几服药,再就是吃坏肚子的孩子被爹妈抱来请谢晚宁把脉。 人少了,谢晚宁研究医术的时间就多了起来,她在正厅后面辟了一个安静的房间出来,自己一个人一待就是大半天。 这天天气不错,司徒念途径这里,下马进来讨了杯水喝,谢晚宁忽然发现,司徒念脸色更加差劲了。 她想起自己近期听到的些许传言,有些担忧,“郡主,你确定自己没事吗,我还是替你把一下脉吧,我听蔓葶说,宫里不少人说你得了大病,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你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司徒念从小舞刀弄枪,又跟着家里长辈在边疆历练过几年,身体那叫一个硬朗,并不像是容易生病的人。 面对谢晚宁的一再逼问,司徒念无可奈何,只能压低声音,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父王得了消息,北疆蛮族使臣将至,他们战败了,这次来是请求联姻的,听说还是蛮族二皇子亲自前来,到时候陛下肯定会舍不得自己亲生女儿远嫁。 我们这些宗室女就不能保证了,我是为了避免被选中,这才故意找人给我整了一种药,吃下去就会像得了大病一样,我已经卧床几天几夜了,要不是今天偷偷跑出来,我非得闷死在床上不可。” 第220章 你活不成了 谢晚宁若有所思的“噢~”了一声,总算明白了。 “那你怎么不找我?”她撇撇嘴,戳了戳司徒念的肚子。 后者讪讪一笑,“我这也是为了保险起见,父王说了,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没人知道那所谓的二皇子前来会不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既然你现在知道了,这几天还是小心一点为妙,知道吗?” 谢晚宁听的一愣一愣的,都没注意房门外站了一个人。 “小姐,这位夫人想让您帮忙看看。”青烟在外面说。 谢晚宁没有多想,放下手里的书,“把人请进来吧。” 有患者进来,司徒念自然不能再留,便起身告辞。 “请问您哪里不舒服?”谢晚宁微微低了头,试图看清楚对方厚重面纱之下的面孔,可她失败了,这位夫人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就连眼睛那里,也用薄纱蒙着,兴许只能看到一抹不清晰的影子。 “月事不顺,腹痛不止。”女人声音异常沙哑,还咳嗽了两声。 谢晚宁浑身一僵,莫名感觉面前这人非常熟悉,而且,对方身上还流露出浓烈的戾气。 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就是这么厉害。 谢晚宁下意识往后闪了闪,警惕的问:“可否让在下为您诊脉?” 女人似乎笑了一下,用古怪的声音说:“好呀。” 然后慢慢的,从怀里掏出手。 谢晚宁把诊脉枕往前推了推,直勾勾盯着对方的动作,心里的不妙预感越来越强烈。 会不会,这女人会掏出一把匕首来,她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谢晚宁心里极不舒服。 “谢大夫,您怎么了,不是要诊脉吗?”女人忽然出声,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些许困惑。 她的手腕已经放在诊脉枕上,白花花的一截,上面只戴着一个碧绿的玉镯,白绿交相辉映,晃人眼睛。 谢晚宁微微摇头,觉的自己想太多了。 她露出得体的笑,身体前倾,伸出手打算为对方诊脉。 就在这时,一抹寒光陡然闪过她的瞳孔,危险猝不及防降临。 纵使谢晚宁反应飞快,还是抵挡不过滔天恨意所酝酿出来的迅猛速度,剧烈的痛很快从腹部袭来,谢晚宁大惊失色,下意识抓住对方的手。 “谢晚宁,你受死吧!”女人瞬间卸下面纱,露出那张惨白如鬼的狰狞面孔。 温热的液体从谢晚宁下腹涌出,痛意潮水般袭来,她试图朝门外求救,林清如却先她一步,用上肢挟制住她。 “谢晚宁,你害死了我儿子,你,也,别,想,活!”她恶狠狠咬着牙,紧紧攥着匕首,让它深入谢晚宁腹部。 四目相对,谢晚宁眼底划过一抹痛色,说实话,她后悔了。 后悔自己没有遵从心里的预感,也后悔太过大意,以至阴沟翻船。 “哈哈哈,谢晚宁,你活不成了,我这匕首上淬了毒,你这下非死不可了,哈哈哈……” 林清如狞笑着,兴奋的笑声从虚掩着的门逢里传了出去,终于引起门外几人的注意。 第221章 他来干什么 “小姐,小姐……”青烟吓得瘫在地上,声音都在颤抖,“这是怎么回事,你……” 一转头,发现伤人的是林清如,青烟顿时怒不可遏,狠狠推开她,“你这个毒妇!” 这个时候,谢晚宁已经因为失血脸色惨白说不出话。 林清如一副毒计得逞的样子,笑得花枝乱颤,“谢晚宁,你死定了,你死定了,你终于死在我手上了,哈哈哈……” 青烟顾不得理会这个疯子,急忙高声喊来其他人,几个医女吓坏了,七手八脚地替谢晚宁止血,可是眼看着她越来越虚弱,流出来的血也变了颜色,只好快马加鞭将柳老太医请了来。 而林清如,也被秦尔抓住,关了起来。 看到谢晚宁的瞬间,柳老太医差点吓晕过去,声音止不住的颤抖,“阿宁,阿宁,这是怎么回事?” 青烟哭着将刚刚发生的事说了出来,柳老太医痛心疾首,“这该死的贱人!” “当务之急,是要救治小姐。”青烟抹了一把眼泪,“老爷,您快想想办法呀。” 柳老太医脸色非常凝重,他替谢晚宁把了脉,惊恐地发现,她的脉象已经非常虚弱,一是因为失血太多,二来,是因为匕首上带了毒,已经入侵到她的血液。 “去找柳忱,让他去太医院求一颗灵芝来,必须先保住阿宁的性命!”柳老太医声音沉痛地吩咐着。 秦尔领命飞奔出去,却没有去找柳忱,而是让人通知秦景川,以后者的势力,要比柳忱更快找到东西。 彼时秦景川还在宫外大营练兵,从那日在街头匆匆看了谢晚宁一眼之后,他就没再回过京城。 得知消息的瞬间,秦景川冷峻的脸色变得异常恐怖,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涌现出滔天怒火。 “回京!”他立刻翻身上马,用尽此生最快的速度赶回宫。 “主子,前面就是宫门口,得下马!”秦尔焦急地喊道。 上一次,秦景川已经触怒了皇帝,要是再惹出事端,不知道会酿成什么后果。 可偏偏,秦景川就跟没听见似的,径直冲开卫兵设置的路障,闯进层层宫阙。 司徒胤这两天身体也不好,被秦景川气的几天几夜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又召了太医院集体会诊。 几十个太医跪了一地,为首的陈太医战战兢兢的吞着口水,小心翼翼的说:“陛下,微臣们研究出了一个新的方子,或许能帮您改善头疾……” “或许?”司徒胤冷冷一笑,“陈平,这就是你们太医院的作用吗?” 陈太医魂都快吓没了,连忙趴跪在地上,正要开口时,高公公前来禀报,说秦景川来了。 司徒胤眼睛陡然一亮。 这个臭小子,还算有点良心。 “他来干什么?”他冷哼一声,以手遮住眼底划过的那丝喜色,“不见不见。” “陛下,请赐微臣千年灵芝一株。”秦景川才不管那些人的拦阻,疾步走进来,在皇帝面前单膝跪下。 他微微低着头,额头上的汗无声无息的滑落。 第222章 她对你这么重要 司徒胤看出不对劲,招招手,高公公立刻俯下身凑了过去,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 “什么?”司徒胤眉头一拧,“又是为了那个女人,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一挥手,高公公立刻将一大帮太医带了出去,偌大的康乾宫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你为了她,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这就是你所谓的,只是报恩吗?”司徒胤敲了敲龙椅,声音越来越冷沉。 秦景川沉默。 这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心。 “没错。”他忽然抬起眸子,直直盯着司徒胤深沉的眼睛,“我是喜欢她,今天,我必须救她!” “如果我不同意呢!”司徒胤气得脸色发青,“她只是一个嫁过人的女人,有什么值得你喜欢,她配不上你!” “配不配,不是陛下说了算的。”秦景川大声道:“陛下,求您赐臣千年灵芝。” 灵芝这种世所罕见的药物,宁国从前并不稀有,但自从与北疆的关系日渐紧张之后,北疆诸城与内陆的贸易往来也因此缩减大半,像天山雪莲以及赤芝灵芝这种东西,近几年也逐渐减少。 秦景川府上从前也有,但后来为救朋友,仅存的一株也送了出去。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求到这里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今天从城外闯进皇宫,又向朕逼着要灵芝救命,就相当于已经昭告天下,你爱上了一个弃妇,你让朝中官员怎么看你,天下人又会怎样耻笑你?这一切,你就丝毫都不考虑吗?” “朝中官员怎么看我与我何干,天下人又与我何干,我只要她活着,她若是活不下去,我还要这所谓的脸面有何用?!”秦景川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开口: “陛下,时间来不及了,求您赐……” “秦景川!”司徒胤大喝:“你休想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被那个女人祸害!” “父皇,您当真要见死不救吗?”秦景川两手撑着地面,绝望的声音沉沉响起,“同样的事,还要发生第二次吗?” 司徒胤骤然一僵。 不可置信地看着底下跪着的人。 静,可怕的静,诡异的静。 曾几何时,秦景川也像现在这样求过他。 可他是怎么做的? 尽管当时有苦衷,可终究,他还是狠心绝情…… “你叫我,什么?”司徒胤双眼泛红,“她对你,竟然如此重要?” “她屡次三番救我性命,我又如何不能为了她,放弃这所谓的脸面?”秦景川慢慢站了起来,目光冷冽如炬,“父皇,她若有事,儿臣此生,也无任何乐趣可言了。” 他的话,发自肺腑。 或许就连他自己也没能想到,危急关头,他的所思所想,竟然这样离奇。 “罢了,罢了……” 司徒胤仰起脸,深深叹了一口气。 秦景川带着灵芝回到医馆时,众人已经哭成一片。 “柳前辈,灵芝。”他不敢细想发生了什么,急忙把盒子打开,“快救人。” 柳老太医红肿的眼睛微微一亮,却没有接,“没用的,阿宁她,已经快要……” “不!”秦景川咬牙:“她不会这么轻易……请您务必救她!” 第223章 救命 他的坚定让柳老太医动摇了。 兴许真的会有奇迹发生。 “快,快快,把这灵芝拿去煎了。” 众人忙成一团,秦景川则静静地守在谢晚宁面前,尽管此时此刻,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活色。 “谢晚宁,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就此放弃。”他握紧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 声声震耳。 谢晚宁眉心似乎动了一下。 此时她正独自一人行走在荒无人烟的沙漠之中,四面八方都是阴沉弥漫的黄沙,找不到方向的迷茫感逐渐侵蚀着她的心智。 好像,要回家了。 在宁国的种种,终究只是她的一个梦,现在梦境被人用一把匕首戳破,她也没有留下的理由。 可是,真的好不舍得。 身体越来越虚了,就连呼吸也变得奢侈。 谢晚宁无助地瘫在地上,抬头仰望灰蒙蒙的天际,有种自己身在地狱的错觉。 “谢晚宁,坚持住,你还有得救!”忽然,一阵急促而坚定的低语在她耳边响起,谢晚宁整个人先是蒙了一下,而后急忙四下张望。 可什么也没有。 她的心脏止不住狂跳,似乎那个声音,以及声音的主人给了她极大的鼓舞。 “谢晚宁,只要你醒来,我替你手刃那个女人!” “坚持住,你一定行!” “林清如已经被抓起来了,你不想看看她会落的什么下场吗?” …… 执拗的声音,一阵又一阵。 谢晚宁不自觉皱起眉头,这人到底是谁啊,干嘛这么坚持。 是爷爷,还是舅舅,还是表妹,亦或是她的几个朋友? 一抹浓色的身影忽的浮现脑海。 是他吗? 谢晚宁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他不是已经说过,桥归桥,路归路,从此两不相干? “谢晚宁,快醒醒,你还有救!” 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强烈刺激着她渐渐枯萎的心,也给她带来生的希望。 不能死,就算是死,也该换一种死法,怎么能让那个女的奸计得逞? 忽然,一股陌生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 “柳前辈,阿宁她手指动了一下。”秦景川几乎按捺不住话音里的喜悦,唤来柳老太医,后者急忙替谢晚宁把脉,竟然真的发现,她有了一丝微弱的脉搏。 “好,好,真是太好了!”柳老太医几乎喜极而泣,“阿宁有救了!” …… 黑漆漆的地牢里,林清如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她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吃东西,整个人已经严重虚脱,连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了。 忽然,密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抹亮光刺破黑暗,林清如瞳孔一缩,下意识用手遮住眼睛。 “清如,清如,你怎么样?”来人竟然是余司远,看到林清如这个样子,他吓得脸都白了,疾步过去将他扶起来。 林清如眼睛里涌出热泪,“夫君,你……” “别说话,我先给你点吃的。”余司远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水囊,里面装的是人参熬煮成的汤,用来吊着命绰绰有余。 几口下肚,林清如的脸色果然好了很多,也能开口说话了。 “夫君,那个贱人死了吗?” 第224章 交出解药 余司远肩膀一僵,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清如,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这么固执,你可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你把整个侯府都害惨了!” 林清如似乎早已经料到他会这么说,竟然只是讥讽地笑了笑,大言不惭道:“夫君这话说的,这件事跟我可没有关系,我不过是替我那可怜的死去的孩儿报仇罢了,怎么,就许她谢晚宁害我,不许我……” “你要我解释多少遍,那件事跟她根本没有关系,罢了罢了,你若还想有命活,赶紧告诉我,解药在哪儿。”余司远感觉自己跟这女人已经无法沟通。 曾经无比浓烈的爱意,也已经被她的愚蠢与执拗消耗殆尽了。 “什么,那个贱人竟然没死。”林清如恶狠狠啐了一口,“都怪我当时没有用尽全力,才让其他人有可乘之机,不过……也没有关系,那种毒,他们永远解不了。” 余司远顿时脸色大变,“你什么意思?” 林清如幸灾乐祸地笑了笑,“夫君,你忘了我组上是干什么的了?我爷爷,我父亲,可都是制毒的好手,我虽然没有继承他们的手艺,却继承了不少毒物,为了顺利取她谢晚宁性命,我特意选了最珍贵的那一种,不过我也不知道那种毒叫什么,反正肯定无解。” 密室里,气氛变得冷凝可怕。 余司远半天一言不发,深深的茫然与恐惧将他淹没。 “怎么,你真的对那个贱人表示感情了?你爱上她了?”林清如声音变得尖锐:“我就知道,余司远,我就知道你对她没安好心!” “你完蛋了,我也完蛋了,整个余家,都要完了。”余司远惨然一笑,瘫在地上, 这时,两名兵士从外面进来,做势要将林清如带走。 “夫君就我,救我啊!”林清如终于慌了,伸出手抓住余司远的胳膊,后者被她抓的往前冲了两步,而后狠狠甩开她。 “我要被你害死了!”余司远恶声道:“你这个疯子,当初我就不该对你动情!” 林清如浑身一僵,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不……”她撕心裂肺的大喊:“夫君,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求求你救救我。” 余司远无力地滑在地上,可笑,真是可笑,他竟然不知道什么叫养虎为患?! 林清如很快被带到气氛凝重的正厅。 “林清如,事已至此,我们余家也保不了你了,你要是还有一丝良知,还顾念着你刚刚出生的女儿,就把解药交出来!”老夫人声音阴冷道。 几日不见,她似乎又苍老了不少,额头上白发显而易见。 她旁边,坐着同样神色肃穆的柳老太医,还有浑身戾气的秦景川。 “祖母,救救我,我知道错了。”林清如浑身筛糠似的抖着,特别是在看到秦景川之后,整个人都麻了。 余老夫人脸色十分难堪,“林清如,你自己做的孽,还要连累多少人?!”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 “那就把解药交出来!” 第225章 生死未卜 随着秦景川一声厉喝,林清如直接吓得瘫在地上,脸色惨白。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后悔了,并不是后悔暗算了谢晚宁,而且后悔没有以一种更加隐蔽的方式弄死她。 “你下的毒,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们余家,怎么会出你这个孽障!”余老夫人气得脸色铁青,直直指着底下人的额头,恨不得让她拿命去赔。 对呀,一命换一命,想必柳家也不会再说什么。 “你若拿不出解药,就用自己的性命去抵谢小姐。”她咬着牙,声音冷冽阴沉。 林清如整个人都木了,怔愣看着余老夫人,好半天一言不发。 “救我,祖母,求您看在囡囡的份上救救我,她才刚刚出生,还没有满月,她不能没有娘啊……” “带下去吧。”秦景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给她点颜色,别折腾死了。” 秦玉立刻领命,差人将林清如连拖带拽弄走。 “余老夫人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给我们一个交代吧,不然的话,咱们就陛下面前见。”柳老太医撂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谢晚宁的命虽然一时半会儿保住了,可是谁也不能保证,她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兴许这辈子再也睁不开眼睛,也不是没可能。 穿过层层竹林,柳老太医带着秦景川来到菡萏院,自从后者闯宫拿到千年灵芝之后,他的态度就好转了好多,这几天,秦景川也被允许出入菡萏院。 房间里静的令人窒息。 青烟拿着绣活安安静静的在床边做着,秦尔抱着剑守在门口,两人时不时看一眼病床上的人,可是已经好几天了,谢晚宁的身体没有丝毫好转。 “你们先出去吧。”柳老太医疲惫地吩咐了一句。 房间里很快只剩三人。 “奉国公,这次你帮了我们大忙,我们无以为报,但……” “柳前辈不必如此客气。”秦景川站的笔直,姿态却很谦卑,“谢小姐曾经相救多次,我救她,也只是报恩。” 柳老太医眉头轻蹙,“这么说,你对我们家阿宁,没有别的心思?” 秦景川又是一僵,下意识抬眸,眼底划过一抹困惑。 四目相对,两人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的想法。 “柳前辈,在下……的确心仪谢小姐,还望前辈成全。”秦景川很严肃地行了个礼,态度非常认真。 柳老太医大惊失色。 “可,可阿宁现在生死未卜,万一她这辈子再也醒不过来,或者她……” “她一定会醒来,哪怕我拼尽所有,也一定不会让她有事。”他的声音沉静又笃定,莫名给人一种很值得信赖的感觉。 “可她身份低微,高攀不起奉国公,何况陛下也不会同意。”柳老太医叹了口气,说出自己的顾虑,“我担心,阿宁会被针对。” “所以,我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秦景川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在我有能力保护她之前,我不会让她置于危险之中。” 柳老太医眉头一挑。 他想起最近外面的传言,大家都说,前段时间谢晚宁在城外帮了秦景川大忙,后者不顾一切救她,完全是因为知恩图报。 第226章 天魄丹 “那……就连阿宁也不说吗?”柳老太医静静打量着面前这个器宇轩昂的年轻人,渐渐起了好感。 秦景川沉吟片刻,冷峻的脸颊上竟然飞过一抹诡异的红云。 “不必。”他低下头,飞快地看了谢晚宁一眼,“等到合适的机会,我会亲口告诉她。” …… “这次接见北疆蛮族使臣的诸多事宜,就交给奉国公来操持吧,奉国公?” 司徒胤目光冷冽,扫过底下一帮臣下,落在秦景川身上。 又是这副德行,那丫头不是还没死吗? 司徒胤压下心里的不悦,冷声道:“怎么,奉国公这是要抗旨吗?” 秦景川这才出列,行礼道:“微臣遵旨。” 其他大臣的脸色,就变得玩味起来。 谁都知道,往常只有正儿八经的亲王,才有资格接见外来使臣,真不知道陛下是为了磕碜蛮族,还是别有用心。 “主子,赫连琛等人明日就要到了,咱们现在该先去看看驿馆,这次的来访举足轻重,咱们务必得好生对待呀。”秦玉试图劝阻秦景川,偏偏后者连理都没理他一下,径直往柳家而去。 “手下败将而已。”他轻蔑一笑,翻身上马,很快没了踪影。 留下秦玉一人长吁短叹。 “小兄弟,看你好像不大开心,跟我说说呗。”一名身穿紧身黑衣的男子忽然凑了过来,笑着开口。 秦玉警惕地将对方打量一番,发现这个人虽然身着宁国服饰,却有些异域风范,特别是那双眼睛最明显,呈现出极浅的棕色,像两颗宝石。 “你是何人?”秦玉皱眉。 “能帮你家主子的人。”男子笑了笑,姿态傲慢得像只孔雀。 …… “奉国公貌似不大信任我?”隔着一张桌子,赫连琛随意地斜靠在榻上,深邃的眼眸里泛着点点笑意。 一旁秦玉手心里也捏了一把汗,他都有点后悔,不该随随便便把这个自称“蛮族二皇子”的陌生人带到秦景川面前,万一这人只是个骗子呢? 毕竟众所周知,北疆的使臣团队都还没有抵达京城。 “二殿下到此,不知,有何贵干。”秦景川收起眼底的冷色,淡淡开口。 赫连琛哈哈大笑起来,前俯后仰,一副不着调的样子。 他笑够了,才懒懒散散道:“真不愧是传闻中的奉国公,眼力见儿可要比这个呆头呆脑的侍卫好多了。” 秦景川懒得周旋,直截了当道:“二殿下说,能帮在下?” 赫连琛脸上笑意更浓,“这世上只有一种药,能解百毒,奉国公可知是什么?” “天魄丹。”秦景川声音微微发颤,“你有?” “有啊。”赫连琛一副自得模样,笑嘻嘻看着秦景川,“不然的话,我怎么有资格来这儿呢?” “有什么条件,直说。”秦景川深呼吸一口气,手在袖子里攥紧。 “果真爽快,我赫连琛,生平最喜欢跟奉国公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赫连琛又是一笑,而后拍了拍手,下人立刻奉上一个精致的方形木盒。 第227章 与我何干 淡淡的幽香散发出来,盒子由内而外地弥漫着一股神秘气息。 “这便是我族至宝,天魄丹了。”赫连琛懒懒地起身,亲自打开盒子,一颗绿豆大小的颗粒药赫然在目。 “与其把它上供给你们的皇帝,还不如直接给奉国公比较好,你说呢?”他两手抱胸,一副洞悉一切的表情。 秦景川拿起盒子,仔细端详着这颗传说中可解百毒的神药,一字一句道:“二殿下这话是何意思,再者,我怎么知道它是真是假?” 房间里,气氛渐渐变得冷凝。 赫连琛两手一摊,“这要是假的,我这颗脑袋卸下来给奉国公当球踢,至于为什么交给你而不是你们宁国皇帝,自然是因为,我知道就算给了皇帝,他还是会把东西给你的,我何不如直接送你一个顺水人情。” 言下之意,秦景川跟皇帝非同一般的关系,他早已经知晓。 秦景川将盒子放回原位,“无功不受禄,这东西,殿下拿回去吧。” 说完转身就走。 赫连琛先是一愣,瞪大眼睛盯着秦景川利落离开的背影,急了,“喂喂喂,奉国公,你这什么意思,就这么走了,那个姓谢的美娇娘怎么办?” 秦景川脚步顿住,却只冷冷一笑,“她如何,与我何干?” 他推开门,头也不回地往出走。 赫连琛大惊失色,急忙追了出去,“奉国公,你就不怕谢晚宁真的死了,她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况且你对她……” “我对她怎样?”秦景川猛然回头,鹰隼般的冷眸直勾勾盯着赫连琛,“所谓的救命之恩,不过是她举手之劳罢了,况且我已为她找到灵芝保命,至于能不能活下来,那得看她的造化,我犯不着为了她,被你这种人要挟。” 说话间,秦景川一直看着赫连琛的眼睛,不放过其中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他曾无数次听说过这位北疆蛮族二皇子的大名,别人都说他放浪形骸,离经叛道,可他却早就警惕上了这种看似不着调,实则心机深沉的人。 且他早已查清,赫连琛跟蛮族几位只凭蛮力做事的兄弟不同,他比谁都有脑子。 秦景川料到对方不会没有丝毫准备的上门,可没想到,赫连琛竟然一来就给他一个下马威。 先是明里暗里地透露,已经知道他的底细,又用天魄丹来试探他跟谢晚宁的关系,万一他一急之下真接了这解毒丹,赫连琛定会再换一副面孔,事情便会朝着不受控制的地步发展。 他自己被挟制反野罢了,就怕东西是假的,害了谢晚宁。 “奉国公说得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我只是来帮你解燃眉之急的朋友,怎么会做出胁迫人那种猪狗不如的事情呢?”赫连琛摆出一副委屈模样,“好吧,看来奉国公还是不信任我,即便我拿项上人头做保,也抵消不了你的猜疑。” 秦景川没有回话,依旧静静盯着他。 “我说过,我喜欢跟聪明的人打交道,既然送来这东西,自然,也是有求于国公跟谢小姐的。” 第228章 不要过来呀 赫连琛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奉国公,不如咱们进去好好谈一谈?” 秦景川眉头微蹙,可这一次,他终究没有转身,“我倒要看看,二殿下是怎样说服我的。” “实不相瞒,在下之所以为了出手相救,一是想在奉国公这里讨个人情,二来,也是看中谢小姐的医术,想请她帮个忙。” 赫连琛长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他自认为拿捏了秦景川的软肋,可到头来,对方还是将了他一军,叫他进退两难,只能一再妥协。 毕竟这里可是京城,他孤军深入,就算带了众多护卫,恐怕在赫赫威名的奉国公面前,这些人也不过是一堆蝼蚁。 于是,局势就此逆转。 “噢?你需要她做什么?”秦景川淡漠地拈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茶,淡淡茶香弥漫开来,使得他冷冽的眉眼愈发矜贵。 赫连琛垂下眼帘,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为了给一个人治病。”沉默片刻,他终于开口。 …… 柳老太医将天魄丹用兑了灵芝水的汁液化开,让两个丫头一左一右扶着谢晚宁起身,亲手将那价值连城的宝药一点一点给她喂了进去。 “不得不说,还是你这丫头命好,要是干等着你爷爷我给你研制解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猴年马月呢。”他转过身,悄悄抹了一把眼泪。 青烟也忍不住哭了,“呜呜,小姐,你可要快点醒过来,奴婢想跟你说话。” “这次的事,真是多谢奉国公了,不过你真的要那样吗?一句话都不给她说?”柳老太医将秦景川带到避人处,语重心长道。 “告诉她,只会增添她的负担。”秦景川微微叹了口气,苦涩一笑,“何况,我曾说过那样伤人的话,现在若无万分把握,还是不要多说什么。” 柳老太医拗不过他,只好随了他去。 天魄丹下肚不久,柳老太医再给谢晚宁把脉侧血时,便已经惊讶地发现,她身体里的毒清了,但或许因为身体过于虚弱,她还未能醒来。 与此同时,阴暗可怖的国公府密牢里,林清如正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秦景川吩咐过,不能将她折磨死了,秦玉便换了几种折腾人的法子,或者给她丢进装满无牙蛇的麻袋里,用棍棒抽打,要么,在她手上割一条小口子,将她丢在死一样寂静的房间内,让她感受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失。 几天下来,林清如退了一层皮,瘦骨嶙峋不说,精神头也不对劲了,天天一到半夜就爬起来对着虚空大喊大叫,“不要过来呀,我没有害人,都是那个贱人!” “本来只要你说出解药的下落,我们主子说不定还会给你留个全尸,可你这厮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还硬,不过也不要紧,就算你拿出解药,也无用了。” 秦玉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在密室昏暗的光线下笑着时,看起来相当吓人。 林清如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话里要紧部分,“那个贱人终于死了吗?” 第229章 明明没有解药 支持她始终吊着一口气没有自行了断的最终原因,就是听到谢晚宁的死讯。 “看来你是真的很痛恨谢小姐,不过,你可能要失望了,谢小姐,她没死。”秦玉两手环胸,轻蔑地看着面前这个已经被连日酷刑折磨到没有人形的女人,“恐怕你都死了,骨头都化了,谢小姐还活的好好的。” 林清如猛然一僵,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秦玉,试图从他眼底看出撒谎的痕迹,可是她失败了。 “怎么可能,明明没有解药,那个贱人怎么活的下来?!”她用尽最大的力气,也只是发出一阵嘶哑难听的低吼。 暗室内时不时传出来的老鼠的叫声都比她好听。 “谢小姐可比你人缘好得多,有的是人奋不顾身地救她于水火,你就不一样了,你只配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狱里苟延残喘。”秦玉是懂怎么气人的。 林清如整个人都麻了,脸色惨白,声音颤抖难耐:“不,不,我不相信,你一定是在骗我,你这个杀千刀的混账东西……” 可惜,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秦玉堵上了嘴巴。 “你就快完了。”秦玉拍了拍手,对着外面的人说:“可以通知余世子,让他去刑部给他的美娇娘收尸了。” …… “什么,这可不行!”余老夫人猛然站了起来,语气肃穆道:“那个贱人害人害己,怎么配进我们余家的祖坟,就让她死在外面算了。” 林清如终究给余司远生了个女儿,长得很可爱,听说她的事之后,余司远心痛如绞,还是不忍让她曝尸荒野。 便让人将她接了回来,没想到林清如竟还有一丝残留的气息,仿佛生命尽头最后的挣扎。 “祖母,清如她还有救,您就直接让她去死吗?”余司远微微咬牙。 余老夫人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糊涂,这么不争气,从那个贱人被你拼死拼活接进门之后,我们余家可曾有过一日安宁,好好的正头夫人被你气走了,那贱人又一再惹祸,这一次她更是把天都捅出来一个大窟窿,你竟还……” 说到一半,余老夫人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指着余司远的鼻子,就像亲手给他绑上一层枷锁,让他再也动弹不得。 “来人呐!”缓了好久,余老夫人从喉咙里挤出这样一句话:“将那个贱人拿草席卷了,扔进城外乱葬岗去。” “祖母?!”余司远大惊失色,急忙想要阻止,却被余老夫人一巴掌打肿了脸。 他脸上火辣辣的,浑身僵硬难耐,整个世界只剩下余老夫人的训斥:“把这个不知轻重的蠢货关进祠堂,什么时候想清楚了知错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老夫人甚至让人把门窗都钉死了,一丝光亮都透不进去,饶是余司远再怎么厉害,也没法逃走。 另一边,林清如拼死梗着最后一口气,艰难的吞咽着好不容易拿来的茶水,整整一天时间,她就靠着这壶茶续命。 没关系,她不在乎,这些下贱的下人怠慢她,等见了余司远,这些人一定会付出代价。 第230章 乱葬岗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一抹亮光从屋外透射进来,瞬间刺破这阴沉的黑暗。 林清如勉强睁开眼睛,从指缝里望向来人,竟然看到了余司远的贴身侍从,石头。 “石头,石头,世子爷呢,你快把他请来……” 她顿时心如鼓擂,满身细胞都在喧嚣,终于有救了。 石头却面无表情,“带走。” 一挥手,几个壮汉走了进来,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抬了起来。 “啊,你们,慢点!”林清如身体虚弱得厉害,这两个大汉又不知轻重,稍微一下,就抓的林清如骨头快断了。 男人不耐烦地撇撇嘴,这种晦气的差事都能被他们摊上,真是倒霉。 不过还得怪这个女人。 要不是她,谁会去乱葬岗啊? 几人心里憋着气,脚下速度便快了很多,将林清如抬出大门时,后者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没人搭理她。 一阵骨裂的声响陡然袭来,林清如腰间传来剧痛,大叫一声,余光忽然瞥见壮汉拿着一卷烂竹席走了过来。 不等她反应过来,那散发着恶臭的烂席子已经裹在了她的身上,尖锐的席刺刺破了她的肩膀,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她即将被扔掉了,像扔垃圾一样扔掉。 “不,不,不要啊……” “夫君,夫君救我,求求你了,不要把我丢出去。” “我知道错了,我已经,付出代价了。” …… 一路上,她喊了很多很多声,只可惜,哪怕她把喉咙喊破,也没人搭理她。 还没到乱葬岗,一阵冲天臭气已经熏得几个大汉走不动道,他们便很随意地将林清如扔在路边,这里人迹罕至,就算她死了化了,也不会轻易被发现。 “不要,救我,带我走……”林清如绝望地看着那几个人背影渐行渐远,悲哀的笑了笑,苦涩至极。 她竟然活到这个份上了,所有人都看不起她,痛恨她,就连余司远,她曾经最信任的一个人,也对她不管不管,任凭她就这样随随便便的死在外面。 真是可悲呀。 林清如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变成无声的哭。 “别哭了,再哭的话,真要死透了。”忽然,一阵戏谑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林清如艰难抬起头,就见一抹逆光的身影立在她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你……” “你快闭嘴吧。”男子嫌弃地摆了摆手,“你身上都烂透了,那些人下手真够重的,不过,你还想继续活下去吗?” 林清如浑身一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点头,“想。” “试问谁不想好好活着呢,不过,得看你有没有让我救你的价值了。”男子勾勾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 “她怎么还没醒来,已经第三天了。”奉国公府,秦景川直勾勾盯着赫连琛,声音冷冽低沉。 屋内气氛凝重,就连向来吊儿郎当的赫连琛也被吓了一跳,讪讪道:“谢小姐身体过于虚弱,且再等等吧,你放心,也就这一两天的事情了。” 第231章 醒来 谢晚宁是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醒来的,陡然睁眼,入目所见皆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她还以为自己身处另一个世界。 但空气中弥漫着的,另外一个人的气息,无比明显的告诉她,她度过危险期了,她活了。 这个人是谁? 谢晚宁脑子里凌乱了一遭,浮现出临昏迷之前发生的一幕幕。 不由得苦笑,实在想不到,林清如恨她竟恨到这么不可理喻的地步了。 但是,她又是怎么活过来的,当时林清如抱着非让她死不可的决心,匕首几乎洞穿了她的肚子。 浑浑噩噩几天几夜,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命丧黄泉。 会是黑暗中静静坐着的这个人吗? 谢晚宁重新闭上眼睛。 会是她脑子里浮现出的那个人吗? 忽然,那人轻轻叹了一口气,而后在黑暗中,牵起她的手,仔细摩挲着,却始终一言不发。 谢晚宁心脏狂跳。 就是他。 他果然还是放不下她吗? 就算那层窗户纸没有捅破,两人依旧还存在一丝默契吗? 谢晚宁心头涌起一股暖流,这一瞬间,此前他说的种种伤人心之语,全都烟消云散了。 “阿宁,快些醒来吧。”黑暗中,男人的声音带着暗哑,像低沉和缓的地下河,蕴藏着极汹涌的力量。 谢晚宁下意识屏住呼吸,又不想在这个关口打搅这份静寂,只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再漫长的夜,也终究会过去。 第二天第一声鸡鸣打破整个京城的静谧时,柳家已经有人发现谢晚宁醒来这个振奋人心的事实。 等到柳老太医从宫里回来,谢晚宁房间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 “快让我进去,哎呀,把路让开。”柳老太医急得团团转,就只听到房间里青烟在嚎啕大哭,外加其他人各种兴奋的声音。 面对这么多人的极端热情,谢晚宁甚至有点无奈。 “好啦好啦,我已经没事了,秦尔,你快算劝劝青烟。”谢晚宁声音有些嘶哑,身上也没什么力气。 房间里所有人,谢晚宁都看遍了认完了,没有发现那个影子。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一瞬间竟然怀疑起自己,昨夜真的有人在她床边枯守吗? 等到大家都走了,她才找到机会,委婉的向柳蔓葶提出疑惑。 “有啊。”柳蔓葶道:“是秦尔,她跟青青俩人轮番守着你,从白天熬到晚上,再困都不带睡着的。” 谢晚宁眉头一拧。 是秦尔? “没有别人?”她不大相信自己的记忆出现混乱了,她的手上,貌似还残留着某人的气息。 “没有,你现在可是咱们家的保护动物,整个菡萏院都被爷爷围起来了,谁敢轻易靠近,就连我也不被允许进来探视,哎,总算是醒了,你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柳蔓葶一说起来,就没了边际,从谢晚宁昏迷之后其他人的种种表现说到林清如的悲惨下场,还说了北疆蛮族已经进京在驿馆安顿下来,各种各样,不厌其烦。 第232章 很真实的梦 谢晚宁只零星听了几句,便开始心不在焉,渐渐烦躁起来,最后甚至产生自我怀疑。 她又换了一个人问。 青烟摇了摇无辜的小脑袋,“小姐,您在说什么呢,这段时间,的确是我跟秦尔两个人一直守着你呀,昨晚上是秦尔,您是不是做了个很真实的梦?” 梦? 谢晚宁猛然一僵。 是梦吗?是她太过奢求所以产生幻觉了吗? “秦尔,我昏迷了几天?”她又揪来秦尔,一字一句的问:“我是怎样醒过来的,这期间所有人都来看过我吗?” 这些其实柳蔓葶已经跟她讲过,可她不愿意相信。 秦尔认真得看着她的眼睛,“小姐,你昏迷了整整十二天,林清如的刀子上淬了毒,柳老太医为了救您,苦心钻研了很久,才得到解药。” 这些话,单拎出来每一句都是实话,可组合在一起,便是骗局。 谢晚宁正值心绪难平之时,根本无暇顾及秦尔眼底一闪而过的歉疚,她在漫长的自我怀疑之后,终于接受了现实。 眨眼功夫,半个月一闪而过,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调养,谢晚宁的身体较之前好了很多,起码能够下床走动了。 “阿宁,你好不容易大病初愈,就答应我们的提议吧,大家也是为了你好,你说是不是?”司徒念抓着谢晚宁的手摇啊摇,“为了你的伤,我们大家日夜奔走,已经很多天没有放松休息过了,趁着你刚刚能够下床走动,我们就在你家这正厅里半个小宴会,届时再请个杂耍班子来热闹热闹,给你去去晦气,怎么样?” 谢晚宁放下手里的医术,有些无奈,“郡主,这两天,又有几个病人来找我,都是些疑难杂症,我这身体刚好,还打算趁着爷爷这几天清闲,与他讨论讨论呢。” “就半天,半天好不好,绝对不耽搁你的时间,我保证,一定给你办的好好的,就这么说定了噢!” 不等谢晚宁拒绝,司徒念已经跑了个无影无踪。 房间里只剩她一人,谢晚宁扶着桌案起身,打开窗子,一阵凉意袭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已经近一个月了。 自从上一次见他,也已经过去好久。 这段时间,她天天捧着各种医书看,试图借此抚平心里的烦躁,可不知名的思念几乎冲破她的心理防线,明晃晃地从她眼睛里跳出来。 谢晚宁感觉自己一个伤伤得脑子都傻了。 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这段时间,她也暗暗留意着那个人的消息,听说他重新得了皇帝喜欢,就在宫里当了禁军统领,听说他协助刑部破了几件大案,又提出好几个一针见血颇有良效的意见,深得皇帝以及群臣赞扬。 还听说,皇帝有意为他选妻,各宗室贵女富家千金甚至养在深宫里的公主也欣喜若狂,纷纷递出绢帕试图表明心意。 谢晚宁微微叹了口气。 他是什么人,那样的俊采星驰,而她呢…… 虽然也不差,但两两相比,终究有所差距。 便罢了吧。 司徒念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就在柳家花园搭起了戏台子。 第233章 再次见面 谢晚宁被她捂着眼睛,慢慢地从菡萏院搀扶出来,“小心脚下,阿宁,就快到了。” 司徒念声音里充斥着喜悦,谢晚宁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从前利落飒爽的巾帼女将,怎么会突然转了性子,变成跟柳蔓葶一样的天真小姑娘。 “哎呀小心!”柳蔓葶声音忽然响了起来,“郡主,小心台阶。” “我知道,我看得见。”司徒念无奈,“你先把阿宁要坐的凳子垫上垫子,再给她拿一个毯子来,再拿个暖炉,茶水也要换成温热的。” 谢晚宁简直哭笑不得,现下已是初夏,她又不是瓷娃娃,一碰就碎。 “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司徒念将她带到小湖边,神神秘秘的开口。 谢晚宁有点紧张,慢慢睁开眼,下一秒,一大捧彩色的花瓣在她上空倾泻,浓淡相宜的花香刺激着谢晚宁的鼻腔,给她心里注入暖流。 “阿宁,祝你获得新生!”柳蔓葶笑嘻嘻的,交给谢晚宁一个小盒子,后者怀着疑惑打开,发现里面是个碧绿的小玉牌。 “这叫厄运石,我特意去城外佛寺求来的,大师给它开过光,给你戴上,所有的倒霉事离你就远啦。”柳蔓葶迫不及待地将玉牌给谢晚宁戴上,后者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谢晚宁原本并不喜欢听戏,可当一曲《西厢记》在戏台子上开始上演,戏曲演员唱念做打越来越热闹的时候,她才发现这项艺术有着这样的迷人风范。 可渐渐的,思绪却跑偏了。 谢晚宁脑海里浮现出上一次跟别人在酒楼听戏的全过程,心里涩涩的。 就在这时,下人忽然通报,“奉国公到。” 谢晚宁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可置信的回过头,就见秦景川一身黑衣丰神俊朗地走了过来。 只是,他是来找柳老太医的。 两人去了隔壁正厅,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谢晚宁听不见,更见不着。 其他人使出浑身解数逗她开心,谢晚宁脸上配合,心里依旧空落落的。 直到一场戏散了,柳老太医才带着秦景川过来。 其他人纷纷跟他打招呼,谢晚宁嘴巴却被什么东西粘上一样,死活开不开。 还是秦景川先朝她点了下头,说了一声:“谢小姐好。” 然后,便跟柳老太医坐去了旁边,安安静静的看着接下来的表演。 说实在话,不论是戏台子上,还是众人准备的各种惊喜,都足以让谢晚宁心花怒放,可她就是不争气,莫名其妙的,心思总在别人身上。 “谢小姐有事么?”终于,秦景川开了口,是在最后要走的时候,他淡淡的看着她,仿佛陌生人,或许,还不如陌生人。 谢晚宁的鼻子好似被什么东西击中,瞬间酸涩不堪。 她勉强压住心里的酸楚,扯出一抹微笑,“无事。” 说完,扶着青烟的手,头也不回的转身。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总算是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更明白这句话代表着什么。 她错了,也清醒了。 望着她纤瘦的背影,秦景川差一点,就要忍不住叫住她。 第234章 诊病 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攥了攥拳头,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毕竟就连此时的贪恋,都是他偷来的。 “国公爷既然舍不得,何不直接过去叫住谢小姐,好诉一诉相思之苦呀?”身后忽然响起赫连琛贱兮兮的声音,秦景川猛然回头,冷厉的目光直刺过去,赫连琛立刻偃旗息鼓,悻悻地用扇子扇风。 “二殿下这张嘴要是觉得多余,在下可以让人替你缝起来。”秦景川冷冷一笑,虽然只简简单单两句话,却莫名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好了好了,我就说说,开开玩笑。”赫连琛撇撇嘴,笑道:“我们两个现在好歹也算同一阵营,你何必每次都板着一张臭脸对我呢?” 秦景川并未开口,拂袖而去。 赫连琛急忙跟上去,“我提前跟你说一声,过两天我要带人去找你的谢小姐看病,到时候你可别吃味。” 秦景川脚步一顿。 “你说什么?”他转过头,冷冽的目光似要杀人。 赫连琛战术后退,用扇子挡住脸,笑嘻嘻道:“我又不是没告诉过你,我来你们宁国究竟想干什么,不过你放心,我对谢小姐,不会有非分之想。” …… 隔着一张桌子,谢晚宁皱眉,看着面前这个五官精致,笑容却有些猥琐的男子,“赫连殿下,您有何贵干?” 她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空见到一个异域风情的男人,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家伙长得的确很俊朗,特别是一双眸子,流光溢彩。 只可惜,有些人不做表情和有表情时,那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赫连琛咳嗽一声,“谢小姐,听说你会擅长针灸,可否替在下把把脉先?” 谢晚宁正要开口,赫连琛身后的一名男子忽然冷声说:“谢小姐,我们殿下来这之前,可是特意禀告过你们宁国皇帝的,换句话说,你若是不能给殿下提供帮助,可要小心……” “多嘴!”赫连琛有些不耐,“你出去,这里没你的事。”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好像谢晚宁真什么也看不出来似的。 听柳蔓葶说过,这个人油嘴滑舌,白瞎了一张俊美面孔,谢晚宁却从对方细小的表情变化中看出来,他的心机比谁都深。 “赫连殿下请放心,在下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一定尽力而为。”她笑了笑,淡淡开口。 “如此,在下便放心了。”说完,赫连琛撸起袖子,将自己的手伸到谢晚宁面前,“劳烦谢小姐先替在下摸摸脉。” 他的手挺白,又白又细腻,像从小到大没做过什么重活,唯独掌心磨出了一层茧,像长年累月握马鞭所致。 “赫连殿下很健康。”谢晚宁简单摸了片刻,便收回手。 “噢,是吗?”赫连琛拖长语调,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 “赫连殿下若信不过在下,大可以另请高明,何必要伤害自己的身体来试探呢,就算您有解药,也不该如此草率。”谢晚宁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这下子,赫连琛愣住了。 第235章 请自重 谢晚宁慢悠悠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二殿下想要试探在下的医书无可厚非,何必要伤害自己的身体呢,莫非有什么不得已而为之的隐情?” 她暗暗猜想,也许整个使臣队伍里,绝大多数的人都是赫连琛不能信任的,亦或者,这些人里,还有他的敌对势力。 赫连琛笑容依旧荡漾在眼底,只是唇角勾起的弧度明显浅了许多,他直直盯着面前女子坦荡清澈的眸子,沉默许久,才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真不愧是他看上……”话说到一半,忽然话锋一转,“真不愧是名满京城的谢小姐,连这都能看出来,不过也请谢小姐多担待,本王要请你医治的人病情非同一般,若不能有十足的把握,本王绝不会轻易将她带到你面前来。” “那二殿下还是另请高明吧。”谢晚宁收了茶盏,起身就要往外走。 赫连琛连忙起身抓住她的胳膊,却发现她瘦的厉害,胳膊像一根细细的花枝,似乎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二殿下请自重!”谢晚宁冷冷开口,甩开他的咸猪手。 赫连琛忙赔笑脸,“谢小姐勿怪,我向刚刚的唐突向你道歉,不过你好像忘了,你还没有给我解药,我这还遭着煎熬呢。” 谢晚宁实在懒得搭理他,起身从药箱里拿出一个黑色小瓶,“二殿下请拿好,这里面的解毒丸,是我近期仿造天魄丹制成的,虽说没有它解的毒多,但对付一般种类的毒,绰绰有余。” 她将小瓶子塞到赫连琛手里,全程没有多余的话,后者疑惑,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天魄丹,谁跟你说的?” 他记得,秦景川当时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向谢晚宁透露天魄丹的事情,那又是谁多嘴? 不过看谢晚宁这样子,想必也不知道她此次化险为夷是天魄丹的功劳。 谢晚宁暗搓搓白了他一眼,“自然是我爷爷先行仿制,替我解了毒,我才自己研究。” 说着,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赫连琛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后者先是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谢小姐真是厉害呀,蛮族至宝全天下人都想要,而你却另辟蹊径,自己就能制出来,看来在下小看谢小姐了。” “东施效颦而已,我又没见过真正的天魄丹,又怎么知道它的真实效果。”谢晚宁眼底多了几分深意,不过话音落下之后,她便转身不再搭理这个不实诚又无聊的男人。 也不是没有收获。 赫连琛的表情跟言语,充分叫她怀疑,自己身上的毒,或许就是真正的天魄丹所解。 他的理所应当、轻蔑、莫名其妙的熟稔,都越来越让她验证心里的想法。 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就是这么邪乎。 “喂,你在想什么啊,我叫你呢听到没谢晚宁?!”眼前忽然伸过来一只手,硬生生将谢晚宁从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揪了回来。 后者抬头一看,对上一双熟悉的眸子。 竟然是好久不见的司徒留月。 第236章 气炸了 谢晚宁下意识避开她的手,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对方是怎样从宫里出来的,她出来有什么事情,找她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 “见过留月公主。”谢晚宁淡漠地行了个礼。 赫连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踪影,房间里只剩她们两个人。 “谢晚宁,这次你一定要帮我,否则的话,我就让父皇赐你死罪。”司徒留月咬着牙直勾勾盯着谢晚宁,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留月公主这话什么意思,不妨直说。”谢晚宁无奈。 “我听宫里的人说,我有可能会被选中去和亲,我不想和亲,就跟母妃商量,另想法子避过去。”司徒留月两手托着脸,满脸烦躁,“那个该死的的赫连琛,自己族里娶不到老婆吗,非要来宁国娶亲,真是好不要脸,谁愿意跟着他跑到鸟不拉屎的蛮族去,谁就是全天下最大的傻子!” 噢,原来是这样。 “留月公主这话说的不对,和亲事关两国邦交,事关万千百姓的身家安危,公主殿下还是要以大局为重,舍小家顾大家,如此方位世间女子的典范,也不辜负光大百姓的拥护与爱戴。”谢晚宁皮笑肉不笑地说着风凉话。 这个刁蛮公主若是嫁给赫连琛,两人不知道能摩擦出什么化学反应来,想必到时候,赫连琛会家宅不宁吧。 没准儿是谢晚宁的幸灾乐祸表现得太过明显,直接惹怒了司徒留月,后者猛然起身,一巴掌拍在谢晚宁面前,“姓谢的,你可别忘了,那次要不是我跟母妃帮你从宫里跑出去,你根本不会立宫,也不会被封为郡主,我对你有恩,你就应该报答我!” 谢晚宁笑意更深,“可是公主您好像忘了,一开始咱们认识的时候,你就对我百般刁难,我又为何要以德报怨,这不符合我为人处世的标准,你应该想得到,如果是你和亲,我恐怕会请人敲锣打鼓地跟在送亲队伍后面,将你送出京城。” 司徒留月气炸了。 一把挥掉谢晚宁桌案上的纸笔跟医书,却还是气得说不出话,死死瞪着谢晚宁,眼睛都快红了。 谢晚宁丝毫没把她的小动作放在眼里。 更不愿意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人,把自己卷进政治迷局里去。 “留月公主还是不要白费口舌了,若是你被选中,恐怕就算你病入膏肓,也还是会被带走,如果你不被选中,万一我们密谋的事情被人揭发,到时候遭殃的可不止你一个人。”她的话音里含着警告,不信司徒留月听不出来。 短暂的思考之后,司徒留月忽然转身,四处查看。 “谢晚宁,你这个贱人,恩将仇报的东西,我记住你了!”她一边骂一边翻箱倒柜,不知道要找什么。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谢晚宁药箱上,一个箭步冲过来,谢晚宁终于猜到她想干什么,可是已经晚了。 焦躁到顶峰的司徒留月,比之前聪明了很多,躲过了谢晚宁的阻击不说,还顺利拿到自己想要的。 一个月白色小瓶。 第237章 快出来吧 谢晚宁急了,“你这是干什么,知不知道那药是干什么的?” 司徒留月得意地扬了扬小药瓶,然后在谢晚宁惊愕的目光中飞快的打开瓶塞,一次性吃了五六颗,然后转身就跑。 谢晚宁:“……”!!! 这家伙脑回路恐怕异于常人吧,这是在搞什么?那可是泻药呀! 而且是强力到爆的泻药。 司徒留月冲出福安堂,带着两个丫头一路飞奔,一条街很快被他们甩在身后,等到避人处,她才停了下来,大口喘气:“她没追上来吧。” 丫头梅香同样气喘吁吁,“没有,公主,咱们已经跑出来很远了,那个姓谢的大病初愈,根本跑不快。” 主仆三人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公主,咱们为什么要跑呀,不是要去找谢晚宁帮忙吗?”丫头荷香不解的问。 司徒留月沾沾自喜地将刚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要不是我急中生智,谢晚宁一定不会帮我,但现在就不一样了,我吃了她的药……” 话音未落,肚腹里忽然传来一阵难以言说的痛意跟憋闷,司徒留月面露难堪,急忙捂住肚子。 “公主,您怎么了,您刚刚吃了什么呀?”两个丫头急了。 司徒留月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糟糕,遭了,那个贱人,害死我了!” 肠子里翻江倒海,似乎下一秒就会爆发。 司徒留月强忍着痛意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快,找茅厕。” 三人很少出宫,算得上人生地不熟,哪里能那么快找到? 一番操作下来,司徒留月都快憋炸了。 “公主公主您再忍一忍。”荷香扶着司徒留月的腰,恨不得自己替她痛。 “忍,不住了。”司徒留月对谢晚宁的恨在这一瞬间达到顶峰,一阵令人绝望的憋痛之后,她终于忍无可忍,一泻千里。 空气中弥漫起尴尬的气息。 主仆二人都感觉,自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公主,找到茅厕了。”梅香终于出现了。 可扑面而来的恶臭叫她不得不捏起鼻子,“荷香,什么味道这么臭,还不快把公主殿下扶走。” 司徒留月脸色难看得像要杀人。 “这什么情况啊,里面有人吗,已经这么久了。” “公共茅厕,又不是你一家的,快出来吧。” “到底是谁在里面,再不出来我们就进去了。” …… 狭小的茅厕外排了至少七八个妇女跟小女孩儿,大家都等了蛮久,都忍不住了。 梅香挡在外面,大声道:“尔等刁民还不退下,公主殿下在此如厕!” 死一样的沉寂弥漫开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渐渐的,大家都反应过来梅香刚刚说了什么,顿时哄全员大笑。 “哈哈哈,娘亲公主怎么会来咱们这里如厕呀?” “这人怕是想当公主想疯了,哈哈哈……” “茅厕里的公主,快让我们看看长什么样子,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公主呢。” …… 此时此刻,蹲在脏兮兮臭烘烘茅厕里的司徒留月,真的怀疑人生了。 “公主,您现在舒服了吗?”荷香小心翼翼的问。 第238章 那你想怎样 “笨死了,应该叫我什么?”司徒留月扶着墙,颤巍巍的起来,她的腿已经蹲麻了,连站起来都费劲。 “小姐……”荷香急忙纠正,“小姐,咱们现在出去吗?外面有不少人呢。” 司徒留月正要开口,肚子里又一阵痛意排山倒海席卷而来,她急忙再次蹲下,肚子都快拉空了。 “去,找谢晚宁去!”她恶狠狠道。 谢晚宁来的时候,也被眼前这幅场景惊呆了。 十几个人围着一间茅厕,扯着脖子张望,好像里面有什么绝世珍宝。 见到她来,有的妇人认出了她,打着招呼让出一条路来,谢晚宁尴尬地走过去,就听见里面司徒留月徒劳无功的呻吟着,像身体跟灵魂都被掏空。 见到茅厕里的人的时候,谢晚宁更是整个人都蒙了。 “谢晚宁,你这个……都怪你……本公主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司徒留月用袖子挡住脸,尽管已经到了福安堂后院,她还是感觉无数个人对着她指指点点。 “再加点热水,给她先洗干净,多泡一会儿,头发还有胳膊都按进去。”谢晚宁站在一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荷香跟梅香两人狠狠屏住呼吸,可是那古怪的味道还是不留情面地涌进鼻腔,实在太刺激了。 “谢晚宁,等我好了,我要……我要……杀了你……”司徒留月声音虚弱得厉害,但目光依旧毒辣。 “公主殿下既然这样说了,那我现在就让人把您送进宫里吧。”说完使了个眼色给秦尔,后者立刻上前,将荷香梅香两个丫头拉开。 司徒留月大惊失色,恶声道:“谢晚宁你干什么,你疯了吧?要不是因为你,本公主能变成这样吗?” “第一,是你自己溜出来找我的,第二,是你自己不听劝阻,强行偷走我的泻药吃下去的,第三,是我把你从那么多人围拢之下带回来的,上次你施给我的那点恩情,我已经还清了,留月公主,我可是有理走遍天下,哪怕你是公主,也无可奈何。” 说完,谢晚宁悠哉悠哉地坐了下来,端起一杯茶水润嗓子。 司徒留月还妄想辩解,却被两个丫头拉住,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司徒留月发出一声委屈的啜泣。 “我只是不想远嫁,不想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有什么错,我该求的人都求遍了,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帮我?!” “你是确定会被选中吗?陛下决定好了吗?”谢晚宁被她的哭声搅和得心里烦躁,但为了把这座瘟神打发走,她还是耐着性子问。 司徒留月抹了一把眼泪,抽抽搭搭道:“我也说不清,我只是听说,宫里适龄的公主就我跟司徒留英,可留英是陈贵妃的女儿,她一定不会被选中的,可不就是我倒霉嘛。” 谢晚宁垂眸思索片刻,“那你想怎样?” “我要你帮我毁容,哪怕这辈子嫁不出去,我也不愿意去北疆。”司徒留月两手扒着浴桶,大声说道。 第239章 虞夫人 谢晚宁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没敢明着帮她,只是给她指了条明路,可以自己找一个民间大夫,给她整点吃下去能够让身体看起来很不好的药,或者直接找到赫连琛,给他留一个坏印象,到时候他肯定不乐意娶她。 司徒留月在福安堂一直待到晚上,嘴皮子都磨破了,恩威并施,还是没能让谢晚宁多说两句,最后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小姐,您觉得谢小姐的提议怎么样?”回到宫里,荷香小心翼翼的问。 司徒留月脸色难看得厉害,“她说的都是屁话!” 丫头一噎,也不敢再多话,司徒留月却又补充了一句:“她谢晚宁倒是个聪明人,知道把自己摘个干净,不过么,她既然不愿意帮本公主,本公主也不会让她好过。” …… 是夜,京城街上的灯火渐渐亮了起来,远远看过去,好似一条长龙。 秦景川静静地站在福安堂不远处的高楼屋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扇跃动着烛光的窗。 已经不知道第几天了,他竟然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看一看她。 他知道她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或者暗暗生气,或者不着痕迹的替她料理麻烦,却始终没有露面。 明天,他就要走了。 临走之前,他几经思索,还是打马过来,想再看她一眼。 “小姐,咱们快回去吧,老爷刚刚已经派人过来说过,给你留了点心。”青烟飞快地从院子里进去,手上拿着一连斗篷。 很快,谢晚宁从房间里出来。 秦景川一眼就看到了,刹那间眸色一沉,眼底多了一抹异色。 几天不见,谢晚宁身体似乎还是没有好个彻底,一阵风吹来,她肩膀抖了一下,青烟赶紧给她系上斗篷。 谢晚宁似有所感,转头望了过来。 明知道隔着夜色,她肯定看不清楚,秦景川还是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将身体隐没在黑暗之中。 “小姐,您在看什么?”青烟好奇的问了一句,也跟着看了过去。 却什么也没有。 谢晚宁清冷的声音响起:“没什么,走吧。” 刚刚那一瞬间,她真的感觉有人站在那里,可惜,终究是她想多了。 “谢小姐请留步。”刚出福安堂,身后忽然响起一阵熟悉的话音,谢晚宁下意识回头,正好对上赫连琛深邃的眸子。 赫连琛这一次来,带着一个披着黑色大氅,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谢小姐,介绍一下,这是本王的母妃,你可以称她虞夫人。”赫连琛难得没有像往常一样吊儿郎当,不仅如此,而是郑重其事的说:“劳烦谢小姐了。” 谢晚宁的目光便在这位神秘莫测的虞夫人身上停留了一下,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位夫人不愧是赫连琛的母亲,她的样貌,刚从黑色的围帽下露出来,便让谢晚宁眼睛一亮。 精致到没有一丝瑕疵的五官,特别是一双浅棕色的眸子,散发着令人心醉的绝美气息…… “谢小姐好。”虞夫人笑了笑,整个屋子都瞬间亮堂起来。 第240章 全力相助 虞夫人人美,声音更是清甜如水,涓涓细流般滑进谢晚宁心肺,叫她瞬间忽略了对方还有一个不着调的儿子。 “虞夫人哪里不舒服,在下必定全力相助。”谢晚宁收回自己有些发痴的视线,笑了笑。 女人没有说话,缓缓撩起袖子,将手腕搭在谢晚宁的把脉枕上,纤纤细手水葱一般,谢晚宁又不自觉恍惚了一瞬。 可当她把脉片刻,什么也没有发现,只察觉虞夫人气血略微有些虚弱之外,她就有点蒙了。 赫连琛不会带着一个没病的人来看病。 那这到底什么情况? 谢晚宁抬起眸子,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赫连琛,后者也露出探寻目光,似乎在等着什么。 而虞夫人,也一副期待神色,看看自己的手,又将目光投向谢晚宁微微抿起的唇角。 谢晚宁重新把了一会儿脉,仍旧未曾发现不妥,但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想。 “虞夫人可是食不安寝不寐,或者还伴有心悸?”她慢慢道。 虞夫人点了点头,身上弥漫开一阵淡淡药草香,“谢小姐慧眼的确厉害,但,还未触及根本。” 言谈之间,她不免露出失望神情。 谢晚宁顿时就有一种做了天大错事的感觉,不得不说,长得好就是占便宜。 “二位前来诊病,起码要先说明哪里不舒服,我才好对症下药,何况,有些精神类型的疾病,若不是在特殊情况下,要诊出来还是颇费力气的。”谢晚宁如是说道。 原本以为,她说完这话,母子二人会多配合她一点,没想到虞夫人竟然立刻起身道别:“看来谢小姐不是能够帮助我的人,琛儿,咱们走吧。” 谢晚宁直接懵住。 赫连琛也一副惊愕神色,连忙拉住虞夫人,“母妃,咱们好不容易来这里一趟,怎么能什么都没看就走呢?” “难道那种事情,要我亲口说出来吗?不只我不能说,你也不能随随便便说出来,记住了吗?”虞夫人声音压得很低,尽管共处一室,谢晚宁还是被屏蔽在外。 赫连琛脸色为难,显然进退两难。 “可是母妃,身体自然是比所谓的颜面更要紧的,咱们不能……” “住口!”虞夫人勃然变色,直勾勾盯着赫连琛,整个人身上弥漫出可怕的冷色,“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身为皇室中人,你该时时刻刻记着自己的身份,永生永世不能做出玷污皇族脸面的事!” 此时此刻,那个让人如沐春风的虞夫人仿佛被人夺舍,留下的只是一个动辄发怒喜恶无常的暴戾皇妃。 谢晚宁愈发觉得事出蹊跷。 “是,母妃。”赫连琛无力地低下头,言谈之间满是深深的无可奈何。 两人走后,谢晚宁躺在床上将今天发生的事好好捋了一遍,却始终想不明白,那位虞夫人到底隐瞒了些什么,究竟什么病症,把脉把不出来,却让母子两人如鲠在喉,讳疾忌医? 翻来覆去,睡不着, 谢晚宁干脆爬起来,又翻出医书来看。 宁国有不少医学典籍,柳老太医家更多,不过她才只看了一小部分。 第241章 特意前来拜访 这一次,她特意翻找出一些关于精神类病症的书籍,连夜苦读。 终于,在酝酿了大半个夜后悟出了一些端倪。 那母子二人很奇怪,一个荒诞不经,一个恪守成规,两人根本不像亲生母子,但站在一起时,又有一种莫名的和谐。 谢晚宁不禁猜想,赫连琛兴许不是在虞夫人耳濡目染之下长大,却并没因为分离而导致母子缘浅。 再者,虞夫人脸色略微苍白,手背上手腕上的肤色也不像常年生活在阳光下所致,大约不经常出门走动。 两人谈起“那件事”立刻变色,那件事必定是他们都不愿回忆起的某些难言往昔,说不定,还是皇室秘闻。 既是秘闻,自然不能对她这个外人随意谈起,虞夫人这才如此生气。 谢晚宁将自己得知的一点一滴串联起来,可缺少关键信息,还是不能估出虞夫人真正的病症。 她有些丧气。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好几天,因此在福安堂坐诊之时,都有些心不在焉。 “喂,我们小姐跟你说话呢,你是哑巴吗,还是聋子听不见,真是没教养的东西!”一阵聒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晚宁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出来,抬眸对上一双清亮的眸子,可这个丫头却一身怒气。 对方身穿粉色衣裙,身侧站着一位容颜秀美气质出尘的女子,乍一眼看过去恍若天仙下凡,令人不由自主地多看几眼。 可再一看,这个女子正直直打量着谢晚宁,眼底浮现出不易察觉的不屑跟嫉妒。 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二位是?”谢晚宁对一开口就骂自己的人没有一点好感,但还是有礼貌的开了口。 “人人都说写小姐蕙质兰心聪慧过人,我看也不过如此,连我们家小姐都不知道是谁。”丫头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指着谢晚宁的额头,一字一句道: “你,听好了,我们小姐就是京城第一才女,太傅千金,顾,问,舟。” “璇儿,不得无礼!”这时,这位顾小姐终于想起来呵斥自己不懂礼数的丫鬟。 可她再怎么装,脸上还是浮现着隐隐的傲气,分明看不上谢晚宁。 “噢,是顾小姐呀。”谢晚宁淡漠地掀了掀眼皮子,“顾小姐身体抱恙吗?可有什么地方需要在下提供帮助的?” 她垂眸整理自己的桌案,显然丝毫没把这位眼高于顶的顾小姐放在眼里。 “你这什么态度,见到我们小姐还不行礼,这就是你们柳家的家教吗?”璇儿大怒,声音冷嗖嗖的。 谢晚宁不耐烦了,“我什么家教,轮得到你一个咋咋呼呼的小丫头来说三道四,你配吗?二位有病治病,没病就快些出去吧,不要耽搁其他患者诊病。” 三言两语,怼的那主仆二人面如土色。 “璇儿,你又忘了,不该对人无礼,待会儿回去受罚。”顾问周一个眼神儿过去,璇儿立刻偃旗息鼓,不情不愿地退到自家小姐身后。 “我们二人是听闻谢小姐医术高超,仰慕谢小姐大名,特意前来拜访。” 第242章 不知是真是假 顾问周微微行了个礼,笑语嫣然,“璇儿这丫头心直口快,都是我管束不力,向谢小姐赔罪了。” 谢晚宁依旧神色淡淡,“不敢当,在下不过是个医女,入不得二位法眼实属正常,现在看也看过了,在下就不送二位了,门在那边,请吧。” 谢晚宁做了个“请”的姿势,皮笑肉不笑的说。 “喂,你有没有礼貌,我们小姐跟你结交那是看的起你,她可是堂堂太傅千金,纡尊降贵给你行礼,你竟然站都不站起来,简直岂有此理!”璇儿忍不住又站了出来,将自己柔弱可怜的小姐护在身后。 谢晚宁简直无语凝噎。 “首先,是你们先没有礼貌,没有通传就随意进来,其次,我没求着你们来结交我,我也不想跟一个没礼数的人交朋友,第三,她是太傅千金,我是平宁郡主,算起来,她行礼也是应该。”她两手环胸,笑着看向那主仆两个。 这下子,两人都吃瘪了。 “什么郡主,你胡说什么?”璇儿有些底气不足。 “我们小姐可是陛下亲封的平宁郡主,二位不会不知道吧?”这时,青烟从外面走了进来,也学着璇儿的样子,将谢晚宁护在身后。 主仆二人顿时傻了眼,那顾问周一副惊愕的样子,看了看自己丫头,又将不可置信的目光投向谢晚宁。 璇儿愣了愣,忽然讥讽一笑,“谢小姐不说这事儿,我都快忘了,什么平宁郡主,不过是借着奉国公的势,得了个虚名而已,你真当全京城的人看得起你这个凭不正当手段往脸上贴金的小门户生出来的女儿吗?” 谢晚宁有些哭笑不得。 合着这两个人,完全是因为太闲,所以来逗闷子来的? 真有意思嘿。 她将即将发怒的青烟拦了下来,淡漠地笑了笑,“二位说的对,我完全赞同你们的说法,所以,请吧。” 跟这种人多费口舌,才是浪费生命。 顾问周柔婉的面孔上陡然划过一抹诧异,使了个眼色给自己丫头,后者又趾高气昂道:“我们小姐来找你治病,那是看得起你……” “闭嘴!”这下子,青烟忍无可忍,她两手叉腰大喝一声,“我们小姐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是为整个京城百姓敬仰的对象,又被陛下亲封为郡主,你们两个上门挑衅,她懒得搭理你们,你们反倒得寸进尺了,真当我们好欺负了是吗?信不信我立刻把你们两个说的话传出去,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丢这个大脸!” 谢晚宁都有点震惊。 向来温温柔柔的小丫头青烟还有这么强势的时候? “你,你这个疯丫头……”璇儿脸色发白,不知所措。 “二位究竟要做什么?”这时,谢晚宁眯了眯狭长的眸子,一字一句的问:“据我所知,我并没有招惹过二位。” 她目光坦荡,神情自若,倒更显得其他人不利落。 顾问舟犹豫片刻,终于将心里的话问了出来:“在下听闻,谢小姐素常与奉国公殿下关系匪浅,不知是真是假?” 第243章 根本不是她的错 谢晚宁先是一愣。 而后,自嘲的笑了笑。 真是可笑,她竟然还会因为这种事被人记恨上。 “顾小姐是因为这个才来上门羞辱我的?”谢晚宁两手环胸,一语道破那主仆二人的不堪。 顾问舟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没有的事,我们来这儿,的确是……” “我不管你们为了什么,总之别再来了。”谢晚宁摆了摆手,坐了回去,“不知顾小姐是从哪儿道听途说,居然不加证明就来上门查问,此种行径,并非淑女所为。” 两人骄傲地来,悻悻地走。 房间内重回安静。 谢晚宁拿着医书,却再也看不进去。 顾问舟一句话,将她的思绪搅得一团乱麻。 也不知道,那个人现在何处。 …… 与此同时,秦景川正静静地站在宫墙深处,一动不动地望着天空那轮圆月。 原本此时此刻,他已经该在徽州了,那里生了兵乱,皇帝派他前去平叛。 可临走之前,皇帝忽然生了急病将他召进宫里,说平乱之事可先让副将前去,他随后赶去也来得及。 “景川,你在想什么啊?这么入神?”身后忽然响起司徒珣熟悉的话音,秦景川立刻收起眼底的异色,转过身。 “没什么。”他淡淡开口,“陛下那边怎么样了?” 司徒珣叹了口气,“老样子了,你也不是不知道,父皇的头疾只有柳老太医勉强能治,可不知为何,这一次柳太医竟然也无计可施,刚刚我听他说,父皇的情况貌似变得严重了。” 秦景川眉头微蹙,“很严重?” “我听高公公说,柳老太医向父皇推荐了谢姐姐,已经派人去请了,估计也快了。”司徒珣声音有些担忧。 气氛忽然变得古怪。 “谢姐姐”三个字,似乎勾起了秦景川某些思绪,他张了张嘴巴,却终究没有开口。 转身向皇帝寝宫走去。 谢晚宁被带进宫时,皇帝已经被头疾折磨得苦不堪言,自己努力按揉着太阳穴,勉强压抑着喉咙里险些溢出来的呻吟。 “臣女参见陛下。”她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余光瞥见皇帝病床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她一眼都没撇过去。 “起来,给朕瞧瞧。”皇帝病恹恹开口,声音充满烦躁。 谢晚宁平静地上前,替皇帝把了脉,又仔细询问高公公,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平常都吃些什么药。 高公公跟柳老太医一起把关键线索给到谢晚宁这边,祖孙两个探讨一番,谢晚宁决定给皇帝开几副药浴的方子,配合针灸加以治疗。 “陛下,请您勿动。”谢晚宁拿出银针,在燃烧的烛火上烧过,手法娴熟地往皇帝头顶上的一处要紧穴位扎。 不料皇帝忽然扭头,银针一下子扎在不该扎的地方,痛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混账!”皇帝厉声呵斥道。 偌大的寝宫里,五六个下人连带几位太医全都脸色大变,齐刷刷跪了下去。 谢晚宁同样心如鼓擂,跟着跪下请罪,“臣女有罪,还请陛下责罚。” 可实际上,根本不是她的错。 第244章 说不出的寒意 谢晚宁低着头,心里已经猜测到,老皇帝为何突然发难。 “陛下,阿宁只是一时不察,还请陛下恕罪。”柳老太医磕着头给她求情,旁边司徒珣也低下头为她开脱。 就连高公公,也轻声说了两句,试图帮她。 全场只有一人冷眼旁观。 谢晚宁心“突突”地跳着,说不出的难受。 “一时不察?呵,好一个一时不察,她若扎错了穴位要了朕的性命,那也是一时不察?”皇帝扶着高公公的手慢慢坐了起来,按揉着脑袋,声音幽暗寒冷。 “请赐臣女死罪。”谢晚宁豁出去了,跪趴在地上,咬着牙大声道。 她不相信老皇帝真的会这么昏庸无道,明明是他自己的错,却要砍了别人的脑袋。 “你的确该死。”老皇帝冷哼一声,目光直勾勾钉在她身上,“既然你有这个觉悟,朕便成全你罢。” “陛下,求您开恩!” “父皇,她只是不小心而已,求您不要怪罪。” “陛下,请您三思呀。” …… 众人都急了。 谢晚宁肩膀颤抖着,身体如同即将被暴风雨摧毁的芦苇。 可她始终一言不发。 老皇帝的目光变得玩味,他凌厉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所有人的反应全被他尽收眼底。 这个时候,其实能救谢晚宁的只有一个人。 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个人是谁。 可他一直没有动作。 只是静静地看着戏,像在最无关紧要的人的故事。 “陛下,微臣愿代阿宁领罪。”柳老太医颤巍巍开口,“她的错,微臣来承担,求陛下开恩,饶了她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家的心也都悬了起来。 就在所有人以为谢晚宁必死无疑时,殿外忽然有人通传,蛮族使臣求见皇帝。 “下去吧。”皇帝摆了摆手,一场风波竟然就这么轻飘飘的过去了。 劫后余生,谢晚宁长长舒了一口气。 祖孙二人被人送出了宫,一路沉默着,直到踏进柳家大门。 “阿宁啊,你没事吧,没被吓到吧?”柳老太医转过身,轻轻问了一句。 谢晚宁摇头,“没有的事,放心吧爷爷,我已经习惯了。” 事实上,跪在皇帝寝宫里的那一瞬,她整个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怎么会不害怕。 但转念一想,皇帝就算再怎么暴戾成性,昏庸无道,也不可能因为一点点小事就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了她。 所以,他怕是有别的目的。 …… 与此同时,深宫大院内。 老皇帝刚刚处理完北疆事务,让人将赫连琛等人送回驿馆,秦景川便奏请离宫。 “陛下既然已经无恙,微臣也该出发了。”秦景川声音冰冷地行了个礼,转头就往外走。 “站住!”毫无意外的,他被一声厉喝叫住,“这就是你对我的态度!秦景川,你可真是好样的!” 秦景川肩膀僵了僵,并没有回头。 二人对峙,殿内气压逐渐低了下来。 沉默半晌,还是皇帝先开口,打破这片沉寂,“等明天再走吧,不急于这一时。” “不必。”秦景川似乎打定主意,整个人身上散发着说不出的寒意。 第245章 手下败将 “你不就是记恨我吓唬了那个女人!”皇帝冷冷哼了一声,“没错,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又怎样,我想让你娶一个门当户对,对你有帮助的妻子,有错吗?” “她怎样,与我无关。”秦景川微微侧头,看了皇帝一眼,“你杀她也好,囚她也罢,随你。”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而后静静地望向老皇帝,“你我之间为何成为这样,你自己难道不清楚?” 话音未落,他修长高大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殿门外。 老皇帝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完全消失,之后,才扶着桌案,软倒下去。 “陛下,陛下!”高公公进来时,就看到这让人心惊胆战的一幕,急忙大喊着让太医过来。 “冤孽,冤孽……”皇帝眼底闪过一抹哀伤,而后缓缓闭上眼睛。 …… “我说过,不要打她的主意。”隔着一张桌子,秦景川神色阴冷地盯着赫连琛,“否则的话,我不保证你能活着离开宁国。” 赫连琛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一副无奈表情,“又怎么了,我最近可表现得极好,今天还无意中救了你的心上人一命。” “总之,离她远点。”秦景川站了起来,背对着赫连琛,深呼吸一口气,“另外,你究竟什么时候离开?” 赫连琛挠了挠额头,有些忐忑,“那个,可能还得一段时间,我母妃身体抱恙,我总得给她治个八九成好才能走吧,这就意味着,我还得多叨扰叨扰谢小姐,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对她产生什么非分之想,” 房间里气氛变得冷凝。 “你什么时候走,要不要,临走之前再去看一眼你的谢小姐?”见秦景川半天不说话,赫连琛小心翼翼问了一嘴。 哪成想秦景川一个转身就没了踪影。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见五指。 秦景川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白天在宫里的一幕幕,尽管他当时并没有多看她一眼,却实打实感受到了她的恐惧与无助。 当时,她会不会也希望他能救她? 秦景川胸口一阵沉闷的痛意。 他咬了咬牙,猛然起身。 “只需要一年,最多一年。”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我一定不会让你再受苦。” 第二天下午,谢晚宁正准备从福安堂回家时,赫连琛匆匆赶到,要带她前往驿馆。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谢晚宁被催促着上了马,还没反应过来,赫连琛狠狠抽了一鞭子马,嘶鸣声中,她一下被带出去老远。 “我母妃出事了,你得帮她。”赫连琛声音冷冽,整个人仿佛变了一个,目光深沉得吓人。 两人匆匆抵达驿馆时,偌大的驿馆已经被赫连琛带来的使臣们围了起来,隐隐约约,谢晚宁听到一阵吵闹。 “赫连赟,你就算赢了我又怎样,现在还不是得拜倒在我裙下,哈哈哈……这么大的皇室丑闻,我就问你能不能接受,赫连赟,你这辈子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账,我是蛮族大殿下!” 第246章 什么情况 谢晚宁初站在门外,听到房间里响起的这些令人迷惑的话音时,她有一瞬间的怔松。 这是什么情况? 她分明从映照在窗户上的影子轮廓看出来,里面的人就是前几天刚刚见过的虞夫人。 可为什么,虞夫人嗓音变得这么粗哑,而且莫名其妙的说出这么多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谢小姐,你能救我母妃吗?她被另外一个人的灵魂夺舍了,每次发作,都会……” 赫连琛神色难堪,剩下的话实在难以启齿。 谢晚宁头皮发麻。 夺舍? 难道说,这个世界还有另外一个从异世穿越而来的灵魂? 她的身体有些僵硬,这一瞬间竟然打起了退堂鼓。 “谢小姐,我母妃身体羸弱,经不起折腾了,你先想法子让她安静下来,然后再从长计议吧。”赫连琛着急说道。 “我尽力一试。”谢晚宁咬了咬牙,心想,刀山火海也得闯一闯,既然来了,她最起码得看一看到底什么情况。 房门被她推开,屋内阴暗气息扑面而来,伴随着一阵可怕的低吼: “赫连赟,你这个老不死的狗东西,有能耐你出来呀,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谢晚宁还在想“赫连赟”是谁,屋内的虞夫人忽然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不,这个时候,虞夫人已经不是她本人。 她向来娇媚无缺的面孔上,浮现出狰狞的笑,眼睛瞪得大大的,实在令人害怕。 “你是赫连赟,哈哈哈,我终于见到你了,你这个懦夫,没用的蠢东西,过来呀,过来呀……” 一边说,一边慢慢朝她逼近。 谢晚宁慌了,下意识后退,这时赫连琛也进了来,“母妃,母妃,我是琛儿,您快回来!” “赫连琛!”虞夫人猛然转头看向自己儿子,像是在思索什么,突然,她哈哈大笑起来,“赫连琛,哈哈哈,赫连琛,好啊,你这个老不死的不敢出来,那我就拿你儿子出气!” 说罢,虞夫人飞快的冲了过来,掐住赫连琛的脖子,力气之大,赫连琛这么一个高大英挺的男人竟然无法抗衡。 “母妃,母……妃……”刹那间,赫连琛的脸就被憋得煞白,他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虞夫人铁青的脸上,陡然闪过一丝惊愕。 可也仅仅只有一瞬,便又恢复可怕模样。 她死死掐住赫连琛的脖子,一丝一毫也不松懈,谢晚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银针已经捏在手上,只要扎进相应穴位,这女人就能被制服,可对方实在太强悍了,根本没机会下手。 “去死吧,你们一家都该死,当初明明是我应该娶了她,是我应该继承王位,偏偏,父皇偏爱你,夺走我的一切!你去死吧!” 话音未落,赫连琛脸已经变得紫红。 谢晚宁生怕赫连琛死在这里,危害两国关系,急中生智,从旁边拿起一个花瓶,朝着虞夫人后脑勺砸下去。 可下一刻,对方竟然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谢晚宁整个人都僵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人,把自己嘴巴咬烂了,唇角溢出鲜血,触目惊心。 第247章 终于赢了 “你也找死!”虞夫人恶狠狠甩开被掐到半死的赫连琛,飞速扑向谢晚宁,后者急忙闪躲,仓皇之间却被桌子腿拌倒。 虞夫人冷冷一笑,正要效仿刚刚的做法去掐谢晚宁的脖子,忽然一支短小的黑箭从窗外射了进来,擦过她的肩膀。 那箭上似乎有毒,虞夫人被伤及之后,行动变得迟缓,强烈的痛也让她无暇再去对付谢晚宁。 谢晚宁抓住这来之不易机会,银针扎进她后脑。 所有声响戛然而止。 虞夫人慢慢滑了下去,赫连琛也终于得救,大口大口喘息着。 谢晚宁心有余悸地望向窗外,心里一动,跑了出去。 可四周只有浓烈沉静的黑,救她的人身形隐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什么也看不到。 “二殿下,这究竟怎么回事?令堂怎么会变成这样?!”怀揣着这个巨大的疑惑,谢晚宁走了进去。 赫连琛将虞夫人抱在怀里,格外怜惜地帮她摆弄杂乱不堪的头发。 触及往事,他面色变得复杂,可事到如今,就算涉及皇室秘闻,也不得不告诉谢晚宁了。 “刚刚噢看到的那个人,是我皇叔赫连弈,当初他是与我父皇争夺王位的有力人选,为了得到想要的,无所不用其极,最后甚至选择谋反。 可他的阴谋最终没有成功,父皇平判成功,夺得大位,但他掳走我母妃为人质逃跑,三天三夜之后,母妃被人从江水里救出,却因为被人质疑清白,不忍连累父皇与我,自请出家……” 说到这里,赫连琛的神色变得复杂。 他叹了一口气,“可是从那之后,每隔一段时间,母妃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对我们充满杀意,赫连弈,他虽然人死了,魂儿却留了下来,就藏在我母妃的身体里,时不时出来折磨她。” 结合之前了解的东西,谢晚宁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暂时没有说出来,她问:“你们可有想过什么法子?” “有。”赫连琛苦涩地笑了笑,他的脖子红肿非常明显,却毫不在意,“各种办法想尽了,找过道长,蛊师,驱魔者,可所有的办法都只能管一时作用,用不了多久,又会回到原位。” 谢晚宁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那你,又是怎么想到要来找我的?” 赫连琛抬起眸子,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看着她,“谁说我是来找你的,不过是听说宁国医者的医术天下闻名,便想着借此机会带母妃来碰碰运气,恰好你又是全京城最厉害的一个……” 话说到一半,虞夫人忽然轻哼了一声。 谢晚宁急忙道:“把她放平,我给她施针运气。” “你打算怎么做?”赫连琛狐疑问道。 “得先让她醒来看看情况。”谢晚宁如实相告,“我可以尽力一试,但是能不能有效果,我不能保证。” 经过一番忙碌,虞夫人的脸色有所好转,一夜过去,她幽幽转醒。 四目相对,虞夫人清透的眸子里划过一抹狐疑,好转在说,你怎么在这儿? “母妃,你终于醒了。” 第248章 还有的治吗 虞夫人身体虚弱得厉害,像被那个人吸走了全部能量,可即便如此,她还是直勾勾盯着谢晚宁,目光骇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咬着牙,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谢晚宁没有开口,目光投向赫连琛,这件事,应该由他这个当儿子的来解释。 赫连琛还沉浸在母妃终于醒来的喜悦中无法自拔,“母妃,你有没有好一点儿,儿臣扶您起来……” 一句话还没说完,虞夫人狠狠一巴掌抽过去,打的赫连琛耳鸣眼花。 “你这个混账,我说过多少次了,这件事绝不能让别人知道,特别是宁国人,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又是怎么做的。” “母妃,在儿臣心里,没有任何事情比得上母妃的身体要紧,什么狗屁脸面,完全不重要!” 母子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火花四溅。 谢晚宁看在眼里,依旧保持沉默。 半晌过后,虞夫人终于接受她的秘密被外人洞悉这个事实,也平静下来,任由谢晚宁帮她把脉。 “谢小姐,我的病,还有的治吗?”虞夫人静静地望着谢晚宁,目光复杂。 谢晚宁沉思片刻,起身走到虞夫人面前,跪下,“夫人的病,乃心结未解,若要治愈,须得通过一种特殊的疗法,不知当不当讲。” 虞夫人眉头一拧。 “讲,你讲,不管什么法子,只要能治我母妃的病,就都可以。”赫连琛一副喜悦模样。 “深度催眠。”谢晚宁轻轻吐出这几个字。 事实上,她的回答还是委婉了。 这种典型的人格分裂症,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治愈,需要最专业的心理干预或许才有可能。 谢晚宁只寄希望于虞夫人的分裂症并不过分严重,凭借她的一些手段能够控制病情。 “什么意思?”虞夫人眉头微蹙,对谢晚宁的提议充满不确定感。 赫连琛也露出疑惑目光,“我好像在哪儿听过这句话。” 听过个屁,除非这里还有穿越者,谢晚宁在心里腹诽。 “换句话说,我得利用催眠这个方法,进入到虞夫人的精神世界里,帮她消除业障,杀死那个一直困扰她的人。”她尽可能换了一种委婉的解释。 虞夫人一下子坐直身体,“不行,坚决不行!” 赫连琛同样面露难色,“只有,这一种办法可行吗?” 谢晚宁就有些无奈。 这母子两个,又想让她帮忙,又不愿意敞开心扉,真是把人急死了。 “二位还是好好考虑一下,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如果不同意的话,那二位只能另请高明。”谢晚宁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 虞夫人看了一眼她,又将目光投向赫连琛。 母子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很快确定下来。 “谢小姐留步。”赫连琛道:“我们同意你的做法,但是前提是,这件事你不能透露给任何人。” “你看我像不知轻重的人吗?”谢晚宁苦笑。 母子两个没一个仁慈的主儿,要是她做的不好,对方很有可能让她悔恨终生。 谢晚宁就有些后悔。 不过没用。 第249章 不能害怕 谢晚宁的催眠术是在现代跟着同门师兄学的,且不止一次通过心理干预,治愈过身患心理疾病的人,因此对于虞夫人这个案例,她并没有过于担忧。 “请夫人闭上眼睛。”谢晚宁将安息香点上,淡淡的幽香味弥漫在密闭的空间内部,显得这个房间更加阴暗。 虞夫人静静坐在那里,停听了谢晚宁的话闭眼,后者便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笛子,放在嘴边轻吹起来。 这笛子声音并不高,凉凉的,幽幽的,莫名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意味,似乎能蛊惑人心。 谢晚宁直勾勾盯着虞夫人的面孔,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虞夫人似乎还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眉头拧了拧,明显不适应这样的乐曲。 谢晚宁并不着急,依旧慢悠悠吹奏着,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缓,带着虞夫人从清醒走向迷蒙的梦境。 “虞夫人,只有你自己亲手杀了他,他才不会继续成为你的牵绊。”谢晚宁声音低沉幽暗,带着极强的蛊惑力。 虞夫人顿时面色痛苦,似乎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个人,她惧怕地想要逃脱,奈何浑身瘫软,动弹不得, 人格分裂症的患者,其中一个是不会知道另外一个存在的。 虞夫人之所以这么矛盾,这么痛苦,是因为她并不清楚自己病发时什么样子,单单从其他人的口述中得知一切,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女人,怎么能忍受自己体内存在另外一个特殊的“经过”? 她是痛苦的,更是无助的。 “虞夫人,他来了吗?”谢晚宁监控着虞夫人的一举一动,发现她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喉咙里溢出奇怪的声音。 “别过来,赫连京,你别过来!”虞夫人忽然颤抖起来,虽然闭着眼睛,但谢晚宁还是感受得到她的疯狂。 “别害怕,不能害怕。”谢晚宁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叮嘱,“虞夫人,他已经死了,一个死人而已,你越是怕他,他就越猖獗,不要把他放在眼里,嘲讽他,蔑视他,才有可能真正打败他。” 虞夫人猛然一僵,可此时此刻,她正看到坑害了自己一生的那个男人狞笑着朝她冲过来,手里提着自己亲生儿子的头颅。 “虞悠然,你这个贱人,是你害死了我的阿律,你要为他血债血偿!”男人狰狞大叫,一字一句之中都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虞夫人脸色惨白,一个劲儿挣扎着,试图逃脱安息香的控制。 可惜,她失败了。 “虞夫人,不要害怕,试图正视他,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谢晚宁很有耐心地帮她,可惜,虞夫人心里的恐惧太深,竟然自己挣脱束缚,从梦境之中醒了过来。 四目相对,谢晚宁就知道,自己道阻且长。 “今天先到这里吧,这件事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切记不能太刺激她的情绪,特别不能提起有关那件事那个人,否则,她会更加严重,知道吗?” 临走之前,谢晚宁着重跟赫连琛叮咛了几句。 后者若有所思地应了下来,差人将谢晚宁送回。 第250章 别跟他废话了 是夜,谢晚宁翻来覆去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今天发生的事,那个危急关头及时将她救下来的人,她也一直在想是谁。 平白无故的,谁会那么凑巧出现,又不计一切救了她?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谢晚宁自嘲的笑了笑,怎么可能啊,她真是,太自作多情了。 现在想想,好像两个人之间也没有什么,他也没有表露出什么喜欢,一切的一切,真的只是她凭空想象。 权当……一场笑话吧。 与此同时,带领卫兵暗夜疾行的秦景川,心里忽然一动,勒紧缰绳,烈马发出尖锐的嘶鸣,前蹄几乎直立而起。 秦玉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主子,发生什么事了?” 秦景川静默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没事,快些走吧。” 一行人再次踏上征途。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已经进了徽州地界,只需要再走不到一天,就能抵达目的地。 “主子,那边好像有什么声音传出来。”停下来休息的时候,秦玉忽然听到不远处响起女子的啜泣与声声低喊,便跟秦景川提了一嘴。 秦景川眉头一拧,顺着秦玉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他也听到奇怪的声响。 “你去看看。”他道。 秦玉很快去而复返,压低声音道:“主子,好像有山贼在强抢民女,咱们要不要去帮帮他们。” 秦景川用行动代替回答,径直往那边走去。 “小娘子,瞧你长得这么水灵,不如直接跟了我,保准你后半生吃香喝辣的,好不快活?”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中年男子伸出油腻腻的手,猥琐地摸了一把面前小娘子的肩膀,后者吓得尖叫,浑身颤抖着,如坠噩梦。 “哈哈哈,咱们大哥还是好福气,这一帮老弱妇孺里,就这个小娘子长得漂亮,其他人,啧啧,都比不上她。” “对呀对呀,不过这些丫头们也还凑过,先让大哥们挑,大哥们挑完了,咱们也跟着享享福。” 一声声恶心的调笑,直击女孩子们的心房,她们全都小兔子似的挤在一起,大约五六个丫头,个个脸色苍白如纸。 “你们这些恶贼,知不知道我们是去干什么的,我外祖可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柳太医,我舅舅可是礼部侍郎!你们敢打我的主意,我舅舅绝对不会放过你!” 为首的女孩子抬起眸子,咬着牙瞪着土匪头子,她被养在深闺十几年,学的是琴棋书画,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可怕的事情。 土匪头子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起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你这个小丫头年纪不大,谎话倒是张口就来,你要是有个当大官的亲戚,又何必一家人如此狼狈……” “那是因为徽州遭了水灾,我们这才被迫出来投奔亲戚。”女子气得浑身发抖,可面对一帮悍匪,她的言语实在太轻了。 “大哥,别跟她废话了,今天正好是个好日子,不如您就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来个洞房花烛夜吧?”旁边,一个长得歪瓜裂枣的家伙狞笑着开口。 第251章 谢晚心 土匪头子眼睛一亮,瞬间兴奋起来,黏糊糊的目光就投向了女孩子。 “你们这帮畜生,一定会遭报应的,晚心啊,你可怎么办呀?!”一阵凄惨的女声响起。 “别动我姐姐,你们这帮混账东西!” “你们不得好死,小姐,小姐……” 谢晚心整个人都麻了。 他们好不容易从狼窝逃出来,怎么一转眼,又掉进这吃人的虎穴了? 眨眼功夫,土匪头子恶魔一样的大手已经将她提了起来,拎小鸡似的往一旁草垛子里走去。 谢晚心拼命挣扎,又是打又是踢,奈何根本无济于事。 “救命啊,救命啊,有没有人来救救我……” 她几乎绝望了,这荒郊野岭,能有人出现才算怪事。 谢晚心牙一咬心一横,干脆死了算了,她想。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她被扔到草地上,那土匪头子脸上露出淫笑,迫不及待的解开自己的衣服。 谢晚心绝望的闭上眼睛,正准备咬舌自尽时,面前人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紧接着,一头栽了下去。 血腥味渐渐弥漫开来。 谢晚心不可置信的睁开眼睛,就见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土匪头子,此时已经口吐血沫,无声无息的倒在地上。 她吓得大叫一声爬起来,余光却瞥见一抹修长高大的身影。 下意识看了过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她整个魂儿都飞了。 她不知道该怎样形容那个人的样貌,更不知道怎样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她只知道,她是幸福的,这一瞬间,她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幸福。 因为,救了她的这个人,竟然生的如此俊美,他怕是这世间最俊朗的男子了。 “姑娘,你没事吧?”这时,耳边又响起一阵清润的声音,谢晚心试图扳回自己的目光,可眼睛却似乎被粘住一样,死活转不过去。 “姑娘?”秦玉在谢晚心面前挥了挥手,有些担忧,“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如果不是被吓到,怎么会一直这么呆愣地望着主子的方向? “解决掉他们。”不远处,秦景川淡淡下达命令。 “姑娘,刚刚听你说,你是柳太医的外孙女,是真的吗?”秦玉看谢晚心吓坏了,就给她递过去一个水囊,“你们是从徽州出来的吗?” 谢晚心这才勉强收回目光,可一颗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她活了这十六年,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子摄去心魂。 “回恩人的话,我叫谢晚心。”谢晚宁目光柔柔地看了一眼秦景川,“正如这位小哥所说,我们的确是从徽州逃难出来的,要去京城投奔外祖一家,没想到却遇到歹徒,今日要不是你们,我们恐怕难逃一劫……” 说着说着,谢晚心哀哀戚戚地抹起了眼泪,我见犹怜。 “主子,这个姑娘,好像是谢小姐的姐姐或者妹妹。”秦玉声音不太高,却足够周围几个人听见。 “姑娘别哭了,那些人已经被我们收拾了,快把眼泪擦擦吧。”秦玉转头又安慰道。 谢晚心委屈地点了点头,肩膀一抖一抖的,让人心疼。 第252章 能不能换一种 谢晚心的样貌随便放在哪一堆人里那都是相当出挑的,不管是笑着还是哭着,总能惹人喜爱,此时秦玉就被这个女孩子深深吸引了,又是嘘寒问暖又是安排这安排那的。 可他却没注意,谢晚心的目光一直时不时往秦景川身上飘。 “多谢小哥了,小女子感激不尽。”谢晚心略微敷衍地向秦玉行了个礼。 而后转身走向秦景川,目光脉脉,含着小女子的娇羞,“恩人在上,请受小女子一拜。” 秦景川目光一晃,谢晚心已经跪了下来,仰起脸认认真真的看着他,“今日若非恩人相救,小女子早已命丧狼口,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唯有以身……” “不必。”她话还没说完,秦景川便飞快的转身,“秦玉,派几个人送他们回京。” 谢晚心完全愣住了。 脸上的难堪显而易见。 她这是……被人嫌弃了? “谢姑娘,跟我们走吧。”秦依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这个柔弱可怜的女孩子,同为女子,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这个女孩儿不怀好意,哪怕今天她差点遇害。 谢晚心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秦景川,实在不甘心就这样放他离开,干脆心一横,拿出自己亲手绣的手帕,往秦景川怀里一塞,“恩人若不收下这个帕子,小女子更羞愧难当,唯有一死。” 话里话外,倒是有些逼迫的意味了。 看着她跟谢晚宁有几分相似的面孔,秦景川心里说不出的无奈。 罢了,不过是一个帕子。 他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对方难堪。 “主子,那丫头……好像喜欢你。”秦玉略显担忧的开口,他是知道自家主子与谢晚宁的事情的,凭空再多出来一个谢晚心,谁知道又会牵扯出什么样的变故。 “与我无关。”秦景川声音淡漠,将那帕子撇到秦玉手上,“已经浪费了许多时间,该走了。” “是。”秦玉急忙答了一声,盯着那绣着娇艳梅花的帕子傻笑了一下,这才急匆匆跟上。 …… “这是我给虞夫人重新开的药方,里面多加了几味安神补脑的药,切记每日三次,一次都不能落下,知道吗?” 谢晚宁一边收拾着桌案上的东西,一边叮嘱着。 赫连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谢晚宁看得出来他有话想说,便问了一句:“还有什么事吗?” “呃……”赫连琛摸了摸脑袋,似乎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下一次,还要进行催眠治疗吗?我母妃似乎很排斥这种疗法,能不能换一种?” “说实话,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光凭药物治疗,收效甚微,二殿下觉得,哪头重哪头轻?”她有些无奈。 赫连琛便不再多言了,谢晚宁本以为他都要告辞离开,没想到他还赖着不走,“谢小姐休夫的事迹现已经传遍我们北疆了,我来之前,哥哥姐姐们都要我来看一看开天辟地的人儿究竟有什么风采。” 他的声音含着玩味。 谢晚宁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二殿下不会这么无聊吧。” 第253章 真有意思 赫连琛不怀好意的笑了笑,目光在谢晚宁身上上下打量,“其实,若是能娶到一位勇敢不畏世俗,又有一手好医术的女子做夫人,也不失为一桩美事,谢小姐觉得呢?” 谢晚宁心里顿时警铃大作,警惕地看着对方的眼睛,“你想表达什么?” “这还不够明显吗?你们宁国的那些公主呀,宗室女呀,一个个要么是庸脂俗粉,要么长得丑陋不堪,本王看不上眼,本王倒是觉得……” “打住。”谢晚宁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急急忙忙打断他的话,“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觉得了。” 赫连琛笑意更浓,“怎么了,难道我北疆一个正儿八经的王爷,还配不上你一个学医的小丫头了?你信不信如果我现在就去宫里请旨,你们皇帝二话不说就会把你嫁给我。” “那二殿下就等着抬一具尸体进门吧。”谢晚宁冷笑一声,声音凉得让人心惊。 赫连琛面色一僵,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不悦,“怎么,你真看不上本王?” “不错。”谢晚宁认认真真的羞辱着赫连琛,“我们宁国女子大都遵从伦理,且对女子保有最起码的尊重,不会像北疆那般,女子只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意发卖或者丢弃的东西,我更接受不了做儿子的继承父亲的女人,所以,二殿下还是另选其人吧。” 一番话听下来,赫连琛的脸色已经青一阵白一阵。 他皱了皱眉,直勾勾盯着谢晚宁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件事恐怕由不得你做主,你们那个老皇帝,恐怕巴不得有人赶紧把你娶了……” “真是笑话!”谢晚宁猛然站了起来,“二殿下还是走吧,否则的话,我怕说出更大逆不道的话,惹怒了殿下可就不好了。” 谢晚宁是真生气了。 她自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开始,就告诉自己,不要挑战权威,毕竟自己只是一个蝼蚁,不要试图打破人家几百年来的传统,更不要试图改变任何人的思想。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坚守着自己,怎么就会惹来这么多人虎视眈眈,特别是那个该死的老皇帝! 凭什么,凭什么自己的生杀大权会掌握在那样一个人手里?! “生气了?”赫连琛不怒反笑,饶有兴致的盯着谢晚宁压抑着怒火的面孔看,“我就知道,谢小姐不会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人,所以呀,我很有耐心的,才不会那么讨人厌的去请老皇帝的旨,我要你慢慢发现本王的优点,慢慢喜欢上本王。” “二殿下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我已经决定终生不嫁。”谢晚宁做了个“请”的姿势,赫连琛不得不往门外走。 “若是二殿下还顾念着自己母亲,就请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否则的话,我拼个鱼死网破,也不是不可能。”说完,谢晚宁“啪”得把门一关。 赫连琛差点被撞到鼻子,却没有生气,反而笑着盯着门看了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真是有意思呢,这个女人。 第254章 谢氏一家 “这是徽州传回来的信儿,你父亲母亲已经带着你姐姐跟弟弟回来了,估计也就这几天能到,你有个心理准备。”柳老太医说这话时,目光略微有点担忧地看着谢晚宁。 后者却没太大反应,“知道了。” 谢晚宁在脑子里寻找着关于原主生父生母一家人的信息,却发现,竟然只有零星一些碎片。 大约是因为,她从五六岁时起,就被柳老太医带到了京城,从小在爷爷一家人身边长大。 对于父母亲,她实在没有多少感情。 “爷爷,您看起来脸色不大好,您想说什么?”谢晚宁帮柳老太医揉捏着肩膀,“是不是跟他们有关系。” 柳老太医拍了拍谢晚宁的手,叹了口气,“当年你父母把你交给我,也是迫不得已,你不要记恨他们,他们来了的话,跟他们好好相处,知道吗?” 谢晚宁一愣,“爷爷,您想太多了,我对他们没有……不是,我虽然从小离开他们,可是也很感激他们把我送到爷爷身边,让我得已开心快乐的长大,况且爷爷跟舅舅都对我极好,我又为什么会记恨他们?” 不记恨是真的,没有感情也是真的。 谢晚宁想的是,大不了跟他们相敬如宾罢了,她并不会强迫自己融入那一家人。 “还是我的阿宁更加懂事。”柳老太医欣慰地笑了笑。 回到菡萏院,谢晚宁发现自己两个贴身丫头脸色都不太好,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小姐,奴婢觉得心里不踏实,咱们在这里过得好好的,老爷夫人为什么会突然回来,奴婢怕他们会对小姐……” “我也这样感觉。”秦尔向来不插手其他事情,除非谢晚宁吩咐,可这会儿,她也坐不住了,“要不奴婢去查查那一家人?” 谢晚宁本想拒绝,却也觉得,丫头们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那你就去查查,记住,不要让别人察觉。”谢晚宁淡淡开口。 秦尔的动作很快,也就一天不到,就已经把谢晚宁家人的所有信息呈到她面前,堪称古代版的“私家侦探”。 “您的父亲名叫谢廉,是徽州一名药材商人,生意做的很大,远近闻名,也积累了不少贤名。” “母亲赵芳华,是柳太医的第三个女儿,当时下嫁商户,柳太医曾极力反对,奈何薛夫人不顾一切,跟着谢廉去了徽州,这些年诞下二女一子,她为人比较谦和,也是徽州有名的医女。” “您还有个姐姐,名叫谢晚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徽州城有名的才女,此人性格内敛,秉性温柔,目前还没有传出不好的名声,还有……” 听到这里,谢晚宁已经有些疲惫。 这一家人还真不少,不过既然大家脾气性格都不错,那应该不难相处。 本着这个念头,谢晚宁沉沉睡去。 可是当柳氏一家人真正出现在她视线之内,所有人露出真面貌时,谢晚宁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定论下得太早了。 “阿宁啊,这是你嫡亲祖母,快来,给她磕个头。”谢廉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朝着谢晚宁招了招手。 第255章 你这逆女 虽然说刚才,谢晚宁还能勉强维持笑脸,跟自己十几年没见的家人寒暄,可谢廉这个要求一出来,谢晚宁瞬间皱眉。 就算是嫡亲祖母,可两人从未相处过,没有一丝感情,怎么能一见面就磕头,而且还是以这种态度? 谢晚宁没有吭声,抬眸静静看着自己明面上的父亲,谢廉。 她对这个中年男人的第一印象是,圆滑,小心思多,一进门先把他们带来的礼物拿出来给柳忱过目,态度之谄媚,让人心里极膈应。 可明明柳老太医还在上首坐着,谢廉也没说先给自己岳父表个敬意。 还是柳忱提出来,谢廉才一拍脑袋,虚伪地说差点忘了。 至于其他人,似乎从没想过提醒他,一家人都没把柳老太医放在眼里。 谢晚宁不免在想,或许他们是觉得,柳老太医只是一个退了休的老太医,手里无名无权的,用不着在意,可是就忱可是炙手可热的礼部侍郎,前途一片大好,要是能巴结上,兴许他们一家都能扶摇直上了。 “阿宁,你这是什么意思,让你给祖母磕个头有这么难吗?丝毫不懂礼数吗?”谢廉似乎生气了,站起来,目光直勾勾盯着谢晚宁。 这时,另外一个样貌美丽,看起来温柔贤惠的女人开了口:“孩子才刚刚见面,还不熟悉,别勉强她了。” 谢晚宁心里涌上一股暖流,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是原主的亲生母亲,姓赵名芳华,看到这个女人关切的模样,谢晚宁也觉得异常亲切。 “你懂什么,就是因为还不熟悉,磕个头不就熟了,再说了,她到底是母亲嫡亲的孙女儿,只是磕一个头而已,又不是要她什么东西,就这么不愿意吗?”谢廉竟然跟自己妻子咋咋呼呼的,明显是大男子主义。 这时,那个大约小谢晚宁两岁的男孩儿也撇撇嘴,酸溜溜地说:“姐姐怕是在这富贵乡里待久了,早已经忘了自己还有一堆寒酸的家人,父亲就别为难人家了。” “阿宁,你真不愿意认祖母了吗?”最后,谢家老夫人也开始了“控诉”,“你是不是还在责怪我们,当初抛下了你,可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们大家也是为了你好,实在没办法……” 说着说着,竟然抹起了眼泪。 谢晚宁整个人都麻了。 这一家人,表面上看着温和亲善,实在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除了原主的亲生母亲。 “抱歉,恕难从命。”谢晚宁淡漠的笑了笑,毫不在意。 偌大的客厅里,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似乎她的回答大逆不道。 “阿宁。”柳老太医不赞同的提醒了一声。 赵芳华也目露担忧,却没有开口。 “什么,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老婆子还配不上你磕一个头吗?”谢家老夫人一副沉痛语气,无比失望。 谢廉也恼怒开口:“你这逆女,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祖母你都不放在眼里了?!” “父亲母亲,还是不要为难姐姐了,我不是说了,人家根本瞧不上我们。” 第256章 莫大的施舍 谢安竹两手环胸,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谢晚宁。 “这么多年,只生不养,谢姐姐还愿意认你们都算不错了,刚来就给下马威,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柳蔓葶看不下去了,嘟囔了两句。 “蔓葶!”柳老太医皱眉道。 谢廉一下子炸了,“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只生不养,我自己的亲生女儿,我不想养育她吗,还不是因为……” “够了。”谢老夫人声音沉了沉,“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大丫头不想磕头,何必要一直勉强她呢?分明就是我们做的不够好。” 谢晚宁听的差点就吐了。 这一家都是些什么奇? “阿宁啊,我怎么感觉除了姑母,他们一家人没一个人好东西。”夜里,柳蔓葶跟谢晚宁挤在一起,说起白天的事。 谢晚宁有些无奈,“无所谓,反正我不在乎。” 柳蔓葶坐了起来,把灯点燃,给她和谢晚宁分别倒了杯温水,“我总感觉,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谢晚心,比这些人还要难对付,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说起这个女孩儿,谢晚宁也来了兴致,今天白天大家吵了几句,可她名义上那个姐姐始终一言不发,仿佛游离在这些人之外。 谢晚心,这个女孩子跟她外貌有几分相似,特别是对方笑起来时。 “阿宁,他们该不会想把你认回去吧,万一过段时间他们要带你回徽州怎么办?我舍不得你,也不想让你离开家。”柳蔓葶走过去,抱住谢晚宁的胳膊,声音哽咽起来。 后者有些无奈,“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任凭他们摆布?” …… 没想到第二天,谢廉就跟赵芳华进了菡萏院。 “阿宁,这两天我跟你母亲已经找好了宅子,到时候你就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毕竟你跟我们才是一家人,在舅舅家终究不方便。” 谢廉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话里话外透着明显的控制欲。 谢晚宁不由得皱眉,竟然真叫柳蔓葶说准了。 “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虽然你做的有些过分,可你毕竟还是我们的女儿,为父也不忍心一直放着你不管。”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谢廉又说了两句。 搞得好像他们愿意认谢晚宁就是对她莫大的施舍。 “不用了,我在这里很好,爷爷跟舅舅都对我很好。”谢晚宁依旧淡漠,漫不经心的道。 “你又要跟我们过不去吗?不过是在这里待了几年,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他们到底怎么教你的?”谢廉生气了,指着谢晚宁的鼻子大声道。 谢晚宁实在无语。 “我再说一遍,爷爷跟舅舅对我很好,丝毫没有因为我不是他们亲生就有所怠慢,反而父亲您,一见面就指责我,命令我,还想控制我的言行,这才不像我的亲人,况且我已经嫁过人,知晓道理,也能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二位还是请回吧。” 谢晚宁说完,便让丫头送客。 听说谢廉被气得脸都白了,在客院里摔打一通,赵芳华好不容易才劝好。 第257章 她想错了 因为这件事,柳老太医都被惊动了,亲自来谢晚宁院子里坐了坐,说不管怎样,谢廉毕竟是谢晚宁的亲生父亲,总不能做的太过分。 “爷爷,这件事我自有分寸。”这是谢晚宁的原话。 柳老太医知道她是个自己有主见的,默默叹了口气,就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小姐,也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跟小姐这么多年没见过了,怎么会突然这么热切?”青烟在一边绣着帕子,“奴婢觉得,这事儿有蹊跷。” 一旁秦尔也点了点头,“这一家人功利心太重,也许会对小姐不利。” 两人的担心并无不妥。 “也许他们过两天就消停了。”谢晚宁淡淡开口。 可惜,她想错了。 这天下午,她正在福安堂替一位患有带下之症的妇人把脉看诊,门外忽然走进来一抹纤瘦的影子,谢晚宁余光瞥见了,还以为对方只是某位患者,便招呼其他人看座。 不料这女子径直向她走来,笑着开口:“姐姐还在忙的话,妹妹可以稍等一会。” 声音清透可人,让人如沐春风。 谢晚宁身体微僵,这不就是她凭空掉下来的好妹妹,谢晚心嘛? 预感对方来者不善,谢晚宁带她进了内室,亲自给对方倒茶。 “姐姐,我在徽州的时候就曾很多次想过,有朝一日要是能喝到姐姐泡的茶就太好了,没想到这个愿望真的实现了。”谢晚心眼睛红了红,语气真切不似作假。 谢晚宁显然没想到对方开口就是这么一通操作,愣了一下,才缓声道:“那是从前,现在我们姐妹团聚,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不管是寒暄还是真情流露,横竖她说出来了。 “真的吗?”谢晚宁眼睛亮晶晶的,目光热切地望着谢晚宁,“我就知道姐姐还是在乎我们的,才不像他们说的那么不近人情,那就说定了,姐姐,父亲跟母亲已经将你的房间收拾好了,就等着你住进去了,咱们两个就住隔壁院子,到时候妹妹就能经常来找姐姐了。” 谢晚宁:“……” 她只不过是客气一下,对方竟然真的顺坡下驴了。 “这个……”她迟疑着,摇头道:“恐怕不行,我在爷爷家住了这么长时间,早已经习惯了,突然一下子去住别的地方,实在不适应,况且我每日还会与爷爷探讨医术,很多疑难杂症病人的治疗方法都是我们一起研究出来的。” 谢晚心的目光肉眼可见的暗淡下去。 “姐姐,咱们的家距离外祖家并不远呀,你就算跟我们住在一起,也可以每天回去,姐姐是不是还在怪父亲跟母亲当初抛下你?” “真没有。”谢晚宁实在无语了,都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才能打消对方的执拗,“我们依旧是一家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可是姐姐……” “好了。”谢晚宁有些不耐烦,“如果你今天来这里,是想要劝我回去,就此打住吧,我还有别的事情,就不陪你了。” 本以为话说到这一步已经足够,没想到谢晚心仍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第258章 求你救救我 “其实我早就知道结果,只是还想再试试,姐姐不想跟我们一起住,是担心父亲母亲还有祖母,会阻止你跟安平郡主、五殿下他们继续来往吗?” 寥寥几句话,听得谢晚宁如坠冰窟。 她堪堪转过身,静静盯着谢晚心,“你是怎么知道,我跟他们有来往?” 她跟秦景川还有司徒珣等人的往来,从未告诉过这些人以外的人,有的事情就连柳老太医他们都不知道,谢晚心来京不过短短几日,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听别人说的呀。”谢晚心眨了眨眼睛,含笑道:“说起这些,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谢晚心亲昵地抓住谢晚宁的胳膊,拉着她在一边坐下,“姐姐,我们回京途中遇到了一伙歹徒,危机时刻,你猜是谁救了我们?” 谢晚宁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着谢晚心的眼睛,后者长得漂亮,一双棕色的眸子尤其水灵,可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这双眼睛像狡猾的狐狸。 “是奉国公。”不等谢晚宁开口,谢晚心已经迫不及待地说出答案,“当时我都快吓死了,差点咬舌自尽,没想到奉国公突然出现,替我杀了那个贼人,真的太惊险了,姐姐你是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 说起这些,谢晚心却丝毫没有恐惧后怕,相反的,她一副小女儿家的娇羞姿态,春光潋滟的眸色已经表明少女动了凡心。 谢晚宁心口某处好似被一大坨打湿的棉花糊住,沉闷无以复加。 真是可笑。 明明她已经打定主意要斩断前尘,可偏偏,总是有人在她面前蹦跶。 “所以呢?”谢晚宁神色变得淡漠,“你想表达什么?” 谢晚心似乎还没察觉谢晚宁情绪已经发生变化,仍旧一副沉浸在幸福之中无法自拔的样子,甚至拉起谢晚宁的胳膊摇了摇,“姐姐,等奉国公下次回来,我一定要亲自向他表示感谢。” 谢晚宁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 潜意识告诉她,面前这个女孩儿,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 甚至她来到这里,都是带有另外的目的,但绝不是劝她回家去住。 从福安堂出来,谢晚心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起来。 换句话说,她根本没有真正笑过,在谢晚宁面前表现出来的一切,不过是假装。 “小姐,大小姐愿意跟您一起回去吗?”丫头莹儿忧心忡忡的开口,“老爷说过,让您务必要把大小姐带回去,如果不行的话……” “那又怎样?”谢晚心勾唇一笑,声音渐冷:“大姐姐不愿意回去,我还能将她捆回去吗?” 见自己丫头一脸懵,谢晚心朝她轻轻招手,“放心,父亲不会拿我怎么样的,他也不过是欺软怕硬,我虽没能带回姐姐,却是一家人里面,跟姐姐关系最近的一个,他们巴结我还来不及呢。” 与此同时,皇宫内院发生了一件大事。 “母妃,母妃你救救我,我不想嫁去北疆,那个地方鸟不拉屎,我堂堂公主,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受苦?” 第259章 必须帮我 司徒留月跪在地上,毫不顾忌的嚎啕大哭,对她来说,今天就是一生之中最为昏暗的日子,皇帝的圣旨颁布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惜,他们母女两个人微言轻,就算把这皇宫哭一个底朝天,八成皇帝也不会反悔。 “我的好女儿,你先起来吧,你跪在这里,母妃也没有办法啊,咱们还是想想看怎样才能让你父皇收回成命吧。”余贤妃同样难过地抹了一把眼泪,将自己宝贝女儿扶了起来。 两人抱着哭了好久,余贤妃忽然想起来这道圣旨里还有另外一个角色,谢晚宁。 “月儿,陛下不是让谢晚宁那个贱人给你治病么,你就去找她想办法,这件事要是她不帮你,母妃不会让她好过。” 就这样,司徒留月偷偷溜了出来,轻车熟路地找到谢晚宁。 两人见面的时候,谢晚宁正在福安堂坐诊,司徒留月戴着围帽,很霸道地扔下一锭金子,将其他所有患者全部赶走。 “谢晚宁,这一次你必须帮我。”司徒留月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不然的话,我就算是死,也得拉你一个垫背。” 谢晚宁一脸懵,“又怎么了,姑奶奶,你能不能别有事没事出宫来祸害我,我到底哪里招你惹你了?” 司徒留月“哇”得一声就哭了,“父皇让我嫁去北疆,并且要你来治好我的病,你就说现在怎么办吧?” 谢晚宁意味深长的看着面前这个泪人,“陛下怎么会让你去和亲?这不应该呀。” 说实话,她是有点幸灾乐祸的,这个所谓的公主实在太过烦人,走了还好。 “你少说风凉话,快想办法!” “没有。”谢晚宁淡漠的开了口,“你要是现在立刻马上离开我这里,我还能看在你从前帮过我一次的份儿上,不去陛下那里举报你,要是你不识好歹,还纠缠着我不放,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司徒留月神色一僵,不可置信的盯着谢晚宁,“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没良心!” 说完哭着跑了出去。 世界终于安静了。 谢晚宁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儿,毕竟皇帝的命令可不是一般人胆敢违抗的,她在皇帝面前本来就没脸,要是再帮司徒留月,那她还有命活吗? 但她没想到的是,司徒留月竟然无所不用其极,连好久没见的余司远都被找来了。 再次见到所谓的前夫,谢晚宁没一点儿好脸色,“如果是因为公主殿下的事情,二位还是不必多言了,陛下既然已经发了话,咱们谁都不要挑衅他。” 她拨弄着算盘,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空气却死一样的沉寂。 司徒留月眼巴巴看着余司远,“表哥,你快帮我劝劝她,她一定有办法。” 余司远不得已开了口,“谢小姐,只要你能帮她,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说得好像他的承诺有多值钱似的。 谢晚宁实在懒得搭理他们,淡淡道:“出门右拐,那里有个算命摊子,二位可以去算算,公主殿下命里是不是北疆的皇妃。” 第260章 是不是还在恨我 她的态度瞬间激怒了司徒留月,后者猛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谢晚宁的鼻子骂:“谢晚宁,你这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让你帮忙那是看的起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我告诉你,我母妃说了,要是你这次不帮我,以后……” “公主殿下还是小点声吧,威胁人的话也能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吗,就不怕隔墙有耳?”谢晚宁都快被逗笑了。 她才不会忘了当初这个丫头怎样恶毒地羞辱自己。 此时此刻,可不就是风水轮流转么? 司徒留月眼睛气得通红,“谢晚宁,你真狠心,怪不得当初表哥不要你了,是你配不上他!” “欧呦~”谢晚宁实在没忍住,笑了一下,两手环胸讥讽道:“公主殿下这话说的真妙,我爱听,您可以多说几句。” “留月,你先出去。”这时,余司远面色难看地开了口。 房间很快只剩他们两人。 谢晚宁很不耐烦,叫了青烟进来陪着,还把房门半敞着,省的风言风语再传出去。 “阿宁,你是不是还在恨我?”余司远开始了他的迷惑发言,“我知道当初是我做得不对,我也向你道过歉了,而且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难道还不能释怀吗,毕竟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谢晚宁惊呆了。 不可思议的看着对面这个正儿八经自取其辱的东西,实在想不到他能搞笑到这个程度。 “阿宁,就算我们的事你还没有办法忘记,就当我求你了,帮帮她,留月虽然不会说话,可她心地不坏,你应该懂得。”余司远伸出手,试图握住谢晚宁的手腕。 青烟看见了,一个箭步冲过去,抓回谢晚宁的手藏在自己怀里,警惕地盯着余司远,“你要干什么?” 后者一脸尴尬,摸了摸鼻子,“阿宁,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千万不要因为我,为难留月。” “青烟,去街对面买一面镜子来,送给余世子吧,偌大一个余家,连个照镜子的地方都没有,真是可怜。”谢晚宁似笑非笑。 青烟“噗嗤”一声,勉强压住笑意,恭恭敬敬的说了声“是”,然后蹦蹦跳跳的出去了,临走之前还不忘让秦尔进去顶她的班。 鬼知道此时此刻余司远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 他是真没想到,谢晚宁能说出这种话。 “看来,你的确非常恨我。”他似乎有些懊恼,也有点悔恨。 “好了,余司远,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上一次答应过我什么,堂堂清远侯府的世子爷,却要言而无信,真是可笑至极。”谢晚宁没有耐心再跟这个蠢货周旋,撂下这句话就往外走。 “阿宁。”余司远却见机抓住她的胳膊,“你想怎样都行,你……” “我想让你滚。”谢晚宁猛然甩开他的手,嫌恶地拍了拍袖子。 “余世子,您是自己出去,还是在下请您出去?”秦尔神色淡漠,语气却很有压迫感。 余司远一张脸都丢没了,悻悻地一甩袖子,转身往出走。 可就在这时,谢晚宁听到外面大堂里,响起赫连琛的声音。 第261章 你没事就好 “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赫连琛刚进门就被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抬起头一看,竟然是为长得还算不错的小姑娘,一双泪眼尤其惹人怜惜。 他顿时心里一荡,连带着声音都柔和了许多。 “没事……”司徒留月虽然心里还在难过,可当面前男子映入眼帘的一瞬,脑子里所有的烦恼仿佛都没了。 说实话,这个男子长得非常俊美,特别是一双流光四溢的桃花眼,一下子撞进她的心弦。 “那就好。”赫连琛颇内敛的笑了笑,余光瞥见谢晚宁从内堂进来,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正事,疾步过去,压低声音道:“谢姑娘,劳烦移步驿馆。” 谢晚宁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请二殿下稍等。”她又转身回去准备拿自己的药箱,这时司徒留月忽然跟了上去,赶在谢晚宁关门之前进入房间。 “二殿下,谁是二殿下,谢晚宁,他该不会就是传说中那位貌美赛过女子的北疆蛮族二殿下赫连琛?!” 也就一小会儿的功夫,司徒留月前后这情绪变化实在太明显,谢晚宁觉得好笑,合着司徒留月还是个颜控,“怎么,你看上外面那位了?” 司徒留月急了,抓住她的胳膊,“你就说是不是,我只是在宫里听说过他,没想到竟然能见到真人。” 说着说着,这家伙脸都红了。 谢晚宁看在眼里,倒也没有卖关子,点了点头,“没错,他就是赫连琛,如果你不那么着急退婚,他就是你下半辈子的夫君。” 司徒留月猛的瞪大眼睛,似乎有点不信,“真的?” “爱信不信。”谢晚宁两手一摊,“我现在要去驿馆,他有求于我,你可以跟着瞧瞧,只要他不嫌弃你。” 说完拿起药箱,径直出了门。 “喂,等等我!”司徒留月兴奋得仪态都差点顾不住了,急忙跟了出去。 “谢姑娘认识这位姑娘?”看到司徒留月,赫连琛眉头微蹙。 他在北疆也算是万花丛中过,对面女孩子心里眼里藏着什么,他一眼就能看清楚。 要是在从前,他兴许还会有点兴趣,可是今天,他实在没心思。 谢晚宁淡淡笑了笑,“介绍一下,这位是留月公主。” “留月见过殿下。”司徒留月面露微笑,很规矩地行了个礼,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娇羞。 “你啥意思?”赫连琛用眼神质问谢晚宁,一副不悦神情。 后者一脸无辜,没有说话。 “算了,还是先去驿馆吧,别让母妃等的太久。”赫连琛让随从牵来两匹马,自己翻身上了一匹,然后一挥马鞭,示意谢晚宁跟上。 眨眼功夫,他已经打马飞奔出去老远。 谢晚宁正要上马,司徒留月忽然抓住她,“我怎么办,怎么去呀?你不给我找个马车?” “公主,麻烦你有点眼色,没看出来他这会儿心情不好吗,说不定有什么急事,我是要去帮忙的,你去干什么?” 谢晚宁简直无语。 “明明是你让我跟上的。”司徒留月两手叉腰。 第262章 太能隐藏了 “我让你去的前提是人家愿意让你跟着,你觉得他这会儿想让你跟着吗?”谢晚宁哭笑不得,“你就算看上他了,起码有点矜持吧,贤妃娘娘往常怎么教你的?” 说罢,谢晚宁翻身上马,一骑绝尘。 望着她飞速离开的背影,司徒留月目光愤愤,“该死的谢晚宁,本公主一定要你好看!” 谢晚宁抵达驿馆的时候,虞夫人还没有平静下来,跟上一次发作时的样子一模一样,谢晚宁有条不紊地替她针灸以压制她心底里的暴躁,完了之后又替她进行催眠干预,忙活了整整一下午,才算稳定下来。 虞夫人睡下之后,赫连琛带了一壶好酒来感谢谢晚宁。 “来,本王敬谢姑娘一杯,感谢谢姑娘屡次援手。”赫连琛亲自倒了酒,恭敬地递到谢晚宁面前,眼底含着几分难得的真诚。 “殿下不必如此客气。”谢晚宁道:“只要夫人早日康复,我也就能放下心了。” 说话间,谢晚宁余光一直锁着赫连琛的眼睛,不放过其中一丝情绪波动。 她更担心的是,这母子两个,卸磨杀驴。 所以这酒,她踌躇半晌,依旧不敢轻易下肚。 “本王现在担心的是,要是母妃的病情反反复复,到时候你又不在她身边,不知道她该怎么办?”赫连琛叹了口气,整个人身上透着一股郁气。 谢晚宁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预感。 果然,这家伙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吓到她了。 “如果本王能娶到谢姑娘这样德才兼备的女子做王妃,那就皆大欢喜了。” 赫连琛似笑非笑的看着谢晚宁,深邃的眸子里涌动着撩人的光彩。 这一瞬间,就算再能洞察人心的人来解析这双眼睛,也不会发现一丝一毫的恶意。 这就是赫连琛的可怕之处。 他太能隐藏了。 “陛下已为殿下指了一位身份最高贵,秉性最纯良的公主做您的王妃,殿下就不要再开玩笑了。”谢晚宁同样笑着,仿佛戴着这世上最能遮掩情绪的面具,同样让人看不透。 赫连琛眉头微蹙,“谢姑娘看不上本王么?” “是我不配。”谢晚宁站了起来,一字一句道:“殿下要是还需要我尽心尽力地为夫人诊治,就请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赫连琛忽然认真起来,“我们北疆人最终信誉,既然我说出这句话,就表明我对你并非不是真心,谢晚宁,我应该是你所有可选择的对象里最适合你的一个……” 说到这儿,他停顿片刻,笑着道:“论家世论才华,论长相,再论人品,我哪里配不上你,而且你那样的过去,留在宁国,只会一直遭人耻笑,可我不嫌弃,北疆也不会嫌弃,我们只会赞叹你的勇敢与无畏。” “我不需要。”谢晚宁态度异常强硬,“二殿下还是收回自己的高高在上吧,我并不需要别人的欣赏或者所谓的垂怜,而且,我想怎样或者不怎样,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谢晚宁冷冷一笑,拿起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第263章 嫁去北疆 “谢晚宁!”出门不远,一抹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夹杂着说不出的恼怒与愤恨,“怎么又是你这个贱人,你到底对二殿下施了什么法,让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也能看上你?” 竟然是司徒留月,她竟跟了上来,看样子,她刚刚也在驿馆里面。 “你个贱人,怎么不说话了,怎么,被我说中了吗?”司徒留月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戾气,直勾勾瞪着谢晚宁,“噢,我知道了,你该不会是……” “司徒留月,你真的很差劲。”谢晚宁忽然淡淡一笑,转身静静看着面前这个女子。 “你除了会怪我,还会什么?”她轻飘飘一句话,却如大山一般,沉重地压在司徒留月身上,后者瞬间麻了,眼神更加凌厉。 “就是因为你,如果没有你,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我也会比现在过得更好!”司徒留月尖叫起来,恨不得当街将谢晚宁剥皮抽筋似的。 可惜,她这种小把戏已经不能触怒谢晚宁,后者冷笑一声之后,只留下一记讥讽的眼神,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 “月儿,有办法了吗?”余贤妃听说自己女儿来了,急忙迎了出来,还没凑近,已经急不可待地问出自己的疑惑。 司徒留月脸色明显不好,像是还哭过,眼圈红红的,一副恼怒模样。 余贤妃顿时面色一僵,“怎么了月儿,那个贱人不肯帮你吗?” “母妃,我愿意嫁去北疆。”司徒留月忽然抬起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母亲充满担忧的眼睛,“我想通了,这件事既然父皇已经金口玉言地提了出来,作为他的女儿,我便不能让他言而无信,所以我……” “你糊涂啊,月儿,你怎么能这样想,那北疆得有多远,你自己不清楚,母妃还不清楚吗,那个地方你去了一年都洗不了一次澡,硬生生把你熬干!”余贤妃差点失态,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猛的抓住自己女儿的肩膀。 “母妃,女儿心意已决。”司徒留月目光沉静,呆呆望着虚空,“但是,女儿还有一个请求,请母妃务必答应。” 余贤妃心乱如麻,想都没想便问:“什么请求?” “我要让谢晚宁那个贱人跟我一起去北疆,做我的陪嫁。” ……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功夫,一个月过去了。 赫连琛即将带着司徒留月回北疆,这桩婚事他跟司徒留月都没有挣扎的余地,即便他并不愿意。 临行之前,赫连琛还来谢晚宁这里道了别,旁敲侧击地试探她的意思,说如果她愿意,可以跟他一起回去。 谢晚宁态度相当强硬,三两句话将他怼得哑口无言。 不过日子总算是安然下来。 “阿宁,你还是多带几个人吧,这荒郊野岭的,你只带秦尔一个人,万一遇到坏人可怎么办,或者,我跟你一起去,好歹能互相照应照应?”柳老太医露出担忧目光。 谢晚宁要去城外平山上采野生药材,却只带秦尔一个,柳老太医怎么可能不担心? “爷爷,我是去采药,又不是去远行,三五日就回来了。” 第264章 咱们失算了 谢晚宁一边收拾行装一边无奈开口,“我只需要采够需要的那几味药就可以了,您不是也想要它们吗,您就在家里乖乖等着,我会把东西带回来的。” 柳老太医终究没能扭过谢晚宁。 亲自选了两匹性情温和但速度极快的马匹给她们,希望她们尽早回来。 “小姐,您之前来过这里吗?”秦尔背着背篓,伸出手,将谢晚宁拉了上来。 经过一天一夜的长途跋涉,两人终于抵达目的地,但不凑巧的是今天天气非常不好,暴雨滂沱,两人必须尽快前往半山腰,那里有一个荒废的小庙。 谢晚宁的脸跟身体已经被暴雨浇透,虽然是五六月的天,可再这种情况下,说不冷那是假的。 她艰难地跟秦尔并肩前行,缓过来一口气时,才勉强开口:“几年前跟着爷爷来过这里,当时天气很好,没想到这一次,咱们失算了。” 话音未落,她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秦尔有些担心地望着远处白茫茫的天,天就快黑了,她们到底能不能赶到地方还是个未知数。 “小心!”一支黑箭陡然刺开空气,直勾勾朝两人射来,秦尔最先发现危险,急忙揽住谢晚宁的肩膀两人一起滚到地上。 那支箭扎进不远处一棵树上,颤巍巍的,预示着两人已经处在极端危险之中。 谢晚宁整个人都麻了,“怎么回事?” 秦尔还没来得及回她的话,又有几支箭从四面八方射来,带着实打实的杀气。 秦尔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体力不支。 谢晚宁气得咬牙,冲着虚空大喊:“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话音未落,空气中便袭来一股明显的杀意,接着一声大笑响彻天际,两人定睛一瞧,不远处竟有十几个人包抄过来,个个手持着利剑。 谢晚宁跟秦尔不自觉后退,可两人后面便是陡坡,要是一不留神滚下去,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谢小姐,倘若你乖乖跟我们走,你这丫头或者还能留个全尸,否则的话,你们两个都得死在这里。”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冷冽,直勾勾盯着谢晚宁,目光如炬。 他脸上蒙着黑色面巾,全身上下就只露出一双沉浸着杀气的眸子,气势汹汹。 “敢问这位好汉,索我命的人,究竟是谁?”谢晚宁一边说,手一边摸向自己袖子里的银针,此时暴雨更大了,她们两个处境非常危险。 “谢小姐用不着拖延时间。”为首的黑衣人冷冷一笑,一挥手示意属下进攻。 “慢着!”谢晚宁看出这些人武功不弱,急忙道:“我愿意跟你们一起走,前提是你得放了我的丫头。”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黑衣人冷笑,“给我上!” 一片混乱中,谢晚宁只感觉后脑勺一阵剧痛,耳边传来秦尔暴怒的大喊,便陷入无尽的黑。 “公主,那个贱人还没醒来呢,这已经第三天了,那药有没有这么厉害呀?”丫头莹儿凑到司徒留月耳边轻轻问。 第265章 她怎么样了 此时此刻,司徒留月正惬意地躺在宽大的马车里,这车足够三个人并排躺着,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毡子,各色美食应有尽有,所以虽然长途跋涉,司徒留月却没有叫苦喊累。 一想起自己即将嫁给赫连琛,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司徒留月就忍不住要笑出声来,简直太棒了,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个金馅饼砸到。 不过正沉浸在婚后生活的美好中突然被自己打断,司徒留月生气了,“好端端提那个贱人做什么,管她什么时候醒来呢,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行了。” 莹儿楞楞的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道:“公主,奴婢听人说,这几天二殿下时不时就会过去看一眼那个贱人,该不会他们两个之间……” “混账!”司徒留月目光如炬,“她一个贱人,配得上殿下么,何况她现在只是我的奴婢,殿下怎么可能这么对她动心?” 话是这么说,可她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还是觉得亲自去车队后面看看。 “她怎么样了?”赫连琛扶在马车横杆上,声音深沉的问。 负责照顾谢晚宁的女仆无奈摇了摇头,“殿下,她还是很虚弱,虽然我们每日用参汤帮她调养身体,可还是无济于事。” “混账东西。”赫连琛冷声低喝一声,“本王要你们有何用?” 奴婢急忙跪下,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倘若她今天还是醒不过来,你们两个,提头来见。”赫连琛的话,恰似一颗巨大的石子,丢进平静湖水,瞬间激起滔天巨浪。 “就是,殿下不是告诉过你们,要好生对待谢姑娘,这已经第三天了,再强的药效,吃了解药也该好了,谁知道还是这样,分明就是你们两个照顾不力。”司徒留月带着莹儿踱了过来,见赫连琛在训斥下属,便也跟着说了两句,颇有一种讨好赫连琛的意味。 “公主殿下,一路舟车劳顿,可还安好?”赫连琛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明眼睛人都看得出来,他对司徒留月并无好感。 “安好。”司徒留月低下头,娇羞一笑,“有殿下在此,留月没什么不好的,只是谢姑娘一直不醒,我有些担心她。” 她这话,鬼都不信。 赫连琛淡淡笑了笑,“这里风大,送公主回去吧。” 司徒留月还想再说两句,两个婢女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个贱人,迟早坏我大事!”回到自己马车,司徒留月恨恨啐了一口,“莹儿,你说我们要不要在这里就对那个贱人下手,临走之前母妃给了我不少好东西……” 话还没说完,莹儿“扑通”一下子跪了下来,“使不得呀,公主,咱们也就带了不足五十人,去了北疆,一切都得依靠着殿下,殿下的母妃不是还指望谢晚宁那个贱人治病嘛,我们要是把她弄死了,到时候殿下怪罪下来咱们也落不得好,依奴婢之见,现在非但不能动她,还应该好好帮忙让她好起来。” 司徒留月虽然笨,但不至于蠢,左思右想一番,到底没再提起这事儿。 第266章 清醒吧 谢晚宁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醒来的,当时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马车“咯吱咯吱”前行的声音。 她脑子里乱的厉害,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黑漆漆的马车车厢,但浑身无力这个信号给了她极大警告,这里很不安全。 对了,秦尔呢? 她明明记得,两人是一起出来的,后来在山上遇到了匪徒,怎么现在只剩她一个? 还有,掳走她的人又是谁,这世上还有谁对她怀有深仇大恨? 无数个疑团让谢晚宁愈发冷静,如果只剩她一个,那她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 等到第二天早上时,谢晚宁终于透过马车的缝隙明白自己究竟沦落到什么境地,可即便如此,当她看到司徒留月时,还是没忍住愣了一下。 “怎么是你?”谢晚宁声音沙哑难耐,极度震惊的模样很好的取悦了司徒留月。 后者笑了笑,直勾勾盯着她,“谢晚宁,你也有今天啊,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从云端跌落呢,怎么样啊,落在我手里的感觉好受不?” 见谢晚宁不说话,司徒留月更加得意,她示意自己的丫头出去在外面放风,自己则慢慢靠近。 “怎么,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吗?你还在做梦呢?”司徒留月悠哉悠哉的靠着马车车厢,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秦尔呢?”谢晚宁压低声音问。 她倒是想翻身坐起来,可浑身虚弱无力,身上也只穿着一件白色里衣,此时此刻,她才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呦,真不愧是主仆两个,你那个忠心耿耿的婢女,这会儿估计已经被江水里的鱼虾吃进肚腹了,放心,不会有人找得到她的。” 司徒留月捂着嘴优雅一笑,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谢晚宁猛然煞白的脸色,只差笑出声来。 “卑鄙!”谢晚宁咬紧牙关,死死瞪着面前这个女人。 “卑鄙算什么,你怕是已经忘了自己从前是怎么欺负我的,今天这一切,不过是本公主以牙还牙罢了,哦对了,本公主现在已经是北疆的王妃,碾死你,就好像碾死一只蚂蚁,所以,你最好老老实实的,知道吗?” 从前她被谢晚宁压在手底下惯了,有朝一日翻身农民把家当,自然要好好神气一番。 可惜,在谢晚宁眼里,她只不过是个小丑。 “你配吗?”谢晚宁声音低哑,带着股说不出的蔑视。 司徒留月顿时气炸了,可正要开口,马车外,莹儿忽然发出声音:“殿下,您来了。” 话音未落,马车帘子已经被人掀开,赫连琛俊美的面孔赫然浮现两人面前,司徒留月露出笑脸,“殿下,您来了,我才准备去告诉您,谢姑娘醒了。” “公主殿下请先出去,本王有事要跟谢姑娘说。”赫连琛皮笑肉不笑。 “好。”司徒留月脸色明明已经变了,可终究还是温柔地下了马车,给两人腾地方。 “谢小姐,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赫连琛在谢晚宁面前坐下,神情透着几分愧疚。 第267章 惩罚 车厢内气氛有些古怪,窗外北风猎猎作响,远处天际时不时响起一阵大雁的叫声,令这幽静的大漠更加空旷。 谢晚宁得是脑子被门挤了,才会觉得,面前这个男人不是在惺惺作态。 “殿下既然已经做了帮凶,不,也许殿下才是主犯,又何必这么虚伪?”她冷漠地瞥了对方一眼,声音依旧沙哑难耐。 赫连琛似乎早已料到谢晚宁会是这个反应,他并没有生气,叹了口气,往前凑了一点,“我可以保证,我对你没有恶意,等顺利到了北疆,我会给你一个名分。” 他这个人,从小金尊玉贵地长大,身边人无不众星捧月,所以面对谢晚宁的冷淡爱答不理,他不是不恼怒的。 可他还是不得不压低头颅,一个名分,已经是他最大的退步。 毕竟谢晚宁拿捏着他的命门。 “殿下真是太抬举我了,我可配不上。”谢晚宁没忍住笑了出声,尽管浑身有气无力,可整个人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讨好。 她说的那句话,更像是讥讽,赤裸裸的讥讽。 赫连琛脸色猛的一变,“本王知道你不愿意,如果可以,本王也不想娶那个没用的公主,可她身份高贵,这桩婚事关系两国未来几十年的关系走向,本王自然不能马虎大意,你就算是想要侧王妃之位,也得再等几年,等诞下本王的孩子,才能名正言顺的上位……” “住口!”不等他把话说完,谢晚宁忽然厉喝出声,“赫连琛,你也就在你们北疆算一回事,出了那巴掌大的小地方,谁会把你当回事儿?” 她胸口不断起伏,脸色苍白,目光如炬,此时此刻,她是真的又有被恶心到。 从前相处的那一段时间,她是真没看出来这个男人这么普信这么自大,搞得好像全天下所有女人都得围着他转一样。 “谢晚宁,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本王已经推让了。”赫连琛眉头蹙了蹙,眼底划过一抹冷色,“你该知道自己的处境,要不是因为本王保护,你根本不可能活着走出京都,那个司徒留月嚣张跋扈,嫉妒心又那么强,你真的想落在她手里吗?” “那也比被你恶心得强。”谢晚宁冷冷一笑,“司徒留月稀罕你,我可不稀罕,更不稀罕去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一个一年到头洗不了澡的什劳子王妃!” 她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都砸在了赫连琛的心坎上。 后者脸色渐渐由不悦变成震怒。 他活了这二十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 “谢晚宁,你不要命了!”他猛然抓住谢晚宁的手,“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收回刚才的话,否则……” “用不着。”谢晚宁露出嘲讽的笑,“你大可以现在就杀了我。” “停下!”片刻的沉默之后,赫连琛发出一道命令,上百人的车马立刻停了下来。 再然后,谢晚宁被从马车车厢里拖了出来,倒挂在小溪旁的一棵杨树上。 午后的太阳日渐毒辣,炙烤着大漠上的一切,谢晚宁额头上汗水不断滴落,渐渐的,她整个人都麻了。 第268章 简直烦透了 “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狠了,那个女的刚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他这样做,岂不是要她命嘛?”莹儿透过马车窗户看到了悬挂在烈日炎炎下的谢晚宁,压低声音对司徒留月说。 后者同样觉得不可思议,她拈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想了想,“你猜那个贱人究竟说了什么,竟然惹得殿下这么不快。” 莹儿摸了摸脑袋,迟疑道:“大概,大概是……她不想去北疆之类的,那个贱人不是一直很不识好歹么?” “罢了。”司徒留月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咱们去打听打听,看究竟怎么回事?” 已经将近两个小时了。 为保证谢晚宁活着,赫连琛每隔一小会儿,就会让人将她放下来,给她喂几口肉汤补身体,因此,她哪怕身体虚弱,却一直吊着一口气。 “殿下,咱们不是还需要谢姑娘帮忙治病,您这样对待她,她会不会……”黑衣侍卫小心翼翼的劝了一句。 赫连琛此时正在气头上,天王老子来了我不管用,只一个眼神过去,黑衣侍卫就讪讪退了下去。 偏偏,司徒留月没有眼色,“殿下,不知道谢小姐犯了什么错,还是她哪里惹您不开心了,怎么会这样……” 在赫连琛面前,司徒留月一直都是温柔可人的,就连声音都低了很多。 “天热炎热,公主殿下还是在马车里待着比较好,至于其他,无可奉告。”赫连琛头都没抬,清冷的声音里含着不悦。 司徒留月一噎,抬眸看了一眼倒挂起来的谢晚宁,心里淌过一阵说不出的快意。 你这个贱人,竟然也有这种时候,真是太好了! “殿下说的是,是留月僭越了,留月这就回去。”司徒留月低下头,声音压低了不少,显现出一种委屈巴巴的样子来。 要是在往常,赫连琛说不准还会顾念着两国之间的关系虚与委蛇一番,可今天,他觉得这个女人简直烦透了。 “黑曜,送公主殿下回去。”他淡淡开口,身后的侍卫立刻领命,朝着司徒留月做了个“请”的手势。 接连好几个小时,车队停滞不前。 尽管有肉汤吊着性命,可谢晚宁的体力还是被不断透支,等到太阳即将落山之时,她再次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赫连琛只好让人将她放了下来,派了随行军医替她诊治。 谢晚宁完全虚脱着,整个身体直接不能动弹,哪怕睁着眼睛,也让人感觉不到生的希望。 赫连琛又气又怒,却不能拿她怎么样,无奈之下,只能请来虞夫人帮忙劝导。 “谢小姐真是宁折不弯,殊不知琉璃易碎,你就不怕殿下真的一怒之下要了你的性命?!”虞夫人叹了口气,命人将谢晚宁扶了起来,声音轻柔道: “我倒是不知道,自己儿子到底有什么不好,谢小姐竟然这么看不上他。” 说完,她亲自盛了一碗参汤,用银色的小勺喂谢晚宁喝。 后者脸色苍白,嘴皮干裂,却在参汤递来的瞬间,转了过去。 第269章 我要你死 银勺落空,汤汁洒出来一些,滴落在谢晚宁苍白的手背上,她瑟缩了一下,并没有出声。 她在用沉默做最强烈的抵抗,哪怕代价是死亡。 “谢小姐,再端着,就有些不知好歹了。”虞夫人淡漠的笑了笑,“你毕竟是被你外祖父养大的,就没想过他吗?” 话音未落,谢晚宁猛然转头,眼底划过一抹愤怒,“你们,想干什么?” 虞夫人勾了勾唇,“自从我认识谢小姐的时候开始,就知道谢小姐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懂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哪怕你现在先答应殿下,然后将养好身体再图谋后事也好,总归比你视死如归,冥顽不灵要好的多。” 车厢里,气氛一度变得诡异。 谢晚宁自然不可能轻易屈服,她冷笑一声,用轻蔑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个女人,“赫连琛不会杀了我的,至少,在虞夫人你的身体康复之前,我会一直安全,如果他硬要逼我,大不了我一头撞死,拼个鱼死网破,反正到时候有的是人给我陪葬。” 说话间,她的目光在虞夫人身上瞟了一眼,后者顿时眉头一拧,显然听懂了谢晚宁话里话外的意思。 “不知好歹的东西。”虞夫人冷声哼了一下,“你当真以为,我们母子二人离开了你就没办法了?” 谢晚宁没有做声。 沉默,沉默,又是沉默。 但不要紧,她不说话,也能表明立场。 虞夫人脸色越来越差,忽然,她猛的抓住谢晚宁的手腕,将她拉近,“差点忘了……” 话还没说完,她浅浅笑了起来,笑容格外阴险。 谢晚宁心里浮现一抹不祥的预感。 只见虞夫人优雅地从袖子里拿出一截小小的笛子,银色的,亮闪闪的,一抹寒光从上面跳离。 蛊笛? 谢晚宁心里警铃大作,“你真卑鄙!” 她是真后悔了,早知道就算是拼死得罪这母子两个,也好过被他们从背后袭击来的好一些。 虞夫人没有说话,拿起笛子在嘴边轻轻一吹,下一秒,谢晚宁肚子里就翻江倒海地剧痛起来,活像一窝毒蛇在腹部乱窜,叫她生不如死。 “谢小姐,感觉舒服吗?”片刻之后,虞夫人悠哉悠哉地开口:“忘了告诉你,当时你昏迷不醒,我便在你身上中了蛊,但凡你有丝毫异动,它就能让你痛不欲生,怎么样啊,这滋味?” 谢晚宁趴在兽皮毯子上,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两手狠狠抓着袖子,忽然笑了出来,“虞夫人,您年轻的时候,估计也是大美人一个,不然的话,怎会惹得蛮族两位皇爷为你神魂颠倒,甚至不惜颠覆政权,多少年来,你一直被软禁在宫里,想必日日夜夜都有故人入梦,你还不知道吧,你病发时,会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模样……” “别说了,住口,住口!”虞夫人脸色大变,一把扔了蛊笛,扑过去掐住谢晚宁的脖子。 “你这个贱人,竟敢羞辱我,我要你死,要你死!!” 虞夫人整个人仿佛变了一个,浑身戾气腾腾。 第270章 杀了你都算轻的 赫连琛闻讯赶来时,谢晚宁已经只剩下一口气在,他赶紧让人带走虞夫人,将她捆绑起来,又用绢帕塞住嘴防止她发出可怕的声音。 谢晚宁彻底昏死过去,任凭赫连琛再怎么折腾,仍旧一夜没有睁眼。 百十来人的队伍,一夜没睡。 虞夫人像是发了疯,被谢晚宁激怒之后,直接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变成凶狠暴戾的恶魔,甚至还徒手杀了一个看着她的丫头。 “殿下,属下再去想想办法,把那个姓谢的唤醒,再这样下去,非得出大事不可。”黑曜忧心忡忡开口。 赫连琛同样又气又怒,真不愧是谢晚宁啊,他前脚才给了她一份大礼,后脚,她就狠狠替自己报了仇。 “殿下,殿下,不好了,有人追上来了。”就在这时,下人慌张来报。 赫连琛眉头紧蹙,“什么人?” “为首一男一女,约摸带着十几个人,速度很快,恐怕是奔着那个女人来的。”下人一脸忧虑。 赫连琛使了个眼色给对方,后者立刻明白,退了下去。 “二殿下,二殿下。”一阵男音由远及近,“真是太巧了,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到你们,真没想到你们走的这么慢,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回到北疆了。” 来人一身黑衣劲装,面容俊美,紧握着缰绳,看起来人畜无害。 不是司徒珣又是谁。 赫连琛慢吞吞掀起马车帘子,风轻云淡道:“五殿下怎会来此,这个时节,貌似并不适宜远行。” 司徒珣打了个哈哈,正要开口,他侧后方的司徒念不耐烦地开口:“干嘛跟她说这么多,直接搜就是了。” 说完便让自己的人手去前面的马车找人,赫连琛眉头一挑,不悦道:“郡主殿下这是何意,莫非是要挑起两族之战?” 言辞之间,有种说不出的威胁感。 司徒念冷哼,“我朋友不见了,我们姐弟二人一路找过来,若不在你们队伍里也就罢了,若是在,那你可……” “堂姐,你这是做什么?”司徒珣笑着扯了扯司徒念的袖子,示意她态度不要过于强硬,“二殿下肯定会让咱们找的,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说完看向赫连琛,“二殿下,是这样吗?” 赫连琛似笑非笑地打着扇子,“若是我不愿意呢?” “不愿意,那本郡主便自己去搜。”司徒念翻身下马,威风凛凛。 “郡主何必动怒,不知二位的朋友姓甚名谁,或许本王见过也说不定。”赫连琛假意退了一步。 “少废话,让你们队伍里所有人都出来……” 话音未落,一阵厉喝忽然响起:“司徒念,你是要造反吗?” 竟然是司徒留月。 她在几名婢女的簇拥下款款而来,浑身上下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样子,现在连自己亲弟弟跟堂姐也不放在眼里了。 “还有你。”她指着司徒珣的鼻子说:“你可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这是在破坏两国邦交,若是父皇知道了,杀了你都算轻的。” 听了这话,司徒珣陡然沉下来,“怎么,才被许配出去,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第271章 你怎么看 司徒留月脸色一阵难堪,“殿下是我夫君,我不向着他向着谁?我警告你司徒珣,你要是再敢无礼,我就修书给父皇,让他治你一个……” “住口!”司徒念才没那么多耐心,冷冷一笑,“闭上你的嘴,这里没你的事。” 说完竟直接带人沿着车队一个一个开始搜。 司徒珣也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司徒留月顿时脸色变了,凑到赫连琛身边,“殿下,您怎么如此淡定,要是被他们找到那个女人,咱们还能带她走吗?” “无妨。”赫连琛笑容淡漠,仿佛胜券在握。 “堂姐,找到人没,我那边七八个马车都翻遍了,车底下我也找了,没人呀。”司徒珣一副忧心神态,“该不会,谢姐姐真的不在他们这里,咱们误会赫连琛了?” “不可能!”司徒念眉头蹙得紧紧的,肩膀紧绷着,“除了他还能有谁,京城咱们都找遍了,没有线索,使臣队伍里所有人都检查过了吗?” 司徒珣点头,“检查过了,就连一个病重的丫头我也看了,没找到人。” “重病的丫头?”司徒念疑惑抬眸,“带我去看。” 本以为这里会有线索,可当司徒念看到那个所谓的丫头时,顿时失望。 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丫头,脸色蜡黄没有生机,头发也乱糟糟的,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衣服,唯独袖子下伸出来的一只手蛮漂亮的,如水葱一样。 “哪里来的药味儿?”司徒念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个丫头身上,“她生了什么病?” 这两个问题,别有深意。 司徒念心里有种特殊的感觉,面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小丫头,身上隐藏着某种秘密。 “她进了京之后一直水土不服上吐下泻,不久就病倒了,要不是随行大夫用汤药吊着命,恐怕这会儿已经见了阎王。”赫连琛打着扇子,淡漠地开口。 “她能说话吗?”司徒念不死心。 “郡主可以试一试。”赫连琛让人搬来绣凳,慢悠悠坐下,看戏一样看着大家。 他的态度,的确已经能够说明问题。 司徒念直勾勾盯着那个丫头看了很久,可惜她没有火眼金睛,看不出那副躯壳之下禁锢的灵魂。 姐弟两人离开了,队伍继续前行。 “殿下真是神机妙算,要不是您给她易了容,隐了真实面目,恐怕我那弟弟都要认出她了。”司徒留月小狗一样讨好地在赫连琛面前,说话的时候眉开眼笑,让人说不出的厌恶。 赫连琛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让人将谢晚宁抬了回去,“从今天开始,莫要给她摘下面具。” 却说这边,司徒念跟司徒珣离开之后,很快就跟秦景川汇合。 “景川,赫连琛那里是真的没有谢姐姐,真的奇了怪了,一百多号人里,愣是没找到。”司徒珣摸着脑袋,声音沮丧。 司徒念同样脸色不忿,“我也觉得不对劲,可真就没人,咱们从京城一路找出来,阿宁该不会人间蒸发了吧?” 见秦景川一直默不作声,司徒珣道:“景川,你怎么看?” 第272章 带人去帮忙 男人黑沉沉的身影几乎隐没在黑暗之中,手上捏着一只松绿色的酒杯,晃了晃,然后将里面的辛辣液体一饮而尽。 偌大的房间里,气氛一度变得冷凝。 “等入了夜,我亲自去看。”许久,他才慢慢开口。 时间过得很慢。 大漠上的夜色,要比京城里幽静许多,秦景川骑在马上,盯着不远处正在休息的马车队伍,目光如炬。 赫连琛很警惕,所有人的帐子围成一圈,当中燃着明晃晃的火光,七八个侍卫轮值,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引起警觉。 这种情况下,贸然前去并非上策。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一阵悠长的狼嚎,刹那间所有马匹闻风而动,惊恐的气息在帐子周围涌动。 赫连琛并非第一个发现,却是第一个冲出帐子,立刻锁定狼嚎声的来源,让人严阵以待。 “殿下,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有狼嚎,这也太可怕了,我好害怕。”司徒留月从帐子里出来,穿着一身雪白中衣,两股战战地凑到赫连琛身边。 “公主殿下还是回营帐比较好。”赫连琛淡漠地开口,目光望向四面,“所有人,火把都点起来。” “嗷呜……”竟然又是一阵狼嚎。 司徒留月吓得腿都软了,飞快地跑进自己营帐,其他人同样慌张,个个手举火把,气氛紧张而肃穆。 那群狼,至少有十几个,呈扇形分散开来,慢慢逼近。 队伍已经开始乱了,因为所有人的马都被狼嚎声吓软了腿,纷纷躁动不安地嘶鸣着,企图逃跑。 “秦玉,带人去帮忙。”秦景川声音沉而冷冽。 在他侧后方,秦玉很快领命,带着五六名黑衣侍卫很快消失不见。 他们的人个个身怀绝技,其中有人擅长御狼,只听他发出一声尖锐但极具震慑力的长嘶,群狼竟然真的停止前进,在原地暴躁地走动。 “有人在帮我们。”黑曜皱起眉头,望向不远处黑漆漆的夜色,“殿下,会是谁呢?” 赫连琛俊美的面孔被火光照耀忽明忽暗,他同样蹙眉,眼底浮现着对即将发生的事情的不确定感。 “本王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一人能够御狼。”他声音沉缓,沿着牙,整个人身上弥漫出阴冷的气息。 “待会儿切记不要露出马脚,让那个女人安分点。”他道。 黑曜点了下头,人影很快消失。 狼群退去之后,恐惧之感也渐渐消失,帐子周围响起男人女人欢呼雀跃的声音,纷纷跑到主营帐前,想看看究竟是哪一位神人帮了大家这个大忙。 “奉国公,真是太巧了,没想到在这种荒郊野岭的,竟然也能有幸碰到你。”秦景川等人骑马由远及近时,赫连琛第一时间迎了上去,满脸笑意,“太感谢了,要不是你,我们可就危险了。” 秦景川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我带了医官,叫你们所有人都出来,检查检查。” 直截了当,丝毫不拖泥带水。 赫连琛脸色微变,“这个,就不用麻烦了,我们队伍里,也有大夫,何况此时夜深,怎么敢劳烦奉国公?” 第273章 她怎么了 秦景川没有再说话,下了马,把缰绳丢给秦玉,径直朝着赫连琛走去。 “赫连琛,你我都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他道:“你让我查验一番,若无异样,我转身就走。”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来。 可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浓浓的戾气。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赫连琛仍旧维持着笑脸,可眼底的笑意已经溃散。 秦景川打了个手势,示意秦玉动手,后者一言不发,立刻带头走向最中间的营帐。 司徒留月从里面跑出来,大声呵斥:“你们想干什么,简直无法无天了,就不怕本公主上书给父皇,治你们一个大不敬之罪!” 可惜没一个人听她的话。 秦景川的人,速度都很快,眨眼功夫,几十个营帐都被检查完毕,秦玉将他带到中间靠右侧的一个普通帐子里,“殿下,属下觉得,中间那位姑娘有些怪。” 他来检查的时候,那个一身婢女打扮的女孩子睁着一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只一瞬间,秦玉立刻心如鼓擂。 可这种感觉仅仅持续了一个眨眼的功夫,等他再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泯于众人。 “她怎么了?”秦景川居高临下,淡漠的目光划过那几个瑟缩在一起的小奴婢,停留在最中间那个目光沉静、面容粗糙普通的女子身上。 乍一眼看过去,她跟其他奴婢并没有区别,可那双眼睛,却如幽深的古井,令人按捺不住想要探寻的心。 “怎么大家都对这个小女奴感兴趣,她方入京便上吐下泻,身子严重亏了,要不是我宅心仁厚,早就把她丢在路上了。”赫连琛从外面进来,打着扇子一副浑不在意的表情。 “不知殿下可否把她交给我。”秦景川转过身,直直盯着赫连琛的眼睛。 此时此刻,但凡后者眼底划过一丝不对劲儿的光线,他恐怕都走不出这辽阔的大漠。 所幸,这点镇定之力他还是有的。 赫连琛随意地笑了笑,“奉国公这口味实在特殊,不过是一个姿色平平的小丫头罢了,你若是喜欢,就带走吧。” 言谈之间,一副吃瓜表情。 秦景川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殿下,刚刚真是吓坏我了,你是怎么知道,秦景川不会带走她的,要是真带走了,咱们可怎么办才好?”司徒留月深深呼了一口气,“幸好幸好,他走了。” “公主殿下回去吧。”赫连琛神色淡漠,一个眼神过去,他安排给司徒留月的侍女立刻上前。 帐子里闲杂人等很快被清空,只剩赫连琛跟谢晚宁两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晚宁,一副看笑话的神情,“真是没想到啊,他竟然没认出你来,可见他从前中意的,只不过是你的皮囊罢了。” 赫连琛的讥讽显而易见。 谢晚宁却像没听见一般,瘫在毛毡上,目光孤寂地望着虚空。 她才没空搭理这个恶心虚伪的男人,这会儿她脑子里凌乱极了,还在想,刚刚那一个眼神,究竟是她自作多情,还是真的。 第274章 你得听我的话 她很确定的是,秦景川进来看到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她。 尽管隔着一层皮囊。 那他想做什么? 他难道看出了她的艰难,生怕她有别的危险,所以投鼠忌器,不敢在这个时候带走她? 想到这里,谢晚宁心里生出一股淡淡的愉悦。 说不出的感觉。 明明两个人之前已经闹掰了,那么长时间没有联系,没有说过话。 可是危急关头,她还是毫无保留地信任他,只短短一眼,那种久违的默契,便足以令她心惊肉跳。 “怎么不说话了,失望了,还是伤心难过了?”赫连琛搬来一把凳子在她面前坐下,一副看笑话的模样。 “谢小姐何必这么执拗,你若是答应我的要求,便是我的人了,到时候荣华富贵任你享用,说不定你运气好点,还能当成北疆的王后,所以嘛,这人还是得有点自知之明……” “我呸。”谢晚宁终于有了反应,她勉强扶着小桌起来,看向赫连琛的目光带着显而易见的蔑视。 “我宁愿去死,也不要你这种蠢货做夫君。”她微微咬着牙,一字一句,诉说着自己的厌恶。 赫连琛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谢晚宁,你不要不知好歹!” 话音未落,他的巴掌已经飓风般落下,掌风扫过谢晚宁的脸,带起她额前发丝,可即便如此,她仍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像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赫连琛的巴掌硬生生在距离她的脸只有咫尺之遥时停了下来。 谢晚宁这个人,宁折不弯。 他若是一味压制,只会取得相反的效果,毕竟目前为止,他还需要她帮忙医治虞夫人。 “罢了。”赫连琛佯装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这女人真是好不知变通,难道嫁给本王,就让你这么厌恶么?” 说完,转身离开帐子。 他走之后,帐外阴影处,缓缓走出来一抹纤瘦身影。 司徒留月目光阴狠,直勾勾盯着赫连琛远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公主,殿下竟然真的对这个贱人动了心,咱们该怎么办呀?”莹儿压低声音,担忧地问。 她是知道自家主子的德行的,除去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身份,她可以说哪里都比不上谢晚宁,要是被后者捷足先登,那以后的日子可就难了。 “怕什么。”司徒留月冷哼,“这个女人不过是一个贱婢,本公主身边的一条狗而已,殿下这会儿用得着她,自然想纳为己有,可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到时候他能喜欢她才怪。” “那您的意思是……”莹儿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可下意识的还是感觉,自家主子想法不对劲。 司徒留月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进帐子。 谢晚宁掀了掀眼皮子,看到司徒留月,便翻了个身,朝里面睡。 “谢晚宁,刚刚你跟殿下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什么想法?”司徒留月竟然也没有生气,示意莹儿把凳子搬过去,坐了下来,一副跟谢晚宁犟到底的模样。 毫不意外,谢晚宁连哼都没哼一声。 “我可以容得下你,前提是,你以后得听我的话。” 第275章 以后都不会怕了 司徒留月又开始做起了春秋大梦,她拍了拍谢晚宁的肩膀,“谢晚宁,我知道你也是心动的,殿下样貌俊美,身份高贵,有他喜欢,是你的荣幸,我也知道你是欲擒故纵,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停顿片刻,她又滔滔不绝道:“只要你安分守己地伺候殿下,我非但不会为难你,还会帮着你,毕竟到了北疆之后,你我二人都是外来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想要站稳脚跟,咱们得互相帮助,我可以不计前嫌,你也少再拿之前的事情说事儿,听到了没?” 谢晚宁正心烦意乱着,听到这番迷惑发言,没忍住笑了出来。 虽然只有轻轻一声,谁料司徒留月竟然听见了。 她立刻将谢晚宁扳了过来,“你笑了,我听见你笑了,谢晚宁,别装了,你就是喜欢上殿下了,你就承认吧。” “我喜欢你妹。”谢晚宁忍无可忍,爆了句粗口。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宁国人,司徒留月完全没听明白她这话啥意思,先是一愣,而后皱起眉头,“谢晚宁,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哪来的妹妹?” “滚蛋。”谢晚宁瞪了她一眼,甩开她的手,再次翻身转到里面。 “好啊,谢晚宁,你这贱人果真不识好歹,你以为自己欲擒故纵的把戏本公主看不穿吗?你无非就是想要更多,真不要脸,恶心死了!”司徒留月恼羞成怒,猛然站了起来,“本公主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还是执迷不悟,信不信本公主立刻送你上西天!” 谢晚宁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你,你……” “公主殿下,咱们先走吧。” …… 与此同时,营帐一里之外。 “你说什么,景川,你真的没有看错吗,你该不会是有什么火眼金睛吧,那个奴婢明明就是个普通丫头,怎么能是谢姐姐?”司徒珣不可思议的盯着秦景川,试图从后者眼底发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可惜,他想多了。 秦景川神色冷沉,“她中了蛊,跑不远,不能轻举妄动。” 简简单单一句话,令所有人不寒而栗。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司徒珣脸色煞白,整个人都惊呆了。 “你跟郡主,暂且先跟着他们,我来找能解蛊的人。”秦景川话不多说,分工完成之后,立刻动了身。 “喂喂喂,先别急着走,你就不怕赫连琛那个家伙对谢姐姐做什么吗?她一个弱女子,周围那么多人,还有一个对她虎视眈眈的司徒留月,这些因素加起来,很难不能保证她不会被欺负呀。”司徒珣担心地追了上去,抓住秦景川的袖子。 后者愣了一下,眼底飞快的划过一抹笑意,“不会的,赫连琛还需要她。” 这就是他当时没有强行带走她的最大原因。 “你带人跟着,如果情况有变,第一时间通知我。”秦景川拍了拍司徒珣的肩膀。 “可你这样为她奔走,父皇要是知道,指不定怎么不满呢,你就不怕到时候……” “怕?”秦景川猛然沉下脸,“正是因为我怕连累她,才让她落得如此境地,我以后,都不会怕了。” 第276章 下药 他的目光与神情,都在表明一件事,他后悔了。 秦景川此生并未有过任何时候会悔恨,唯独在谢晚宁的事情上,一再质疑自己的抉择,怀疑自己。 “你,你真的确定吗?”司徒珣声音微微颤抖,“马上就到飞沙城了,那里各方势力盘踞,说不定也有朝廷的人马,杀了谢姐姐,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轻而易举?”秦景川停顿片刻,而后淡淡笑了笑,俊美的面孔上浮现出杀人的冷意,“那就让他们来试试吧。” 飞沙城,是宁国与北疆的交汇之城,这里商人众多,势力众多,无名小卒进了这里,分分钟会被骗得一文钱不剩,可这里也是北方地区最大的地下商业中心,只要你想,没有什么东西在这里找不到。 赫连琛的队伍抵达这里之后,很快寻了个驿馆安顿下来,他们并不着急立刻回蛮族。 “殿下,这里是什么地方?没想到除过京城之外,这天下竟然还有一个地方如此繁华,真是太令人惊喜了。” 初下马车的瞬间,司徒留月就被耳边传来的各种叫卖声吸引目光,下意识转身望向身后,一名波斯男子向她投来魅惑的一瞥。 司徒留月立刻心跳加快。 “这里是飞沙城。”赫连琛淡漠的提了一句,吩咐黑曜带司徒留月上楼,自己则亲自去了队伍后方,他要保证谢晚宁也平安进入驿馆。 这几天谢晚宁的状态依旧不好,恹恹的,浑身无力,下马车也要被人抬着。 可即便如此,赫连琛也相当小心,明里暗里在她周围安排了不下十个人,还都是清一色的高手,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就会立刻出现。 “今晚你便在这个房间休息,休想有别的任何想法,我的人就在外面。” 赫连琛居高临下的盯着谢晚宁看了看,一副胜利在望的样子。 “谢晚宁,你究竟还想要什么,只要你说得出来,我一定能满足。”许久,他似乎终于无可奈何了,叹了口气。 毫不在意的是,他连谢晚宁一记像模像样的目光都没换来。 赫连琛心里憋着一口气,在酒席上不免多喝了几杯。 “来,殿下,我敬您一杯。”司徒留月亲自给赫连琛倒了杯酒,满眼都是粉色的泡泡。 赫连琛心里郁闷,来者不拒,根本没留意,司徒留月那酒有什么不对劲。 等到他感觉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想要呕吐的时候,已经被黑曜扶进了房间。 真是太难受了,浑身火辣辣的烫,仿佛要把他完全烧成灰。 “水,我要喝水……”朦朦胧胧之中,赫连琛发出含糊不清的哼叫。 一杯茶水很快递到他面前,对方眼里含着笑容,有种说不出的诱惑。 赫连琛心头一荡。 “殿下,再喝一杯吧,润润嗓子。”司徒留月声音甜腻腻的,“这壶茶,是我特意为殿下调配的。” 逼仄的房间里,气氛渐渐变得暧昧。 为了这个夜晚,司徒留月特意把自己好好捯饬了一番,甚至用了从皇宫带出来的特质熏香。 第277章 欺负 此时此刻,她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荷花香,清淡优雅,的确比往常更加迷人。 “殿下,您醉了,我帮您宽衣吧。”她声音轻缓,魅惑,再加上赫连琛尚在醉酒状态,眼神迷离之下,自然看不清面前之人究竟是谁。 渐渐的,事情就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可千钧一发之际,赫连琛忽然停了动作,似乎拼命想把自己从混沌之中拉扯回来。 “殿下,怎么了?”司徒留月身上衣衫半褪,美丽洁白的香肩漏了出来,“殿下,再饮一杯吧……” 声音越来越魅惑,越来越吸引人。 赫连琛眉头已经蹙紧了,他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用尽全力推开司徒留月,慌忙跑了出去。 “殿下,殿下!”司徒留月脸色一变,急忙追了出去,可楼道外已经没人。 赫连琛头脑之中一片混沌,整个人像是无头苍蝇乱窜,无意识的状态下,他闯进二层最东边的房间。 一阵猛烈的酒气扑鼻而来,谢晚宁睁开眼睛,就见赫连琛东倒西歪得地扑了过来。 她顿时心头大惊,下意识扶着墙爬了起来,厉声喝道:“赫连琛,你干什么?!” 她的声音明明阴冷可怕,可闯进赫连琛耳廓之时却变了味道,多了几分暧昧迤逦。 他慢慢抬起眸子,试图聚焦到谢晚宁身上,可面前竟然多了一层影子,谢晚宁的身体晃呀晃,脸色异常苍白。 赫连琛仅剩的一丝理智荡然无存,邪恶占据心扉,他在想,如果此时此刻借着这股莫名其妙的酒劲儿办了她,那到时候……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的瞬间,赫连琛已经打定主意。 他眯了眯眼睛,慢吞吞向着谢晚宁挪了过去,“谢小姐,你……你替我看看……我好像……中了毒……”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扑到谢晚宁的床上。 后者面色大变,不可置信的抓起枕头挡在胸前,“赫连琛!” “谢小姐,帮我,帮我……”赫连琛蠕动着身子,慢吞吞朝着谢晚宁跟前爬。 偌大的房间里,气氛一度变得诡异。 谢晚宁整个人都麻了,她身上被人下了药,动也动弹不得,逃也逃不掉,难道真的就要被这个狗东西染指? “赫连琛,你敢欺负我,我定要你不得好死……”她咬紧牙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赫连琛的确愣了一下,不大相信谢晚宁说得出这样的话。 同样的,他也被小小的震慑了一下。 可事已至此,他的意志力已经被消耗殆尽,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满足某处的欲望。 什么都不考虑了。 他俊美的面孔上浮现出与往常截然不同的、阴沉的笑,“谢小姐,就别再矜持了,你迟早都是我的,今天或者以后,又有什么区别呢……” 一边说,一边慢慢褪下衣衫。 谢晚宁见势不妙,四下一看,床头的架子上搁着一只青玉花瓶,她想也没想便拿了过来,发出最后警告,“赫连琛,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滚出去!” 赫连琛精虫上脑,早已经无所畏惧,听了这话只觉得更加兴奋,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无妨,无妨……” 第278章 报仇 话音未落,谢晚宁用尽全力,将青玉花瓶砸了过去。 正中赫连琛脑门。 “啪”得一声,赫连琛痛的急忙捂住额头,“嘶哈嘶哈”地喘着粗气。 “你,你这贱人……” “贱人,谁是贱人?”忽然,一阵阴冷声音从窗外传了进来,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谢晚宁顿时目瞪口呆。 不可置信地看着来人,眨眼功夫,已经泪眼婆娑。 秦景川。 他来了。 似乎每一次,在她最绝望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就会从天而降。 “别怕。”秦景川高大的身影横在她面前,声音清冷好听,“别怕,我帮你报仇。” 赫连琛一个激灵,顿时什么都醒了。 “秦景川,怎么又是你,你来干什么?”他直勾勾盯着秦景川,此时此刻他还在奢望,秦景川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这怎么可能? 秦景川慢悠悠逼近,每走近一步,目光便更深沉一步,他像极了地狱索命的阎罗,还没有说话,身上寒意就已经冰封一切。 “秦景川,秦景川你站住!”赫连琛吓得脸都白了,“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不能这样,滚开!” 若是在平常,他最厌恶的,就是这种贪生怕死的人,可关键时候,他竟然也变成这副垃圾模样,简直令人唾弃。 “你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在我心里的位置,可你还是这样做了,赫连琛,你是真的很大胆。”沉默片刻,秦景川声音冷冽地开了口,他直直盯着面前这个已经吓破胆的男人,目光阴冷如渊。 赫连琛吞了口口水,整个人身上汗毛都已经竖了起来。 “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他下意识想要开口求救,可下一刻,他的脖子已经被掐住。 秦景川轻而易举地将他提了起来,举到与他目光平齐的地方,一言不发,手上力气却越来越重。 赫连琛很快无法呼吸,艰难又徒劳地挣扎着,拍打着秦景川的胳膊,试图替自己求情。 秦景川却丝毫不慌,仍旧一副吃人模样。 忽然,他身体一僵。 转过头,他的袍角被人轻轻扯了扯。 谢晚宁艰难仰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没有开口,却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赫连琛毕竟是蛮族的皇子,要是死在这里,蛮族首领彻查起来,难保不会查到他们,这样的话,很容易挑起两国战火。 “你不用担心。”秦景川弯下腰,大手在她发顶轻轻摸了摸,像个大人安抚受伤的小孩儿。 谢晚宁眼睛湿润了,“不要……” 她不想他为她所累,从前不想,现在不想,以后也不想。 “放开,放开我……”赫连琛拼尽全力挣扎,“秦景川,放开……” 话音未落,他已经被狠狠丢在地上,野狗一样。 秦景川起身逼近,一字一顿:“的确,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他残忍地勾了勾唇角,而后将赫连琛提起来抛到半空,一记飞踢狠狠招呼过去,赫连琛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落地时,他捂住胯部,痛得弓成了一个虾。 第279章 淬了毒的刀 等到虞夫人他们闻声而来时,就看到这诡异的一幕。 谢晚宁靠坐在座位一侧,静静注视着屋内一切。 在她旁边,秦景川面无表情地把玩着茶杯,整个人身上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戾气,让人不敢近身。 而赫连琛,正以奇怪的姿势躺在地上,脸色煞白,表情狰狞的晕了过去,像是受到极大痛苦。 “谢晚宁,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对我们殿下做了什么?!”虞夫人指着谢晚宁的鼻子,声音冷冽骇人,“你这贱人,我儿本是好意把你从虎狼窝里带出来,没想到你却恩将仇报,这样害她,你这个贱人!” “虞夫人这编瞎话的功夫可真是日日渐长。”不等谢晚宁开口,秦景川先幽幽出声,“二位沆瀣一气,掳走平宁郡主之事……” “谁掳走她了,明明是她……”虞夫人一句话还没说完,余光忽然瞥见自己儿子昏迷之前捂着重要部位,她眉头一拧,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 “放心,他只是以后不能人道了,命还留着呢。”秦景川摆出一副为她答疑解惑的态势,目光沉静悠然,“我原本是想亲手了结了他那条贱命,亏得谢小姐宅心仁厚为他说情,我这才饶了他狗命,虞夫人要谢,就谢谢谢小姐吧。” 虞夫人整个人完全呆住。 秦景川的话,信息量太大了。 “什么,你……你们……”她脸色越来越白,直勾勾盯着他们两人,眼睛也红了起来。 “怎么,不信?”秦景川笑容更深。 “天杀的,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怎么敢,你们怎么敢的,我儿可是蛮族二殿下,未来可是要继承王位的人,你们竟然,竟然……” “要怪就怪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虞夫人,我这是在除害。”秦景川今日话比往常多了不少,大有一副为谢晚宁出气的架势。 “来人呐,来人,给我把他们拿下!”虞夫人气的头脑发蒙,大声道:“把这两个贱人,就地诛杀!” 她的声音恶狠狠的,散发着她心里最强的怨恨。 可惜,等了半天,门外无一人进来。 只有司徒留月被人捂住嘴巴,“呜呜呜”想要发出声音却被限制的声音。 “虞夫人别忙活了,就你们那点虾兵蟹将,都不够我们兄弟练练手。”秦玉两手环胸从外面进来,透过门的缝隙,虞夫人看到楼道里清一色被按压在地上的,全都是他们的人。 “之所以留着你们,是因为,你还有一样东西没交出来。”秦景川起身逼近虞夫人,“把解药交出来。” 虞夫人浑身发抖,目光呆滞地望着虚空,许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绝望而愤怒的低吼:“休想,休想,你们休想!!” 逼仄的空间内,充满她的怨气。 “你们伤了我儿,竟还妄想我交出解药,哈哈哈……简直太可笑了,你们两个给我听好了,我要这个贱人受尽折磨而死,永世不得超生!”虞夫人像是疯了,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谢晚宁,目光像淬了毒的刀。 第280章 解药 谢晚宁担忧地看了一眼秦景川。 虞夫人的疯批她是见过的,把这个女人彻底惹怒绝对讨不了好。 “噢,是么?”却听秦景川轻哼一声,“虞夫人还真是铁石心肠,早知道,我便不留着他赫连琛一条烂命了。” 说完,他慢慢起身,弯腰试图将赫连琛提起来。 虞夫人发疯一样护住自己儿子,脸色苍白如鬼,“你要干什么?” 秦景川:“他意图染指我的救命恩人,光这一条,就足够你们赫诛九族,我不过轻轻伤了他一星半点儿,给你们留着一次机会,没想到虞夫人竟还不知好歹。” “诛九族,你还真敢说!”虞夫人牙齿都快咬碎了,一动不动地盯着秦景川,想必在心里已经将对方千刀万剐。 “虞夫人,你也太小看我们主子了,你们区区一个蛮族,我们主子,还不放在眼里。”秦玉适时开口,“其实这飞沙城里,什么都有,包括可以解蛊的巫师,我们不过想给你一次机会,让你保住自己儿子那条狗命,可你好像,并不想救他。” 虞夫人当即脸色一变,直勾勾盯着秦景川,似乎想从他眼底看出些什么。 “而且,谢小姐还帮了你,你竟然恩将仇报,怪不得你会得病。”秦玉又补了一刀。 虞夫人脸色变得阴沉冷冽,“不是的,不是这样……” 没人接她的话。 几人都用一种“你爱怎样怎样”的目光看着她。 片刻之后,秦景川淡淡开口:“既然虞夫人不愿意,那咱们走吧。” 然后一挥手,秦玉已经飞快地招呼两个小丫头进来,将谢晚宁往出扶。 虞夫人顿时慌了神,一下子扑过去挡在几人面前,“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们今天要是不治好我儿,就别想走出这个房间。” 说这话时,她的声音剧烈颤抖着。 明知自己已经无力更改面前一切,还是妄图替自己儿子讨回公道。 真是可笑。 “母妃……”偏偏就在这时,赫连琛从剧痛之中醒了过来,他呆呆望着眼前一切,似乎还不清楚自己经历了什么。 虞夫人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在这一瞬间全面爆发,扑过去抱住自己的儿子嚎啕大哭。 赫连琛渐渐回过味来,整个人都麻了。 “混账,混账,你们两个……” 极度的耻辱令他浑身筛糠似的抖着,“母妃,把我的刀拿来!” 他大声叫喊。 “秦景川,谢晚宁,本王要杀了你们,一定要杀了你们!” 振聋发聩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可在这一瞬间,所有人都见证了他的凄惨。 “我同意,同意!”忽然,虞夫人猛的起身,抓住谢晚宁的手,“我给你解药,你替我治好我儿子,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飞快地扑了过去,很快,一只小小的黑色瓷瓶被交到谢晚宁手上。 “这是解药,一颗下去,保证你恢复如初。”虞夫人脸色苍白,声音止不住的发抖。 “没毒吧?”秦景川拿过那只小瓶,放在手里掂了掂,目光阴狠毒辣,“虞夫人,如果这东西有……” 第281章 跟太监有什么区别 话音未落,虞夫人就拨浪鼓似的摇起了头,“我拿我的性命跟我儿性命发誓,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那就好。”秦景川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将那解药倒出一颗,又命人倒了杯温水,亲眼看着谢晚宁吃下。 时间仿佛突然变得缓慢。 足足半个小时,谢晚宁才感觉身上的困倦之感慢慢消散,但此时此刻她还是难以正常行走,最起码还得一两天恢复期。 之后,她为自己把了脉,察觉无异,秦景川便下了命令,大家一起回京。 虞夫人傻眼了。 “你们不能走,走了我儿子怎么办,给我回来!”她从来没有任何一次,像此刻这样绝望。 “虞夫人,你儿子留着一条命在,已经是我们主子最大的恩德,回你们北疆好好窝着吧,要是再蹦跶,下一次,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秦玉翻身上马,讥讽地留下这一番话,便打马追上前面的队伍。 虞夫人气得脸色都青了,可她根本无能为力,只能立刻差人在飞沙城寻找名医。 “殿下那是怎么了呀?怎么这么长时间不出屋子,公主,咱们要不要请示一下,进去看看?”莹儿探望过斜对面的房间之后,就担忧起起来。 司徒留月同样眉头紧锁,这两天她也预感不妙,自从那天晚上谢晚宁被人劫走之后,她这眼皮子就一直跳。 可不论如何,她也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先过去打听打听。”她吩咐了一句。 这时,对面的房门被人打开,主仆二人急忙贴到房门缝隙上看,结果就发现两名胡子花白的老大夫跟虞夫人出来了。 司徒留月想也没想,急忙推门出去,“虞夫人,殿下他到底怎么了,生病了吗?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 她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出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一双眼睛泛红含泪,我见犹怜。 “对啊,差点把你这个贱人给忘了。”虞夫人眉头拧成了黑疙瘩,望着司徒留月的目光好似要吃人。 司徒留月吓得后退一步,“虞夫人,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怎么能骂人呢,我做什么了我?” 话音未落,她就被虞夫人的人堵住去路。 “什么狗屁公主,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娼妇,竟然用那种下作的手段来勾引男人!”虞夫人的怒火终于有了可供发泄的关口,她冷冷一笑,一个眼神过去,她的人已经将司徒留月主仆二人推进了房间。 房间内,赫连琛正神色阴郁望着虚空,他两条腿搭在用绳索固定的木架子上,中间用白布挡着,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这是怎么了。 司徒留月看到这一幕直接惊呆了,不可思议地盯着赫连琛被遮挡起来的胯部,好半天才发出声音:“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殿下您怎么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心里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 要是赫连琛下半身废了,那她又怎么能嫁给他守活寡? “你这个贱人,你还敢来?!”赫连琛直接炸毛,转过头时,目光已经阴沉可怕。 第282章 道歉 司徒留月吓坏了,下意识往屋外跑,可惜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隔离琛的人按住。 “殿下,殿下,到底发生什么了,您这是干什么?”她大惊失色,跪在地上大哭。 赫连琛声音阴冷残忍,“是你用那种下贱的药害了本王,既然如此,你也别想好过。” 司徒留月顿时脸色煞白。 真成阉人了? 那跟宫里的太监有什么区别?! …… “感觉怎么样?”秦景川从马上下来,将刚刚从街边买来的小点心拿给谢晚宁吃。 他们已经到了青州,正值六月的天,有些燥热。 谢晚宁的身体已然大好,可跟其他人比较起来,终究有些差距,面对秦景川这般赤裸裸的示好,她实在无所适从。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次回来之后,秦景川像突然变了一个人,对她再也不是从前那种冷漠状态,尽管还有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可一路上照顾她的都是他,那些细节上不留痕迹的温暖,实在令她心惊。 比如说,几人在驿馆大堂吃饭时,店家开了窗,有风从屋外进来,他会第一时间使眼色给秦尔,让她拿一条毯子过来。 再比如,一帮人在外吃饭,司徒珣跟司徒念两人都比较喜欢口味重点的饭菜,秦景川同样偏好此类,可他每每点单,总会点谢晚宁喜欢的,口味清淡点的菜品。 此时此刻,面对这一包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的点心,其他人都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秦景川却视若无睹,一心一意询问她要不要再来杯热茶。 “小姐,小姐?”见她一直不说话,秦尔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秦尔被赫连琛的人丢进湖里之后,对方以为她必死无疑,可事实上没有,她一直精通水性,不久便游上了岸,并且于昨天跟大家汇合。 “噢,怎么了?”谢晚宁脸色微红,抬起头看着秦尔。 却发现大家目光都在她身上。 特别是秦景川。 “这点心,蛮好吃的。”她有些窘迫,拿起一小块吃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堂姐,咱们一起出去转转吧,这好不容易来了趟青州,怎么能不逛逛再回去?”司徒珣适时开了口。 司徒念还在疑惑不是刚从街上回来,就被司徒珣连拖带拽弄走了。 秦尔也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房间里,就剩下他们两个。 气氛便变得古怪起来。 “奉国公,您有什么话想说吗?”谢晚宁望向窗外,说话时,声音有些沙哑,便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叫我景川。”秦景川深呼吸一口气,认认真真看着谢晚宁的眼睛,似乎在征求她的某种意见。 谢晚宁心头一震。 “景川”二字,不是只有跟他关系最好的人才能叫的吗? 他这话啥意思?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秦景川沉默片刻,再次开了口,“本来以为,离你远些,就能避免让你受到伤害,没想到事情反而变得糟糕。” 谢晚宁心脏不受控制的跳着,几乎要从胸腔里飞出来。 第283章 回京 他这是什么意思?想干什么? “所以……”她声音微微发抖。 秦景川定定看着她,“谢姑娘,我……” 想说的话,早已经在心里翻转了几百次,可眼看着就要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嘴巴就被粘住了。 谢晚宁不自觉皱了皱眉,她注意到,秦景川的脸跟耳朵竟然红了。 这简直不可思议。 不过,她也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奉国公。”她勉强压制住自己的心跳,慢慢开口:“您不必向我解释什么,这次您救了我,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日后您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一定在所不辞。” …… 时间过得很快,从青州到京城,大家只用了两天时间。 等到高大威严的城门出现在大家面前时,谢晚宁才真正觉得,自己从噩梦里醒来了。 “阿宁,你真的不愿意接受景川的心意吗?其实我们都看得出来,你在他心里地位谁也比不上,上一次你出事,他硬闯皇宫为你求来千年灵芝保命,虽然之前他……” “我知道。”不等司徒念把话说完,谢晚宁已经开了口,“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是合适的,可以在一起的。” 她沉沉叹了口气。 意外穿来这里,还能摆脱渣男,健康快乐的活着,她自觉已经用尽所有运气,这辈子一直这样下去,其实也挺不错的。 一个人,两个丫头,一间医馆,等到合适的时机,再从府里搬出去,自己租个院子养养花养养猫狗,过上几年,再给青烟还有秦尔找个婆家…… 这是她对于幸福的全局设想。 至于秦景川。 他只是镜花水月的梦,不,他更像高高在上的翱翔于九天之上的凤凰,只可远观而不可靠近。 两人天差地别的身份,现代与古代人不可跨越的心理鸿沟,乃至周围的重重阻碍,都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她不想为了一段看不见未来的感情把自己的热情与所有运气耗尽。 换句话说,她只想安安分分过日子。 其他的,太遥远了。 “奉国公,配得上更好的。”望着远处辽阔的天空,谢晚宁轻轻叹息一口。 回来的这一路上,她想通了。 喜欢,并不是非要磕个头破血流然后不顾一切的在一起,才算是真心。 她的真心,只需要默默地藏在心底最深处就可以了。 “阿宁,你这话说的也太悲观了,你很好,我们都觉得你们挺登对的,男俊女靓,一个有勇有谋,一个智慧无双,你怎么可能配不上他呢?”司徒念不解地盯着谢晚宁,感觉她在推脱。 “郡主,该回去了。”谢晚宁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掀开马车帘子,看了看窗外街景。 时隔多日,京城依旧繁华,处处生机勃勃。 恍惚之中,她视线里忽然浮现一抹修长身影,转过身来,捧着一袋新出炉的点心,微微笑着,问她要不要尝一口。 “桃花酥,新鲜的桃花酥哎,又香又甜的桃花酥呦……” 叫卖声不绝于耳。 谢晚宁被吸引了,下了马车,殊不知,有一抹深沉的身影,正在不远处注视着她。 第284章 回府 秦景川并不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盯着谢晚宁的背影。 在她看不见的很多时候,他都用沉默的目光表露内心所有波翻浪涌。 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在想什么,风平浪静的背后,意味着更大的危险即将到来。 “主子,咱们要过去吗?”秦玉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他看到谢晚宁正跟秦尔挑着点心,实在不想让秦景川错过。 后者却始终保持沉默,没说过去,也没说不去。 秦玉急了,小声嘟囔着:“主子,其实谢晚宁对您有没有心意,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如果她不喜欢您,大可不必每一次在您身体不适的时候随叫随到,她可是个女孩子,生平最重视名声清誉的,属下看她就是……” 话音未落,秦景川忽然转过头,四目相对,秦玉吓得一个激灵,急忙低下头看着脚尖。 过了好久,才听见秦景川用沉闷的话音说:“你想表达什么?” 秦玉急忙嘚吧嘚:“主子,属下跟秦尔还有秦依两姐妹分析过不少次,感觉谢小姐心里是有您的,只是顾虑太多。” 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秦景川的脸色,后者眉头拧了拧,“什么顾虑?” 秦玉一噎,合着全天下人都看得出来的事情,就他家主子一个人看不出来? 他深深沉吟片刻,这才无奈道:“首先,您还是个黄花大闺男,可谢小姐已经嫁过人并且做出了那样为世俗所无法容纳的事情,成为全京城最离经叛道的一个女子。 其次,您的身份……呃,不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吧,其实也差球不多,可谢小姐不同,她只是一个普通官宦之女,其实还是有些差距的。 更何况,陛下对您的期许跟对别人不一样,这一点,您可比属下清楚的多。” 要是搁在往常,就算给秦玉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这种话,可今天借着谢晚宁的势,他是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出来。 秦景川的脸色,黑得厉害。 他直勾勾盯着不远处那抹即将上马车的纤瘦身影,眼底缠绕着可怕的阴云。 “别人的想法,与我何干?”他忽然冷哼一声,俊美的面孔上划过一抹讥讽。 秦玉又是一噎,砸吧着嘴,感觉自家主子有些不食人间烟火。 “可是你不在乎,有的是人在乎,比如说陛下在乎,谢小姐的家人在乎,还有……谢小姐可能也在乎。” 秦玉声音沉静,有种无奈沉浸在里面。 秦景川眉头拧紧了,眼底划过一丝困惑,“那怎么办?”他道。 “谢小姐最怕什么,咱们就从哪里入手。”秦玉一边思索一边开口:“主子,您这样……” …… 谢晚宁回京的消息,眨眼功夫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柳家所有人都迎了出来,为首的柳老太医眼巴巴盯着渐行渐近的马车,恨不得扑过去。 “爷爷,别再哭了,姐姐这不是回来了嘛。”柳蔓葶说着说着,自己也抹起了眼泪。 已经将近半个月了,他们一家人的心,终于可以平安落地了。 第285章 帮你出气 “是是是,只要阿宁平安回来,我这个老头子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柳老太医吸了吸鼻子,强忍住泪水。 在他旁边,谢家一家人的面色却有些耐人寻味。 身为父亲,谢廉却只一副冷漠神色,淡漠地耷拉着眸子,似乎即将面对的并不是自己失散多日的女儿,只是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而谢晚宁名义上的姐妹谢晚心,虽然露出担忧模样,可只要任何人稍微一细究她的面色,就会发现,她的担忧不过是浮于表面的假把戏罢了。 马车“咯吱咯吱”停在众人面前,秦尔首先跳了下来,掀开马车帘子,随后,一只纤瘦白皙的手伸了出来,搭在秦尔手臂上。 谢晚宁实在没想到,她只是回一趟家,竟然有这么多人排的整整齐齐等着她。 “阿宁啊!”说好不哭的柳老太医在看到谢晚宁的瞬间就绷不住了,要不是柳蔓葶拉着,恐怕早就扑过去了,他拄着拐杖,颤巍巍来到谢晚宁跟前,仔细抚摸着自己乖孙女儿的面颊,心疼的都快化了。 谢晚宁鼻子猛的一酸,眼泪瞬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真是该死,自己出事也就罢了,竟然还连累这么多亲人替她担忧。 “爷爷,都是阿宁的错。”她哽咽着,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 她甚至觉得有些奇怪,明明,她自己根本不是那种容易表露出自己心绪的人。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么长时间,阿宁真是受苦了,瞧瞧,都瘦了。”柳老太医将谢晚宁从左到右打量一番,目光落在她略微有些凹陷的面颊上,“没关系,跟爷爷回家,爷爷给你好好补补。” 他的手实在太温暖,谢晚宁简直无所适从。 柳忱担心柳老太医的身体,上前说了一句:“先回去吧,大家都先进屋。” 其他人纷纷跟着附和,没想到这时,一直在一旁静默的谢晚心忽然开口:“姐姐这么长时间没有回来,一定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吧,真是太可怜了,姐姐你若是受了什么委屈,一定不要藏着掖着,说出来我们大家帮你出气。” 谢晚宁眼睛红红的,盯着谢晚宁看,明明一副关切神态,可不知为何,就是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的错觉。 至少,谢晚宁是那样看待的。 果然,她这话一出口,周围围观的吃瓜群众个个变了脸色。 “她这话什么意思,谢小姐不是外出采药了吗,怎么会被人欺负?” “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是不是发生什么意外了,有什么事情呀?” “会不会是,遇到坏人了,难怪那么瘦了。” ……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谢晚宁不由得在心里冷笑。 她这个妹妹呀,还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呢。 真有意思。 “你胡说八道什么,堂姐带着最厉害的贴身保镖,能出什么事,不过是出去采药,多耽搁了些时日罢了,她还不是为了救助京城百姓,谢二小姐这话怎么说的,好像我堂姐发生什么事了。”柳蔓葶站了出来,冷冷笑着,目光盯着谢晚心,似乎要撕碎对方的伪装。 第286章 解开误会 谢晚心顿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柳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有见过世面,不知道这世上有哪种草药,需要一个人跋涉千里去寻找,的确是我孤陋寡闻了,还望柳小姐不要跟我这个粗陋之人一般见识。” 她的头埋得很低,诚然一副低头认错的模样,可话里话外,还是揪着谢晚宁多日未归这个矛盾点引人遐思。 柳蔓葶气得脸都白了,猛的上前一步,冷声道:“我倒是没发现,你这家伙竟然是个绿茶,以前我真是小看你了,不过你这么污蔑毁谤我堂姐都没用,清者自清……” 话音未落,谢晚宁忽然急了,“柳小姐这话真是折煞我了,姐姐毕竟是与我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我怎么会猪油蒙了心去毁谤污蔑她的清白,我当然知道她是清白的,那么柳小姐你,又为什么这么急躁地替姐姐争辩呢?” 柳蔓葶都快炸了。 谢晚宁急忙上前,将她胳膊抓住,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随后,她淡定从容的转身,使了个眼色给秦尔,后者立刻从马车上拿下来两个药箱。 谢晚宁上前打开其中一个,顿时一股药材的奇异芳香弥漫开来,却不像普通药材那样苦涩难闻,这种味道,清雅诱人,仿佛天山雪莲,让人欲罢不能。 “这是天悬山顶的得道高人亲手栽培的款冬花,经过他特殊处理的,可用于治疗咳疾,是为一种很难能可贵的良药。” 谢晚宁淡漠的拿出一个小托盘,随手拈了一株放在上面,“天悬山地势陡峭,极难攀登,我与秦尔两人一路走一路歇,几次三番在山林之间迷路,还曾几次遇到野兽袭击,要不是她一路护着我,恐怕此时我就无法出现在大家面前了。” “没错。”秦尔适时开口:“小姐也是看在近期福安堂咳疾病人越来越多,心中忧虑,这才想出这个下策,一路上受尽千辛万苦,没想到好不容易活着回来,却还要被人质疑问难,真是可笑。” “原来是这样啊,谢小姐真是不容易,看来咱们误会了。” “谢小姐的这个婢女看起来像是个练家子,颇有气势,想必谢小姐安全生还也有她的一份功劳在。” “多谢小姐了,谢小姐真是宅心仁厚。” …… 局势很快就被扭转。 回到家里,青烟第一个扑向谢晚宁,像只树袋熊挂在她身上,鼻涕一把泪一把,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谢晚宁实在哭笑不得,就轻轻挠了挠这个小丫头的腰,硬生生把她逗笑了,这才得以解脱。 “小姐,你真是要吓死奴婢了,你没回来的这些日子,奴婢天天以泪洗面,日子难熬死了。”青烟扁着嘴巴,眼泪汪汪的,像个小可怜儿。 谢晚宁有些疲惫,正要吩咐青烟帮她把门关了,稍微小憩片刻,没想到房门外响起谢晚宁温柔的声音:“姐姐,你在吗?” 不在。 谢晚宁在心里默默腹诽着。 “你有什么事?”给青烟“蹭蹭蹭”迎了出去。 第287章 适得其反 谢晚宁都来不及阻止。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又想做什么,你这个人联系太可恶了,明明我们家小姐是为了大家出去采药,却平白被你这个居心不良的污蔑,你最好离我家小姐远一点。” 青烟声音又娇又厉,两手环胸,直勾勾盯着谢晚心,一副为自己家小姐出气的样子。 谢晚心“惊”得往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女孩儿,眼底再次涌出莹莹泪意,“青烟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不是?” “你闭嘴!”青烟越来越气,“你……” “青烟,不得无礼。”谢晚宁淡漠地倒了两杯茶,慢悠悠道:“请谢小姐进来吧,她想必有话要说。” 青烟一脸不忿,却不敢忤逆谢晚宁。 谢晚心的座位被设在谢晚宁下首,后者颇有耐心地拨弄着茶杯里的浮沫,“谢小姐,你有话不妨直说。” 谢晚心愣了一愣,似乎没想到谢晚宁竟然这么直白,她低下头摩挲着自己的袖子,好半天才道:“姐姐,你怎么这么叫我,我不是你妹妹吗?我们姐妹二人,分明一母同胞,没想到竟然这么生疏了。” 言谈之间充斥着伤感。 谢晚宁有些不耐烦了,“谢小姐与我虽然是至亲,可毕竟从小并未一起长大,我不妨跟你实说,我对你,并没有多少感情,所以,你不必拿所谓的姐妹亲情来绑架我,也用不着动不动掉眼泪,我不吃你这一套。”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 谢晚心就算再怎么能忍,脸色也青一阵白一阵。 为什么,明明她比柳家旁支所有女孩子都要讨人喜欢,更加优秀,却偏偏被区区一个谢晚宁压的抬不起头。 她谢晚宁凭什么啊,不过是一个被人丢弃的女人罢了! “姐姐,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谢晚心咬了咬牙,泪光闪烁,“我相信你对我是真的有误会,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姐姐,本以为到了京城,你我姐妹就能团聚,没想到却这么生疏了。” 谢晚心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要听不见了,透着小心翼翼。 生怕又惹谢晚宁不快似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谢晚宁深呼吸一口气,只感觉跟这个所谓的妹妹多说一个字都异常艰难。 谢晚心猛的一愣。 眼底飞快的划过一抹厉色。 “既然姐姐如此不待见妹妹,妹妹只好先行告退了,都是妹妹的不好,等到哪天姐姐原谅了妹妹今日口头上的过失,妹妹再来烦扰姐姐吧。” 一边说一边起身,朝着谢晚宁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然后“伤心”离去。 搞得谢晚宁一头雾水。 “小姐,您不是想打探打探那个谢晚宁跟奉国公究竟什么关系吗?怎么又不问了?”小蝶面色狐疑地跟在谢晚心后面,她刚刚就在门外站着,里面的人说了什么,她一字不漏全听见了。 “你懂什么?”谢晚心眯了眯狭长的眸子,“那个女人今天防备心很重,我要是贸然开口,恐怕适得其反。” 第288章 真是奇怪了 谢晚心眉头拧了拧,有几分不得其解。 她来京城之前,已经托人将柳家一家人的人品秉性打探得一清二楚,哪怕是谢晚宁,也已经了如指掌。 此人外冷内热,最是容易相处,可谁料,她明明是亲妹妹,姓谢的居然如此冷漠。 莫非……自己什么时候不经意间得罪了谢晚宁? 谢晚心思索着上了马车。 忽然,她脑子里划过一抹亮光。 “原来如此。”她冷哼一声,“还以为你有多清高,其实也不过是奉国公的仰慕者之一吧。” “小姐,您在说什么?”小蝶露出狐疑目光。 谢晚心低头摩挲着自己的衣襟,并没有答话。 第二天早上,谢晚宁刚刚醒来,就听见秦尔跟青烟在外面聊八卦。 “那个女人怎么又来了,小姐昨天刚把她打发走,真是烦死了,也不知道她到底要干嘛。” “尽孝。”秦尔言简意赅,但语气不乏讥讽。 青烟冷冷一笑,“她又不是没有嫡亲祖母,咱们老爷是她外祖父而已,又没生没养的,关系有那么亲近么?有必要这么上杆子吗?” 谢晚宁就明白了。 不过让她惊讶的还在后面。 她都还没起床,谢晚心就已经亲自拿着早点过来了。 两个丫头立刻如临大敌,堵在菡萏院外。 “你们别误会,我只是来给姐姐送早点,这是我亲手做的鸡汤龙须面,还有姐姐素来爱吃的肉馅烙饼。”谢晚心一副贤惠模样,实打实获得菡萏院其他下人们一波好感。 “我们小姐昨夜阅读医书耽搁了时间,今晨想要多休息一会儿,谢小姐的心意我们领了,但您还是回去吧。”青烟深呼吸一口气,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谢晚心脸色不变,“没关系,我可以在这里等着姐姐。” “不必了。”这时,谢晚宁的声音从里面响起,“进来吧。” 谢晚心顿时露出喜悦的笑,甜甜的说了句“是”,“多谢姐姐。” 谢晚宁神色淡漠地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医学典籍,讲针灸推拿的,谢晚心自打进来就被晾在那里,许久一言不发。 偌大的房间里,气氛变得古怪。 “姐姐……”终于,谢晚心坚持不住开口,小声说:“妹妹特意为你做了早点。” “放那吧,你先去忙。”谢晚宁眼皮子也没抬一下,仿佛当对面的人根本不存在。 谢晚心一噎,到嘴的话又无可奈何地咽了下去。 “姐姐,这馄饨最忌久放,时间长了会变得软烂,姐姐不如现在就……” “真是奇怪了,我们小姐想什么时候吃完饭就什么时候吃,用得着你这个外人来管吗?”青烟话音刚落,谢晚宁一眼瞥了过去。 偌大的房间里,气氛瞬间变得古怪。 谢晚心先是一愣,而后直勾勾盯着谢晚宁的眼睛,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姐姐,原来你竟然是这样想我的,我一直拿你当最亲的姐姐,你却拿我当外人?” 她的声音不小,此时屋外不少丫头正在洒扫,听到这些话是自然而然的事。 第289章 随她去吧 谢晚宁却只觉得奇怪。 她谢晚心凭什么认为,随随便便哭几声,这院子里的丫头乃至整个柳家所有的下人都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既然姐姐不待见我,我还是先出去吧。”见谢晚宁一直不说话,谢晚心哭得更加难过,抹着眼泪转身出了菡萏院。 世界终于清静了。 谢晚宁叹了口气,她怎么就招惹上这么一个厉害的丫头,到底想干啥呀? “小姐,奴婢是不是闯祸了,不该说那句话,万一她出去胡说八道怎么办?”青烟小心翼翼开口。 谢晚宁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无妨,随她去吧,就算你不说那句话,她照样会作天作地刷存在感的,这会儿估计已经去爷爷那里了。” 的确,此时此刻的柳老太医,简直比以往任何时候还要煎熬。 “晚心呐,这针灸推拿之术,并不是任何想学的人都能学会的,你姐姐从小跟在我老头子身边,每日苦学不敢有丝毫懈怠,才算小有所成,你虽然也有一定的学习基础,可毕竟……这学起来,肯定非常吃力的。”柳老太医弯腰,两只手分别握住谢晚心的肩膀,试图把对方扶起来。 可他失败了。 谢晚宁执拗地跪在那里,咬着牙,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的架势。 “谢小姐到底要干什么呀?”柳蔓葶眉头紧蹙,余光忽然瞥见谢晚宁从门外进来,顿时眼前一亮,匆匆跑了出去。 “阿宁,你可来了,赶紧救救爷爷吧,谢晚心非逼着爷爷给她传授医术,还要学像你那样厉害的针灸,这不是闹吗?”柳蔓葶凑到谢晚宁耳边,一副说悄悄话的姿势,声音却不低。 “姐姐,姐姐你来了。”谢晚心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谢晚宁,整个人显而易见的开心起来,膝行到谢晚宁跟前,缠磨着抓住后者的裙摆,仰起头替自己求情。 “姐姐,你快帮妹妹劝劝爷爷,我是真的想学,我自认为资质一般,可我一定会努力的。”谢晚心声音里透着急迫与真诚,一双眼睛更是充满期待。 谢晚宁勉强避开她的视线,径直走到柳老太医身边,“爷爷,您的想法呢?” 柳老太医战术性咳嗽一声,使了个眼色给谢晚宁,后者顿时就明白了。 “谢小姐请回吧,这种事强求不得,还是得靠缘分不是?”谢晚宁叹了口气,有些后悔自己过来看热闹了。 恐怕谢晚宁要在心里把她骂死了吧。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果然,谢晚心开始装了起来,“爷爷,姐姐,实不相瞒,我只是想离姐姐更近一步,跟姐姐有共同话题而已,难道二位看在我这么真诚的份儿上,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谢晚宁一脸无语,不过没关系,她过来找柳老太医,是有别的事情。 两人见对方冥顽不灵,火速离开。 “阿宁啊,莫不是晚心她真的有学习之心,其实教她的话,也未尝不可。”柳老太医皱了皱眉,声音有些忐忑。 “恐怕并非如此。”谢晚宁摇头,“爷爷,您太老实了,不是谢晚心的对手,我不建议您收下她。” 第290章 只有您能救他 趁着柳老太医怔愣的当儿,谢晚宁已经将他引到了门外,“爷爷,福安堂最近来了几位胃病患者,仰慕您的医术,开出一次百金的价格,您可一定要给孙女儿我撑一撑门面。” 是夜,柳府一片安静宁和。 一阵夜枭的低沉声响却打破这片宁静。 与此同时,谢晚宁房门被人轻轻敲响,秦尔从屋外进来,谢晚宁果然还没睡着。 “怎么了?”她低声问了一句,并没有惊动外间睡下的青烟。 黑暗中,秦尔的脸色并不明显,谢晚宁隐约觉得,出事了。 “小姐,刚刚秦依传来消息,说……奉国公头疾发作,连夜请了整个太医院的人前往国公府会诊,可是并未见效,秦依跟秦玉就托我来问问小姐,能不能看在过去的情面上,再去救人一次?” 秦尔从来不会说谎。 “没人能治么?”谢晚宁眉头轻轻拧了拧,慢慢道:“此时正值深夜,我若贸然前往,要是被别人说三道四……” 她其实,是有顾虑的。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斩断前尘往事,就不要总优柔寡断。 秦尔愣了一下,无奈摇了摇头,“小姐,您也清楚,奉国公的头疾跟陛下的头风有几分相似,恐怕全天底下,只有您能救他了。” 谢晚宁自嘲一笑。 她实在不想再给自己脸上贴金,她的医术是还凑合,可却万万不敢自称无人能比。 “罢了。”沉默片刻,谢晚宁翻身下床,“权当还他救命之情吧。” 等她抵达奉国公府,才发现偌大的府里一片寂静,不相干的人全被清理了出去。 “谢小姐,您可算来了,国公爷已经疼的晕过去了,您快随属下来。”秦玉急匆匆带着谢晚宁往里走。 秦景川的房间很大,除了一些摆放在八宝架上的兵器跟书籍,并没有多余的装饰,一进去,谢晚宁就感觉一阵寒意扑面而来。 床上,秦景川眉头紧锁地躺在那里,尽管已经陷入昏迷,了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此时此刻他很痛苦。 谢晚宁让人端来炭盆放在床边,又吩咐秦玉端来两盆热水,用热毛巾替秦景川温手。 “他这个房间虽然在整座府邸最中心部位,可四面通达,夜风阵阵,每日睡在这里,怎么会不加重病情?”谢晚宁皱眉道:“要么给他换个房间,要么,不管冬夏,等入了夜,就把门窗闭紧,特别是窗户,一丝风也不要透。” 秦玉捣蒜似的点着头。 一时间没人再说话。 气氛一度变得古怪。 看着病床上那人苍白的面孔,谢晚宁心脏莫名揪了起来,一丝庆幸在心里浮现。 幸好她来了。 不然的话,还不知道他得难受到几时。 谢晚宁轻车熟路地拿出针灸包,将细针在蜡烛上烤了烤,而后替秦景川按揉了一会儿头上的穴位。 她看似柔弱,力气却恰到好处,只一小会儿功夫,秦景川的眉头已经舒展许多。 “那我们……先出去了。”秦玉小声说了一句,带着几个丫头悄悄退了出去。 第291章 表白 “阿宁……”就在这时,一阵几不可查的轻语忽然在谢晚宁耳边炸裂。 她猛然一呆。 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男子,一度怀疑自己听岔了,或者产生了错觉。 他竟然在喊,“阿宁”。 谢晚宁心脏不受控制的剧跳,看着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孔,她竟然有种“就这样一直看下去也挺好的”的诡异想法。 她赶紧甩了甩脑子里不清醒的思绪,平下心静下气,为他针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越来越安静,静的能够听到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 一直保持着弓身的姿势,谢晚宁肩膀微微有些僵硬,等到最后一根针扎进穴位,她轻轻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 偏偏就在这时,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最先划过的是一缕茫然。 紧接着,惊讶与慌乱交织一起,他下意识避开她清雅的双眸,“你怎么在这儿?” 他声音有些沙哑,说不出的窘迫。 谢晚宁的情绪似乎也被他感染,一颗心“扑通扑通”地在胸腔里跳动,好半天,才后知后觉的回了一句:“你头疾发作,秦玉他们也是为了救你。” 算是解释。 接着,相顾无言。 “国公爷请稍等片刻,约摸一炷香的时间,我会帮您拔针。”短暂的沉默之后,谢晚宁淡漠开口。 “我……头痛。”秦景川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唇,抬眸静静看她,似乎在说:“我已经这样了,你还要扔下我自己出去吗?” 谢晚宁无奈。 只能起身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权当避嫌。 “没想到,你我二人竟已生疏到如此地步。”望着她纤瘦的背影,秦景川轻轻叹了一口气。 “从前之所以对你冷漠,是因为我不想把你卷进那些是非,只是没想到,一味的隐忍却适得其反。”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想借此机会说尽心里的话。 “奉国公。”谢晚宁忽然开口:“您说的,我已经知道,只是,我说过很多次,你我二人,终究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这件事还请您不要再提。” “为何不能再提?”秦景川微微咬牙,扶着床头坐了起来,“我心悦你,这件事儿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不相信你感受不到我的心意,我也不相信,你对我没有一丝好感。” 豁出去了。 不管怎样,至少得把该表达的表达清楚。 秦景川胸口剧烈起伏,直勾勾盯着谢晚宁,生怕她跑了似的。 倒是谢晚宁被吓到了。 她是真没想到,秦景川竟然这么勇,这种超现代的话都能从他嘴里蹦出来。 “喜欢,一定要在一起吗?”谢晚宁想,既然你敢说,那我也敢。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此时此刻,剑拔弩张,两个人的博弈无声无息展开。 秦景川眉头拧紧了,“谢晚宁,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他竟然质问她。 谢晚宁一愣。 “我不是那种随便的男子,喜欢一个人,定然要与她有个结果,怎么能只是埋在心底?”秦景川加大火力持续输出。 第292章 我是你老子 窗外月色清凉,房间内,气氛却越来越诡异。 谢晚宁已经没有办法避开他灼热的目光,他整个人都在向外辐射着热意,活像要把自己一颗心剖出来,交给谢晚宁。 “你这又是何必?”谢晚宁无奈,叹了口气,“纵使这样又怎样,我终是不愿。” 说完,她转过头,望着窗外月色,沉默。 秦景川先是一愣,而后握了握拳头,声音艰涩:“你,你之前得告诉我为什么。” “我只想简简单单的活着,一旦靠近你,就注定不会平凡。”谢晚宁留下这一句话,便拿起自己的药箱出了门。 秦景川静默半晌,直勾勾盯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 终归,还是他做的不够多。 “主子,咱们还要继续吗?”秦玉小心翼翼的从外面进来,放下一杯茶,“谢小姐刚刚急匆匆走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景川眸色如墨,里面波翻浪涌,却让人看不懂他在思索什么。 门外忽然响起下人传报:“主子,陛下召您进宫。” 自从上次两人闹了不快,近来皇帝就很少再召他进宫陪侍,突然这般,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 秦景川没有多想,带着秦玉进了宫。 “怎么,在那个谢小姐跟前碰了一鼻子灰?”隔着一道若隐若现的屏风,皇帝慵懒地坐在榻上,整个人身上浮现出一种颓靡之感,像是被人过了病气。 可他说出来的话,却直戳人心窝子。 秦景川道:“陛下深夜召臣下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皇帝招了招手,让人撤掉屏风,父子二人面前没了屏障,四目相对,却是皇帝先收回视线。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未免也做的太过分了,赫连琛毕竟是蛮族的皇子,你怎么能说废了他就废了他!” 皇帝冷哼一声,话音未落就开始剧烈咳嗽,心脏都快要出来似的,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 “他罪有应得。”秦景川脸色没有一丝表情变动,唯有皇帝咳嗽时抬起眸子,“如果他真碰了她,那他就不是今天这个下场了。” 皇帝似乎早已经料到他会这么说,并没有意外,“你为她做到这种程度,人家却不领情,让你没脸,没想到你也有这种时候。” 竟然是明晃晃的嘲讽。 秦景川没有说话,显然并不在意。 “看来您的身体并没有什么要紧,既然如此,微臣就先告退了。”他淡漠的福了福身,起身准备往外走。 老皇帝顿时动了怒,“天天有事没事就往柳家跑,就算被人嫌弃也在所不辞,到你老子这里,竟就这么敷衍,我会吃了你吗?” 一番话下来,皇帝急促喘息,胸腔里像被人覆盖了一层极厚重的湿棉花。 秦景川依旧神色冷淡,清冷的眸子里划过一抹不耐,“这件事,与您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我是你老子。”皇帝越来越生气,脸色由白变得涨红,“你可知道我召你来为了什么?为了给你赐婚!” 第293章 赐婚 说完这话,他的呼吸仿佛有一瞬间的缓和,脸上陡然闪过一丝邀功请赏的意味。 他这个父亲,当的实在窝囊,为了修复父子感情,竟然要被迫接受自己最讨厌的一个女子当儿媳妇,而且这圣旨还是自己亲自下的。 这一瞬间,皇帝在想,小样儿,这样还不把你拿下。 可没想到,下一刻,秦景川猛然起身,不可置信的盯着他,“你说什么?” 皇帝轻咳一声,胸脯都挺拔了,但却摆出一副无奈模样,轻哼道:“你当我愿意如此,要不是看在你为了那个女的作天作地,我能轻易下这个圣旨?!” “你下了圣旨?”秦景川脸色变得极度恐慌,“谁让你擅自做主的,现在圣旨到哪儿了?” 皇帝被他问的一脸问号,呆了半天说不出来话,还是旁边高公公小声说了一句:“您来之前刚出门,若是快的话,要不了一炷香的时间,恐怕就要到柳家了。” 此时东方已经浮起了鱼肚白,换句话说,等天色真正大亮起来时,柳家人就会接到赐婚圣旨。 “来人,备马!” 秦景川速度又快又猛,骑着汗血宝马,一路从皇宫飞奔进京城大街,清晨的街面上空无一人,他更加放肆,马鞭挥舞着,心里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与此同时,柳家人却已经接到通知,一家人飞快的起床,准备接旨。 “小姐,这是什么情况呀,会不会是陛下恩赏老爷,所以特意下了圣旨,或者说,舅老爷又要升官了?”青烟一边帮谢晚宁整理衣服一边咕哝着。 谢晚宁才没工夫想这些,她也才从国公府回来没一会儿工夫,正准备躺下休息了,结果又来这么一出。 “反正八成跟咱们无关,顶多去陪着跪一会儿,回来再睡个回笼觉。”谢晚宁打了个哈欠,带着青烟跟秦尔往出走。 “小姐您还睡得着吗,看您今天状态很不好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青烟小声询问。 谢晚宁本就如麻一样凌乱的心绪更加难以言说,干脆用沉默代替回答。 说不烦恼那都是假的。 如果她真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女子,养在深闺十几年,突然被秦景川这样光芒万丈的男子倾慕,恐怕会高兴得睡不着觉。 可她不是啊。 罢了罢了,还是快刀斩乱麻,不管他说什么,总之不答应就是。 她就不信,都已经如此这般推诿了,皇帝还能不讲道理找她的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平宁郡主,秉性柔嘉,嘉言懿行……” 大家跪好之后,传旨的公公就开始宣读圣旨,那充满喜色的小眼神儿一直往谢晚宁身上瞟,后者顿时深感不妙。 这特娘的,该不会是赐婚圣旨吧? 与此同时,跪在她旁边的谢晚心,也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儿。 这分明就是赐婚圣旨的前奏,皇帝这是什么意思,要把谢晚宁赐给谁,该不会是秦景川吧? 谢晚心沉默着低着头,双手却已经死死攥住,不甘心,怎么可能甘心,都是一个爹妈生出来的,凭什么谢晚心不可以! 第294章 愿意等你 现场,就连柳老太医脸色也渐渐不大美妙起来,他蹙眉,用余光瞥了一眼谢晚宁,想问一下怎么办,又不知从何开口。 毕竟古往今来,估计还没有哪个不要命的,敢打断圣旨。 “李公公。”就在这时,秦景川冷冽声音忽然响起,伴随着一声高昂的马嘶。 谢晚宁下意识抬头,四目相对,秦景川脸色黑沉惶急,他飞速下了马,上了台阶二话不说夺下李公公手里的圣旨,大声道:“谢家长女谢晚宁,医术绝俗,深得朕心,特赐太医院行走一权,可不持召令出入皇宫。”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令在场所有人变了脸色。 谢晚宁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太医院行走,可以随意出入皇宫的那种,这可是古代一名民间大夫很高的荣誉了。 有了这层特权,她会获得更大的自由,到时候更多的人都会知道她,她也能用自己的医术为更多人排忧解难了。 大脑皮层持续兴奋的谢晚宁还没察觉宣旨之人眼底的庆幸,她还沉浸在喜悦里无法自拔。 可其他人,却已发现他脸色的微妙变化。 谢晚心就是其中一个。 太医院行走之权?原来,不是赐婚啊。 不对,李公公脸色怎么那么惊愕,莫非另有隐情? 谢晚心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对面男子的一举一动,发现他眸子里含着无奈,再加上,他看向谢晚宁的眼神儿实在与常人不同。 她便揣测,这圣旨,的确是赐婚的,却被他更改了。 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 “阿宁,恭喜呀,这可是陛下对你最大的信任,还不快谢谢奉国公。”柳老太医激动地开口。 谢晚宁这才从兴奋中缓了过来,两手举过头顶,试图接下圣旨。 没想到,秦景川却后退一步,低声道:“谢小姐,请借一步说话。” 谢晚宁一脸狐疑,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这众目睽睽之下,她还是跟着他去了几步之外。 “奉国公,有话请直说。”她恭敬道,声音仍旧是愉悦的。 秦景川背对着她,声音有一丝苦涩,“也不知道,要是你知道这圣旨上真正写了什么,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谢晚宁肩膀一僵,一抹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下一刻,秦景川慢慢转过身,将圣旨递给她,谢晚宁忐忑地打开,看到圣旨上的字,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这特娘的还真是赐婚圣旨。 给她和秦景川赐婚。 谢晚宁整个人都麻了。 实在不敢想象,要是今天秦景川来晚一步,将会发生什么。 她不敢违抗圣旨,也许真的会被嫁给他,到时候…… 打住打住,不要胡思乱想了。 “那你……”谢晚宁吞了口口水,目光瞥到他的眼睛,察觉里面涌动着几丝伤感。 “你前脚才刚拒绝了我,我若是不拦下这圣旨,恐怕你会更加恼恨,那我这辈子都别想抱得美人归了。”秦景川自嘲一笑,“现在你不用担心了,我知道你的想法与常人不同,我会尊重你的思考,等着你彻底放下心结,愿意真正接纳我的那一天。” 这一瞬间,他的身影好似变得更加高大亮眼。 第295章 皇帝出事 “你这混账东西!”皇帝随手拿过一个茶杯,狠狠砸向跪在地上的秦景川,“枉费我一番筹谋,你竟然假传圣旨,就不怕我砍了你的头!” 以往每次,皇帝的训斥秦景川大概率是不会听的,可今天,他自知不占理,头埋得很低。 “你说,到底要我怎样?”皇帝气得站了起来,“你不是非她不娶吗,给你赐婚了,又跑去破坏,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跟她的事,还请您不要参与。”憋了半天,秦景川才低声开口。 皇帝都快气死了,颤巍巍指着他,如果目光可以杀人,那他此时此刻恐怕早已经灰飞烟灭。 “你这说的什么鬼话,我是你老子,我不管你谁管你!”他怒不可遏了,头都快被气炸了。 “她不愿意,我不强求。”终于,秦景川说出实情。 偌大的宫殿内,气氛陡然变得诡异。 皇帝也不生气了,直直盯着秦景川,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他慢慢下了台阶,“换句话说,你是热脸贴冷屁股,人家还不愿搭理你?” 老皇帝此时此刻变得不像皇帝了,像个会嘲笑儿子被女人甩的坏父亲。 秦景川脸色更黑。 却也无言以对。 下一刻,老皇帝没忍住,笑了出来。 连带着旁边的高公公也忍俊不禁,急忙拿浮尘遮住脸。 “秦景川,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早已经护表心意,就差这最后一步了,还以为你之前说的不过都是些托词,没想到竟是真的,她真不喜欢你?”皇帝越说笑容越明显,扶着桌案,肩膀明显抖动着。 “微臣告辞。”秦景川脸色黑的不像话,起身大步往外走。 不料他前脚刚出门,皇帝后脚就“咚”得一声,直挺挺栽了下去。 “陛下,陛下!”李公公大惊失色,嗓子都破音了。 谢晚宁被召进宫时,宫里已经乱作一团,李公公将她迎了进去,小心翼翼的叮嘱着: “谢小姐,陛下这次发作,跟往常有很大不同,前几天身体就已经很不好,可从昨晚到今天早晨,却像突然……一般,奴婢担心坏了,您进去之后,多跟其他太医商量商量。” 谢晚宁一一应下,“多谢李公公。” 皇帝寝宫外部,十几个太医紧张筹谋着,看到谢晚宁的一瞬间,为首的张太医目光一亮,竟然上前将她迎了过去。 “谢姑娘,您终于来了,请快些为陛下施针吧。”张太医面色焦急,话音刚落其他人也匆匆上前,催促着让她尽快把针灸包拿出来。 “诸位请稍安勿躁,我至少得替陛下摸摸脉,可不能轻易下手啊。”谢晚宁有些无奈。 皇帝正昏迷着,脸色苍白,可即便这样,他的眉头仍旧蹙得很紧。 “谢姑娘。”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话音。 谢晚宁下意识看过去,刚好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秦景川目光透着恳求,“摆脱了。” 说完挥开其他多余人手,寝宫里只留下谢晚宁跟他两人。 皇帝的手微微有些僵硬,谢晚宁用了点力,才将其扳过来,片刻之后,她眉头皱了起来。 第296章 有发现吗 她显然有些怀疑自己的推测,看了一眼秦景川之后,又仔细看了看皇帝的手指甲跟眼睛。 “怎么了?”秦景川低声问道。 谢晚宁迟疑片刻,说出自己的结论:“陛下此次头疾,是因毒而起。” “什么?”秦景川顿时脸色一沉,“你是说,他中了毒?” 谢晚宁没有说话,但她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来人呐。”秦景川咬了咬牙,冷声道:“把陛下此前十日餐品表册拿来,务必精确到每一日每一餐。” 很快,秦玉送来一本册子,上面详细记录着皇帝十日之内所有饮食,包括除正餐之外妃嫔或者他自己要求加的餐品。 谢晚宁这边看着册子,秦景川又带人去调查皇帝近期都接触过哪些人。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之后,谢晚宁看完了所有,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光看册子并不能确定哪些食物里被投了毒,如果有食物留样就好了。”她喃喃自语。 “有留样。”秦景川从外面进来,“只是不多,大约只有五日,就放在冰室,我去拿。” 谢晚宁起身跟上,“不用,我亲自去看看,你先派人守着陛下,随时观察他的脉象情况。” 御膳房的冰室很大,谢晚宁初进去就别惊呆了,这里面积起码有个一百五十平,里面分了各种区域,放置着不同类型的食物。 谢晚宁第一眼看过去,一排绿油油的西瓜映入眼帘,用特殊的材质包裹着,上面结着一层白霜。 “里面很冷,还是我去拿吧。”秦景川在门口将她拦下。 “不用。”谢晚宁绕过他,从婢女手里拿过大氅跟手部护具,一一穿戴整齐,只露出两只眼睛,“穿好这些厚衣,应当无碍。”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冰室,谢晚宁根据婢女的提醒,很快找到了放置留样食物的架子。 情况比她想的要好一些,基本上每一餐的小样都在,她顺次检查过去,还用银针一一试探。 “五月二十日,这里应该还有一碗莲子羹,怎么没出现。”谢晚宁还是发现端倪。 婢女低下头,声音低低的,“回禀谢小姐,有的食物是各宫嫔妃送的,陛下若是心情好,直接就吃了,不会让人留样,那碗莲子羹,是贤妃娘娘送来的,说是亲手所做,陛下念她刚刚嫁女心绪不佳,便安抚一番,并且吃了那莲子羹,之后也没出现什么问题。” 谢晚宁眉头蹙了蹙。 继续去查其他食物,各种食物有无毒性,或者两两结合有无毒性她比谁都清楚,御膳房那些人也清楚得很,因此一般不会出现那种食物相克中毒现象。 可毒源究竟来自哪里? “有发现吗?”耳边响起秦景川关切的话语:“这里太冷了,要是查不到,就先出去吧。” “不妨事。”谢晚宁脑子里回旋着“莲子羹”三个字,莫名产生一股不详的预感。 就在这时,秦玉忽然来报,下毒的凶手已经找到了,就是余贤妃。 谢晚宁猛的一震,她这边都还没有得出结论,外面的人竟调查得这么快吗? 第297章 不用强求 秦玉的原话是:“当时负责各宫查探的人还未到余贤妃宫内,余贤妃的贴身丫头春彩就慌张躲开,后经过严刑拷打,春彩招供,余贤妃是因不满陛下将留月公主许配蛮族,这才蓄意报复陛下。” 谢晚宁整个惊住。 她实在没想到,余贤妃竟然做的出这种事情。 不过依她那无脑的性子,究竟能给皇帝下什么毒,解药又在哪里? 这些目前还不是谢晚宁需要关注的事情,她只需要在皇帝寝宫待着,跟张太医一起稳住皇帝的病情,防止他情况恶化就好。 “听说啊,余贤妃已经被下了大狱,现在还在苦苦求饶呢。” “不求饶怎么办,她唯一的女儿都被远嫁,亲人又都在宫外,宫里消息瞒得这么紧,能救她的只有自己了。” 虚掩着的门外响起两名守夜宫女的低语,谢晚宁装作没有听见,起身将门闭合。 后半夜的时候,皇帝发起了低烧,谢晚宁急忙召来其它太医,众人一番商议,决定为皇帝放血稳住病况。 谁知还没来得及施展,内廷司就派人来请谢晚宁过去。 “谢姑娘,贤妃的意思是,解药她知道在哪里,但是她只能告诉您一个人,咱们快点过去吧。”李公公尖细的声音压的低低的。 谢晚宁却浑身一僵。 “你说什么?”她一度认为自己听岔了,贤妃跟她可是宿敌,怎么会说出这种话,难不成,是要害她? 李公公一脸焦急:“内廷司逼问了一夜,贤妃还是什么都不肯说,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她必须见到您,才肯说出解药下落,不管怎么说,陛下的性命要紧,谢姑娘还是快些跟咱家过去吧。” 怀揣着忐忑与不安,谢晚宁有生以来第一次踏进这座号称“吃人炼狱”的内廷司。 凡是犯了错的宫人跟嫔妃,情节轻的会由掌教嬷嬷来教管跟惩罚,只有犯下滔天大祸的,才会被送进这里受百般酷刑。 一般情况下,进了这里的人都难逃一死。 “莫慌,我带你进去。”秦景川迎面走来,示意李公公暂且退下。 谢晚宁心里七上八下,“贤妃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要把我攀扯进去,还有她真的知道解药在哪儿吗?” “现在还不清楚。”秦景川叹了口气,“我已经派人将余司远带进宫,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只能通过一些特殊手段逼她交出解药了。” “你们这些蠢货,都给我滚,滚开,谢晚宁今天要是不来,你们就等着给老皇帝收尸吧!” “谢晚宁,谢晚宁,你这个胆小怕事的贱人,你把我女儿还给我!” “月儿啊,为娘好想你,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省亲呀!” …… 鬼哭狼嚎,振聋发聩。 谢晚宁不自觉皱起眉头,脑海里浮现一个可怕的猜想。 余贤妃该不会已经知道自己女儿的事情,这才搞出这么一通? 她看向秦景川,四目相对,后者眼底也划过一抹狐疑。 “你若不想进去,不用强求,我有办法让她把东西交出来。”秦景川声音里透着担忧。 第298章 你们都滚 谢晚宁深呼吸一口气,“不用。” 她当然知道秦景川说得办法是什么,但这样的话,见效太慢,况且他们也不知道,把余贤妃真正逼急了的话,对方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暗狱里阴冷可怕,地面散发着血腥的气息,空气中尘埃漫布,仿佛一旦接触这里,就会浑身长满烂疮。 谢晚宁在狱卒的带领下,经过一条长廊,终于见到了早已经大变模样的余贤妃。 上一次相见时,余贤妃还是宫里雍容华贵的皇妃,高高在上盛气凌人,可一眨眼功夫,她竟成了阶下囚,身上被浸了辣椒水的鞭子抽打得没一处好地方,脸上同样伤痕累累,可即便如此,她的眼睛仍旧瞪得很大,咬牙切齿,从骨子里散发出对谢晚宁的厌恶与恨。 这强烈的戾气激得谢晚宁浑身一震,下意识咬了咬牙。 “贤妃娘娘,你有什么话,就请直说。”谢晚宁声音冷淡。 开什么玩笑,她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聊天说笑的。 余贤妃垂下去的眸子慢慢抬了起来,她直勾勾盯着谢晚宁的眼睛,四目相对,浓烈的恨几乎化为实质中伤谢晚宁的心脏。 “你这个贱人,贱人!”余贤妃牙齿都快咬碎了,死死盯着谢晚宁,从喉咙深处挤出这沙哑的话音:“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女儿,谢晚宁,你不得好死!” 这样疯批的女人,谢晚宁一度怀疑她已经疯了。 “你想表达什么?”她不动声色地让人搬来一把凳子,又将碳火往前挪了挪,一副打持久战的架势。 “你们都滚,滚出去!”这时,余贤妃朝着旁边的狱卒大吼:“都给我滚出去,我只跟这个贱人说话!” 其他人面面相觑一番,目光齐刷刷投向谢晚宁。 “下去吧。”谢晚宁点头。 很快,偌大的审讯室里就只剩下她们两个。 “说吧,贤妃娘娘,虞夫人他们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然敢对比下下手。”谢晚宁淡漠的笑了笑,说出自己的猜测,“想来,那虞夫人还是很有能耐的,竟然能把消息从宫外传进来,还指使你做出这种糊涂事,你若是早点收手,将功补过,说不定还能逃过一死。” 余贤妃一张脸猛然扭曲起来,直勾勾盯着谢晚宁,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 “你这个贱人,我们母女两人究竟哪里惹到了你,竟然被你这么残忍地一再坑害,月儿她心心念念给自己找了个好夫婿,没想到还没成亲,你就废了她的丈夫!你这个毒妇,怎么这么狠,你这种人就该下地狱,你怎么不去死!” 余贤妃压低声音,怨毒地瞪着谢晚宁。 不过也从侧面验证谢晚宁的猜测是真的。 “贤妃娘娘,你好糊涂呀,那个赫连琛究竟为什么会被惩罚,我想你比谁都清楚吧,分明就是他自作自受,你却连同虞夫人,将矛头对准我,这样不公平吧。”谢晚宁依旧淡淡笑着,丝毫没有慌张。 余贤妃气得脸色发青,“你闭嘴!贱人就是贱人,你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第299章 迦楼罗 谢晚宁有些不耐烦了。 “你要是一直骂我而不说正事儿,那我就把你说的那些话告诉比下,让他治你一个叛国之罪,到时候你女儿也落不得好。”她慵懒道。 余贤妃破天荒闭上了嘴。 但谁都知道,她闭嘴不是因为她怕了。 “谢晚宁,我告诉你解药是什么。”片刻的沉默之后,余贤妃忽然笑了出来,朝着谢晚宁招了招手,“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谢晚宁警惕蹙眉,“你不说,我可走了。” “那毒来自西域,名唤迦楼罗,是迦楼罗花的花粉提炼而成,无色无味无嗅,有麻痹神经的作用,使人陷入幻境再也出不来,这种毒很好解,只需要……” 说到这里,余贤妃停顿片刻,目光阴冷的像条毒蛇,“本宫殿内有一株形似兰花的植株,那便是迦楼罗,你只需要将它的花瓣轻轻取下来,捣成汁,混合着灵芝粉给老皇帝服下,他就能醒来了。” 谢晚宁将信将疑的盯着她,试图从对方眼底看到欺骗。 可这一次,出乎意料。 余贤妃耸了耸肩膀:“那老皇帝害了我女儿一生,我也要让他后半辈子缠绵病榻,噢对了,忘了告诉你,那迦楼罗的毒虽然能解,可该摧毁的已经摧毁了,从此以后,老皇帝的身体会每况愈下。”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说出来。”谢晚宁眯了眯狭长的眸子,“虞夫人应该恨透了我,她既然搭上你这条线,肯定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 “因为她的本意是让我接近你然后杀了你,谋害老皇帝只不过是为了弄死你!”余贤妃忽然咬牙低吼:“谢晚宁你这个贱人,本宫做梦都想杀了你!” 谢晚宁没有开口。 “可你要是死了,没人保得住老皇帝,我们余家也要完了。”余贤妃颓然垂下头,“谢晚宁,我要你告诉皇后跟奉国公,我可以伏法,但是不要牵连其他人,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最后相处的一小会儿时间里,余贤妃还向谢晚宁透露了不少信息,比如说,迦楼罗这种植物,含有剧毒,而且厌恶浑浊的气息,采摘其花时,务必屏住呼吸,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谢晚宁不放心其他人去采,只能亲自前往,果然在余贤妃寝宫外的花架上看到了那盆像水仙又不像水仙的奇怪花。 “真是怪。”谢晚宁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屏住呼吸,慢慢靠近这株花。 说实在话,不担心那都是假的。 怕这奇怪的植物忽然伸出獠牙,怕余贤妃的话都是骗人的,怕皇帝的命会被这株花夺走…… 但没有办法。 迦楼罗的叶片很薄,几乎呈现透明状态,谢晚宁怕把它弄碎了,一颗心险些提到嗓子眼儿。 忽然,手腕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痛。 谢晚宁大惊失色,急忙抽回手,就见这花慢悠悠收回触角,上面还沾染着一丝血迹。 糟糕,中计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花在笑话她,肆无忌惮,摇摆着纤弱的花枝。 谢晚宁还未来得及多想,眼前便一片漆黑。 第300章 变故突发 时间的流逝似乎变慢了。 谢晚宁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待了多久,只清楚,睁开眼睛的一瞬间,面前浮现出一个熟悉的面孔。 秦景川担忧地凝视着她的眼睛,见她醒来,顿时目露喜色,“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我这是怎么了?”谢晚宁后脑勺有些痛,试图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没什么力气。 “你昏迷了一天,没吃东西,当然没劲儿,先躺着,我让人弄些吃的给你。”秦景川露出淡淡微笑,可眼底转瞬即逝的担忧,还是飞快地落进了谢晚宁眼底。 “发生什么事了?”谢晚宁预感不妙,“我记得,我是去采迦楼罗,然后被花叶扎伤,这才晕过去的。” 她最怕的,莫过于这件事牵连甚广,或许还有她不清楚的内幕。 “你的毒,已经被我用内力逼出去一部分,柳老太医说,剩余的那些,不碍事。”说这话时,秦景川剑眉似乎蹙了起来,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你先稍作休息,我让人给你弄点吃的。” 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谢晚宁这才注意到,自己根本不在宫里。 这个房间里装饰陈设都异常简单清冷,不像宫院里那样奢华,也没有丝毫压抑的感觉,更像是秦景川的宅子,跟他这个主人风格相当匹配。 而且,这房间里外,也太安静了。 谢晚宁心里“突突”打着鼓,一番思索之后,朝虚空喊了一声:“秦尔,青烟。” 几乎瞬间,一抹黑色身影从门外闪了进来,不是秦尔又是谁? “小姐,怎么了?”秦尔脸色清冷,“青烟不在这里,她被接回柳家了,那里更加安全一些。” 谢晚宁愈发感觉不妙,“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是在宫里吗?怎么会……这里是国公府吗?” 秦尔神色有些犹豫,迟疑片刻才道:“小姐,这件事儿奴婢并不知晓内情,因此无法为您解答,这里的确是国公府,您如果有任何疑问,可以去问奉国公。” 谢晚宁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出事了,一定出大事了。 “你只需要告诉我,皇帝还好着吗?爷爷呢?”她焦急问道。 秦尔点了点头:“陛下的身体……虽然稳定下来,但毒依旧未解,究竟怎样,还是个未知数,柳老太医已经被唤进宫,带领太医院众多太医为陛下分忧。” 这时,秦景川从门外进来。 谢晚宁第一时间起身,“奉国公,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今天一定要知道!” 秦景川端着餐盘的东西一顿,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此时此刻一张脸上戾气乍现,阴冷目光猛然射向秦尔,后者吓得一个哆嗦,单膝跪地,“奉国公,奴婢什么也没说。” “她什么都不知道。”谢晚宁急了,“秦景川,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告诉我,否则我亲自出去打听。” “你先稍安勿躁,听我慢慢跟你说。”秦景川无奈叹了口气,安抚似的道:“最起码,先吃点东西。” 他很执拗,似乎非要她先吃完,才肯说出实情。 第301章 药引子 谢晚宁无奈,只好妥协。 奉国公府的饭菜甚至比皇宫里提供的更符合她的胃口,清淡适宜,秦景川还让人为她准备了她常吃的玫瑰酥与豌豆黄。 “余贤妃把你坑了。”秦景川第一句话,便充满压力,“她只说了一半,留了一半。” 谢晚宁静静望着他,已经做好最坏打算。 “陛下的毒的确能解,但是需要你的血为药引,因为迦楼罗的汁液已与你的血液融为一体,加之从前你用过千年灵芝……” “我就说,余贤妃怎么会那么容易松口,原来是这样。”谢晚宁楞楞开口:“是不是需要放我很多血,不然的话,你不会出此下策。” 偌大的房间里,一阵死一样的沉寂。 “对。”秦景川脸色很深沉,像压抑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痛苦,“不过,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自损身体。” 自损? 言下之意就是,还得她心甘情愿的献血。 “那得多少?”谢晚宁低下头,沉吟片刻,“不会要把我吸干吧?” 在此危急关头,她竟然笑了出来,并不是因为心有多大,而是因为,她觉得可笑。 这些人,根本不把她当人,只要能救老皇帝的命,她又算得了什么? 秦景川深深望着她,目光幽暗沉寂。 “不需要很多,七天,每天半碗。”他的声音同样阴翳,阴翳中埋藏着无奈。 谢晚宁简单盘算了一下。 就算她曾服用过千年灵芝这种大补之物,现在的身体,依旧比不上常人康健,连续七天的话,就算要不了她的命,恐怕以后也得成为一个药罐子。 更何况,她暗猜虞夫人跟余贤妃两人的筹谋不止如此,要是她妥协,八成会把命都搭进去。 “所以,你只需要待在这里,不会有人找你麻烦。”秦景川起身上前,拉了一把凳子在她面前坐下,“你,愿意相信我吗?” …… “所以,你的意思是,姐姐现在可是能救陛下的关键,只要她肯点头,咱们一家,都会受益颇多?”谢晚心抚摸着手上的玉镯,若有所思地开口。 谢安猛然跳了起来,肉眼可见的兴奋,““姐姐说的在理,真是没想到啊,那个女人竟然还有这种能耐,幸好上次没跟她撕破脸,不然的话,可可惜了。” 隔着一张桌子,谢廉哈哈大笑,“我儿说得有理,大家现在记住了,你大姐谢晚宁,可是我们一大家子的救赎了,你们谁能劝得动她给陛下献血,谁就是功臣,到时候为父一定奏请陛下,为你们请封。” 谢安跟谢晚心对视一眼,姐弟二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势在必得。 可是与此同时,柳家却是一团丧气。 柳老太医被召进了宫里,现下柳家主事的就只剩柳忱,此时此刻,他一个人静静坐在角落,愁眉苦脸,似乎在为即将发生的事情焦灼。 “爹,咱们现在怎么办呀,皇后娘娘话已经说到那个份上了,咱们也不能一直拖着不表态,她摆明了就是想逼我们就范。”柳蔓葶小心翼翼的开口:“要不,咱们传个信儿给奉国公,让他赶紧带着表姐走吧。” 第302章 上门说道 “胡闹!”柳忱一拍桌子,猛然坐了起来,“你这胡说八道什么,难道还想连累奉国公吗?咱们柳家有多大的脸,现在根本没人知道阿宁在哪儿!” 柳蔓葶一愣,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急忙四下一看,没看到多余的人,这才心虚的舒了口气。 柳忱的妻子申氏无奈的说:“但是咱们现在也不能一直耗着,宫里还等着回话,咱们要是一直不说话,我怕他们直接过来府里搜。” “怕什么?”柳忱眉头一拧,冷冷道:“我就不信,堂堂皇后娘娘,能做的出上门逼杀人命这种事,不过……” 说到这里,柳忱笑容更沉,他咬了咬牙,低声道:“何况就算她来了,把咱们柳家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阿宁,你们任何人,都不准透露阿宁的所在,否则的话,家法伺候!”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响起小厮焦急的话音:“老爷,谢家来人了。” 柳忱面露不悦,谢家而已,又不是宫里,怕什么? “舅舅安好。”谢晚心施施然行了个礼,一副恬静可人模样。 柳忱淡漠的点了下头,权当打过招呼。 申氏温柔的让人拿来水果点心招待客人,谢廉大剌剌往下首位置一坐,“大舅哥,想必你也清楚宫里发生了什么,我是实在没有想到,咱们两家已经到这个份上了,竟然还有上升的空间,而且啊,这个契机就在我的乖女儿阿宁身上,大舅哥,你快些将阿宁那孩子唤来,咱们一起将她送进宫里去,咱们呀,就等着升官发财吧。” 话还没说完,谢廉已经激动得哈哈大笑起来,整个人控制不住的抖着,要不是谢晚宁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他估计能笑得背过气去。 “舅舅,这件事事不宜迟,大姐姐人呢,快将她请出来吧。”谢安掰了一半橘子,自己吃了一半,往果盘里扔了一半,“嗨,要是之前就让姐姐回我们谢家,恐怕这会儿陛下早就被姐姐救醒了。” 父子两人一唱一和,一副已经彻底拿捏谢晚宁的模样,柳忱一家看在眼里,实在心寒。 柳蔓葶皮笑肉不笑的抬起眸子,“姨父,您是不是不知道,如果把姐姐送进宫里去,她会遭遇什么?” 柳忱不屑一顾:“自然是立刻马上为陛下献血救命啊,能为陛下贡献犬马之劳,那可是我们谢家祖坟上冒青烟了。” “可是姐姐会大伤元气,还可能死掉!”柳蔓葶气得脸色发白,猛然起身,直勾勾盯着谢廉,“就算你亲情淡漠,可也用不着如此大张旗鼓得欢送自己女儿去死吧,谢姐姐怎么会有你这么心狠的父亲?!” “就是!”柳忱同样冷笑,“你们还是当父亲,当兄弟的,一个个巴不得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姐姐去死,好为你们换取荣华富贵,真是太过分了!” 父女两人的怒意,化成一道戾气直冲云霄,险些掀翻偌大的府邸。 谢廉一家却完全呆住,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跟耳朵。 “舅舅,你们,你们在说什么呀?”谢安不可置信道。 第303章 你要造反吗 在他眼底,柳忱说得实在太匪夷所思。 好像谢晚宁就该去死,用死亡换取整个家族的振兴,仿佛是再划算不过的事情。 “走,你们都走!”柳忱气得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股子怒气直冲脑门,什么也顾不得了,竟然亲自起身挥手送客。 “以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两家从此再无任何瓜葛!” “舅舅,您先别生气,稍安勿躁啊。”谢晚心急忙上前,抓住柳忱的胳膊,眼睛红红的,“我们也实在不想让姐姐只身犯险,可是大家都没有办法不是吗,皇后娘娘已经下达命令,让我们一天之内劝说姐姐自行进宫,要是到时候还没有动静,我们两家,恐怕都要完了……” 谢晚心跟谢晚宁有几分相似,但后者五官更加英气,骨子里有种韧劲儿,谢晚心则不同,她更像一株带着毒的娇花,外表柔弱,可内心深处完全不同。 “这次的事,分明是余贤妃坑害我姐姐,我就不信这宁国这么大,就找不到一个能解毒的人了,我看他们就是想害死我姐姐!”柳蔓葶忍无可忍,心里的话猝不及防抖了出来。 “不是这样的。”谢晚心泫然欲泣,“皇后娘娘说过,时间不等人,陛下现在已经危在旦夕,要是姐姐还是不愿意,陛下可能就……陛下可是咱们宁国的定心丸,国不可一日无君呀!” 说得好像她有多爱国一样。 “你闭嘴!”柳蔓葶恨不得上去撕碎谢晚心那张虚伪的面孔。 “好了!”这时,谢廉忽然冷声道:“大舅哥,阿宁她是我的女儿,她要怎样或者不怎样,恐怕还轮不到你来做主,我以亲生父亲的名义要求她,立刻给我进宫去,这件事,没得商量。” “要人没有,要命一条。”柳忱往上面一坐,大有一副跟他们死磕到底的架势。 谢家一家三人顿时蒙了。 谁能想到,柳家竟然会为谢晚宁做到这个份上。 或者……难道他柳家想要独占功劳? 想到这里,柳忱一下子怒了,“给我搜!” 话音刚落,从大门外立刻窜进来十几个黑衣侍卫,个个凶神恶煞,他们只听从谢廉的命令,立刻冲向柳家各个角落,展开地毯式搜索。 “你们这群混账,给我停手!”柳蔓葶大声呵斥着,却丝毫没有作用。 一餐饭的功夫之后,一帮人全无功而返。 “柳忱,你到底把我女儿藏到哪里去了?”谢廉怒了,直指着柳忱的鼻子,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们就算把天说破,把地说烂,我们也不会交出阿宁,救陛下,分明还有别的法子,何苦要为难一个弱女子!”柳忱毫不畏惧。 谢廉冷笑,“既然你们一家如此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们不仁不义了。” 说完,一拍手,一帮黑甲卫士从天而降。 “他们窝藏谢晚宁,把他们抓起来,带回去仔细审问!” “谢廉,你要造反吗?” “放开我,放开我!” 纵使一家三口拼力反抗,仍旧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很快,大家就被带了出去。 第304章 用不着假惺惺 奉国公府。 谢晚宁被秦尔搀扶着,沿着后园那面小湖泊慢慢踱着步子。 两人都没有说话,时不时的,从湖面上传来一阵水鸟的叫声,清脆悠长。 “小姐,咱们要不在那边小亭子里坐会儿。”秦尔轻声开口,她感觉谢晚宁情绪差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件事。 谢晚宁没有拒绝,两人刚在亭子里坐下,便有婢女来报,青烟求见。 其他人倒也罢了,青烟可是谢晚宁的人,没人会将她拦阻在外。 “小姐,您身体还好吗?”青烟一见到谢晚宁就扑了过去,紧紧抱住自家主子,“奴婢好想你。” 一边说话一边掉眼泪。 谢晚宁有点无奈,将她扶住,耐心道:“我在这里很好,家里怎么样?” 青烟脸色一僵。 事实上,谢晚宁早已经想到,青烟的到来,代表某些事情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了。 “你直说就是。”她道。 青烟深呼吸一口气,先看了一眼旁边秦尔,这才慢慢开口:“小姐,谢先生来了家里,带人将他们……全都抓走了,说要带回去审问您的下落,兴许,兴许他们已经跟着奴婢的脚步来了……” 说到这里,青烟急忙跪下,“小姐,奴婢不是有意害您的,他们用表小姐跟夫人的性命威胁我,我实在没有办法。” 谢晚宁起身,慢慢将青烟扶起来,她丝毫没有怪罪青烟的意思,毕竟这件事,原本就是因她而起。 “你先下去吧,他们既然来了,秦尔,你去把他们带进来。”她一副淡漠模样,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真想进宫?”秦尔前脚刚走,秦景川后脚就来了,“我觉不允许你做这样的傻事,陛下那里,我已经想到了别的办法。” “这几天,我也在想办法。”谢晚宁抬起眸子与他对视,秦景川眼底划过一抹狐疑。 “或许,我们想到一起了。”谢晚宁很少露出这种阴恻恻的目光,“既然那位虞夫人费尽心思想设下陷阱要送我去死,那我也给她挖个坑,我就看她会不会往里跳。” 秦景川沉默片刻,漆黑深邃的眸子里坚冰消融了不少,“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让他们进来?” “我就是想看看,我的亲生父亲,亲姐妹,亲弟弟,为了利益,能把我出卖到什么地步。”她道。 “放心。”秦景川轻声开口:“有我在,他们不敢为非作歹。” 谢晚宁肩膀一僵,一股说不出的暖流涌进心底,心脏,似乎也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她急忙避开他的视线。 看来,今天过后,她得重新找个地方暂避了。 “姐姐,姐姐,我终于见到你了。”一看到谢晚宁,谢晚心立刻一副泫然欲泣模样,小跑过去,在谢晚宁旁边坐下。 “有话直说。”谢晚宁淡淡开口:“用不着假惺惺。” 谢晚心脸色一僵,“姐姐,您误会了……” 话说到一半,余光忽然瞥见一抹高大修长的身影,竟是秦景川。 他的身影隐匿在树叶的阴影里,身姿挺拔威武。 第305章 不劳你费心 虽然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可就是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势,威慑着入侵者。 “姐姐,你跟奉国公……”谢晚心收回目光,眼底划过一抹不甘。 不过,她今天来可不是争风吃醋的。 谢晚心勉强压下心里的不悦,轻声道:“姐姐,你现在既然安全了,就赶紧想办法出京吧,不然的话,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你在这里,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谢晚宁:“……”这丫头竟然不按常理出牌。 她转过头,静静看着对方,谢晚心神色不变,甚至变得焦急起来,“我的好姐姐,你快些走吧,幸好今天是我来找你,要是父亲他们,你肯定要被抓走。” “你有这么好心?”谢晚宁轻哼一声,使了个眼色给一旁的秦尔,后者立刻退了出去。 奉国公府里,是绝对安全的,出了这里,才是龙潭虎穴。 不过,谢晚心其实说对了,她的确不会在这里久待,得走。 “这件事不劳你费心了,话已经说完,请回吧。”谢晚宁声音清冷,不带一丝犹豫。 谢晚心眼圈儿红红的,似乎没想到谢晚宁这么狠绝,根本不把她当回事儿,“姐姐,你是不是还对我有误会……” 谢晚宁不耐烦的起身,“没有的事,谢小姐请回吧。” 说完,便让人送客。 谢晚心不甘不愿地出了府,坐上马车走出去不远,谢廉跟谢安就出来了。 “怎么回事?劝了吗,她什么态度?奉国公在不在,你有没有跟他搭上话?”谢廉迫不及待的问。 谢安也一副期待模样,似乎自家姐姐就是他扶摇直上的最强助力。 “一言难尽,姐姐根本不相信我,现在她不出国公府,别人根本不能拿她怎么样。”谢晚心眉头轻拧,有些急躁,“皇后娘娘那边已经说了,要是咱们抓不住机会,让别人得了法子去救陛下,那咱们可就什么功劳都没了。” “实在不行,咱们夜闯国公府,将她带出来不就得了。”谢安冷哼一声,不知天高地厚。 “你闭嘴!”谢廉不赞成地刺了一眼自己儿子,“你当国公府是你家后院,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谢安顿时蔫吧了,捂着脑袋坐在角落,“那你们说怎么办嘛,咱们三个在这儿奔波劳碌,母亲还在家里等着,也不知道……” “对呀!”谢晚心眼底划过一抹喜色,“母亲不是还在,姐姐不喜欢我们,却肯定在乎母亲,咱们不妨就从这个地方下手。” …… 三更时分,谢晚宁带着秦尔从国公府后门出了门。 等到天明时分,两人已经来到青州边界,这里有临近京城的最大的地下黑市,里面鱼龙混杂,什么都有。 谢晚宁早在两天前已经让人发布了消息,说青州近期出现一位神医,能够医死人药白骨,但最擅长的,还是男科。 “小姐,要是虞夫人跟赫连琛不上当怎么办?毕竟这个关口太奇怪了。”秦尔将马匹绑在客栈后面的榆树上,担忧问道。 “放心。”谢晚宁两手环胸,望着远处露出鱼肚白的天际,冷声道:“他们一定会来。” 第306章 上门医治 “钟先生,我女儿这病,还有的治吗?她已经缠绵病榻将近两个月了,要是再治不好,我们老两口下半辈子可怎么过呀?” “钟先生,救救我吧,我这腿一定还有的救,我不想变成残废。” “大夫,大夫,我丈夫误食了毒蘑菇,一直说自己要变身了,这可怎么办呀?” …… 也就两天的功夫,这处只有夜间开放的黑市很快人满为患。 小小一个摊点,排的队九曲十八弯,目测起码得有个上百人,有的人为了排这个队,连夜带着被褥过来,还有人为了治病一掷千金,反正不管怎样,这个摊点算是成名了。 摊主是一位白胡子老头儿,佝偻着背,老脸宛如松树皮,唯独时常眯着的眼睛里时不时露出一丝清亮的光彩。 “这位老先生,您的腿疾已有十多年了吧。”老头儿沙哑着嗓音,颤巍巍道:“按照老夫这个方子服用,每天三次,连续一个月,就会见到效果。” 老先生顿时露出喜悦神色,连连作揖,欢欢喜喜地拿着单子去抓药了。 “先生,先生,快给我看看,我这眼睛前面总是萦绕着一堆飞虫。” 一名年轻男子急忙抢占先机,在老头儿面前坐下。 后者捋了捋胡子,示意对方把手腕搭到把脉枕上。 片刻之后,他咳嗽一声,“小事,三贴药就可恢复如初。” 话音刚落,队伍后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貌似有人在搞事情。 老头儿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给旁边的药童,后者点头,去后面看了一眼,不一会儿,带来一个蒙着黑纱的女子。 “爷爷,这位夫人想请您上门医治。”药童说。 后面的病人听到了,立刻闹腾起来,指着那黑衣夫人大骂她不讲道理,竟然这么霸道。 可就在这时,四名黑衣带刀侍卫从天而降,只听“哗啦”一声,刺目的光亮闪过众人双眸,所有人都被那几把锃光瓦亮的长剑吓退,再也不敢开口。 “这位夫人,没有这样做事的。”老头儿皱眉开口。 那黑衣夫人丝毫没有犹豫,一挥手,四个侍卫又将长剑收了起来,然后从各自身后拿出一个黑色袋子,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一颗颗金瓜子散落满地。 大家伙儿都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幕震惊到,短暂的怔愣与面面相觑之后,大家一窝蜂扑了上去。 等到所有人为了金币大打出手的时候,白胡子老头儿以及那位黑衣夫人已经消失不见。 “这位夫人,您要带我们去哪儿?”马车摇摇晃晃,老头儿似乎有些受不了,这才问了一句。 “很快就到了。”黑衣侍卫冷冰冰回话。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之后,马车停在一处奢华且低调的客栈前。 黑衣夫人先行下车,做了个“请”的姿势。 进了客栈,老头儿跟药童才发现这家客栈已经被包场,里面黑压压坐着一堆侍卫,个个身上弥漫着逼人冷意。 白胡子老头儿吓得不敢动弹,跟药童两个人瑟缩在一起,脸色发白。 第307章 再见赫连琛 “来人,检查。”为首的黑衣侍卫冷声开口。 “喂喂,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们,我们是来治病的,可不是当犯人的!”药童气不过,挡在白胡子老头儿面前。 后者却没有明显不悦,静静地看着对方,深邃的目光里透着睿智。 “无妨。”他挥了挥手,“检查便检查,横竖咱们也没带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些药物罢了。” 黑衣夫人看了一眼领头的侍卫,后者立刻上前,亲手翻查老头儿的黑色药箱。 一番细致的检查之后,总算是能放他们去治病了。 “我们少爷为奸人所害,下体受伤,特来找您看看。”侍卫在前面带路,说这话时,他还特意回过头看了看老头儿的表现,后者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都很小心,生怕把自己摔下去似的。 “还以为您能不遗余力,要是能替我们少爷治好病,您从此以后后半生的荣华富贵都有着落了。”他道。 白胡子老头儿沉吟片刻,淡淡开口:“具体怎样,还需要仔细瞧瞧,不能妄下结论。” 二层雅间,一张富丽堂皇的孔雀屏风将几人隔绝在外。 “少爷,大夫来了。”侍卫小心翼翼的开口,看得出来他很紧张,不敢多说一个字。 “你滚出去。”屏风背后,一阵低沉沙哑的男音缓缓响起。 侍卫吓得肩膀一抖,急忙退了出去。 偌大的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人。 老头儿四下打量一番,发现这个雅间的两面窗户都被堵的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让人浑身不舒服。 “老先生,要先把脉,还是要先看看?”屏风后的人影动了动。 老头儿却转身往门口方走去,从原本的步履蹒跚一下子就健步如飞,只见他利落的将门反拴上,与此同时,道童也露出“真面貌”,从发髻上拔下一支簪子,一下子踢倒屏风,将背后之人按住。 没错,这白胡子老头儿跟道童不是别人,正是乔装改扮出了城的谢晚宁跟秦尔,而屏风后的人,自然就是赫连琛了。 两人先是在黑市打出名气,吸引这对母子前来自投罗网,然后就到此刻,来了个瓮中捉鳖。 “赫连琛,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谢晚宁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死到脸变形的男人,一字一句道:“真没想到,你还真敢回来,就不怕被当成奸细抓起来吗?” 此时此刻,赫连琛要是再认不出来谢晚宁,那他这几十年怕是白活了。 “谢晚宁,你这个贱人,贱人,你不得好死!”他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可碍于秦尔的簪子正对着他的脖子,他愣是不敢做出太大动作。 “你嘴真脏。”谢晚宁淡漠的笑了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想必你也知道我来这儿为了什么,识相的话,尽早把老皇帝的解药交出来,否则,你这条小命,我……” “你休想!”赫连琛直勾勾盯着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谢晚宁,除非我死,除非我死!” “既然这样,那咱们别废话了。”谢晚宁使了个眼色给秦尔,后者阴恻恻一笑。 第308章 彼此彼此吧 只见她猛然扬起手,那尖锐的闪着寒光的簪子便飞速刺向赫连琛苍白的脖子。 秦尔眼底骤然闪过的杀气瞬间击中赫连琛的心脏,他下意识低喊:“住手。” 与此同时闭上眼睛,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秦尔虽然半路停了手,那尖利的簪子尖儿还是刺中他的皮肤,一阵刺痛之后,温热的暖流涌了出来,空气中弥漫起血腥的味道。 赫连琛气得脸都青了,睁开眼睛,直勾勾盯着谢晚宁,好像在说,你疯了吗,竟然真的要杀了我?! “呦,赫连王爷这叫什么眼神,还不够刺激是么,那我让她继续?”谢晚宁两手环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赫连琛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杀了我,能落的什么好?” “自然有好处。”谢晚宁笑了,“你跟虞夫人害得我在京城无法立足,我这么睚眦必报的人,怎么会不报复呢,杀了你,虞夫人恐怕得疯,这样我就会开心,就不枉风尘仆仆跑这一场了。” “疯子,你这个贱人,真是疯子!” 赫连琛后悔了。 说不后悔那都是假的。 早知今日,他当初真的不应该去招惹这个面慈心毒的毒蛇! “那件事我不知情,都是母妃在料理,让她进来,解药什么的,你也应该问她要。”他勉强压住心里的愤怒,一字一句道:“还有,你若杀了我,两国必起纷争,你们谢家跟柳家,也必会被……” “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柳家人我自有办法保全,至于谢家那群吃里扒外的东西,他们是死是活,我无所谓。”谢晚宁一副淡漠神色,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男人,清冷高傲。 赫连琛深深呼吸一口气,“那你让人,把我母妃请进来。” 谢晚宁才不听他废话,直接让秦尔揭掉身上的伪装,出门去随便拉一个人,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事,并让其转告虞夫人,要想留住自己儿子的性命,先把底下那些侍卫遣散,再亲自带着皇帝的解药上来,不然她们定会拼个鱼死网破。 片刻之后,楼底下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喊。 虞夫人声音嘶哑地扑了上来,在门口看到雅间里的场景,顿时肝胆俱裂。 谢晚宁还煞有其事地跟她打了个招呼,“虞夫人,好久不见。” “谢晚宁,又是你这个贱人,你还要害我们母子到什么时候?!”虞夫人的声音尖锐刺耳,夹杂着浓烈的怨恨。 要是一般人,定然承受不住这种戾气。 可偏偏,谢晚宁就只淡漠的坐在那里,喝着茶水吃着点心,仿佛身外无一物。 “虞夫人,咱们二人,该说彼此彼此吧。”沉默片刻,谢晚宁淡淡开了口。 虞夫人被秦尔拦在外面,但丝毫没有影响她朝着大家怒吼,“谢晚宁,你这贱人,今天我杀不了你,那就把我名字倒过来写!” 话音未落,谢晚宁一根小小的飞针甩向赫连琛,正中后者肩膀,随着一阵惨烈的大叫响起,赫连琛整个人倒在地上,痛苦到浑身发抖。 第309章 不要自寻死路 “儿啊!”虞夫人大声呼喊,声音振聋发聩。 谢晚宁实在懒得浪费时间了,让秦尔将虞夫人带了回来。 几人再次共处一室,情况不可谓不特殊,谢晚宁道:“虞夫人,今日看您是把解药给我交出来呢,还是咱们几人同归于尽呢?您自己选择吧。” 虞夫人脸色变得很难看,母子两个一起直勾勾盯着谢晚宁看,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似的。 “母妃,不要给她。”赫连琛牙齿都快咬碎了,“大不了,咱们一起死!” 自己儿子被逼到这个份儿上,当娘的怎么能不心疼,她又恨恨地剜了谢晚宁一眼,恶声恶气道:“你这贱人自己死便罢了,休想拉着我们母子二人,不过,那药根本没有解……” “秦尔,动手吧。”她话还没说完,谢晚宁一个眼神过去,秦尔立刻勾住赫连琛的脖子,做势要将其拧断。 虞夫人肝胆俱裂,不可置信的大吼:“你敢!” “母亲,母亲救我!”赫连琛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 “我给,我给还不行吗?”虞夫人眼底涌出痛苦的泪水,“谢晚宁,你不得好死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片刻之后,谢晚宁拿到了一颗绿豆大小的药丸。 “就这小小一颗,有用吗?”她皱着眉,将那个小玩意儿捏在手里仔细端详。 一股淡淡的药香味弥漫开来,她初步断定,这药里面不含毒物。 虞夫人咬牙切齿道:“这就是解药,倘若吃了没用,我给你赔命,你快放了我儿子。” 谢晚宁这才将那药丸不慌不忙地收了起来,接着,她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一个黑色小瓶,倒出墨绿色小药丸,抛给秦尔。 一条细细的抛物线在空中画了出来,秦尔飞速接住,想也没想捏住赫连琛的下巴就要喂进去。 赫连琛竟然看破了两人的预谋,拼命挣扎,奈何他不是秦尔的对手,后者狠狠掐住他的脖子,在他大惊失色不小心张开嘴的时候,将药丸飞快的放了进去。 “贱人,你给我儿子吃了什么?”变故太快,等虞夫人反应过来时,事情已成定局。 谢晚宁淡淡道:“我这也是没办法,虞夫人母子二人并不实诚,所以我才出此下策,对了,那药叫断肠丸,十天之内没有解药的话,您就多给赫连殿下多烧几张纸钱吧。” “我给你的就是解药!”虞夫人崩溃大喊:“谢晚宁,你这贱人不讲道理!” “如果陛下能够醒来,证明这药有用,我就让人把解药给你们送出城。” 说着,谢晚宁带着秦尔往楼下走。 虞夫人恶狠狠瞪着她,恨不得活剐了她。 楼底下,那堆黑压压的侍卫同样用吃人的目光盯着谢晚宁,可惜后者丝毫不怕,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纤瘦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外。 是夜,青州城外的河滩上,一片肃杀之气。 谢晚宁骑在马上,静静看着面前从天而降的这群黑衣武士,有些无奈。 “不是都告诉你们,不要再自寻死路,怎么还来?”她两手环胸,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第310章 终于回来 为首的黑衣护卫冷冷一笑,“欺人太甚!” 然后做了个进攻的手势,那些手下也丝毫没有犹豫,立刻拔剑冲向谢晚宁两人,只需要片刻,十几把剑就能将谢晚宁跟秦尔砍成肉酱。 可是,千钧一发之际。 那群麻木不仁的杀手忽然齐刷刷从半空中跌落,摔在地上惨叫。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几十个黑衣侍卫,明明人数众多,可当他们一起行进之时,却听不到丝毫声响,犹如熬夜死神,无声无息的靠近即将殒命的倒霉蛋。 谢晚宁跟秦尔两人翻身下了马,慢悠悠走近为首的侍卫,弯下腰,摘下他的面罩,一张年轻却普通的异域面孔赫然在目。 “虞夫人真是糊涂啊,白白送了你们这些人头,要是被官府的人发现你们这些人在京城撒野,不知道会不会挑起两国纷争呢?” 谢晚宁“温柔”地拍了拍男人硬邦邦的肩膀,“大约过上一两个时辰,你们就能自由活动了,记得赶紧滚出京城,再被我们发现,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密林里。 秦景川面容沉静地站在那里,只有在这种绝对不会被发现的情况下,他才会倾注自己所有的注意力在那个人身上。 他们这样的人,耳力目力都是极佳,谢晚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一清二楚。 他看到她面对强敌的从容,也看到了她为两国百姓着想的宽容,但更令他心里为之一动的,是那一句“我们”。 她很信任他,知道有他在,她们就不会有危险。 秦景川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儿。 忽然感觉,自己的坚持从始至终没有白费,她永远都看得到他。 那么,这是不是表明,在不远的将来,两人真的可以并肩站在一起? “主子,主子?”秦玉伸手在秦景川面前挥了挥,“您在想什么,秦尔让我们过去。” 秦景川这才回过神。 “奉国公,此次多谢救命之恩了。”谢晚宁很豪迈地看着秦景川,此时此刻,她更像个讲义气并且知恩情的江湖儿女。 秦景川征征看着她,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奉国公府,青烟飞快地扑过去抱住自己家小姐,“想死你们了。” 谢晚宁无奈,揉了揉青烟毛茸茸的脑袋,“这两天有发生什么事吗?谢家人都怎样了?” 青烟“蹭”得一下站直,“小姐,谢小姐那边倒是没有什么发现,但是奴婢听说,谢夫人病了。” 谢晚宁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谢夫人,不就是原主的亲生母亲赵芳华么,也是唯一一个真正关心原主的谢家人了。 谢晚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明知道此事有疑,还是觉得派秦尔去打听打听。 夜里,秦尔回来了。 “小姐,赵夫人的确像是生了场大病,奴婢前去探望时,赵夫人还跟奴婢说,让您千万别出现。”秦尔如是说道。 谢晚宁眉头一拧。 “小姐,那咱们要不要去看一下夫人?”青烟小心翼翼开口:“奴婢怕,万一去了……” 第311章 同意进宫 “怕什么。”谢晚宁冷笑:“反正我也正想去会一会我那冷漠的父亲。” 所以,在抵达京城不到一天,谢晚宁就趁着夜色,带着两个丫头,沿着人不多的小道一路来到谢家后门。 秦尔提前踩过点,这个地方守卫最薄弱,她跟秦尔两人甚至可以在不惊动那些护院的情况下摸进谢家内宅。 赵芳华所住的地方,名叫锦华苑,她为人十分低调,因此不论是院子里的陈设,还是房间里的布局,都以简约大气为基调,院子里一草一木都与其他院子的奢华很不搭调。 两人刚一进院子,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苦药味儿,隔着门窗,谢晚宁听见一阵咳嗽声,心里一沉。 片刻之后,秦尔解决了院子里守卫的几个丫头,带着谢晚宁顺利进入房间。 看到她们的瞬间,躺在病床上的女人眼睛里忽然浮现出一抹亮光,震惊之余,她却朝着谢晚宁挥手,喉咙里发出“走,走……”的短促音调。 谢晚宁心里一暖,急忙上前抓住赵芳华的手,“母亲,您怎么样?” 赵芳华脸色苍白,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宁儿,快走,快走!” 她拼尽全力,试图推开谢晚宁,可后者手心里的暖意实在太真实,她是真舍不得。 “母亲,不碍事,我帮您看看。”谢晚宁鼻子莫名一酸,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母爱的温暖。 赵芳华的脉象十分不稳,身体也虚弱得厉害,谢晚宁初步得出她这是积郁成疾,再加上原本就有非常严重的肺病,两相结合,来势汹汹。 “我帮您开个单子,到时候就按这个药方来吃,我再帮您针灸调理,大约有个半年时间,就可以调理得好一点。”谢晚宁有条不紊地开口。 话音刚落,房门外便响起谢廉阴谋得逞的声音;“真不愧是我的女儿,如此孝顺,为父真是欣慰呀,你放心,你进宫之后,为父必定日日按照你开的单子为你母亲治病。” 谢廉两手叉腰,一副兴奋模样。 “宁儿,快走,你快走,别管我,他们,他们要把你……”赵芳华一急之下,再次剧烈咳嗽起来,谢晚宁急忙拿帕子给她擦拭,洁白的帕子上竟然溅了点点猩红。 “夫人呐,你看你又生气了。”谢廉佯装心疼,过去倒了杯水递过去,赵芳华却看也不看,“谢廉,宁儿也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能这样……这样对她!” “夫人,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宁儿能为陛下治病,那是她前世修来的福分,咱们全家都要跟着升天的,明日就是皇后娘娘宽限的最后时日了,幸好宁儿回来了。”谢廉说着,伸手想拍拍谢晚宁的肩膀,后者一记冰冷的眼神投过去,他顿时神色一僵。 “谢先生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谢晚宁似笑非笑的看着谢廉,“卖女求荣卖成你这样的,古往今来恐怕还是头一遭吧,哦对了,反正我从小也没在你身边长大,总归是不亲的,所以,你也不必在乎,是么?” 赵芳华在一旁一个劲儿摇头,谢廉也道:“宁儿,你怎么能这样说,为父当然……” “好了好了,你闭嘴。”谢晚宁不耐烦道:“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同意进宫。” 第312章 没有别的选择 谢廉先是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这个名义上的长女,眉头皱了皱。 “你有什么要求,直说就是,你我父女之间,不必如此遮遮掩掩不畅快。”说得父女两人关系有多好似的。 谢晚宁淡漠开口:“只要你签下这份协议就行。” 说完,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张轻飘飘的纸,上面寥寥数语。 谢廉拿过去看了一眼,顿时大怒:“谢晚宁,你还想干什么,断绝父女关系,亏你写的出来。” 赵芳华也惊住了,直勾勾盯着谢晚宁,好半天道:“宁儿,你休掉夫君,已经是天大的忤逆了,如今还要……你让世人怎么看待你?” “没错!”谢廉咬着牙,指着谢晚宁的鼻子一字一句道:“真没想到,你竟然被他们教成了这个样子,简直狂悖可耻!” “你没有资格这样评价柳家任何人,哪怕是柳家一个下人,在我心里的位置也比你高。”谢晚宁依旧神色淡漠,可她说出来的话,却如此冰冷从容。 谢廉一脸不可思议,“谢晚宁,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万遍也一样!”谢晚宁猛然抬高音量,“你若答应,我立刻奏请入宫,你若不允,那就等着自己的富贵美梦破碎吧。” 谢廉气得脸色煞白,他就算自己这个父亲做的再不好,也不能忍受被女儿提出断绝关系这个奇耻大辱。 就算要断,也应该是他厌弃抛弃谢晚宁这个女儿。 “宁儿,你难道真的不在乎世人眼光吗?”赵芳华拉住谢晚宁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摩挲着,作为母亲,她对这个女儿充满愧欠,实在不想看着她被流言蜚语吞没。 “别人看不惯我,与我何干?”谢晚宁淡淡笑了笑。 “荒谬,简直荒谬!”谢廉一甩袖子,大声道:“除非我死,否则……” “那好啊。”谢晚宁缓缓起身,唤来秦尔,“既然你这么冥顽不灵,那我们没什么话可说了,谁答应了皇后,谁就进宫去吧。” “慢着!”谢廉猛然上前挡住谢晚宁,还未开口,门外忽然响起一声柔柔的:“父亲……” 谢晚心从外面进来,看到这一幕,眼底瞬间划过一抹复杂之色,她抓住谢廉的胳膊,轻声道:“父亲,您怎么能这样对待姐姐,姐姐毕竟是我们家里的一份子,无论如何……” 一边说,一边在谢晚宁看不到的地方给谢廉使眼色。 后者眉头拧了拧,片刻之后,才算缓下心神,轻哼一声,“根本就是你这姐姐无理取闹。” 说完转过身去,不再多言。 谢晚心叹了口气,将谢晚宁拉到一边,柔声劝慰:“姐姐,我的好姐姐,这件事总还有回环的余地,父亲怎么会真的那么绝情无义?你就暂且答应,宫里那边,皇后娘娘已经说过,应当不会有什么事。” 谢晚宁实在忍无可忍,一甩袖子,与谢晚心保持两步距离。 “这件事,你们没有别的选择。”她神色清冷,丝毫不拖泥带水,“我时间有限,别浪费时间。” 第313章 余世子误会了 天微微亮,皇宫里,各宫宫人已经开始忙碌。 一辆青灰色的马车晃晃悠悠进了宫城门,前面开路的是一位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男子,所到之处,所有人无一不小心跪拜。 谢晚宁就坐在这辆马车里,此次进宫,她只带了秦尔一人。 “小姐,您别害怕,遇到任何情况,奴婢都会跟您站在一起。”秦尔凝声道。 谢晚宁淡淡一笑,“你从哪儿看出来我害怕了,咱们不是已经提前预备好了吗,这件事,只会成功。” 秦尔勉强抿了抿唇,眼底划过一抹敬佩,“不过,能拿到那份协议,还真是不容易。” “有什么不容易的,谢廉又不在乎我,又怎么会把我的生死当回事儿。”谢晚宁撩开马车帘子,静静看了一眼窗外的红墙。 她的话,也落到了秦景川耳中。 他不自觉蹙了蹙眉。 似乎,他心底里的这个女子,一直以来都是不同凡响的。 从来不惧世俗目光,从来不怕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这种女子,恐怕打着灯笼也难找到,这正是她最难能可贵的地方。 秦景川忽然觉得很庆幸自己能够在所有人之前发现这颗明珠。 只要他再耐心一点,再真诚一点,她一定会在自己的庭院里绽放光芒。 “前面就要到了,准备好了吗?”秦景川翻身下马,来到马车前,低声道。 后者沉默片刻,“有劳了。” 有什么没准备好的? 她根本没在怕。 “谢晚宁。”忽然,谢晚宁耳边响起一阵熟悉而又略显陌生的话音,她起身的动作一顿,顺着声音望过去,隔着马车帘子,竟然看到余司远挡在马车前。 谢晚宁失笑,这家伙来这儿干什么? “滚开。”她还没开口,秦景川已经出了声,声音低沉充满杀气。 余司远言简意赅:“你若真在乎她,就该带着她远走高飞,而不是带着她进宫送死!” 谢晚宁惊呆了。 秦景川漆黑深邃的眸子里,也划过一抹不悦。 “你懂什么?”他冷冷一笑,仿佛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掠食者,浑身戾气腾腾。 余司远一噎,但没退缩,“我什么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人想要她死,你只要带着她进了宫,明年的今日就是她的死期。” “余世子误会了。”这时,一只白净纤瘦的白玉臂挥开车帘,谢晚宁从里面探出身子,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这件事跟余世子没有关系,还请让路。” 她道。 余司远一噎,仍然没退后。 “谢晚宁,说你糊涂你还真不聪明,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疯了吗,他们都想让你死,就连这个男人,他也想把你往虎狼坑里推,你要是还不后退,就等着被……算了,我懒得跟你多说。” 余司远说完,竟然直接上前,伸手想把谢晚宁胳膊抓住。 这个猝不及防的举动令人一震,可不等谢晚宁回过神,余司远叫人带胳膊已经飞了出去,撞在那红墙上,又狠狠摔了下来,发出“嘭”的声音,听着都疼。 但他竟然只是小小的停顿了片刻,然后又爬了起来。 第314章 面见皇后 余司远擦了擦唇角的血,恨恨盯着秦景川,一字一句道:“你既然没能耐保护她,就滚开!” 说完竟朝着秦景川飞冲了过来。 “住手!”谢晚宁甚至不知道怎样才能制止对方,“余世子,你是不是吃错药了,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来放肆?!” 眨眼功夫,余司远跟秦景川已经过了十几招,但后者的功力明显强于他,谁都看得出来,他已经被按在地上摩擦。 “滚!”秦景川厌恶的冷哼一声,最后一脚踹飞余司远。 马车再次晃晃悠悠起来。 经过余司远时,他竟然还在倔强地发出呻吟:“不要,不要去……” “余世子,好像还很关心小姐。”秦尔压低声音道,“只是,他的行为实在太过激了,这里可是宫里,他就不怕被人看到吗?” “无妨。”谢晚宁声音清冷淡漠:“与咱们无关。” 三人抵达皇后宫里时,通传的小黄门尖锐的声音立刻划破这座宫城。 皇宫里,一切都复苏了,似乎谢晚宁的到来,拯救了所有。 “平宁郡主终于来了,可让本宫好等。”皇后威严地坐在上首,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晚宁,像个天生的裁决者。 “还请皇后娘娘恕罪。”谢晚宁规规矩矩下跪,“臣女之所以未能按时进宫,是因为一直在研究解药。” 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拿出那个银色小瓶。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立刻上前,毕恭毕敬地接过那瓶子,呈了上去。 皇后眯了眯狭长的眸子,盯着谢晚宁看了半天,有些不可置信。 “余贤妃,不,余庶人之前明明说过,那毒根本没有解药,你莫不是在诓骗本宫,平宁郡主,这可是杀头诛九族的大罪。” 她的声音沉静雍容,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威压之感,周围五六个婢女都紧张得低下头,唯独谢晚宁。 “娘娘若是不信,可以试试。”谢晚宁不卑不亢地直起身子,“奴婢心系家人,绝不敢做出大逆不道之事,若陛下有失,奴婢绝对自行了断。” 话音未落,秦景川忽然抓住她的胳膊,似乎很不赞同她的措辞。 这个细微的举动落进皇后眼底,便是另外一番感觉。 “既然如此……”她沉声道:“平宁郡主可以去替陛下诊治。” 很快,皇帝身边的李公公前来,引着谢晚宁往皇帝寝宫方向走。 皇后直勾勾盯着谢晚宁离去的背影,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娘娘,奉国公貌似很在意这个谢小姐。”大宫女莲儿慢慢上前,在皇后耳边低声道:“而且奴婢看,谢小姐对他,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何止不一样了。”皇后幽幽叹息一口,“年轻女人的心,是最容易被捂热的,何况还是奉国公这样一个天底下一等一的男子。” “可她根本配不上奉国公。”莲儿皱起眉头,声音里夹杂着几分特属于女人的嫉恨:“她不过是个被休了的女人,根本上不得台面。” 皇后摇了摇头,“你这话不对,只要奉国公喜欢,管她什么样儿呢。” 第315章 解毒 莲儿有些不解,低下头想了想,才忐忑不安的说:“如果,奴婢是说如此,谢小姐当真救了陛下的话,到时候奉国公再提出要娶她为妻……” 一句话还没说完,皇后利刃一般的目光已经刺了过去,莲儿急忙低下头,不敢再说半个字。 “她配吗?”皇后长长的凤袍拖在地上,整个人身上弥漫着阴冷的气息,“她若是安安分分也就罢了,可偏偏,她要跟本宫的侄女抢人,那就别怪本宫不客气了。” …… 皇帝寝宫。 十几个太医在外面等着,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谢晚宁还是没出来。 有人忍不住了,开始嘟囔起来:“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孩子,能有什么能耐,陛下身上这毒性那样凶猛,万一不行可怎么办?” “就是啊。”另外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太医沉沉叹了口气,“可惜我们这把老骨头也没法替陛下分忧。” “要是陛下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这些人,真的无颜面见天下人呀。” …… 众人说着说着,矛头就指向了谢晚宁。 “怎么样?”屋内,柳老太医紧张的看着谢晚宁,此时此刻,后者正在给皇帝把脉。 药已经喂下去有一会儿,可老皇帝还是静静地平躺着,半天没醒过来,这也就罢了,他的体温似乎还有点下降。 谢晚宁一颗星已经悬了起来,后背汗涔涔的,说不出的不确定感将她狠狠包裹着,几乎要喘不过气。 肯定不会有错。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虞夫人不会真残忍到拿自己儿子的性命开玩笑。 这药必须有用! 可是,老皇帝为什么还不醒来? “爷爷,您别担心。”谢晚宁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柳老太医,声音异常沉静:“一定不会有事,等陛下醒来,咱们一家就能团圆了。” 柳老太医嘴唇苍白,听了谢晚宁的话总算有一丝欣慰,“对对对,咱们一家还没团圆呢,到时候把你母亲也一起接来,还有你妹妹……” “爷爷。”谢晚宁忽然打断柳老太医的话:“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就已经没有妹妹,没有父亲,没有弟弟了,从今以后,我只有您,只有舅舅,还有表妹,只要您不嫌弃,我们才是一家人。” 她这话说的,有些拗口。 柳老太医先是一愣,而后不可置信的盯着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意思。 “你这个孩子,让我怎么说你才好,你父亲,不管他做了什么错事,他都始终是你父亲,你怎么可以不认他呢?亲父女之间,能有什么绕不过去……” “爷爷。”谢晚宁深呼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抹笑:“您就别自欺欺人了,他根本不是一个值得我尊敬的父亲,他只是谢晚心的父亲,也是谢安的,为父与我无关。” 谢晚宁神态尤其认真,哪怕天塌下来,也无法撼动她的抉择。 “你这个孩子,永远都是最有主意的,也罢,你长大了,我们管不了你了,别过上几年,你连我这个爷爷都不认了。”柳老太医轻哼一声,转过身,用手擦了一擦眼角。 却没发现,龙床上的人,手指忽然动了一动。 第316章 刁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仅寝宫外那些人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就连谢晚宁,也渐渐遭不住了。 怎么还不醒? “怎么回事?”这时,秦景川推门进来,冷峻的年纪上多了几分忧虑,“会不会是……”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 谢晚宁摇了摇头,目光更显焦灼。 “来人呐,把门打开。”皇后威严的声音在寝宫外面响起。 眨眼功夫,两名太监冲了进来,原本气势汹汹地要去拉谢晚宁,忽然见秦景川也在,犹豫片刻,“奉国公安好。” 另外一名太监道:“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捉拿谋害陛下的妖女。” “妖女?”秦景川忽的一笑,“谁说她是妖女?” 他从来不苟言笑,哪怕最春风得意的时候,此时此刻,他的笑像极了冷酷的煞神,瞧得人心里一凉。 两个太监低着头,谁也不敢再说半个字。 “奉国公这话是何意思,难道本宫还能冤枉她不成?”言皇后凉薄沉静的声音缓缓响起,“此女自制解药,信誓旦旦地向本宫保证,一定能救得了陛下,结果陛下却到现在都没有醒,奉国公难道看不见吗?” 秦景川没有开口,只是向前挪了一步,静静地挡在谢晚宁面前,高大修长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言皇后凤眸眯了眯,眼底透出一抹冷凝的光线,“奉国公这是什么意思,要当众违抗懿旨么?” “皇后若想捉她,先拿我再说。”秦景川声音不高,却透出一股浓浓的戾气,无人知道此时此刻的他心里在想什么,却连皇后都愣了一下,皱着眉直勾勾盯着他。 “皇后娘娘,还请再稍候片刻。”谢晚宁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皇后:“臣女对自己有信心。” 说实在话,她并没有百分之百的信心,万一有任何岔子,她们一家,连带着秦景川,都会被扣上谋害皇帝的罪名。 谢晚宁一颗心“突突”地跳着,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休要多言。”言皇后冷哼一声,“若是真的有效,陛下早该醒了,分明就是你医术不行,来人呐,给我拿下!” “谁敢!”秦景川凌厉的眉一挑,旁边几个内侍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奉国公,你要造反吗?”言皇后冷冷一笑,“这里可是皇宫,不是你奉国公府!” “是又怎样?”秦景川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从来没将言皇后放在眼里。 谢晚宁急了,绕开他上前,“回禀皇后娘娘,陛下久躺床上,血行不畅,因此言语见效稍慢也是常事,请您再给臣女一炷香的时间,臣女可替陛下针灸。” 她巧妙地站到了言皇后跟秦景川中间,挡住了两人的视线,也算化解了僵局。 言皇后正要开口,她旁边的大宫女莲儿急忙扯了扯她的袖子,她这才作罢。 “一炷香之内,陛下要是还醒不过来,到时候就算奉国公,也替你求不了情。”言皇后说完,狠狠一甩袖子,飞速离去。 偌大的寝宫里,顿时一片死寂。 第317章 求您放过她 “阿宁,你有把握吗?”柳老太医忧心忡忡的开口:“要是实在不行,我就说这解药是我研制出来的,不干你的事。” “爷爷。”谢晚宁打断柳老太医的话,拿出自己的针灸包,将银针在蜡烛上燎了燎,而后才道:“您替我再给陛下把把脉,我们一起针灸,这次一定会成功。”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说不出的复杂。 此时此刻,她的身后只有两个人,都是对她至关重要之人,绝对不能容许一丝一毫的失误。 柳老太医犹豫片刻,见谢晚宁神色凝重,一门心思想着救命,他也没时间再忧虑,拿出自己最好的水平,替谢晚宁把关。 “他回醒来的,对么?”身后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话音。 谢晚宁愣了一愣,堪堪回过头,正好对上秦景川明暗交加的眸子。 她心里一动。 想必他也是很担心皇帝的,只是出于某些原因,情感从未表达出来过。 “你放心。”谢晚宁勉强扯出一抹笑,“我跟爷爷会全力以赴。” 施针的时候,谢晚宁一直在心里默念,一定要醒来,一定要醒来…… 她相信柳老太医跟秦景川都是同样的想法。 “陛下,请您快些醒过来吧,我们都很担心您。”谢晚宁喃喃自语:“奉国公,也很担心您的安危。” “谢姑娘,时间到了。”门外,莲儿抬高话音道:“您刚刚答应了皇后娘娘,请快些出来吧,莫要让奴婢为难。” 快点醒过来呀! 谢晚宁一颗心狂跳不止,恨不得把自己的灵魂抽出来安进老皇帝体内。 秦景川也变了脸色,疾步走到病床上,低声道:“你若醒来,我就听你的话。”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满身威仪的言皇后目光冷冽的扫过整个屋子,最后将视线落在谢晚宁身上。 “谢小姐,你说过的话,可别不算数。”她一副有条不紊的样子,摆明了要将谢晚宁拉下水。 后者深呼吸一口气,慢慢站了起来。 此时此刻,她真的没有办法了。 哪怕虞夫人真的不顾赫连琛的性命,骗了她,她也没办法挽救了。 言皇后早就不喜欢她,好不容易逮住一次机会,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我知道。”谢晚宁无奈,看了秦景川一眼,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然后往门口方向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汇聚,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尖上。 柳老太医完全慌了,急忙抓住谢晚宁,按着她跪下,给言皇后磕头:“皇后娘娘,那解药是我研制出来的,跟宁儿无关,求您放过她吧!” 谢晚宁不赞成的皱眉,但与此同时鼻子却忍不住一酸,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喉咙梗着,说不出一句话。 命运怎么会这么可笑。 她明明请尽全力,为什么还是不愿意放过她,而且此时此刻,要受连累的不止她一个。 谢晚宁心里说不出的感觉,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炙烤,浓浓的不甘瞬间将她淹没。 两个内侍看着秦景川在,都没敢动手拧住她的胳膊,但这并不影响她要被带走。 第318章 不顾一切的心动 “言后!”谁知就在这时,秦景川一声厉喝:“陛下生死未卜,你却非要带走他的主治大夫,你居心何在?!” 一句质问,震惊了所有人。 谢晚宁心里猛的一震,刚刚的恐惧无措竟然全都烟消云散。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秦景川一眼,此时此刻的他,乍眼看过去跟平常并无区别,可她的心脏却抑制不住的狂跳。 谢晚宁暗呼“糟糕”。 她再一次心动了。 那种无法控制的,不顾一切的心动。 “奉国公这是何意?”言皇后雍容华贵的脸上划过一抹震惊,但很快又恢复如初,她直勾勾盯着秦景川,目光阴冷沉静,“本宫自会派德高望重的太医为陛下诊治,这个谢晚宁,根本就是一个靠着微末计俩坑蒙拐骗的东西,本宫已经一再给她机会,是她已经无用!” “她的医术,就连陛下也已经承认,皇后娘娘却如此针对她,究竟安的什么心?” 秦景川反唇相讥。 刹那之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言皇后被繁复的宫装包裹起来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险些没有站稳。 莲儿急忙扶住她,“娘娘,要不还是……” “奉国公如此维护她,你又安的什么心?”言皇后声音缓了缓,冷笑开口:“陛下早已为你选定成亲人选,你难道要忤逆他的意思?” “谢姑娘多次救我性命,难道如今她有难,秦某连求个情都不行么?”秦景川从来没有任何时候这样咄咄逼人,就算是在最生气的那刻。 可是此时此刻,他颠覆了所有人的印象。 就连谢晚宁都被惊住,不可置信的盯着他,她的理智告诉她,该站出来,起码撇清自己与秦景川的关系,不然的话,他也会被天下人指责。 可这一瞬间,她的全身都仿佛被某种说不出的禁制挟制,除了呼吸竟做不出其他任何反应。 她的思绪凌乱极了。 谢晚宁啊谢晚宁,你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自己不断沉沦,你明知道那是错误的,是不被允许的! 不,你怎么知道那一定是错误的?! 谢晚宁纠结复杂的内心突然冲进了一束光,驱散所有的阴暗面。 对呀,这个男人,从来没有抛弃过她,从来都将她放在第一位,从来都在靠自己最大的能力帮她救她。 他的真心昭然若揭,他已经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所有人,也向她证明,他的爱究竟有多深重。 可为什么,她还是在退缩,还在害怕? “陛下,陛下您醒了?!”一片僵持之中,李公公猝不及防的声音打破这死一样的沉寂,“皇后娘娘,奉国公,陛下醒了!” 所有人都活了。 谢晚宁更是长长舒了一口气,下意识望向皇帝龙床方向,都没注意秦景川朝她走了过来。 “没事了。”他轻轻开口,像是在安慰。 谢晚宁瞬间鼻子一酸,泪水禁不住往出涌,“多谢你,真的,秦景川,谢谢有你在。” 秦景川似乎没有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一时间也有些无措,“你别哭,陛下没事了,这是你的功劳。” 第319章 醒过来 “奉国公,陛下叫您呢。”李公公夹着嗓音兴奋道:“谢姑娘也跟着过来看看吧,陛下刚醒过来,还需要您再继续替他将养呢。” 这大抵是皇帝的意思。 言皇后的脸色有些僵硬。 从皇帝睁开眼睛开始到现在,他的目光丝毫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过,任凭她怎样焦急询问,就好像,身边根本没有她这个人。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的行为过激了。 “看来这次,还是多亏了谢姑娘,不然的话,陛下想必不会这么快醒来。”言皇后勉强扯出一抹笑,僵硬开口:“陛下可要好好恩赏恩赏谢姑娘。” 原本大家都挺开心的,她这一句话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气氛更加尴尬。 言皇后面子上险些挂不住。 “陛下刚醒,还有些不舒服,大家都先出去吧,就留姑娘就行。”这时,李公公笑着开了口,总算是打破僵局。 偌大的寝宫,很快只剩三人。 谢晚宁夹在这对奇怪的父子之间,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 要是李公公在就好了,她想。 “怎么不说话?”老皇帝忽然沉闷着声音开口:“怎么,朕醒了,你不开心?” 谢晚宁下意识看了一眼秦景川,后者冷峻的面孔隐匿在幽暗的光线之中,俊美的轮廓恰好显现出来,但多了几分复杂之感。 “没有的事。”沉默片刻,他意味不明的回了一句,视线望向别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刚说的,我都听见了。”这时,老皇帝挣扎了两下,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坐起来,却因长时间躺在床上,浑身无力而失败。 这个已经步入中年的男人,身上头一次显现出的感觉,谢晚宁看得出来他并不想在最在乎的人面前露出疲态,因此还有些难堪。 但让谢晚宁没有想到的是,秦景川竟然主动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还没痊愈,少逞能。”他语气不太好,冲冲的。 老皇帝整个人都僵住了,不可置信的盯了一眼自己这个一直以来不对付的儿子,到嘴的话,想了想,终究没有说出来。 “怎么,你想耍赖不认?”顿了一下,皇帝指了指一旁的谢晚宁,“我可是有证人的,她也听到了,你亲口说的。” 说完转头盯着谢晚宁,好像在逼她承认。 谢晚宁:“……” 你们父子两个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喂! “用不着你多说。”秦景川似乎有些不耐,“不过,你分明就是在诓我们,你当时明明已经醒了!” “那又怎样,朕是皇帝,你敢质问朕?!”老皇帝冷哼一声,瞪了眼秦景川,“秦景川,你真是好大的胆……咳咳……” “陛下,您别激动。”这种时候,就到谢晚宁这个工具人该出场的时候了,她飞快地倒了杯水,很有眼色的递到皇帝手上,后者缓了好半天,才勉强平复下来。 “还没一个外人有眼色。”老皇帝恼恨地瞪了秦景川一眼。 “我知道。”忽然,秦景川抬起眸子,静静看着对方。 第320章 我要娶她 老皇帝表情明显一僵,显然没想到秦景川竟然会这样回答。 他愣了半天,这才不可置信的问:“你说什么?” 偌大的房间里,气氛一片冷凝。 谢晚宁察觉父子两人情绪的变化,没敢插嘴,只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可是你亲口答应的,秦景川,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皇帝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儿子,目光炯炯发亮。 秦景川却道:“我也有条件。” 说完转头望向谢晚宁,后者察觉不念,急忙低下头,下一秒,却被他牵起手,带到皇帝面前,“我要娶她。” …… “什么?”谢晚心猛然站了起来,花容月貌的脸上浮现不可思议的表情,“父亲,您再说一遍,姐姐她怎么了?” 谢廉一张老脸已经拧得不像样子,此时此刻,他这真是痛悔交加,早知道谢晚宁竟然能得到皇帝的青睐,他怎么可能签下那份协议。 “你那个有能耐的姐姐,用自制的解药,救了陛下,被赏赐了千金,听说,还是奉国公亲自将她互送回去的。 这件事,真是咱们失算了,本以为谢晚宁也不过如此,没想到啊……” 话音未落,谢晚心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奉国公”三个字,彻彻底底刺激到了她。 “她,她不是说过,自己跟奉国公早已经没有关系了,怎么会……”谢晚心喃喃自语,“还是说,她之前只是在骗我,其实根本不是……” 向来冷静自持的她,实在想不到自己还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心儿,你是不是对奉国公也……”谢廉看出她的不对,起身过来,耐心询问。 谢晚心脸色一变,转过身避开谢廉的目光,“父亲,您怎么能这样说,奉国公那样的人物,是女儿可以肖想的吗?” “怎么不可以?”这时,谢安从外面进来,“我姐姐可是九天翱翔的凤,配谁配不上,何况谢晚宁那个弃妇都能跟奉国公出双入对,我姐姐又怎么不可以?!” “谢安!”谢晚心好歹还有些脸皮,羞愤之下呵斥了几句:“你莫不是疯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在这儿说,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怕什么,我儿说的对,心儿你可以为父心中最骄傲的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生的花容月貌沉鱼落雁,比你那个无情无义的姐姐不知道强上多少倍,怎么能这般自怨自艾?要按我说的,上次奉国公英雄救美,当时你就该……” “父亲!”谢晚心不赞成地瞪了谢廉一眼,“这里是京城,你我不过是一个商户。” 寥寥两句话,说得谢廉父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为今之计,是要重新与姐姐还有外祖修复关系,不然的话,咱们一家日后在京城立足都费劲。”谢晚心皱眉道。 …… 回到柳家,谢晚宁精疲力尽,倒头就睡。 柳老太医午后过来了一趟,见她一直没醒,便在廊下静静等着,时不时叹一口气,两个丫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第321章 您放心就好 “爷爷,怎么了,唉声叹气的?”谢晚宁伸了个懒腰,从房间里出来,柳老太医见状,急忙起身相迎。 “乖孙女儿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爷爷帮你看看?”他道。 谢晚宁无奈,宽慰了好久,柳老太医才放下心,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你跟奉国公?我是说,你们,你们……呃……”老人家老脸一红,到嘴的话竟然半天说不出来。 谢晚宁都着急了,“爷爷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没必要藏着掖着。” “你跟奉国公,怎么样了?”柳老太医望向别处,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谢晚宁看得哭笑不得,没想到这个老头子还有这么害羞的时候,真是少见。 “还没确定。”谢晚宁强忍笑意,“但是,以后八成会确定下来,您觉得怎么样?” 柳老太医顿时眉头一拧,花白的眉毛都变成了两个小球。 “你真的确定吗?”他沉吟片刻,满目担忧:“你真的决定,不顾一切的跟他在一起?陛下知道这件事吗,还有,他的身世你清楚吗?如果跟他在一起,你可能会时时处在危险之中,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你真的受得了吗?” 柳老太医不愧是长辈,眼光毒辣也就罢了,说话更是一针见血。 谢晚宁先是一愣,说实话,她目前还没有想过太遥远的问题,她只是觉得,能遇到一个知心知意的人着实不容易,不要为了想象中那些困难跟障碍就否定一切。 “爷爷,您想表达什么?”她认真问道。 柳老太医叹了口气,几番犹豫,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宁儿,障碍你已经知道了,奉国公他跟陛下,其实是父子关系,这件事关乎内宫秘闻,爷爷也不是特别清楚,但陛下对这个儿子格外疼惜,日后有可能会将这宁国的江山交到他的手里,你若跟他在一起,肯定会遭受更多非议,受到更多的坑害,爷爷不是在危言耸听,自古以来皇宫里的争斗都是最残忍的,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盛夏的庭院之中,绿树成荫,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蝉鸣,听的人心烦意乱。 谢晚宁说不清此时此刻自己心里什么想法,只知道,她迟疑了。 但,仅仅只是迟疑了一瞬间,她就已经打定主意。 “爷爷,我相中的,是他这个人,我们要是能在一起,不管再大的风浪,只要能互相扶持,同心同德,日子终究不会过得很差,至于他以后会被赋予什么身份,这不是我目前该考虑的事情。 而且就算现在把一切忧患考虑到位了,某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吗?” 谢晚宁笑了笑,抓起柳老太医的手,一字一句道:“爷爷,我相信他可以保护好自己,也可以保护好我,您放心就好。” 四目相对,谢晚宁清澈的眸子里涌出幸福的笑。 这一瞬间,她为自己的选择感到骄傲,内心深处,也被深深的愉悦充盈着,说不出的感觉。 柳老太医眼圈红红的,点了点头,将谢晚宁的手攥紧,“那就好,那就好……” 第322章 敞开心扉 说到这里,柳老太医又想起一些事情,便跟谢晚宁唠了唠。 “什么?”谢晚宁猛然起身,瞪大眼睛盯着面前这个老头儿,“爷爷,你说的都是真的?” 柳老太医轻哼一声,“不然的话,你以为爷爷我,会放心同意你自己来选择?奉国公当初就跟我说过,自己非你不娶,你命悬一线时,他比所有人都着急,为了你,不惜硬闯皇宫求药,更是几次三番在陛下面前维护你,且不说别的,就冲着这几次舍命相救的恩情,爷爷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心实意的。 他当时说的意思,是当他自己真正有能力保护你的时候,才会跟你坦白,估计现在着急了吧,毕竟一切发展得太快。” 柳老太医走后,谢晚宁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实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但是,好像更加惊喜,更加喜欢了呢。 谢晚宁在院子里的秋千上一坐就是一下午,细细回想着两人相识相知相许的点点滴滴,不自觉露出笑容。 “什么事情笑的这么开心?”身后,忽然响起一阵熟悉的话音。 谢晚宁脸色一僵,下意识回头,就见秦景川修长挺拔的身影站在那树海棠下,微风袭来,海棠花随风飘落,玉白色的花瓣滑落在他肩膀,说不出的美。 四目相对,她的内心仿佛被一把火星烫到,一颗心“突突”地跳,直想错开他的目光。 “没有。”她转开脸,自顾自荡着秋千,余光中,他慢悠悠踱到她面前,又绕到她身后,伸手轻轻在她后背推了一把。 海棠花香清幽淡雅,融合着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木质香,给人莫名的舒适之感。 谢晚宁好久没有说话,静静感受着两人相处之时时间轻轻流淌的美妙。 随着秋千的不断起伏,她的心也跟着荡呀荡的,像风中摇曳的小船儿。 “刚刚,你跟爷爷说的,我都听见了。”忽然,身后的人凑近她的耳朵,含着笑开口:“不能反悔。” 谢晚宁当即老脸一红,一下子起身,“你说什么?” 秦景川两手环胸,揶揄地笑着,往常锋利的眉目,此时竟说不出的柔和,说不出的好看。 “我说,我喜欢你。”他直勾勾盯着谢晚宁的眼睛,目光脉脉含情,一步一步靠近她,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尖尖上。 “你,你胡说什么?”谢晚宁一颗心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天哪天哪,她这棵万年铁树竟然也有开花的时候,只是,这种感觉,好刺激,好惊险! 她的肩膀被人轻轻握住,被迫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秦景川的眸子一直都很漂亮,此时此刻,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更显现出一种说不出的光彩。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他慢慢靠近,将她拥进怀里,他的胸膛坚硬却宽阔,温暖异常。 谢晚宁心脏狂跳,感受着他的体温与心意,不自觉眼眶竟然湿润了。 “也谢谢你,屡次救我于水火。”她慢慢拥住他精瘦的腰,此时此刻,整个人无比踏实。 第323章 不会勉强你 “爷爷,您就帮帮忙吧,我们一家跟姐姐毕竟是亲的,上次父亲跟弟弟说话的确过激了一点,可这并不能成为割裂我们一家关系的致命点呀。”谢晚心亲手奉上热茶,又是捏肩膀又是捶背,却怎么也没办法让柳老太医舒心。 后者眉头拧着,有些无奈,“心儿啊,这件事不是爷爷不帮你们,实在是,你们实在太过分了,你说说这世界上哪有亲生父亲着急送亲女儿去死的,你姐姐没当众跟你们撕破脸已经算不错了,她现在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也渡过难关了,你们又眼巴巴上来要修复关系,这不妥吧?” 要是搁在平常,柳老太医没准还会看在谢晚心恭敬可爱的份儿上,替她说两句好话,求求情。 可这一次,连他也寒了心了。 谢晚心脸色变得极其难堪,到嘴的话也不得不咽了下去,再没有脸多说什么,只能寄希望于自己那个不争气的爹。 “什么?”谢廉转过身,盯着谢晚心,“她竟然这么不知好歹,我好歹也是她爹,怎么能这样锱铢必较?!” 谢廉气得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谢晚宁没来质问他,他倒是先气得半死。 “上次的事,本来就是父亲处理不当,伤了姐姐的心,咱们还是低一次头,去跟姐姐道个歉吧……”谢晚心无奈。 谢廉那叫一个不情不愿。 谢晚心恨铁不成钢,只能去找赵芳华。 …… “小姐,那边有家成衣店,咱们去看看吧,好久没给你买新衣服了。”青烟指了指不远处那家新开的店,兴奋得眼睛放光。 谢晚宁跟秦尔只好跟着她一起,小丫头在前面跑着,谢晚宁在后面说着“慢点慢点,别摔着。”委实无奈。 不过有一说一,这家新开的成衣店,里面的绸缎款式都挺新颖,谢晚宁给两个丫头分别挑了一身,自己则留了一块海棠色的料子,打算做个披风。 “宁儿。”一声温柔话音从身后响起,谢晚宁心里一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母亲。”她愉快的张开臂膀,轻轻抱了抱这个名义上的母亲,虽然两人不是亲生母女,可她却实打实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母爱,这种感觉,是真的很美好。 赵芳华细细打量着大女儿的脸色,眼圈儿很快红了,“宁儿,你瘦了,受苦了。” “没有的事,母亲,快来这边坐下。”谢晚宁拉着赵芳华在小几上坐下,小店员很贴心地送来一壶茶,两个丫头也避了出去。 谢晚宁很喜欢这个温柔善良的母亲,只可惜对方心太软了,不然的话,她一定劝她跟谢廉和离,离开那冷血无情的一家人。 “宁儿,我听说,昨天你妹妹去柳家找你了。”赵芳华目光柔软地望着谢晚宁,声音里含着柔柔的春水,让人无比熨帖。 谢晚宁皱眉,这件事她倒是没有听说,想必是柳老太医不想让她不开心,就没跟她说。 “母亲,您有话直说吧。”谢晚宁大概猜到赵芳华接下来会说什么,有些无奈。 “我的想法是,你若实在不愿意回来,母亲不会勉强你。” 第324章 该不会家暴吧 乍一听这句话,谢晚宁还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赵芳华只是温温柔柔的看着她,看着自己的女儿,自己一直以来疏忽的、愧欠的女儿。 “宁儿,你也是娘的心头肉,有些事情,他们不告诉娘,但并不代表娘不知道,你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用不着考虑我,知道吗?”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听的谢晚宁如沐春风。 “母亲,您有没有想过,离开父亲,离开他们?”谢晚宁斟酌再三,还是开了口。 她看得出来,赵芳华跟那一家人不一样,她是打内心深处的善良。 “宁儿,有些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你父亲跟弟弟妹妹的确有不对的地方,母亲就更要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不然的话,他们会错的更离谱,知道吗?” 赵芳华握紧谢晚宁的手,目光含着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自己的坚持,你能走出来,母亲很欣慰,也希望你能一直坚持下去。” “可是他们根本配不上母亲这般对待!”谢晚宁激动地站了起来,“母亲,谢廉那样的人,也配不上你……” “住口!”向来性情温柔的赵芳华竟然动了薄怒,她皱眉看着谢晚宁,一字一句道:“宁儿,你需记住一点,他再怎么不好,也是你生身父亲,绝对不能说他半个不字,哪怕他千错万错,知道吗?” “凭什么?”谢晚宁震惊极了,她想不通为什么,赵芳华可以支撑她的自由,却在这种事情上如此执拗,简直太割裂了。 想必当年,谢廉也是用花言巧语亦或者某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将赵芳华哄骗到手的。 “宁儿,母亲不奢求你跟他有多亲,但这是母亲的底线,你若还认我这个母亲,就别再问为什么。”赵芳华脸色微白,站了起来,与谢晚宁针锋相对。 后者在原地愣了很久,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可终究拗不过执着的母亲,用沉默代替回答。 “乖女儿。”赵芳华轻轻叹了口气,拉住谢晚宁的手,柔柔道:“他们估计不会轻易罢手,你别理他们就是,另外,你跟奉国公的事情,是真的吗?” 谢晚宁肩膀一僵,老脸有些热辣。 “母亲,您干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她低下头,难得露出忸怩之态。 赵芳华就明白了,“那就好,那就好,想必奉国公待你极好,不然的话,你也不会……” “母亲!”谢晚宁目光忽然注意到了赵芳华撩起来的袖子,她的手臂上竟然有一片刺目的鲜花,“您这是怎么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脑海。 谢廉那个狗东西,该不会家暴吧? 或者pua赵芳华,后者被洗脑了,这才这么执拗? “没什么……”赵芳华急忙将袖子翻了下来,遮住那条伤痕,“母亲不小心烫到了,不碍事,不用担心。” 谢晚宁才不相信,谁家烫伤的伤疤是那种条形的,分明就是抽打所致。 她二话不说,将赵芳华两只袖子都撸了起来,果然,还在右胳膊上发现了另外一条。 第325章 愣着干什么 赵芳华脸色变得很差,低着头微微咬唇,似乎想起什么不堪的事情。 “母亲,你先过来。”谢晚宁看出来对方并不想说实话,有些无奈,但还是想先为她敷药。 她让秦尔从马车上拿来药箱,先用开水烫过的热毛巾将伤口附近擦拭干净,这才拿出药膏涂抹,最后,用棉布替她轻轻包扎。 从始至终,赵芳华都没有说一句话。 谢晚宁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那么赵芳华今天回到家,想必又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该死的谢廉,最好别真的做出那种丧尽天良狼心狗肺的事情来,否则…… 谢晚宁咬了咬牙,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宁儿,你别想歪了,真是母亲自己不小心。”赵芳华眼圈儿湿润了,无奈的看着谢晚宁,“有些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知道吗?” 知道,谢晚宁怎么会不知道? 要不是为了儿女,赵芳华怎么会隐忍至此?! 可是,谢安还有谢晚心两个人,根本配不上她这样的付出。 想到这里,谢晚宁心口就憋闷得很。 送走赵芳华,她立刻吩咐秦尔,悄悄跟上赵芳华,找机会潜伏进谢家看看,如果真有什么情况发生,立刻前来汇报。 “怎么了,不开心?”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话音,恰似一汪清泉,缓缓涌进谢晚宁心里。 “你怎么在这儿?”谢晚宁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秦景,离得她很近,目光似笑非笑,含情脉脉。 “在这附近巡查,听秦依说你在这儿,就来看看。”秦景川自顾自在她面前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了一口,“这茶不错。” 谢晚宁脸色一僵,那茶杯,是她刚刚用过的。 “你,你……”她脸上又开始发烫,“给你重新换一杯。” “为何?”秦景川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从她尴尬的表情中看出一切,“我就说,这茶怎的这么甜,原来如此。” 他的眸子亮晶晶的,望向她时,尤其闪耀。 谢晚宁脸上更烧,嗔怒瞪了他一眼,“登徒子。” 话音未落,她的手腕就被人握紧,秦景川脸上的笑收了起来,极认真地看着她那纤细的手腕,“太瘦了,要多吃点。” 他也没怎么用力,却偏偏牢笼一般,让她挣脱不开。 “无妨。”她闷头说了一句,“女孩子,瘦弱些才好。” “谁说的?”秦景川将她拉近,“别听他胡说八道,你就适合胖些,脸上有些肉,才可爱。” 谢晚宁很难想象秦景川这样一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嘴里竟然也能说出这种很“家常”的话语来。 她有些怔愣。 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怎么了?”他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愣着做什么?” “没,没什么。”谢晚宁避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 与此同时,成衣店外。 “小姐,那不是大小姐嘛。”丫头春樱一眼看到了坐在里面的谢晚宁,急忙告诉自己主子。 “还真是。”谢晚心顺着春樱的目光看过去,却又发现了另外一人。 第326章 总坏我好事 她顿时目光一亮,“好不容易碰到一次姐姐,走吧,进去打个招呼。” “姐姐,真的是你。”谢晚心又惊又喜,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谢晚宁身边,“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话音未落,她余光“发现”了秦景川,愣了一愣,这才恭恭敬敬道:“见过奉国公。” 秦景川淡漠的点了下头,又恢复以往生人勿近的模样,冷冰冰的,谢晚宁很满意他的表现。 “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出来转转,不可以么。”谢晚宁对这个所谓的妹妹已经没有任何好感,对方越是假惺惺,她越是直球。 “姐姐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姐姐吉人自有天相,遇到再大的事情,也会逢凶化吉的。”谢晚心像没听出来她话里话外的意思,笑着开口,“再说了,不是还有我们一家在么,怎么会让姐姐真的遇险呢?” 一旁的青烟都惊呆了,默默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还真敢说呀,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你们不把我往火坑里推,我就心满意足了,其他的,不敢奢望。”谢晚宁拈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她的态度着实不好。 谢晚心顿时红了眼圈儿,“姐姐,那件事的确是有误会,父亲跟我们,也都有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当时……” 说到一半,她已经开始哽咽。 谢晚宁冷冷地看着她自导自演。 “奉国公,我知道你跟姐姐关系匪浅,能不能帮我解释一下,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让姐姐这样误会我,我们明明是至亲姐妹,却生疏得不像一家人。” 谢晚心一边哭,一边将柔弱不堪的目光投向秦景川,目的昭然若揭。 谢晚宁:“……” 真的谢谢。 想不到在这儿也能碰上这种绿茶行径,还是她亲妹妹。 太他娘的膈应了。 谢晚宁瞥了一眼秦景川,在想,这家伙要是敢多说半个字,绝对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隔壁,秦景川自然不是傻得,谢晚宁一个警告的眼神儿过来,他心都抖了一下,急忙咳嗽一声,淡淡道:“没什么好解释的,你们一家本就冷漠。” 说完便起身背对着姐妹二人,明摆着不想再搭理谢晚心。 “奉国公,您怎么也这样误会我,你明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谢晚宁眼泪婆娑的望着秦景川高大挺拔的背影,目光尤其伤心难过。 “行了。”谢晚宁实在觉得没意思,轻哼一声,“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没事再别出现了。” 从成衣店出来,谢晚心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春樱死死低着头,她比谁都清楚,自家小姐这种时候是绝对不能招惹的,除非不要命了。 “愣着干什么,上车!”谢晚心压低声音,厉喝一声,春樱急忙扶着她上了马车。 回程的路上,马车里气氛非常压抑。 春樱始终低着头,不敢多说半个字。 “谢晚宁,谢晚宁!”忽然,谢晚心猛然砸在小几上,手背明显发白,青色的血管都显了出来,“你这贱人,总是坏我好事!” 第327章 家暴男 其他时候输给谢晚宁也就罢了,可是偏偏今天秦景川也在。 那样一个天上独一地上无双的男子,怎么就瞎了眼,看上谢晚宁这个破烂货了? 谢晚心心里极度不平衡。 “小姐,您别生气了,气大伤身。”春樱轻轻扯了扯自家主子的袖子,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 下一刻,谢晚心的怒火便烧到了她的身上,“你懂什么,一个蠢货罢了,气死我了,也不知道母亲究竟跟那个贱人说了什么!” 怀着一腔怒火,主仆二人回了家。 谢廉早已经等候多时,见到宝贝女儿从门外进来,急忙起身相迎。 “心儿回来了。”话音未落,他便察觉谢晚心神情不对,“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谢晚心依旧生着气,脸色发白,没有开口。 谢廉又望向春樱,后者只好一五一十地将不久前发生的事交代了一遍。 “你意思是,你母亲并没有劝你那个不识好歹的姐姐?”谢廉冷冷一笑,整个人身上弥漫出一股说不出的戾气。 谢晚心眉头微蹙,“父亲,即便你对母亲心存不满,也不该再那样对待她,若是被外祖知道了,咱们可落不到什么好。” 谢廉摆了摆手,“不干你的事。” 说完便气呼呼走了。 “谢廉,你究竟想干什么?”赵芳华手指着自己丈夫的鼻子,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那是我的女儿,也是我的心头肉,我不能看着你一次又一次的去伤害你!” “伤害?!”谢廉好似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冷冷哼了一声,“她也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凭什么我不能管教,小小年纪就无法无天了,以后还得了,我看她就是被柳家那一大家子还带坏了!” 谢廉一双眼睛瞪得跟牛一样,忽然,他转身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鞭子,往手上一卷,就朝赵芳华身上甩去。 后者急忙避开,“住手,住手,你这个禽兽!” “我亲禽兽,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禽兽,都怪你没用,都怪你,要不是你不好好听话,谢晚宁也不会那么反叛,你说,你究竟想做什么?!” 谢廉眼睛红了,手也不听使唤了,一鞭子抽下去,却没打到,抽到了桌子上。 赵芳华慌忙之间想往出跑,却被桌子腿拦住摔了一跤,发出一声痛呼。 谢廉狞笑着,直勾勾盯着她:“赵芳华,你是不是还是打心底里看不上老子,要不是当初老子对你死缠烂打,你这个高高在上的官家小姐,恐怕根本不会下嫁,这么多年,你一直对老子冷冰冰的,莫非早已经与别人暗通款曲了?” “谢廉,你不是人!”赵芳华震惊回眸,正好对上一双恶魔一样的双眼,“你给我滚,给我滚出去!” 作为一个女人,她前半生兢兢业业,从未行差踏错,本以为年少时期的爱恋能够维持一生,没想到跟了这个男人没几年,他就彻底露出真面目,变成这副恶心模样。 赵芳华甚至还在庆幸,幸好当初没有带走谢晚宁,不然的话,三个儿女全被这个狗东西教坏了。 第328章 我该回去了 谢廉瞪大震惊的双眼,握紧手里的皮鞭,恶狠狠抽下去,这一次,鞭子抽到了赵芳华的后背。 刹那间皮开肉绽,赵芳华发出惨烈的叫喊,趴在地上倒吸冷气。 谢廉还不满足,反而越来越兴奋,抓住赵芳华的胳膊将她猛的拉起来,又像扔垃圾一样丢出去。 赵芳华肚子立刻碰到桌子角,痛的眼前发黑,直接晕了过去。 屋子里陷入可怕的沉寂。 谢廉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地上的人,眼前浮现出多年之前他要求娶赵芳华时,柳老太医那嫌弃痛恨的目光。 不就是个破太医之女,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还看不起他的商户出身,真是岂有此理! 事实上,当初谢廉看上赵芳华的时候,的确有攀附权贵之心,没想到柳老太医那样决绝,竟然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能舍弃。 这么多年,赵芳华也渐渐老了,谢廉在生意上也算有所造诣,心里的不满自然日益增长。 特别是这一次,在柳家处处碰壁,又被谢晚宁气得半死不活,他心里的怨恨越来越重,赵芳华自然成了他发泄的目标。 “你这贱人,给我起来,装什么装?!”谢廉越想越气,用脚踹了赵芳华一下,后者纹丝不动,他这才愣住了。 “姓赵的,姓赵的?”谢廉弯下腰,脚尖蹬了蹬赵芳华的肩膀,正要开口,窗外忽然射进来一把尖锐的飞刀。 谢廉大惊失色,急忙躲避,可惜那刀速度极快,硬生生擦过他的脖子,带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温热的液体涌出来,他整个人直接麻了,大喊着:“来人呐,来人呐!” 可惜下一秒,他的嘴巴就被堵上。 秦尔都有些后悔自己跟的不够紧,没想到找到赵芳华房间时,谢廉已经在施暴了。 “还真恶毒。”秦尔冷冷盯了一眼谢廉,目光活像冰冷无情的死神,“那刀上有毒,想要解药,来找我家小姐吧。” 说完,弯腰将赵芳华捞起来背在背上,飞速闪进夜色。 谢廉只能眼睁睁看着,此时此刻他恐惧极了。 …… “这是怎么了?”看到秦尔背着赵芳华进来,谢晚宁吓了一跳,急忙帮忙扶着自己亲娘躺在床上。 她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小姐,那个谢廉真不是个东西,下手太狠了。”秦尔咬了咬牙,忽然单膝跪地,“还请小姐责罚,奴婢去的太晚了没能及时救了夫人。” “无妨,你先起来吧。”谢晚宁道:“现在不是争论对错的时候,何况要不是你的话,母亲恐怕还在受苦,我应该感谢你才是。” 秦尔没再开口,帮着谢晚宁给赵芳华换了衣服,一起上药。 半夜的时候,赵芳华发了烧,谢晚宁守了大半晚上,等到天微微亮时,她才终于好转。 “宁儿,我怎么在这儿?”赵芳华睁开眼睛时,谢晚宁正趴在床上小憩。 “母亲醒了。”谢晚宁急忙起身,“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我再帮您看看。” 赵芳华目光一变,预感不妙。 “宁儿,我没事,我该回去了。” 第329章 敢对天发誓吗 谢晚宁急忙将她按住,有些无奈:“你已经被打成这样了,还要回去受苦么?母亲,你在看待我的事情上都能如此清醒,在自己这里,怎么就不能明白一点?” 她真是恨铁不成钢。 赵芳华紧抿着唇,目光呆滞,她默默地用袖子遮住手臂上的伤痕,那些令人心碎的画面,她不愿意再想起,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宁儿,别说了。”长久的沉默之后,赵芳华终于开了口:“我跟你父亲,两个人都有不对的地方,他也有苦衷,所以……” “哈?”谢晚宁皱眉,气得心口都在发颤,“母亲,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他谢廉能有什么苦衷,他的苦衷就是为了荣华富贵可以出卖自己的女儿跟老婆?!真是太可笑了,母亲,您最好及时止损,不然的话,迟早您会更加后悔的。” 赵芳华有些怔愣地看着自己女儿,好半天没有说话。 谢晚宁命人守着房间,按时送吃的用的进去,就是不让赵芳华离开。 这两天柳老太医时常进宫照看老皇帝的身体,柳忱也常常不在家,因此赵芳华在这里的事情,并没有人发现。 等到第二天下午,谢廉带着一儿一女前来闹腾的时候,所有人才知道实情。 柳老太医坐在上首,扶额看着这一切。 谢廉从进门就开始哭,老泪纵横,一副悔恨模样,见到柳老太医,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嘴里喊着:“岳父,求您恕罪,小婿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不可谓不响亮,吵的一院子的丫头仆从都听到了声响,但碍于主家都在,因此不敢明目张胆的看热闹。 “究竟怎么回事?”柳老太医阴沉着脸,声音浑厚。 谢廉一把鼻涕一把泪,“都怪小婿喝多了酒,这才……这才……” 他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接下来的话并不能被其他下人听见。 柳老太医就吩咐管家,将所有人挥了下去。 谢廉这才开始他的表演,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全在解释自己为什么喝多了酒,心中不快,才把赵芳华误伤了。 简直扯淡。 “父亲这故事编得可真好,要不是因为亲眼目睹母亲身上的伤痕,我可都要相信了。”谢晚宁慢悠悠从屏风后面出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个人渣。 “父亲怎么能说得出这种话,简直让人笑掉大牙。”她冷笑。 谢廉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堪。 他两只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浓眉紧蹙,牙关紧咬,恨不得立刻将这个女儿当众教训一番,好维护自己作为一个父亲该有的威仪。 可惜,他只能想想。 “阿宁,你真是误会我了,为父跟你母亲风雨同舟将近二十载,从来都是相敬如宾,你母亲就是我们全家的掌上明珠,我更是感念当初艰难之时你母亲不离不弃,又怎么会真的伤害她?”谢廉哭的十分动情,一副委屈模样,倒好像谢晚宁真的冤枉了他。 “你敢对天发誓吗?”谢晚宁冷冷一笑,“只要你敢拿你性命发誓你没有伤害母亲,我便信你。” 第330章 肯定要继续 一句话说出来,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特别是谢廉,猛的目光一沉,不可置信地盯着谢晚宁,好在他及时收回这凌厉的眼神,使了个眼色给儿子跟女儿。 谢晚心见状,立刻上前,跟谢廉一起跪了下来。 “姐姐,父亲已经知道错了,他一定会改的,你能不能给他一次机会,最起码,让他见见母亲。”说得好像谢廉对不起谢晚宁一样。 谢安也急急忙忙道:“就是呀,姐姐,大人的事情就让他们来处理解决吧,咱们为人子女的,难道不是要让他们和和美美的吗,怎么能这般无碍?”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谢晚宁脸色越来越差。 “阿宁,我已经知道错了,只是想见你母亲一面,你连这也不肯么,难道你想让我跟你母亲和离你才开心?”谢廉抬起头,无比痛心地盯着谢晚宁。 “父亲这话严重了,女儿只是让你发个誓,证明你自己的话都是真的,您怎么就不敢了,还让弟弟妹妹来求情,这难道不是心虚么?”谢晚宁丝毫没有退让,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直勾勾盯着这个人渣。 谢廉脸色一僵,他这个人,就是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虽然对老婆凶狠,实际上却是一个极胆小的人,对天发誓这种事情,在他看来是必然不能做的,万一遭了天谴,岂不是很不划算? “你真的要逼死为父么?”谢廉咬了咬牙,流下了鳄鱼的眼泪。 “够了。”这时,柳老太医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谢廉,你既然不愿跟我女儿好好过日子,和离又有什么不可以?我女儿什么德行,我比你明白得多,而你什么性格,我也一清二楚,想要见她的面,先在这里跪上一天一夜再说。” 还是柳老太医霸气。 谢晚宁走了,其他人也走了,只留下谢廉父子三人跪在那里。 夜里还下了雨,淅淅沥沥的小雨好似老天爷对他们的惩罚,阴冷的风夹杂着潮气袭来,谢晚心很快支持不住晕倒。 谢廉父子二人急忙扯着脖子大叫,“快来人呐,快来人!” 来了两个丫头,将谢晚心带走,谢廉父子两个也想跟着一起走,却被丫头转告了柳老太医的话,“跪不够,明天继续。” “这个老不死的,竟然这么狠心,亏我还叫他一声岳父,我呸!”谢廉狠狠啐了一口,恨不得将柳老太医立刻就踩在脚底下,一雪前耻。 谢安同样恼恨,“父亲,咱们这戏究竟还要不要继续唱下去了,母亲怎么那么绝情,就任由我们二十会在这里受苦受累?” “肯定要继续。”谢廉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若不能带走你母亲,以后柳家人就更不听咱们的话了,安儿,想想你的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马虎大意。” …… 与此同时,谢晚宁正在给赵芳华喂粥。 这薏仁玉米粥是她亲自熬煮出来的,小火慢慢炖,煮的粘稠软烂,散发着粗粮特有的清香,里面加了些鸡肉丝,最适合给病人补身体。 第331章 事教人一教就会 “母亲,小心烫。”谢晚宁还是第一次这样“孝敬”母亲,赵芳华看在眼里,一脸欣慰。 “我儿真好。”她眼里含了泪花,“幸好,幸好当初没有将你带走。” 谢晚宁有些不解,“为何?母亲难道不愿意让我跟你们一起生活?” 她的确不想跟姓谢的一家人演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但赵芳华竟然也这样想,她有些意外。 “没什么。”赵芳华轻轻叹了一口气,“你父亲那个人就是那样,你妹妹跟弟弟多多少少已经沾染了他的习气,母亲必须得看着点他们,否则他们肯定会越错越多,但是宁儿你就不一样了,你的秉性脾气,母亲很放心。” 谢晚宁顿时心里一暖。 说实话,来自至亲的夸赞,更让她心情愉悦。 “母亲,女儿斗胆再劝您一句,父亲实非良配,您还是再思考思考,看看要不要继续跟他过吧。”她道。 本以为赵芳华会像以前一样直接拒绝,没想到她竟真的沉默了,低着头好半天一言不发。 谢晚宁觉得有希望,便点到为止地说了一些不要在乎别人想法,人生是过给自己的类似的话。 “小姐,二小姐她……”青烟从外面进来,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赵芳华也在,急忙收住话头。 谢晚宁预感不妙,赵芳华却比她先一句开口:“心儿怎么了?她来了吗?” 青烟一脸为难,不安的低下头,谢晚宁却道:“她怎么了,你直说便是。” “小姐,二小姐她晕倒了。”青烟支支吾吾道:“奴婢已经让人将她带去客房安置……” “我去看看。”赵芳华急忙掀开被子,要下床时,却两腿一软,险些摔下地上。 幸好谢晚宁眼疾手快将她扶住,“母亲,你暂且在这儿歇着,我过去看看,你放心。” 谢晚心发了点低烧,但是不要紧,谢晚宁给她开了点药,让青烟拿去煎了,又给谢晚心针灸了一会儿,不到一个时辰,她便悠悠转醒。 “醒了。”谢晚宁深呼吸一口气,示意青烟把药拿来。 谢晚心愣了一愣,显然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儿。 “姐姐,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父亲跟弟弟呢?”她道。 “先把药吃了。”谢晚宁有些不耐,但碍于赵芳华在,还是对谢晚心保有几分疼爱。 “谢谢姐姐。”谢晚心眼里包了一包泪,虚弱地看着谢晚宁,“多亏了姐姐,不然的话……” 谢晚心哭起来很漂亮,弱柳扶风,颇有林黛玉那种风情,但是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姐姐,我能不能见见母亲,我很想她。”她趁机开口。 谢晚宁不得不答应。 “小姐,您就不怕二小姐又把夫人说动了去,二小姐明摆着不是那种容易善罢甘休的人。”青烟嘟囔着,有些担忧地望着谢晚心的背影。 谢晚宁又何尝不知道,“没有办法的事,母亲不会轻易听我的话的,他们夫妻两个终究过了十几年,罢了罢了,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了。” 第332章 你竟然这样想我 正如谢晚宁所担心的,赵芳华一进房间,就被自己二女儿柔弱无助的模样“俘获”了。 谢晚心最了解她,三言两语一抖落,赵芳华便心软了。 “母亲,我知道父亲犯了错,可是女儿能不能再求求你,给他一次机会,不要一棍子打死他好不好,你们两个在一起十几年了,互相也都了解,父亲其实对您也是挺好的……” 谢晚心紧紧握着赵芳华的手,“父亲他已经在雨里跪了一夜了,你知道他身体不好,就算有天大的怨气,也该消了是不是?” 赵芳华脸色肉眼可见变得很差。 “你说什么?”她震惊于女儿的话,并不是因为谢其他,而是因为,谢廉竟然真的能做到这种地步。 那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赵芳华心里很乱,跟谢廉同床共枕十几年,她早已经将这个男人的性情摸了个通透,知道他的自私冷漠,更知道他为达目的不罢休的德行…… “母亲,母亲您还在犹豫什么,父亲身体又不好,您真想看着他生病吗?”谢晚心急了,“母亲,您快些去让爷爷高抬贵手吧好不好。” “妹妹怎的这样着急,进来这么久了,你满心满眼都是父亲,可曾过问过一句母亲的伤势?”谢晚宁悠悠然从门外进来,“不得不说,妹妹你还真是父亲的贴心人儿。” 谢晚心的脸,瞬间一阵青一阵白。 她低着头,似乎在懊恼谢晚宁的直言不讳,又好像在思索接下来该怎么替自己开脱。 “姐姐,你真的误会我了,我自然是关心母亲的,可是……” “可是什么啊?”谢晚宁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目光里没有一丝暖意。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恐怕心里比谁都清楚,谢晚心,但凡你还有一点良心,也不该逼着自己的亲生母亲去往火坑里跳。”她冷冷道。 谢晚心猛然抬起头,刹那之间,眼底划过一抹复杂,像是被看透一切后的恼怒。 “姐姐,你竟然这样想我?”她不可置信的盯着谢晚宁,“姐姐,我也是母亲的亲生女儿,我怎么会不在乎她呢,我真是太伤心了。” 谢晚宁还想说什么,却被赵芳华用眼神制止。 “起来吧。”赵芳华浅浅叹了口气,“我相信你,但是这一次……” 她想起谢晚宁的谆谆叮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母亲既然不想轻易原谅父亲,我们不会勉强,但我身为父亲的女儿,理应与父亲同进退。” 说完,谢晚心竟直接出了门,七拐八拐来到前厅,跟谢廉还有谢安跪在一起。 赵芳华顿时心更软了。 “还是我的心儿更体贴为父。”谢廉抹了一把眼泪,“都是为父连累你了,我的心儿。” 谢晚心很配合地道:“无妨,父亲,我们一起跪着,请求母亲的原谅。” 一家三口挺直了后背,静静跪在那里,很快,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 柳家的下人左过来一个,右过来一个,虽然大家都不敢多说,可一个个的,心里都泛起了嘀咕。 “都说表小姐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竟然这么对待自己的亲生父亲跟弟弟妹妹,啧啧。”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人家心里怎么想的。” “要是传出去,还得了。” 第333章 那倒也不是 菡萏院里,谢晚宁正平心静气地练习毛笔字,她并非这个世界的人,因此这种书法项目实在拿不出手,时常练习就是为了在给病人开药方时不至于因字丑而被怀疑医术。 她这边倒是静下心来了,旁边的小丫头青烟却一副恼怒模样。 “怎么了?”谢晚宁余光瞥见,淡淡问了一句,“谁又惹到你了?” 青烟急忙过来,“小姐,你怎么还有心思写字呀,外面的那些流言可都传遍了,说您心肠狠毒,苛待自己的亲妹妹,忤逆自己的亲生父亲呢。” 谢晚宁嗤笑,这种言语,怎么还能传到这里来? 或者说,柳家的下人怎么会不清楚她的脾气秉性,谁敢乱说这种谣言? “不碍事。”她更加凝神静气,气沉丹田,在宣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静”字。 青烟小脸都快憋红了,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不得安宁,“小姐,要不要奴婢去查查看到底是谁传出来的,万一是那父子三人搞的鬼呢?” “我们的青烟好像变聪明了。”谢晚宁笑了笑,将笔放下,“既已知道,又何必多说多问呢?” 青烟一脸震惊,正要再开口,谢晚宁却挥了挥手,让她先下去。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谢晚宁一人,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悠然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话音刚落,一抹黑色的身影从窗外闪了进来,没发出一丝声音。 谢晚宁有些无奈,这家伙怎么又变成白日飞贼了,神出鬼没的。 秦景川从背后抱住她,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闷闷的说了一句:“想你。” 谢晚宁浑身一僵,整个人都麻了,两人虽然已经确定了心意,可从来没有做过如此亲密的举动,何况这里还是她的闺房,要是被别人看到,她就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放,放开。”她心跳加快,有些急切的说道,“小心一点。” 背后的人非但没有放手,还煞有其事的用下巴在她肩膀上拱了拱,将她抱得更紧。 “放心,这里又没有别人。”秦景川似乎也在笑,带着揶揄跟喜悦。 谢晚宁实属无奈,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幸好没有人在。 “好了好了,你来这儿有什么事情吗?”她轻轻挣脱了他的束缚,再次拿起笔,却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一张小脸也爬满绯红。 秦景川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脸上的美景,却看破不说破,拿起茶杯,自顾自倒了一杯,抿了一口,这才道:“无事就不能来找你?” 他说这话时,眼尾挑了挑,眸子里溢满笑意,整个人身上的杀伐之气明显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种说不出的少年意气,非常难能可贵。 谢晚宁都有些怔愣,她还是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那种气息,不过,这家伙是真帅呀,光是看一眼,都能让人心跳加速不能停下的那种。 她感觉自己赚到了。 “那倒也不是,不过,你来的时候可能也听说了,我在家里风评不太好,你最好再三思三思。”谢晚宁慢慢收敛了笑。 第334章 认定她了吗 “三思什么?”秦景川忽然皱起眉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整个人竟然像是紧张起来了。 谢晚宁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已飞快的从凳子上起来,过来握住她的肩膀,“谢晚宁,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想嫁给我了?还是说,你有别的想法?” 他的紧张肉眼可见,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盛满疑惑跟不安,整个人像忽然变了一个。 谢晚宁这才发现自己的玩笑开过头了,“没有的事,我是说,他们在背后说我品行卑劣,你可以……” “他们说的,与我何干?”秦景川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横竖他们没我跟你相处时间多,他们怎么知道你有多好,相反的,我还巴不得他们谁都不知道你有多好,如此这般,便无人与我争抢了,也算是好事一桩。” 谢晚宁:“……” 这家伙还真是,脑回路清奇。 不过,她也跟着开心起来,是怎么回事? “放心吧。”秦景川笑着将她拥进怀里,大手在她肩背上抚了抚,“你只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其他人的想法,不需要在意,他们不配。” 说到这里,秦景川忽然停了一下,再开口时,谢晚宁手腕上已经多了一个沉甸甸的玉镯。 冰冰凉凉的触感,在这热火朝天的夏季,显得格外令人熨帖。 但谢晚宁更惊讶的是他接下来说的话。 “这是我母亲宸妃生前最喜欢的镯子,曾说过未来要赠予她的儿媳妇,现在,我代替她将这镯子戴到你的手上,如此一来,这辈子你就别妄想逃脱了。”秦景川认认真真的看着谢晚宁的眼睛,此生第一次,他主动向别人说起自己的亲娘。 而此时此刻,谢晚宁受到的冲击力也丝毫不小。 他这是……认定她了吗? 谢晚宁一颗心再次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手腕上沉甸甸的,她的心也沉沉的,说不出的喜悦,说不出的迷惘。 她真的有那么好,能让他如此不顾一切? 谢晚宁竟然有些退缩,不由自主的避开他充满暖意的眸子,低下头,“你真的想好了?” 剩下的话,却始终说不出来。 糟了,她已经开始在意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跟想法,这是不是意味着,从前无爱者自由的信仰彻底崩塌,她的内心完全被眼前人攻陷了? 谢晚宁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可她知道,此时此刻她的幸福的,开心的。 “早已经想好了,并且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此生此世都不可能更改。”秦景川轻轻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谢晚宁心里仿佛被一支羽毛轻轻扫过,下一刻,她的眼睛湿润了。 “多谢你。”她含泪带笑。 秦景川怜惜地抚了抚她的脸,“你不嫌弃我才是我的幸运。” 他这话,貌似别有深意。 谢晚宁这才后知后觉。 她听柳老太医说过,秦景川身世成谜,恐怕是一桩皇室秘闻,没想到他说出来更让人震惊。 宸妃,是当年皇帝还没登基时的第一任王妃,但后来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暴毙,之后在整个宫里,再也听不到关于她的任何事情。 第335章 一吻定情 这是皇帝的安排,也是别人从来不敢触碰的禁忌。 现在看来,恐怕这位宸妃娘娘,才是皇帝那三宫六院里最爱的一位,可惜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 “还有一件事。”秦景川轻声开口:“这几天我要去洛州,快的话大概得个一两个月,如果慢一些,可能需要半年之久,你可愿意等我?” 谢晚宁直接愣住,“这么久,去做什么?”她下意识问。 “平乱。”秦景川声音凝重起来,“洛州三个月前出现一伙叛贼,陛下派了几拨人去平叛,没想到非但没能伤其根本,还被离间成了乱贼同伙,现在洛州城民怨如沸,再不镇压,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谢晚宁不由得蹙眉,她还以为这个时代,至少这个国家是相对安宁的,没想到只是她的错觉,只不过是战火没有烧到她身边来而已。 “那……”她的声音有些艰涩,酸酸的,“你需得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她的唇上便被印上了一个清润的吻。 …… “小姐,怎么了,您看到什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一棵树下,谢晚心猛然回过头,整个人像忽然换了一个,浑身难受。 春樱还以为自家主子突然之间身体不舒服,紧张地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番。 谢晚心勉强道:“没什么,可能是跪久了,膝盖不舒服,回去吃点药就好。” 春樱一脸狐疑,“小姐,咱们不去求大小姐了吗?” “不去了。”提起谢晚宁,谢晚心的脸色更加难看,她利落的转身,头也不回地在前面走,春樱急忙跟上,却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时此刻,谢晚心满脑子都是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这可是在柳家,可是在白天。 那两个人竟然就这么……亲密? 谢晚心分不清自己的心里究竟是鄙夷多一点,还是嫉妒多一点,她只知道,自己很不爽,非常不爽。 谢晚宁,谢晚宁,该死的谢晚宁! 她想起不久之前跟谢晚宁说过的话,后者明明明确地说了,她跟奉国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可是现在,他们竟然背着人做那种苟且之事。 真是不要脸啊! 谢晚心一颗心仿佛被火苗猛烈地灼烧着,无言的怒火几乎将她淹没。 不甘心,她实在是不甘心。 片刻之后,她朝着春樱招了招手,后者附耳过去,她轻声开口,春樱顿时脸色微变。 赵芳华终究还是原谅了谢廉一次,她不愿意将这件事闹大,搞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于是在这天下午,她被谢晚宁搀扶着出来,亲自替谢廉求了情。 随后,谢廉才勉勉强强说出来,自己被秦尔下了毒,想要着谢晚宁帮忙解毒。 赵芳华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为自己丈夫感到羞耻,又没有办法,不得不求助于自己的女儿,只好向谢晚宁开了口。 后者同样无奈,用谢廉当着柳老太医的面的悔过作为交换给了他解药,然后将赵芳华交到了对方手里。 送那几个人出门的时候,谢晚宁心里是忐忑的。 第336章 真是偏心 “小姐,您真的放心夫人跟着他回去么?”青烟小声嘟囔了一句,“奴婢觉得,大姑爷好像并没有从心底里反省自己的过错,他只不过是想得到解药而暂时屈服而已。” 谢晚宁挑了挑眉,有些惊讶自己这个小丫头的清醒。 “那你说,既然连你这个涉世未深的小鬼头都能看的这么清楚,为什么母亲就是不愿意认清现实呢?”谢晚宁轻声叹了口气。 青烟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道:“兴许是因为,夫人在乎的东西太多,她还有一儿一女,总不能真把事情搞得很僵,连累儿女的名声跟前途,或许等以后两个儿女都有着落了,她才能真正做回自己吧。” 谢晚宁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不要紧,母亲迟早都会觉醒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她道。 …… 回到家,赵芳华又感觉自己坠入了冰窟窿。 这个家里,唯有二女儿还能时不时与她说说体己话,自己的丈夫还有儿子,早已经形同陌路。 赵芳华心里并非不苦,可她没有办法。 “母亲,这次的事情大头的错的确在于父亲,可是您也应该懂得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何况外祖父一家又不待见父亲,这您也是知道的,恐怕这一次,父亲要伤心了。”这是谢晚心从她房里出去之前亲口所说的话。 赵芳华感觉自己在教育子女这方面做的实在不行,也不知道如今才开始悔过,会不会有作用。 她在自己房里想了很久,终于打定主意,叫了丫头,一起去谢晚心那里。 她打算推心置腹地跟自己女儿谈一谈,没想到刚到院子外,远远的就看见谢晚心跟丫头春樱站在那棵柳树下,两个人暗搓搓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不一会儿,春樱四下看了一眼,注意到了她,两人这才停止那种交谈。 “母亲怎么来了,有什么事么?”谢晚心皮笑肉不笑。 赵芳华静静地看着自己女儿漆黑深邃的眼睛,有一瞬间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认识这个女儿了,对方的那双眼睛里,对她只有冷漠跟不屑。 “心儿,你跟春樱在聊什么?”赵芳华猜测,那主仆二人的密谋,一定与自己的大女儿有关。 没想到的,谢晚心竟然真的承认了。 她直截了当道:“母亲,我们在聊关于姐姐的事情,早上的时候,我准备去姐姐院子里向姐姐求情,没想到,却看到一个陌生男子与姐姐交颈缠绵,吓得女儿急忙退了回来,这件事儿一直萦绕在女儿脑海,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赵芳华心里猛的一震。 下意识望向四处,好巧不巧的,谢安竟然带着两个小厮过来了,这下子,至少有三五个人听到了这个秘闻。 赵芳华不由得皱眉,“你怎么能这样揣测自己的亲姐姐,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不清楚吗?” “母亲可真是偏心,我跟弟弟养在母亲膝下这么久,不见母亲怎样爱护,母亲只不过与姐姐相处了几日,竟然这般维护她。” 第337章 离谱的谣言 谢晚心眼底划过一抹淡淡的幽怨,但更多的,却是说不出的挑衅。 她已经把话说出来了,覆水难收,用不着她亲自出马,过不了多久,整个京城还是会传遍她谢晚宁的流言蜚语,到时候…… “二姐姐说的对。”谢安道:“我看母亲就是被谢晚宁那个女人给洗脑了,动不动就批评我跟二姐,还那样报复父亲,简直就是胳膊肘往外拐!” 谢安停顿片刻,又道:“实在想不到,谢晚宁竟然那么不知廉耻,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敢做出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真是丢尽了我们家的脸,这种不要脸的姐姐,我还不想要呢。” 话音未落,赵芳华低喝一声:“住口!她是你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她!” 赵芳华气得肩膀都在颤抖,可与此同时,周围的丫头也多了几个,大家都不敢上前,一个个都站在不远处,可是这里发生的一切,还是悄摸摸在每个人心里扎了根。 谢安脸色越来越难看,就差指着赵芳华的鼻子与她理论了,“母亲,我就想不明白,你若真觉得谢晚宁好,怎么不直接留在柳家干脆别回来了,我跟二姐姐还有父亲,我看你也根本不在乎!” “安儿,咱们自然也不能这样说母亲,想必她心里也是有我们的,不过是没有大姐姐那么重要罢了,不过现在大姐姐名声已经毁了,不知道母亲会做何抉择呢?”谢晚心声音清幽,明明是温温柔柔的一个人,此时此刻,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冷意,活像一条毒蛇在暗处窥伺。 赵芳华心里一寒,眯了眯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的女儿,有种不祥的预感。 “今天所说的话,但凡泄露出去半分,你们……” “母亲还是不要忙活了。”不等赵芳华把话说完,谢晚心幽幽开了口:“这件事怕是已经瞒不住了,像姐姐那样的人物啊,恐怕此时此刻外面已经传遍了。” …… 谢晚宁捧着本针灸全书坐在窗下,面前煮着一杯浓香四溢的茶水。 青烟坐在一旁绣她的帕子,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谢晚宁,欲言又止。 “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这个时候有些无奈,这个小丫头,真是一点儿都藏不住事情,有什么心思全在脸上写着呢。 “小姐,您怎么还是一点儿也不着急呀,您知不知道,现在外面……” “青烟。”秦尔从外面进来,不赞成的瞪了青烟一眼,后者立刻垂下头,不敢说话了。 “没什么,只不过是些闲言碎语,用不着挂心。”秦尔淡淡开口,又转头对青烟说:“没必要为了一些小事惹小姐不快。” “好了,快告诉我,到底怎么了?”谢晚宁放下书,靠在榻上,“正好这会儿有些累了,你们知道什么,都说说。” “小姐,现在外面都在传,您跟一个男子暗通款曲,行苟且之事,真是太过分了,气死我了!”青烟藏不住秘密,一问全说了。 谢晚宁不由得皱眉,青天白日的,为什么会传出这么离谱的谣言? 第338章 您多虑了 不过,这些有的没的,谢晚宁的确不怎么在乎,八成是那天秦景川来的时候,被哪个下人看到了,没管住嘴巴把事情捅了出去。 “我的好小姐,这分明就是有人蓄意谋害你,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彻查呀,否则以后谁还把咱们当回事?!”青烟抓住谢晚宁的胳膊摇啊摇,简直皇帝不急太监急。 秦尔也跟着点了下头,“柳府毕竟不是咱们真正的家,要想长久立足,必须树立一定的威严,否则,这样的事情以后会发生更多。” 谢晚宁觉得有理,便吩咐两个丫头一起去查。 两人前脚刚走,柳老太医便来了,隐晦地问谢晚宁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谢晚宁哭笑不得,便把秦景川那天白天来找她的事情说了,并且再三强调,她们发乎于情止乎于礼,绝对不会做出传言中那些不知廉耻的事。 毕竟她现在身在宁国,这样一个在纲常伦理上非常注重的国家,她根本不能凭借一己之力改变所有人的看法。 柳老太医这才放下心来,却还是提醒她,在两人的关系未昭告天下之前,最好不要频繁接触,否则指不定还会酿出什么祸端。 说到最后,柳老太医又问起关于谢晚心与秦景川的事情,“我记得当初心儿那丫头说过,他们在路上遇到匪患,还是奉国公出面相救,这才保住性命,这么看来,奉国公还是她的救命恩人,而且心儿那丫头……表面柔弱,实则内心刚强,我看她对奉国公恐怕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你注意着些。” 谢晚宁一愣,实在没想到柳老太医还会跟她讲这种事情,简直匪夷所思。 “爷爷您多虑了,这件事我会让他亲自去处理,何况像秦景川那样的人,也不是谁都看得上眼的。”她淡淡笑了笑,并非看不上自己的亲妹妹,而是她实在了解谢晚心,更了解秦景川,对他有绝对的自信。 柳老太医沉吟片刻,有些无奈的开了口:“你跟心儿到底还是亲姐妹,两人或许关系没有那么亲密,好歹不要闹得太僵,这样我们脸上也不好看不是?你如果不愿意,那就维持表面和谐就行了,知道吗?” 谢晚宁心里想的,与柳老太医说得天差地别,但看在他老人家这么谆谆教导的份儿上,她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 下午的时候,两个丫头带来了调查结果。 “小姐,我们还有柳小姐一起查问了这府里所有的丫头跟仆从,大家嘴巴都很严,并且根据我们推测的时间,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在做,但是有个地方非常奇怪,不知道该不该说。”青烟扁着嘴巴,明显已经有了怒火。 谢晚宁白了她一眼,这丫头,都是自己人还这样藏着掖着。 “小姐,有好几个丫头那天看到二小姐带着丫头春樱来过咱们院子外面,但只是远远看了一会儿,没进来就走了,从那天开始,外面就有流言蜚语了。”青烟话里话外指向性已经非常明确,几乎可以锁定嫌疑人了。 第339章 交给我来处理 谢晚宁整个儿就是一震。 柳老太医刚刚才跟她说过,姐姐妹妹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互相宽容些也就过去了,没必要整得这么僵。 可是啊,柳老太医却忘了,他最应该去劝说的是谢晚心,而不是她谢晚宁。 “你们确定吗?”她问。 青烟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秦尔也用沉默代替回答。 “小姐,咱们该怎么办,现在二小姐已经回去了,咱们总不能直接找到他们家里去,万一再被他们倒打一耙,岂不是更不好?”青烟皱眉问道。 “不用。”谢晚宁道:“你们两个,去吧这件事透露给爷爷,他会处理的。” 两个丫头出去后,房间里很快只剩谢晚宁一人。 她重新拿起自己的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那天秦景川临走之前的那些场景。 特别是,他的轻轻拥抱,以及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吻。 真是,太诡异了。 书上的文字都变成了小蚂蚁,一个个都往她心里钻,搞得她痒痒的,说不出的感觉。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总不能还没在一起就被他牵着鼻子走,她可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独立女性,怎么能一颗心只围着男人打转呢? 谢晚宁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思绪挥走,不料下一秒,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味袭来,还没反应过来,她便落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她先是一愣,而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身边的人是谁,整个人麻了。 “秦景川!”谢晚宁不由自主低喝出声,“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放肆!” 这里可是她的闺房啊喂! 秦景川明显也是一僵,似乎没想到谢晚宁会是这种反应,“怎么了?心情不好?” 谢晚宁:“……” 她心情能好才怪,一天天的,就知道吓唬她。 “你先把我放开。”她道。 秦景川漆黑的眸子里划过一抹笑意,腾出一只手,谢晚宁以为他要送开她的时候,他却猛然一挥手,原本半开半合的窗户被关上了。 搞得好像两个人真在行那种苟且之事。 “秦景川。”谢晚宁皱眉,白了他一眼。 男人这才终于发现她不开心了,急忙将她扶正,却仍然将手放在她的腰上,丝毫没有保持距离的觉悟。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那些人怎么说我的?”谢晚宁深呼吸一口气,虽然知道这件事跟他没关系,却还是忍不住想跟他掰扯掰扯。 “他们说,我水性杨花,刚刚和离,这边又勾搭上别人了,真是个下三滥的坏女人。”她将青烟从外面听来的那些话重复了一遍。 秦景川浓眉拧了拧,有些不可置信。 “交给我来处理。”停顿片刻,他低声开口,很明显,他也不怎么开心了。 “还有。”谢晚宁又补充了一句:“下次你再过来,能不能走正门,想见我的话,能不能跟爷爷说一声?” 她的本意是,正大光明的见面,总比这种偷偷摸摸的,更舒适一些。 可没想到的是,面前这个刚刚还在低头沉思的男人,忽然变了一副面孔。 “为什么?” 第340章 太过分了 他直勾勾盯着她,深沉的眸子似乎变得执拗起来,“下一次,我保证不被任何人发现。” 他的眸子很漂亮,漆黑深邃,定定看着你的时候,像一汪幽深的古井,带着野性与特殊的魅力。 谢晚宁心里一震。 这么强势的一个人,此时此刻,身上却有一种受了委屈那种感觉,搞得好像谁欺负他了一样。 “其他条件我都可以答应,唯独这个。”秦景川话说到一半,忽然话锋一转:“不如这样,我在走之前就跟陛下奏请,将你封为我的……” “先别。”他话还没说完,谢晚宁就急匆匆拒绝,“我还没准备好,这件事,等你回来再说吧。” 秦景川又是一愣,直直看着她,半天一言不发。 这家伙,怎么还耍起横来了。 “流言蜚语,对你也不太好不是?”谢晚宁声音软了下来,轻声道:“我也是为了咱们的以后着想,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不想嫁给我?”终于,男人开了口。 声音低沉磁性,却有一股说不出的不悦。 谢晚宁简直哭笑不得。 这家伙坐在这里,都快比她站起来还高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没有啊。”她低下头,飞快的说了一句,下一刻,她的手就被一双大手抓住,“你担心的时事情,以后都不会再发生,放心吧。” …… 秦景川前脚刚走,柳老太医后脚便上了门。 他老人家一脸怒容,“太过分了,简直太过分了,真想不到,你妹妹竟然也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宁儿,你跟我一起去趟谢家,这件事必须盘问个一清二楚!” “爷爷,您先别生气。”谢晚宁都有些讶异,忙沏了杯茶请柳老太医坐下,“单单凭借几个丫头的一面之词,恐怕说明不了什么,何况您也是谢晚心的外祖父,如果冒然上门,恐怕会被倒打一耙,到时候咱们也不好收场不是。” 谢晚宁让两个丫头把这件事透露给柳老太医,其实本意只是想让这个单纯无害没什么心眼儿的老头儿知道知道社会的险恶,以后别对姓谢的一家,特别是谢晚心保有什么好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刚。 “这怎么能行?”柳老太医皱眉,“这件事非同一般,她一个女孩子,心思竟然这么恶毒,以后谁还敢要她,我这老头子就算再不济,也是她的亲外祖父,我难道没有资格教训教训她吗?” 话说到这里,柳老太医已经气得胡子都在抖。 “你去不去,不去我去,反正这件事没完。”他道。 谢晚宁无奈,又怕老爷子一个人去那边会被几个人“欺负”,只好跟着一起去。 谢家里,谢廉出门谈生意去了,只有赵芳华跟一双儿女在,听闻柳老太医跟谢晚宁上门,几个主人很快就出来了。 谢晚宁注意到赵芳华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依旧是病恹恹的,心想可能是伤口还没愈合,待会儿可以再帮她看看。 柳老太医则是个心直口快的主儿,直接将那三个“目击证人”带了上来,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第341章 一错再错 谢晚心顿时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爷爷,这是怎么回事,她们说得我怎么听不懂,那天我的确去了姐姐院子,当时只看到姐姐跟青烟在窗户边儿聊天,我当她忙,扭头就走了,根本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呀,还有,就算有什么,我可是姐姐的亲妹妹,怎么会乱往出说呢?” 谢晚宁早已经猜到对方会如此狡辩,打算静静地看她表演。 “你敢对天发誓吗?”没想到柳老太医这么直接,他直勾勾盯着谢晚心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只要你敢对天发誓,说你自己没有做出伤害你姐姐的事情,否则就一辈子嫁不出去,我就姑且信你,你敢吗?” 这一招,在对待某些难以扯清楚的事情的时候,还是非常有效果的,当然前提是发誓的人内心存有一种敬畏感。 谢晚心直接惊呆,求助似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 谢安接受到信号,开始发力:“爷爷,您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要向姐姐逼供吗,她从来都心地善良,妄图与大姐姐修复关系,可惜大姐姐不给面子,不愿意与她交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可她毕竟……” “你闭嘴!”柳老太医相当刚硬,直截了当的对谢晚心说:“心儿,只要你敢发誓,我就向你道歉,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不信任你,你自己选择。” 谢晚心一张秀美的面孔已经变得煞白。 这不就相当于公开处刑? 谢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丫头仆从都知道有些话就是从她嘴里出来的,哪怕她再怎么替自己辩解,可做了就是做了,根本无从辩驳。 发誓吧,不就是发一个誓么?谢晚心异常纠结的想,自己家这些丫头一定不敢把这些事说出去,到时候自己就能获得外祖的重视,做起其他的事情也更得心应手了。 “好。”谢晚心咬了咬牙,起身走到柳老太医面前,跪下,然后慢慢的伸出右手三根手指头,面色坚毅地说:“既然爷爷这么不相信我,我发誓又如何?” 谢晚宁看到这一幕,说实话还是有些惊讶在,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勇,违背天道的誓都敢发。 可她想错了。 谢晚心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没了下文,直挺挺跪在那里,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她很屈辱,所有人都在等她接下来的话,可惜,她却始终紧咬牙关,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说,还是不说?”柳老太医面色更加严厉。 谢晚心挺直的身躯猛的一晃,眼泪汪汪的看着柳老太医,却还是说不出话。 “好了。”忽然,一直在边上默默无闻的赵芳华开了口:“这件事,我能证明,就是心儿的错。” 一句话说出来,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谢晚宁。 “母亲!”谢晚心猛然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的母亲,眼底划过一抹愤恨,“您怎么可以这样?!” “你还要一错再错下去么,心儿,她可是你亲姐姐,你怎么能如此狠心?”赵芳华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作为一个母亲,天知道此时此刻她的心里有多煎熬。 第342章 快些道歉 谢晚宁都看呆了,她都怕赵芳华因为情绪激动而晕倒。 但此时此刻,明显谢晚心的情绪更加激动,她一动不动的盯着赵芳华,似乎重新认识这个母亲。 “心儿,人在做,天在看,母亲知道你对姐姐心里有怨气,可是人各有命,宁儿她获得如今的一切,都是靠她自己的不懈努力,你若也可以跟她一样……” “闭嘴!”谢晚心厉声喝道:“母亲,我知晓你一直以为都偏心姐姐,实在没想到,您竟然这么离谱,为了保全自己的大女儿,竟然说得出这种话,您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该失望的究竟是谁?!”赵芳华气得嘴巴都在抖,她猛然站了起来,直愣愣盯着自己的女儿,眼里涌出愤怒又无奈的泪水。 “我养了你十六年,本想将你培养成一个明事理知分寸的大家闺秀,没想到到头来,却把你变成了一个善妒又狡猾的恶女,若我今天不站出来,制止你,恐怕以后你会越来越过分!” 赵芳华看起来激动极了,愤恨不能自持。 谢晚宁看得心里一沉,急忙上前扶住她,“母亲,您先别急,慢慢说。” 就在这时,谢晚宁感受到一束厌恶凌厉的目光,下意识转身,正好对上谢晚心充满狐疑的眸子,刚刚那一瞬间的恼怒就好像只是浮光掠影。 “母亲,请恕女儿不能理解,您实在太过分了。”谢晚心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这样一句话来:“既然您如此偏心姐姐,何不跟着姐姐一起回去,从此以后就当再也没有我跟弟弟这对儿女了。” 说到一半,她忽然将矛头对准谢晚宁,“反正,姐姐也早已经跟父亲断绝了关系,早都不认我们了,您向她学习,也不是不可以!” 一句话说出来,满院子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赵芳华整个人都僵了,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你说什么?” 谢晚心两眼溢满泪花,像是委屈,又像一个孩子伤心到极致的痛苦,“母亲明明已经听清楚了,为何还要我说第二遍?” “好。”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柳老太医,他猛然站了起来,做势就要拉着赵芳华离开。 没想到就在这时,谢廉从外面进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听说岳父来了,就赶紧回来了,怎么的大家都不开心的样子?”谢廉看向自己的儿子跟女儿,又将目光投向其他人,很快,他就通过小厮的只言片语知晓了一切。 “父亲。”谢晚心一下子扑到谢廉怀里,“伤心”地哭了起来。 “实在想不到,我的亲外孙女儿,竟然变成了这种两面三刀的东西,谢晚心,倘若你今天利利落落地向你姐姐道个歉,咱们还是一家人,有些事情也没有那么难翻篇,可你要是继续这么装下去,从此以后,你我二人的祖孙关系,也就到此结束吧。” 柳老太医冷冷笑了一下,盯着谢晚心道,他才不管对方是不是正哭的梨花带雨,谁受了委屈谁没受,他一清二楚,并且丝毫不打算偏袒。 “心儿,你到底哪里惹到了你爷爷跟姐姐,快些道歉吧。”谢廉皱眉开口。 第343章 凭什么 这个时候,谢廉对谢晚心这个女儿已经有点不满了,心想这个孩子平常总是最让人省心的,今天却不知道怎么了,这么没有分寸,不就是道个歉吗,有那么难? “父亲!”谢晚心厉声喝道:“凭什么?” 谢晚宁看在眼里,却只觉得对方异常可笑,已经到这个份儿上了,竟然还在狡辩。 “爷爷,咱们走吧。”谢晚宁懒得再纠缠牵扯,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通过这件事,柳老太医恐怕对谢晚心再也不会那么亲近了。 后者狠狠甩了袖子,转头对赵芳华说:“你呢,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谢晚宁也露出期望目光。 私心里,她是想让赵芳华跟他们一起走的,万一日后再发生什么事情,她可以不用投鼠忌器。 “我……”赵芳华犹豫不决,迟疑的态度已经表明她的立场。 谢廉也道:“夫人,你怎么能走,你可是我们一家的主心骨。” 说完亲切地搂住赵芳华的肩膀,那副模样,倒真像深情款款。 谢晚宁不忍直视,别过头去,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这场闹剧,最终以谢晚心的忽然晕倒而落下帷幕。 可笑的是,她即使已经晕在那里,柳老太医还是不愿意给她把脉看诊,带着谢晚宁离开了。 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京城里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谢晚宁回到家,青烟便着急忙慌地贴了上来,兴奋道:“小姐,恭喜您了!” 谢晚宁一时间摸不着头脑,这时其他丫头仆从也纷纷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一个个脸上喜气洋洋的,伸出手讨彩头。 “到底怎么了?”谢晚宁无奈,只好拉走青烟,在角落里问。 青烟一脸惊讶:“小姐,您竟然还不知道,没想到啊,这么大一件喜事,竟然是我先知道的哈哈哈……” 谢晚宁白了她一眼。 青烟急忙止住笑声:“小姐,奉国公被陛下封为宸王,与此同时,宫里也传出皇后娘娘懿旨,特封您为宸王妃了。” 谢晚宁:“……”!!!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可能啊?! 她整个人都麻了,这个世界怎么可以可怕,突然之间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她竟然连一丝风声都没听到。 该不会,是秦景川搞的鬼吧? 谢晚宁左思右想,想起他临走之前那个若有所思的样子,恐怕他当时就已经在筹谋了,没想到他速度竟然这么快! “小姐,您不开心吗?”青烟狐疑问道:“这件事儿,不是挺好的吗?” 其他人见谢晚宁一张脸阴晴不定,也不敢上前问话了。 偏偏就在这时,宫里来了传旨的李公公,皇帝宣谢晚宁明日进宫觐见。 夜里,谢晚宁在床上辗转反侧地睡不着,白天发生的事,她到现在都消化不了。 临睡前,柳老太医跟柳忱他们还过来了一趟,跟她讲了些明日进宫该注意的事项,柳老太医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终于可以把她交托出去了,以后就什么也不用怕了。 谢晚宁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是秦景川含着笑的俊美面孔,一会儿,又是柳老太医的谆谆教诲。 第344章 我没生气 她就在想,秦景川为什么还不来,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天天跑过来烦她。 “在想我吗?”忽然的,耳边响起一阵磁性的声音,谢晚宁猛然一震,急忙起身。 黑夜里,秦景川就趴在她的窗户上,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他黑漆漆的眸子里莫名闪着一抹微光。 对上他的眼睛,谢晚宁满心的烦乱忽然之间烟消云散了,“你怎么来了?” 秦景川利落地翻了进来,又很警惕地将窗户关上,“这不是因为你在想我么,我就来找你了。” “行了行了,别贫嘴。”谢晚宁从床上下来,没注意到自己只穿着白色里衣,直到她发现秦景川的目光带着几分戏谑,直勾勾盯着她看,谢晚宁才后知后觉,嗔了一声:“登徒子。” 秦景川唇角勾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笑着道:“我是特意过来请罪的,你说了我们不能再私底下见面,所以我才出此下策,你能不能不要生气。” 他难得露出如此认真的神情,谢晚宁一时间竟然没能反应过来。 偌大的房间里,气氛有些古怪。 “出此下策?”谢晚宁眉头轻拧,“可是你这也太迅速了,都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她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 在场二人听个一清二楚,秦景川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挑了挑眉,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干嘛?”谢晚宁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笑着嗔了一句。 下一刻,却被秦景川整个儿搂进怀里,他将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小狗一样轻轻拱了拱,无比依恋。 “别生气。”他闷声闷气的说:“我不过是想让你尽快属于我,哪怕不能尽快办婚礼,最起码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谢晚宁一颗心瞬间就软了。 这样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她又怎么可能不心动。 只几句话的当儿,她心里的所有不适应,所有惶恐不安以及各种负面情绪,全都烟消云散。 就妥协一次吧。 反正,这个人是他。 就算有再多未知的事情将会发生,只要有他在,好像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彼此信任,彼此陪伴,一切都好好起来。 “我没生气。”谢晚宁轻轻伸出手,第一次主动搂住他精瘦的腰,秦景川整个人猛的一僵,硬朗的后背都僵直了。 谢晚宁倒是没发现他的异样,只轻声道:“我只是觉得,太快了,我以为陛下会不答应。” 秦景川在她耳边嗤笑了一声,将她搂得更紧,“陛下早就说过,我该成亲了,只不过,一直没找到你而已。” 说到一半,他顿了一下,将她放开,“最迟明天,我就得走了,到时候我会安排一些人在你跟前保护着,但凡有任何事情发生,你都可以找他们帮忙,或者直接传信给我,不许藏着掖着,明白了吗?” 他的神情相当认真,直直盯着谢晚宁的眼睛,生怕她不答应似的。 后者一颗心都软成了水,笑着点了点头。 第345章 何必如此多心 “你说什么?”谢晚心猛的站了起来,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丫头春樱,一字一句道:“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春樱一张脸已经急得变了形,“小姐,我怎么会骗你,你如果不相信,大可以亲自出去打听打听,现在外面已经传遍了,大小姐的确已经被……” “住口!”谢晚心猛然挥开桌上的茶杯,整个人被愤怒淹没了,“这个贱人,凭什么,凭什么?!” 那可是奉国公,不,现在他已经被封为宸王了,再往后,或许还会站在更高的位置。 她区区谢晚宁,一个被人休弃掉的女人,凭什么能被许配给他? 回京这么长时间,谢晚心还是第一次如此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此时此刻,她满心满眼都是嫉妒与不甘心。 “走,出去看看。”沉默片刻,她冷声说道。 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余司远正在一品居的一层买点心,当时周围人很多,还有一个说书的,已经将谢晚宁的事迹编纂成书,开始天花乱坠地说。 “你们可不知道,这位谢小姐,原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商户之女,要不是因为机缘巧合,是绝对不可能嫁进清远侯府做世子妃的,嘿,您猜怎么着,如此天赐良缘她竟然还不珍惜,闹得侯府鸡飞狗跳,最后甚至做出休夫那等忤逆人伦之事,可谁能想到,她的命这么好,竟然能再度被封……” 说书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周围已经一片唏嘘。 余司远手里拿着余老夫人心心念念的点心,心里却极不是滋味儿。 谢晚宁,终究跟那个秦景川走到一起了么? 他曾经最厌恶的一个人,离开了他,却活的更好,站在了更高的位置上,这种感觉……余司远难以描述内心的想法。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失魂落魄地往外走,余光里,忽然出现一抹极其熟悉的影子,他下意识看去,正好对上一双阴郁的眸子。 这个人,不是谢晚宁。 她的目光永远是坦坦荡荡的,恨就是恨,爱就是爱,永远不含任何杂质。 而这个女孩儿,与谢晚宁的确有几分相似,可她的眸子里,夹杂着几分复杂的怨气,又试图极力掩饰,最后不伦不类。 余司远短暂地在脑子里思索片刻,得出了这个人的信息。 谢晚心,谢晚宁的亲生妹妹,但是据说,两个人关系并不好。 “呦,这不是余世子么,怎么在这儿?”没想到的是,谢晚心竟然主动开了口,“您怎么在这儿孤单着,是不是因为我姐姐的事情?是了,毕竟你们两个曾经做过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嘛,现在她要另嫁了,你当然会不舒服……” “住口!”余司远皱眉,低声呵斥了一句。 俊美的脸上染上几分不悦与不解,他跟这个谢晚心,没有丝毫接触,后者为什么要众目睽睽之下令他难堪? “余世子这是怎么了,干嘛这样生气?”谢晚心露出无辜表情,“我不过是关心自己的前任姐夫而已,您何必如此多心呢?” 第346章 过犹不及 余司远眉头拧得更紧,不过,他从谢晚心的眼睛里,看到了别的东西。 “有事的话,楼上雅间去谈。”他淡漠的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谢晚心微微勾了勾唇,等了片刻,这才施施然提起裙摆,慢悠悠上了楼。 春樱跟在自家主子后面,露出担忧的神情。 余司远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地看着窗外街道上那些人,有卖菜的小贩,买点心的小孩儿,还有挑着担子正吆喝的货郎。 街头巷尾已经流传开关于谢晚宁的“传奇事迹”,余司远看在眼里,听在耳朵里,心里莫名不舒服。 “姐夫,在想什么?”谢晚心从屏风后面露出面容,“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还在想姐姐,我也承认,她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子,你想她,我能猜得到为什么。” 余司远没有开口,“有话就说。” “余世子果然爽快。”谢晚心在他对面坐下,直截了当道:“你若想让姐姐回心转意,我有办法。” “荒唐!”余司远笑了一下,“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看来我做了个错误的决定,根本不该跟你说半句话。” 说完竟然就要起身离开了。 谢晚心也不着急,自顾自倒了杯茶慢慢抿着,等到余司远就要踏出这间屋子的时候,她才慢悠悠开口:“姐夫,你可要想好了,机会只有一次,如若错过,可就是下辈子了。” 余司远脚步猛的一顿。 沉默了许久,他中午缓缓回头,用复杂的目光盯着谢晚心。 …… “记住爷爷说的话,等到了宫里,陛下跟皇后娘娘问你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回答,不要多嘴,也不要露出怨愤的情绪,知道吗,宫里的人可都是人精,谁都不敢轻易得罪。”柳老太医抓住谢晚宁两只手腕,谆谆教诲。 因为谢晚宁今天要进宫去,柳家一家人昨天晚上几乎一夜未眠。 柳老太医跟柳忱是因为惊惶担心过度,生怕出什么岔子,柳蔓葶则是连夜找来全城最好的裁缝,七八个人连轴转,经过一天一夜的忙碌,终于赶在天亮之前完成了谢晚宁进宫觐见所穿的衣服。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宫里那些人,可都是捧高踩低的主儿,表姐以后可是要做王妃的人,绝对不能被那些势利眼儿看轻了。”柳蔓葶一边说,一边抱出自己的首饰盒子,将里面最值钱的一枚华丽的金簪拿了出来,做势就要往谢晚宁头上戴。 后者急忙拦住,“够了够了,已经够多了,再多就戴不下了。” 她原本喜欢素净的装扮,准备只戴一根玉步摇,搭配同色系的衣服,落落大方就好,没想到柳蔓葶将她的头当成了花篮,已经插了很多首饰还在继续加。 “母亲你看姐姐,不听话。”柳蔓葶撅了撅嘴巴,有些不悦。 柳夫人则露出无奈的表情,“你姐姐搭配得就很好看,这一次进宫,咱们还是稍微低调些的好,过犹不及,知道吗?” 柳夫人的性格跟赵芳华有些类似,两人都佛得很,丈夫主事,她们只是辅助。 第347章 言灵儿 谢晚宁倒是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昨天秦景川临走之前已经跟她说过,宫里那边,他已经安顿好了,不会有事。 等一切收拾齐整,已经距离觐见的时间不远。 出了门,主仆二人才发现李公公就在外面,准备好了马车等着她们。 “谢姑娘,请吧。”李公公做了个“请”的动作,谢晚宁想也没想,给人家点头致意。 李公公满脸堆笑地替她拉上车帘,他则坐在车前头,跟车夫一起。 车子在官道上速度很快,等入了宫,便慢慢缓了下来。 “谢姑娘,待会儿见了陛下,若是他老人家说话冲了些,您千万多担待着点儿,不要太往心里去。”李公公的声音忽然响起。 谢晚宁眉头微蹙。 这话什么意思? 李公公可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人手之一,宫里宫外多少人想跟他攀上关系,好窃取老皇帝的心思,这种人最是谨慎,怎么会给她说这么掏心窝子的话? 难不成…… 谢晚宁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谢姑娘,奴婢是看着宸王殿下长大的,也算了解他,看得出来,他对您非常上心,我这也是为了帮他。”李公公又笑着说了两句。 谢晚宁心下了然,轻轻撩开帘子,“李公公的心意实属难得,我先多谢了。”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油然而生。 凤翊宫里,言皇后垂着眸子静静地在上首坐着,手上拨弄着一串玛瑙手串,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响声。 在她侧下方,坐着一名温柔俏丽的女子,低眉顺眼的,正在替她烹煮茶水,茶香袅袅之间,女子秀美的容貌也更加增光添彩。 “灵儿,待会儿那谢家姑娘来了之后,你且仔细瞧瞧。”言皇后换了个姿势,更加慵懒地靠在皇后宝座上,旁边的大丫头正给她打着扇子。 被叫做“灵儿”的妙龄女子轻轻点了下头,露出笑容,“姑母说得,灵儿都明白,您放心。” 她的声音灵动清澈,听的言皇后心里十分熨帖,她终于肯抬起眸子,朝着自己的侄女儿招了招手。 言灵儿很听话地起身,乖乖在言皇后身侧坐下,姑侄二人亲密地拉着手,言皇后道:“那丫头这会儿估摸着应该在陛下的乾安宫里,陛下对她理应没有什么好脸色,不过,咱们的态度,可得好一些,知道么?” “姑母叮嘱的是,灵儿谨记于心。”言灵儿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凤座上母仪天下的言皇后有几分相似,但谁都看得出来,这个女孩子气质更加清灵,少了几分复杂之感,给人感觉也亲近不少。 言皇后满意地拍了拍言灵儿的手背,谆谆教导:“灵儿,你是咱们言家后辈之中最优秀的女孩子,应当能够肩负起振兴家族的使命,姑母跟你爹娘的心愿,你一直都清楚,那个谢晚宁,不过是你登上皇后宝座的一颗小小的绊脚石,根本不足为惧,知道吗?” 言灵儿秀气的眉轻轻蹙了蹙,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不耐,却终究没有表现出来,温顺地点了点头。 第348章 你再说一遍 “抬起头来。”老皇帝威严的声音沉沉响起,使得这本就压抑的乾安宫更加逼仄可怕。 谢晚宁心脏“突突”地跳着,险些从胸腔里蹦出来。 真是奇怪了。 从前每次进宫,也没有这种阴森桃忐忑的感觉呀。 但她还是依照对方的话,慢腾腾把头抬起来。 “叫你来这儿,你应当知道朕想说什么。”老皇帝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谢晚宁,目光阴冷不悦,“要不是他强烈要求,朕绝对不会松口。” 谢晚宁默默地垂着眼睛,半天不发一言。 皇帝似乎对她的表现相当不满,忽然冷嗤一声:“别以为仗着有他护着,就可以为所欲为,你给朕记清楚了,宸王,是要做大事的人,不可能将所有心思,系于你区区一介小女子之身,而你也最好有点自知之明,别妄图……” 说到这里,他猛的停顿。 偌大的乾安宫里,气氛更加凝重。 谢晚宁心里忐忑至极,只恨不得自己立刻变身皇帝肚子里的蛔虫,最起码能明白他此时此刻在想什么,而不是让她在这儿没头没脑地猜测。 “听懂了么?”老皇帝声音缓了很多,目光越过她,看向后面,似乎有所忌惮,整个人气势都收敛了不少。 谢晚宁心有所感,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果然看到秦景川从她后面走了过来。 她心里的巨石瞬间放了下来。 “陛下,您说得太多了。”当着谢晚宁的面,秦景川竟然丝毫不给老皇帝面子,淡淡的开了口:“有些话,微臣自己会告诉她的。” 皇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说多了吗,你问问她,我才说了几句,你不是已经出城了么,怎么又回来了,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找她,生怕我把你的心上人给吃了?”他声音异常冷冽,其中夹杂着几分恼怒。 秦景川脸色没有多大变化,依旧冷冰冰的,可他望向谢晚宁时,一双清冷的眸子却明显融化了,“起来。”他朝她伸出手。 谢晚宁不赞成地摇头,当着皇帝的面,她可不敢如此造次。 没想到下一秒,秦景川竟然直接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都是自己人,用不着拘谨。” 他的态度蛮横且霸道,不过这一次,老皇帝竟然没有多说什么,也许是因为那句“自己人”正说到了他的心坎儿上。 “好了,你可以走了。”秦景川一句废话都不多说,拉着谢晚宁的胳膊将她送出殿外,后者都还没反应过来,老皇帝就已经在她视线范围之内消失。 “你就这么惯着她,现在还没成亲就已经这样,等成了亲还得了?不把她宠到天上去!”老皇帝气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秦景川脸色淡漠的开口:“这是微臣自己的事,不劳陛下费心。” 皇帝:“……”!!!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老皇帝直勾勾盯着秦景川,一字一句道:“信不信我收回成命,让别人去娶她,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 “陛下若真要如此,就请将宸王的封号也一并收回。” 第349章 训话 皇帝瞬间变了脸色,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男子,好半天说不出话。 “还有。”这还不算什么,秦景川接下来的话,才让皇帝瞬间梗死,他说:“微臣走了之后,若她有任何闪失,哪怕掉一根汗毛,微臣也不会善罢甘休。” 言外之意就是,皇帝如果敢暗中动手,他一定追究到底。 “你这个逆子!”老皇帝气的脸都白了,“她有没有事,与我有何干系?” 面对帝王之怒,秦景川却只冷冷一笑:“我可不管那么多,只要您答应放过她,这世上便没人可以伤害到她。” “你是宸王,将来还会成为太子,还会成为这江山的继承人,不会只有她一个女人,你到时候……” “您想错了。”秦景川忽然抬高话音,盯着皇帝的眼睛,声音振聋发聩:“微臣这辈子,只会有她一个妻子。” …… 凤翊宫内,谢晚宁十分乖顺地跪了下去,一副恭敬模样。 言皇后雍容华贵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使了个眼色给一旁的言灵儿,“还不快扶谢姑娘起来。” 言灵儿福了福身,主动上前,“谢姑娘,快快请起。” 姑侄二人言谈之间,分明就是将谢晚宁当成了外人。 不过这些,谢晚宁并不在意。 她已经打定主意,不论言皇后今天说了什么,她就只左耳进右耳出。 然而…… “谢姑娘,陛下已经发了旨意,从今天开始,你已经是未来的宸王妃了,宸王乃陛下心腹之臣,所以你也应该明白,本宫宣你进宫,想要说些什么。”言皇后渐渐收敛了笑容,话里话外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压迫之感。 这还不算什么。 言皇后又说了一句:“等到宸王从洛州平乱归来,你们两个就会成亲,为避免你人前失仪,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本宫的侄女儿灵儿,一起学习宫中礼仪,你可愿意?” 谢晚宁头皮一麻。 言皇后究竟想要干什么? “多谢皇后娘娘美意,只是……臣女还有一间医馆需要经营,自从上一次京城爆发时疫以来,新增患者直到现在还有很多,医馆确实离不开臣女。”谢晚宁不卑不亢地说。 言皇后凤眸眯了眯,有些不悦:“谢姑娘是不是没听明白本宫的意思,等宸王殿下归来,你可就是堂堂宸王妃了,怎么还能像以前一样无所顾忌,甚至抛头露面?” “姑母先别生气,谢姑娘心怀百姓本是好意,兴许可以开个先例……”言灵儿温温柔柔的开口。 “灵儿。”言皇后皱眉看了言灵儿一眼,“这天底下有哪个女子能像谢姑娘这般幸运,她该做的是心怀感恩,为成为合格的宸王妃做准备,而不是继续像之前一样率性而为,不把皇家的颜面放在眼里。” 偌大的宫殿里,气氛一度变得冷凝。 谢晚宁静静地跪在那里,肩膀却逐渐僵直,一股子说不出的烦闷在心里蔓延,这一瞬间,她忽然感觉自己完全变成了这个时代万千被压迫的女性中的一份子。 可她毕竟来自新世纪,无法与这里的一切共情。 第350章 恃宠生娇 言灵儿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谢姑娘,你怎么傻了,快些向姑母道歉呀,说你一定会恪守本分,好好学习宫中礼仪的。” 谢晚宁被她温柔甜美的声音拉回现实,心里更有一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她深呼吸一口气,缓缓抬起眸子,看着坐在上首的言皇后。 “启禀皇后娘娘,请问这件事,宸王殿下他知道吗?”她寄希望于这一次的刁难,只是皇后的一次试探,更希望秦景川也知晓此事,能还她自由。 “混账东西!”言皇后猛然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也随之变得锐利:“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竟敢拿宸王来压本宫,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就在不久之前,言皇后还想着至少今天与谢晚宁和平相处,等秦景川走了,再好好收拾她也不迟。 没想到这个小丫头这么胆大妄为,这么狂悖的话也说得出口。 “真是恃宠生娇,无法无天了,宸王殿下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一个目无尊长的东西,来人,给本宫掌嘴!”言皇后已经抑制不住心里的怒火。 可就在这时,言灵儿急忙拉住言皇后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姑母,切勿冲动。” 她轻柔的话语,很快将言皇后心里的执拗给浇灭。 恰好这时,传话的公公来报,宸王来了。 谢晚宁提起的心终于沉了下来。 “皇后娘娘吉祥。”秦景川淡淡行了个礼,目光很快瞥向坐在一旁的谢晚宁身上,见她神色如常,这才放下心。 “宸王殿下免礼。”言皇后早已经收起刚刚那副吃人嘴脸,使了个眼色给一旁温柔和顺的侄女儿,“灵儿,还不快给宸王殿下奉茶。” 自从秦景川进来,言灵儿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听闻皇后的吩咐,言灵儿低垂下眸子,很恭顺地说了声:“是。” 言灵儿跟秦景川自小相熟,不过言灵儿小的时候样貌没有现在这般出类拔萃,那个时候时常被司徒留月等人欺负,有一次险些在大冬天被推进冰冷的太液池,要不是秦景川恰好路过将她救下,恐怕这世上都没有言灵儿这一号人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言灵儿的心里就被烙印上秦景川的影子,自此七八年间,她努力学习京中女子都会的琴棋书画,以及做当家主母所需的一切技能,将自己变得更加优秀,只为有一天,能在再次见面时能够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可是后来,言皇后突然告诉她,秦景川的生身世非常复杂,日后极有可能会被陛下封为太子,这宁国的江山都有很大希望被他收入囊中。 言皇后以及言家的所有人,都寄希望于她能获得秦景川的青睐,好让她顺利成长为继言皇后之后再一个延续家族荣耀的女子。 言灵儿别的不懂,却知道家族使命与自己的内心情感并不冲突,她们还会成为自己的助力,这就够了。 因此这一次,言皇后提出让她进宫来,见一见所谓的秦景川的心上人,她心里虽然起了波澜,却没有太激烈的感觉。 第351章 轻敌了 毕竟在她的思想意识里,男子三妻四妾非常正常,特别是像秦景川这样非同一般的男人,女子并非只是他的妻子,更重要的是成为他的助力,帮他在这充满危险漩涡的权利场上搏杀立足。 而在见到谢晚宁的第一眼,言灵儿就发现,谢晚宁与她们不同,这个女孩子,思想太单纯,还不懂什么叫争斗。 言灵儿起初并没有将谢晚宁放在眼里。 可是秦景川进来的瞬间,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秦景川似乎发现了谢晚宁情绪不佳,目光一直明目张胆的在她身上流连,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言灵儿从来没见过秦景川这么紧张过任何人一个人。 她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谢晚宁,一颗心也提了起来,要是此时此刻,谢晚宁将刚刚发生的一切说出来,包括言皇后的辱骂,恐怕这件事不能善了。 可她没想到的是,谢晚宁只是轻轻笑了笑,朝他投去温暖的目光,仿佛在说:“没什么事,放心吧。” 言灵儿心里“咯噔”一下,总算后知后觉,自己轻敌了。 此时此刻,谢晚宁还没有发现,自己跟秦景川的一举一动,已经被人用显微镜分析了个彻彻底底。 她的想法很简单,待会儿秦景川就要离开京城,奔赴战场平乱,自己这些小事,不能牵绊他的脚步,更不能让他担忧。 这些事情,她完全能够处理,否则的话,还怎么与他在一起。 “宸王殿下这就要走了,看着你们两个未婚小夫妻你侬我侬的样子……罢了,本宫也不做恶人让你们离别之际还不能好好告别了。”言皇后大度地起身,带着言灵儿出了宫门。 偌大的凤翊宫里,只剩下谢晚宁她们二人。 离别就在眼前,秦景川情难自制,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依依不舍的嗅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药香味。 “真想把你一起带走。”秦景川声音闷闷的,明显有些不开心,“可是那里太危险了,你就在这里,我才安心。” 谢晚宁脑子里灵光一现。 对呀,她为什么不能跟他一起去,反正两人已经成了未婚夫妻,就算她明目张胆地跟着,恐怕也不会有人大嘴巴胡说八道什么。 而且她还能时时刻刻看着他,战场上刀剑无眼,如果万一他不慎被伤害,她还能第一时间救他…… 想到这里,谢晚宁立刻放开他,激动道:“我要跟你一起去洛州。” “胡闹。”秦景川眉头一拧,露出威严的表情,“这种玩笑怎么能随意开,要不是怕你受不住宫里的规矩,我甚至想过把你就在这里,省的在外面危险,我走之后,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不要让我担心,知道吗?” 秦景川神情渐渐柔软起来,他静静地望着谢晚宁的面孔,似乎想将她刻印在脑海。 谢晚宁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秦景川这般强硬,肯定是不会允许的,那她又该怎么办呢? “别乱想。”秦景川伸手在她脑袋上摸了摸。 第352章 离别 他的声音也变得柔和磁性,“乖乖等我,有空就给我写信,知道吗?” 谢晚宁深深望了秦景川一眼,而后点头。 他终于离开。 谢晚宁跟着言皇后站在宫门口,目送他带着一队上百人的铁骑飞一般离开京城,消失在她视线的前一秒,他猛然从马上回过头来,不舍的目光穿越千山万水与她对视,这一瞬间,她的眼眶湿润了。 一颗心揪一般的痛着,原来离别的滋味儿如此难耐。 “谢姑娘,宸王殿下已经走远了。”身侧忽然响起言灵儿清澈的话音:“他此去是去出征,定然要历经艰辛,所以……” “灵儿,何必多说这些,谢姑娘比谁都明白,不是吗?”言皇后声音冷了下来,“谢姑娘要是真为了宸王殿下好,不让他在那些宗室面前丢光脸面,就好好的听本宫的话。” 谢晚宁垂着眼睛,只觉得可笑。 “大胆,皇后娘娘在跟你说话。”言皇后宫里的掌事公公陈婧守不悦地呵斥了一声。 “多谢皇后娘娘关怀,不过,您的心意,臣女心领了,臣女还有事,就不多叨扰了。”谢晚宁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就要退下。 言皇后眉头一蹙,陈婧守立刻带人将谢晚宁围住,“真是好大的胆子,皇后娘娘没让你走,你敢随意离开?!” 谢晚宁丝毫不怕,拿出自己太医院行走的金牌,一道金光闪过,在场众人都惊了一下。 “为何不敢,这是陛下特赐我的权利。”她冷冷笑了笑,转过身盯着言皇后的眼睛,“皇后娘娘,您莫不是忘了,上一次陛下病危,是臣女救了他的性命,之后陛下就赐了臣女这道金牌,对了,宸王殿下还曾说过,这道金牌有免罪之用,因此就算今日臣女顶撞了娘娘,想来陛下也不会处置臣女。” 她这番话说出来,算是彻底得罪了言皇后一派。 不过没关系。 谢晚宁心想,还是得先想办法出宫才是,太晚了可就跟不上秦景川了。 “你这大胆的东西,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给本宫把她……” “娘娘息怒。”言灵儿急忙跪下,“皇后娘娘,谢姑娘毕竟是陛下的救命恩人,整个宁国无人不晓,况且陛下也说过……” 一边说,一边盯着言皇后的眼睛,让她稍安勿躁。 言皇后整个人都快被气麻了,可又不得不承认,言灵儿说得很有道理。 她一个皇后,竟然被一个小小臣女气得头冒青烟,这要是传出去了,她才要被笑话死。 “救了陛下,被赐免罪金牌,也不能成为你目无尊长,忤逆不敬的理由……”言皇后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却最终还是妥协了,“罢了,念在你有功的份儿上,这件事,本宫不与你追究,但这宫中规制,你必须学,那就从明日开始。” 谢晚宁懒得与她多说,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她今晚就要离开京城了,管他什么破规矩,破礼仪。 “小姐,咱们这么着急是要干什么?”秦尔亦步亦趋地跟在谢晚宁后面,见她走的着急,不由自主问了一句。 第353章 咱们去哪儿 谢晚宁脚步丝毫不停,压低声音道:“秦尔,待会儿回到府里,你去马厩找两匹好马,我来负责收拾行囊,咱们天黑就出发。” 此时此刻,她的一颗心已经沸腾起来了,只要她们跑得快,没准儿真的能跟上秦景川的行军步伐。 秦尔一脸懵逼,“小姐,您这是要干什么?咱们要去哪儿?” “你别多问,到时候就知道了。”谢晚宁轻声开口,“秦尔,今天这件事,咱们谁也不能告诉,但是……” 想到这里,谢晚宁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走之前,得给柳老太医留一封书信,至少告诉她自己的去向,不然的话老头子可得着急了。 两人很快回了家,柳老太医跟柳忱正在宴请客人,前厅一片丝竹之声,谢晚宁两人从偏听绕到菡萏院,很快就收拾好了要带的东西。 金银细软,两身衣服,再加上她炼制好的那些创伤药,并不多,两人一人一个包裹,轻装上阵。 “表姐,表姐……”门外忽然响起柳蔓葶焦急的声音,谢晚宁一愣,急忙把东西塞到被褥里。 柳蔓葶说:“表姐,席间有位客人喝多了犯了病,爷爷也喝了不少不能给看,就让我过来叫你。” 谢晚宁顿时有些无奈。 可这件事也是必须的,她只好跟着柳蔓葶出了门,一路上后者还时不时问一句谢晚宁进宫的各种事项。 “没什么特别的事,不要担心。”谢晚宁嘴上敷衍着,余光忽然瞥见秦尔从斜对面的小径急急过来。 “小姐,发生什么了?”秦尔用口语问。 谢晚宁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先等她把事情处理完毕再说。 席间醉酒的那位客人是柳老太医的一个故交,花甲之年,白胡子都长了一大把,此人有心梗,谢晚宁去的时候,他已经在地上痛苦地酸蜷缩着,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谢晚宁从袖子里掏出自己的针灸包,命人先将这个老者四肢按住,替他针灸。 “阿宁,你行针可要精确些,你韩爷爷年纪大了,身体越发不济,可不能出任何差错,知道吗?”柳老太医忧心忡忡地开口。 “放心吧柳前辈,阿宁她的医术整个京城都是知道的,没有她解决不了的问题。”这时,谢晚宁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熟悉的男音。 她下意识看了过去,竟然真的是余司远。 余司远啊。 谢晚宁脑子里有点懵,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他在这儿干什么? “阿宁,我是跟韩爷爷一起来的。”余司远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解释了一句。 谢晚宁才懒得搭理他。 十分认真地投入到救人当中,却没发现,余司远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停留着。 大约过了一餐饭的功夫,韩老爷子终于缓了过来,心跳也渐渐平稳。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不约而同地向谢晚宁投去赞许的目光。 她淡淡笑了笑,然后告退。 时间紧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秦尔已经将两匹骏马牵到了柳家后门,就等着谢晚宁了。 第354章 关你屁事 “你要走?”忽然,余司远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一把抓住谢晚宁的胳膊,皱眉道:“谢晚宁,你这是要去哪儿?” 谢晚宁:“……”!!! 妈的,这个男人好贱啊! 她这辈子没遇到过这么让人无语的事情,更没遇见过任何一个让人厌恶到恶心的男人。 “放开!”她嫌恶地甩开他,“有多远滚多远!” “你想,去找秦景川?”余司远直勾勾盯着谢晚宁的眼睛,目光凌厉,刹那间已经看透她的所有想法,“秦景川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要跟上他,还真是伉俪情深呀。” 余司远眉头一拧,手已经摸到袖子里的那瓶药粉,只要他将那东西挥出来,谢晚宁立刻就会晕倒,接着,他就可以制止她的计划。 原本,他还在犹豫,谢晚心给他出这个主意的时候,他一度怀疑自己的对错,可现在,他内心深处不断翻涌着的,只要愤怒与嫉恨。 “余司远,做人要有底线。”谢晚宁厌恶地瞪了面前这个男人一眼,“我实在没有想到,你还可以这么让人讨厌。” 余司远顿时脸色煞白,与此同时,他的自尊心也彻底被伤害了。 “你走了,柳前辈他们会担心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好端端的去什么战场,知不知道那里有多危险?”他勉强压住心里的不悦,冷声开口。 谢晚宁却一副“你没事吧”的样子,冷冷一笑,“关你屁事,滚蛋。” 说到这里,她飞快的使了个眼色给秦尔,后者意会,一记手刀砍到余司远后脖子,后者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晕倒在地。 可是即便谢晚宁用尽全力去追,两人还是没能赶得上。 两人一路走一路打听,却在青州因为水土不服,两人上吐下泻了两天耽搁了行程,等再启程时,秦景川以及他的队伍早已经追不上了。 谢晚宁便想着,那就先不急着追赶他了,加快速度跑就是了,万一见到他时,他让人强行将她送回京就不好了。 越州。 这两天天降大雨,谢晚宁跟秦尔的行程再度被耽搁。 这个夜里,谢晚宁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眼前总浮现出秦景川冷峻的面孔,总在担心,此时此刻他会不会陷入危险。 “小姐,外面好像有情况。”就在这时,秦尔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在谢晚宁耳边说:“好像有一队人也在这个驿馆过夜。” 谢晚宁眉头一拧,“不要紧,你先去探探他们的来路,如果没有什么异样,就随他们去。” 话音刚落,一阵娇媚的女音从窗外传来,谢晚宁跟秦尔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声音有些眼熟。 秦尔立刻转身,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有的住就不错了,还将就,真是太娇气了你们几个。”隔着墙跟窗户,那女子的声音再度响起,谢晚宁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这声音的主人的面貌。 又觉得不可能,那个人早已经前往往生路了,又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带着这个故狐疑,谢晚宁又将耳朵贴近墙,这一次却没有声音再传出来。 不一会儿,秦尔回来了。 第355章 再遇故人 “小姐,他们好像是个商队,里面有个女的,西域打扮,脸上蒙着白纱看不清楚,其他人都长得很魁梧,他们在西边几个房间里歇下了。”她道。 谢晚宁问出自己的疑惑:“你感觉那个女的,熟悉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秦尔眉头拧了拧,“小姐,说实话我感觉她很像林清如。” 这三个字一出来,主仆二人都沉默了。 这个名字,曾经是谢晚宁最厌恶最不愿意提起的噩梦。 可是谁都知道,这个人已经没了。 “你再去看一看,务必要弄清楚她究竟是谁。”谢晚宁冷声吩咐。 秦尔离开后,谢晚宁再次躺下,这一次,连仅存的一点睡意都没了。 她是真的想不通,总觉得这件事非常蹊跷。 快天亮的时候,秦尔带着点吃的回来了,“小姐放心,那个女的的脸也已经看到了,的确是个西域人,跟林清如半点不搭边,两人或许只是声音相似,一个巧合而已。” 巧合? 真的只是巧合吗? 谢晚宁想起自己刚刚听到那个声音时的感觉,她的潜意识已经向她发出预警,这种时候,她是真的不想…… 罢了,现在赶路要紧,那些无聊的事情,不重要。 大雨一直持续了两天两夜,驿馆里几十个人都被困住,这期间店家就成了他们衣食住行的唯一来源。 为了避免横生枝节,这两天她们的吃食都是秦尔去楼下领取,谢晚宁一直待在楼上细细钻研自己的医书,可这天下午,楼下发生了一件事,叫她不得不出了自己的房间。 “小姐,底下有个孩子发起了高烧,已经一夜了,孩子娘哭天哭地,可这附近方圆十几里荒无人烟,根本找不到大夫,何况这两天天也不好……如果没人帮忙的话,那孩子恐怕凶多吉少。” 秦尔说得十分中肯,她话音未落,谢晚宁已经拿着自己的针灸包跟一些药品起身准备下楼。 秦尔似乎早已经猜到她会这样,加快脚步替她把房门打开。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的毛毛,她才四岁,还这么小啊,老天爷啊,你怎么就这么残忍……” 到楼梯口的时候,谢晚宁已经听到那位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夹杂着大雨带来的潮湿气息,撞击着谢晚宁的心脏。 “我能帮忙。”忽然,那声熟悉的女音响了起来,谢晚宁猛地停住脚步,直勾勾盯着一层忽然出现的那个女子。 林清如! 谢晚宁一颗心“突突”地跳着,那个人的背影,像极了记忆中那个疯狂的女人。 尽管她身着白纱,背影纤瘦,可谢晚宁还是认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 “这位夫人,我们来自西域,懂得一种独门功法,能替小二驱邪治病,你要不要试试?”女子温柔地弯下腰,抚摸着那个小女孩儿已经变得煞白的面孔,声音柔和令人心动。 “只要您能救毛毛,什么方法我都愿意尝试,只要您能救她……”年轻的母亲目光充满希望,“毛毛才四岁,她是我的命啊!” “那请您把孩子抱到大厅里来。”女子微笑开口。 第356章 现在就开始吗 年轻母亲几乎立刻照办,轻手轻脚地把自己的女儿抱到大厅中,此时驿馆里几乎所有人都出来了,大家站在周围,个个神色凝重。 “小姐,只是身形相似而已,她不是林清如。”秦尔的声音响起,谢晚宁这才将目光从那个人身上挪开。 “她叫托亚图,是一位商户的女儿,懂些巫术,在商队里,她常常用自己的本领替人治病,传闻效果奇好。”秦尔又补充了两句。 托亚图? 谢晚宁仔细的将这两个字咀嚼了几遍,这个名字有些拗口,但莫名其妙的,她就是觉得不对劲。 “去看看。”她道。 两人也站在围观的人群里,只见托亚图熟练地拿出一个翠绿色的小瓶子,从里面倒出来一点清澈的液体,滴在小女孩儿的额头上,然后拿出一串画满各种符咒的铃铛,在女孩儿头顶轻轻摇晃,与此同时她嘴里念念有词,皱着眉似乎在与邪灵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汇聚,就连谢晚宁,也被她这一套动作惊住。 倒不是因为她孤陋寡闻没见识,而是因为,在托亚图这波操作之下,小女孩儿的脸蛋儿竟然奇异地变得红润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煞白吓人。 众人都发出惊叹。 那位年轻的母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好转起来,差点就要给托亚图跪下,后者却道:“还差一步。” 说完慢慢起身,手上多了一个圆形的类似罗盘的东西,上面放置着一个很奇怪的指针。 “你的女儿一只脚已经踩进鬼门关了,我能做的只是帮她拖延时间,而真正能救她的,必须是一个命格极为贵重的人,取她一滴血便可替你女儿逆天改命。”托亚图轻声说道。 她的声音不高,却足以令在场众人听个一清二楚。 谢晚宁也听见了,只觉得可笑,感觉这个人在故弄玄虚。 “敢问仙姑,那位命格贵重之人,在哪儿?”年轻母亲轻声问道。 托亚图摆摆手,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这罗盘乃我们族中代代相传的一种法器,能够看清人的前尘以及未来,谁人显贵,谁人落魄,它都能准确知悉,我们要找的,是一位能够登顶高峰的幸运儿,只有她的血,才能压住邪气,护住你的女儿。”她道。 一句话说出来,众人都惊呆了。 有的是信,有的人认为她在胡说八道,但在场几十个人没一个走,大家都对托亚图手上的东西产生了好奇,更在猜测她究竟能不能看穿别人。 “仙姑,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吗?”年轻母亲忐忑道。 托亚图点了点头,“事关重大,还请各位有缘人不要离开,我会一一给大家测验,若是有幸能够救这女孩儿一命,也是行善积德的好事。” 谢晚宁瞬间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隐约听人说话,如果借助这种特殊手段修改命格,会连带着改变其他人的因果与命势,最终会遭受命运的反噬,得不偿失。 她在想,有没有可能,这个女人真的就是她曾经的宿敌,而对方就是冲着她来的? 第357章 这不是造孽吗 谢晚宁大脑飞速运转,不管怎样,她得将一切不利的因素排除掉。 “慢着。”她缓声开了口,慢慢下了楼梯,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之下,一步一步走到小女孩儿跟前。 “我是大夫,可以为孩子诊治,用不着用这些麻烦的法子。”说话间,她已经拿出自己的针灸包。 此时此刻,那孩子仍旧蔫巴巴的,看起来非常虚弱。 孩子的母亲却下意识看了托亚图一眼,似乎在征求对方的意见,很短的一个对视,却被谢晚宁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更觉得不对劲儿。 “这位姑娘,就算你能替我女儿诊病,可是这儿没有药,也无济于事呀,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快些让仙姑动手吧。”女孩儿的母亲似乎已经笃定托亚图能够帮忙,而非谢晚宁。 “天呐!”就在这时,托亚图发出短促的惊叹,“这位姑娘的命格太好了,竟然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面,最好的一个!” 她手上的罗盘指针直勾勾指向谢晚宁,哪怕后者微微调整步调,指针仍旧跟着她,像真的长了眼睛。 谢晚宁不由得皱眉,这里人多,是非曲直还不是靠她一张嘴。 “那又怎样?”谢晚宁冷冷一笑,转头对上一双浅棕色深邃的眸子。 这一瞬间,她脑子里有个可怕的念头,面前这个人就是林清如。 这张脸上明明丝毫没有林清如的影子,大眼睛清澈见底,浓黑的眉毛很有精神,高挺的鼻梁,红唇也是热辣奔放。 可不知为何,谢晚宁满脑子就是莫名其妙的会浮现出那张最熟悉不过的脸。 真是怪了。 “这位姑娘,能否借您一滴血,为这个女孩子修改命格?”托亚图压低声音,期待地看着谢晚宁。 其他人也低着头窃窃私语,各色各样的目光都在谢晚宁身上汇聚,好像她变成异类了。 “我说了,自己能够医治。”谢晚宁愈发觉得对方图谋不轨,便抬高音调,“便是没有药物,我也能用针灸替她治疗,倘若你们不愿意,那便罢了。” 谢晚宁看向那位母亲。 后者先是一愣,似乎没想到谢晚宁会这么说,紧接着,她忽然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毛毛啊,我的好女儿,都是为娘不好,没有及时把你带回家,这才让你大雨天跑出去玩耍得了风寒,都是为娘的错,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为娘也不活了。” 她紧紧抱着小女孩儿,母女两个依偎在一起,哭成了泪人。 “这位姑娘,只需要你一滴血而已,不会有什么事情的,麻烦你行行好帮帮忙吧。” “对呀,怎么能见死不救,这么冷血呢?这不是造孽吗?” “姑娘,你是咱们这里最有资格替她救命的人,就麻烦你发发善心吧,一滴血而已。” …… 周围人一个个都站了出来,指责谢晚宁没有慈悲心,短短一小会儿时间,谢晚宁好像就变成了这里所有人的公敌。 “你们凭什么要求别人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我们小姐说了可以救她,你们却不分青红皂白,简直……” 第358章 任人践踏 秦尔话说到一半,就被谢晚宁打断:“用不着多说,既然他们不愿让我来诊治,就说明根本不想,那算了,咱们走。” 说完利落转身,毫不拖泥带水。 其他人都蒙了,一个个面面相觑。 “喂,有没有你这样的,一滴血而已,至于嘛?”这时,一个彪形大汉站了出来,指着谢晚宁大声道:“一滴血就能救一条性命,又不会让你怎么样,你今天要么留下一滴血,要么……” 谢晚宁差点被逗笑了,她慢悠悠转过身,漆黑的眸子对上大汉那双眼睛,“要么怎样,这光天化日的,你们还想杀了我不成?” “反正你要是不留下血,就不能走。”大汉上前两步,阴冷的目光直逼谢晚宁,其他人也露出不怀好意的眼神,好像一群猎人,倾巢而出只为捕获谢晚宁这个猎物。 “你们,到底是谁?”谢晚宁心里的狐疑越来越浓烈,她直勾勾盯着托亚图,试图看透对方眼底隐藏的情绪,可惜,她失败了。 托亚图的目光十分纯粹,担忧,无奈,焦急……唯独没有谢晚宁怀疑的那种阴谋感。 “既然这位小姐不愿意,那就请她来帮忙诊治吧。”眼看着形势越发严峻,托亚图站了出来,“咱们总不能强人所难,何况这位小姐也是好心。” 奇怪的是,她话一出来,在场所有人的情绪都平复下来了。 谢晚宁不得不怀疑,这个女人就是这里所有人的头目。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跟秦尔两个人怕是难以强行离开,那就只能见机行事,走一步看一步了。 “那就麻烦姑娘了。”女孩儿的母亲略带歉意地看了谢晚宁一眼。 后者没有多说,吩咐对方将女孩儿放在房间里的毡毯上,脱掉女孩儿的上衣,再去弄一盆热水来。 “约摸着需要一餐饭的功夫,你先出去等着。”她道。 女孩儿的母亲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 房间就只剩下谢晚宁跟秦尔还有那个小孩儿。 “小姐,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对劲儿?”秦尔压低声音开口,目光却注视着谢晚宁手上的银针。 谢晚宁的手很稳,精确而飞速地找到关键穴位之后,很快扎了下去。 半昏半醒的女孩儿发出一阵轻哼,却没有睁开眼睛。 “不是怀疑。”谢晚宁叹了口气,“咱们这是撞上霉运了,那一伙人怎么看怎么怪,等把这孩儿看好了,咱们就找机会溜吧。” 小女孩儿的确得了风寒,估计烧得太久了,四肢都有些抽搐,让人心疼。 与此同时,门外大厅。 “主人,奴婢已经尽了全力,可是那个女人她还是不听,奴婢也没办法了……”刚刚还一脸忧急的那个年轻的母亲,此时却已换了嘴角,低眉顺眼地站在托亚图身边,生怕对方一不高兴就惩罚她。 托亚图紧抿着唇,皱眉盯着自己的脚面,好一会儿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主人,这雨恐怕还得几天,咱们一定能找到机会拿到东西的,到时候任凭她怎样尊贵,也得落到淤泥里任人践踏。” 第359章 祝你一生平安 “你闭嘴。”托亚图明显不耐烦了,“这件事从长计议,先不要轻举妄动。”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气势已经变得凌厉,刹那之间,那双清澈的棕色眸子里翻涌过这世上最可怕的风暴。 谢晚宁,这一次,我必定让你痛失一切。 没过多久,房间的门开了。 谢晚宁已经将小女孩儿身上的银针取了下来,这个时候,后者的体温已经降了下来,也醒了。 “娘。”小女孩儿弱弱地喊了一声,她的母亲立刻冲上前,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了。” “无妨,注意不要让孩子着凉,做好保暖。”谢晚宁淡漠的叮嘱了两句。 这件事发生之后,谢晚宁跟秦尔的房间立刻成了驿馆所有客人必来“打卡”的一个重要地点,常年东奔西跑的这些人,身上似乎总有那么一些小毛病,不要命,却让人挠心挠肺地不舒服。 谢晚宁的银针派上了用场,一下午的时间,连着替十几将近二十个患者诊了脉,她的身份地位也因此发生了巨大变化,成了所有人都竞相推崇的神医。 秦尔为此有些苦恼,天色已经晚了,门外需要看病的人还排得很长,照这样下去,她们根本没时间在天黑之前离开了。 这周围荒山野岭的,走夜路又怕遇到野兽。 “好了,今日就先到这里,我们小姐累了,等明天大家再来看吧。”秦尔忍不住道。 “不行啊,明天就要继续出发了,这天大地大,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碰到神医呢。” “就是,错过了今天,可能这辈子都遇不到这位贵人了。” “小姐,您就行行好,再等一小会儿好不好?” …… 这些人里,夹杂着真正需要帮助的劳苦百姓,他们大都没钱去治病,很多都把小毛病拖成大问题,要不是有幸遇到谢晚宁,恐怕再严重些,连命都搭进去了。 “罢了,再等等吧。”谢晚宁摆了摆手,让秦尔泡了杯热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响起夜枭的叫声,夜已经深了,就连秦尔也打起了哈欠。 “主人,她们两个忙了大半天,正是神情倦怠的时候,这个时候前去,最适合不过,万一她们明天就跑了,咱们可去哪里追?”年轻母亲压低声音道。 托亚图眉头拧了拧,“你有把握吗?” “放心。”女人勾了勾唇角,露出阴冷的笑,“不能来明的,还不能来暗的吗?” 说完,她转身从房间窗台上的花瓶里拿来一束含苞待放的玫瑰花。 “究竟能不能成,就交给这束花了。” 她阴恻恻一笑。 谢晚宁这边,已经连续看诊了将近三个时臣,说不累那都是假的,此时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结束,尽快结束。 “姐姐你真厉害,这束花送给你,祝你一生平安。”就在这时,眼前忽然出现一束红艳艳的玫瑰花,谢晚宁顿时眼睛一亮。 说话的是白天被她治愈的那个小女孩儿。 第360章 改换命格 谢晚宁愣了愣,玫瑰花的淡雅清香丝丝缕缕飘进她鼻腔里,莫名的喜悦瞬间从心底里迸发。 “姐姐,你不喜欢这花吗,这可是娘亲特别嘱咐我要送给你的。”小女孩儿清脆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忐忑。 谢晚宁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目光瞥向那束含苞待放的玫瑰,花儿是漂亮的,小女孩儿的心意也是非常真诚的,可是,这花上有刺。 谢晚宁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 “谢谢妹妹,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这束花,姐姐不能要,因为姐姐不能闻花粉的味道,会生病的哦。”为保险起见,她还是说出了拒绝的话。 小女孩儿眼睛瞬间红了,眼巴巴看着谢晚宁,委委屈屈道:“姐姐要是不收下,毛毛没有办法跟母亲交代……” 谢晚宁看了眼周围,排队的一些人里面,没有出现小女孩儿母亲或者托亚图等人的身影。 她便使了个眼色给秦尔。 后者意会,走上前来,“小妹妹,把花给我吧。” 小女孩儿又犹豫了片刻,支支吾吾道:“母亲说,这束玫瑰花,一定要我亲手交给姐姐。” “这个姐姐也是姐姐呀。”谢晚宁勉强耐着性子说:“她今天也帮了你不是吗?” 小女孩儿想了又想,也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都经历了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花给了秦尔。 等夜深人静时,秦尔跟谢晚宁守在一盏灯前,将这束带刺儿的玫瑰花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盯了一遍,却最终什么也没有发现。 “奴婢也听人说过,西域有种改换命格的法子非常阴损,需要取被改命之人的一滴指尖血,滴到那特殊的符咒上,但是不知道是真是假。”秦尔皱眉道。 谢晚宁离那花儿远远的,叹了口气,“不管是真是假,咱们还是提防着些比较好,出门在外,万一真出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 那束红艳艳的玫瑰花,很快出现在秦尔在驿馆后花园砸的一个坑里,从始至终,两人的手都没有碰花刺儿一下。 三更时分,两人收拾好东西,等雨势小了一些之后,偷偷摸摸出了驿馆。 为避免被人追赶,她们没有走官道,转而走了距离官道很远的一条隐没在小树林里的小径。 等条黎明时,两人已经将驿馆远远甩在身后。 “小姐,走过前面那座桥,咱们就抵达潭州境内了,潭州距离洛州很近,到时候可以先打听打听情况,再做定夺。”秦尔解下腰间的水囊,递给谢晚宁。 后者痛饮了几口,正准备开口,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半人高的草丛动了一下。 一股子不详的预感顿时袭上心头。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警惕起来,可等了半天,却再没有一丝声响传出来。 只有一只野兔跳呀跳的,离开两人的视线。 “别担心。”秦尔故作轻松地说了一句,可实际上,她已经使了个眼色给谢晚,让她尽快上马。 后者丝毫没有拖泥带水,飞身上马,挥舞起马鞭的瞬间,一支飞刀从侧面飞来。 第361章 遇险 谢晚宁整个人都麻了,对于危险的强烈感知让她第一时间便趴在马背上,那枚飞刀硬生生擦过她的肩膀,所幸她速度很快,没有擦伤。 “秦尔,快上马!”谢晚宁大叫一声,与此同时,那半人高的草丛里飞出来七八个彪形大汉,个个长得小山一样粗细,手持令人瞠目结舌的长剑跟大刀,也有使用小型武器的,就是为首的那个相对精悍一些的男子。 “臭娘儿们,还挺难抓!”为首的男人冷冷一笑,阴狠地盯着谢晚宁,而后一挥手,七八个手下全都冲向两个女孩儿。 “站住!”临危之际,谢晚宁完全忘记了害怕,她唯一想得到的解决这件事的法子,就是拖延时间,毕竟天已经快亮了,这片区域有不少野生动物,说不定能碰到人。 “你们是哪条道上的,为什么追杀我?”谢晚宁昂首挺胸骑在马背上,不但没有丝毫害怕,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威势,让人不敢小觑。 “少废话,哥儿几个,冲就完了,少听她叭叭。”为首的汉子似乎看透了谢晚宁的计谋,丝毫不给面子。 “杀我们两个手无寸铁的女子,还劳得你们这几个粗壮的汉子来,传出去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笑掉大牙。”谢晚宁哈哈一笑,端的一副张狂模样,“还有,连自己姓甚名谁也不敢说出来,看来也不过是担心被报复的懦夫。” 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蔑视。 匪首还没开口,他身边的一个黑衣汉子已经按捺不住了,啐了一口,用他的大砍刀指着谢晚宁的额头,一字一句道:“臭娘儿们,听好了,哥几个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三叉帮,今日杀你,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小娘子你到了阴曹地府,可别找我们报仇。” 说完,几个人都洋洋自得的大笑起来。 “想来我的仇人也就那么几个。”谢晚宁收敛了笑,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该不会,雇你们的人来自北疆吧?” 谢晚宁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虞夫人跟赫连琛。 这母子两个恨她恨得快疯了,做出这种买凶杀人的事情也不足为奇。 “少废话!”匪首不耐烦了,瞪了一眼自己的下属,“还愣着干嘛,上啊,磨磨蹭蹭的。” 七八个男人立刻冲了上去,却没想到,谢晚宁身边的秦尔一点儿不好惹,只见她飞快地抽出腰间的软剑,竟然挡下了男人力拔千钧的一刀,又一记飞腿扫过去,干翻了第二个试图攻击谢晚宁的杀手。 几个男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秦尔一个女孩子,竟然这么生猛。 “没用的东西,就凭你们几个小喽啰,也想取我们的性命。”秦尔冷冷一笑,“等下辈子吧。” 简简单单两句话,说得这几个悍匪面如土色。 他们齐刷刷大吼了一声,分散开来,从各个方向发起进攻,速度很快,势气很足,秦尔一开始还能轻松招架,毕竟她凭借的是巧劲儿而不是蛮力。 可是渐渐的,她的力气跟不上了,这些人好像摸到了她的死穴,打起了消耗战。 第362章 她的态度 谢晚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切切实实看得出来,秦尔已经落了下风,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偏偏这个时候,匪首从胶着战中退了出来,提着他的大砍刀,直冲谢晚宁所在的方向。 寒光冷冽,此时此刻,谢晚宁已经嗅到了死神的气息。 她整个人都麻了,下意识往后躲,那锋利无比的大刀堪堪从她鼻子处擦过,要不是她危急关头迸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意志,恐怕她的脑袋都要被削成两半了。 匪首见她躲避,冷冷一笑,“这一次,看你往哪里躲。” 话音未落,他的刀再次提了起来,慢吞吞又压迫力十足地将谢晚宁往后逼。 此时此刻,谢晚宁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仅存的,只剩秦景川临走之前的叮嘱。 不后悔那都是假的,谢晚宁后悔自己的冲动,更怕自己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样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荒郊野岭。 “看刀!”一声厉喝响起,大刀狠狠落下,谢晚宁根本没有办法躲避。 “小姐!”秦尔发出惨烈的叫喊。 千钧一发之际,一枚飞刀从不远处飞来,不偏不倚扎进匪首的手背,后者痛的大叫,长刀也因此“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谢晚宁得救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救了她的人,居然是他。 “没事吧?”余司远从马上下来,神色肃穆地走近谢晚宁,目光冷冽酷寒,“这个地方就是匪患众多,你们两个幸好遇到了我们,不然的话……” 见谢晚宁仍旧直勾勾盯着他,像是在做梦,余司远有些无奈,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怎么是你?”谢晚宁眉头拧着,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的眼睛圆溜溜的,里头透着令人不悦的怀疑与惊讶。 余司远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两手叉腰在原地踱了几步,始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石头,先把这几个人押送给岳州知府,千万别让他们再出来祸害人了,另外,给她们两个找两身衣服。”他道。 谢晚宁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淡淡道:“我们这就走,不用你们管。” 倒不是她不知好歹,好心当成驴肝肺,而是余司远这个人在她心里的地位已经比马里亚纳海沟还要低了,哪怕他填补上一座雪山的高度,她也看不上他。 余司远急了,挡在谢晚宁身前,“你这是什么意思,知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赶着去送死么?谢晚宁,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以为是,还有,今天是我救了你们,你不感谢也也就罢了,这副模样什么意思,该不会怀疑是我给你撇下的圈套吧?” 他的确生气了,漆黑的眸子眯着,里头折射出危险的冷芒。 谢晚宁还有些意外。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天,确认他说得都是实话之后,才道:“那你先说,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我们为什么不能走,我们要是不能走的话,依你之见我们该怎么办?” 她的态度,有些耐人寻味,不卑不亢,却偏偏给人一种根本不把余司远放在眼里的感觉。 第363章 未免太残忍了 余司远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实在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这个冷冰冰的石头。 只能让自己的侍卫来解释。 “谢姑娘,你们估计还不知道,洛州的那伙叛军已经流窜到周围各个州府了,他们在越州与洛州的交界处烧杀抢掠,民怨鼎沸,我们世子主动请缨前来支援,没想到误打误撞的却在这里遇到了你们,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叛军,很危险的,所以你们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至少安全一点。” 石头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去瞥余司远的脸色,生怕自己那句话说错了。 “那洛州呢?”谢晚宁想也没想便开了口:“有没有宸王的消息?” 石头摇了摇头,“我们还不知道那里的消息,不过我们平了越州的叛乱之后,是会去洛州的,到时候您可以跟我们一起。” 谢晚宁已经听不进去其他人的话了,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秦景川有危险。 谁知道他会遇到什么,她听说那些叛军凶狠残暴,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就算秦景川非常厉害,可是他终究也是个人,万一有人暗中使坏,想要他的性命…… 谢晚宁后背一阵发凉,双腿瘫软,差点滑在地上。 “你没事吧?”扶住她的却是余司远,很显然,他很担心她的身体。 “放开我们小姐!”秦尔冷声开口,冲过来打开余司远的手,将谢晚宁挡在身后。 余司远脸上浮现薄怒,想要发火,看谢晚宁这种神情,天大的火气也被灭了。 “真是没看出来,你竟然也会为别人担心。”余司远忍不住酸了一句,“跟那个姓秦的搅和在一起也才多久,这就非他不可了?” 谢晚宁懒得搭理他,余司远自讨没趣,脸色更加难看,大声道:“总之你不管是讨厌我也好,恼怒我也罢,今天都必须跟我们一起走,我可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 与此同时,洛州。 “姓白的未免也残忍了,那些百姓也是他的子民,他们这么做不怕遭报应吗?” “白行远那样的人,怎么会在乎区区几条百姓的性命,他已经完全被蒙蔽双眼了。” “刚开始只是军队里出了异动,现在竟然演变得这么厉害,简直匪夷所思。” …… 几名部将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表着自己慷慨激昂的言论,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搞崩了,谁能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原本一个小小的问题,竟然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秦景川一个人坐在角落,盯着眼前的沙盘看,神色静谧,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沉静与其他人的愤怒形成强烈而鲜明的对比,似乎有一道看不见的冰墙,将他封闭了起来。 白行远。 原本是与清远侯足以相提并论的一员大将,却因为犯了大错,被皇帝贬斥到这小小的越州,成了一名小小的副将。 他已经在越州待了近十年,对这个地方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如今他们的人马隐藏在山林之中,轻易很难找到。 秦景川愁的,正是这一点。 第364章 还是您有办法 他们的兵马只与白行远交了一次手,并且只是很短的一次,就匆匆结束,白行远带着自己的人溜之大吉,他们在这一带的山地里搜索了两三天,依旧一无所获。 秦景川更愿意相信,那些人已经找到捷径离开了,说不定随时都会从另外一个地方出其不意地冒出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为此,秦景川将整个营地的安危放在首位,夜间巡视的人手翻了两倍,白天黑夜轮换值守,丝毫不敢懈怠。 “殿下,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咱们这里倒是安全了,可是城内的百姓却叫苦不迭,那些人简直太猖狂了,光天化日就敢出来抢劫,他娘的一抢就跑,等咱们的人去了,那些人早跑没影儿了。”秦景川的扶手韩星愤愤不平地说道。 韩星这个名字十分文雅秀气,可他这个人,却五大三粗,站在那里能有两个人粗壮,一只手大的就跟蒲扇没什么两样。 “分出我们的一部分人手,打扮成平民,守株待兔。”秦景川言简意赅,下达指令。 韩星想也没想,便将他的命令传了下去,等再进营帐时,这个小山一样高的汉子已经换上一副笑脸。 “还是殿下您有办法,不过……”韩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咱们这里还有一件事,需要您来拿主意。” 秦景川眉头拧了拧,一记凌厉的目光刺过去,韩星急忙开口:“是这样的,罗州城里有不少百姓得知我们在此驻扎,都拖家带口地过来了,说是想借着殿下的光躲躲兵灾,就在咱们营帐外面,您得去看看,几百号人呢,后面的越来越多啦。”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低了下来。 因为他敏锐地察觉,秦景川此时神色不大好看。 “殿下,那些人都是普通老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襁褓里的孩子已经饿得哇哇大哭了,还是咱们的人给了些吃的,才勉强活下来。”韩星急忙道,潜意识里,他已经站在了灾民那一边。 “都撵走。”秦景川面无表情道: “韩星,你跟了本王几年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极具压迫感,哪怕是韩星这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也被逼的低下了头,大气儿也不敢喘一口。 “四年了。”韩星摸了摸鼻子,“殿下,属下知道这样不应该,因为担心那些人里会有奸细,或者等双方交战时,万一波及到他们,那些人连跑的机会都没有,可是……” “既然知道,就没有那么多可是。”秦景川的声音更加阴冷,“还有,收起你的其他心思,人命远比权势地位更加重要。” 韩星顿时脸色一白,有种所有心思都被看穿的尴尬。 没错,他的确有别的想法。 他是跟随秦景川好几年的老人,也是秦景川的心腹以及得力助手,关于秦景川的许多事情,他比谁都清楚,也知道皇帝对秦景川的期许。 而这次出来平乱,也是皇帝特意给他的机会,如果将他们帮助灾民避乱的消息传出去,也是变相的在为他积攒民心。 第365章 采药 可惜,人家正主不同意。 秦景川转过身去,冷峻修长的身影立在窗前,背影莫名显得有几分落寞。 韩星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秦景川叹了口气,这两天他总是有些担心,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总会浮现出谢晚宁的影子,特别是晚上夜深人静。 他太了解谢晚宁了,她肯定不愿意老老实实待在京城,但愿这一次,她能听话一点。 此时此刻,谢晚宁还不知道自己正被别人记着念着,她跟秦尔被分到了一个帐篷,距离余司远所在的大帐并不远。 这里地步一片还算平的地方,来的时候谢晚宁就发现,托亚图等人也在被救助的灾民当中,显而易见,她们也遭到了不好的事情。 更加让人不悦的是,托亚图他们就在相隔不远的帐子里,这会儿那个方向还时不时传来争吵的声音。 谢晚宁有些疲惫,拉了拉身上的毡子,勉强把自己盖住,靠在榻上眯了一会儿。 片刻之后,她被一阵吵杂声惊醒,秦尔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小姐,他们中有的人受伤了,发起了高烧,余司远说让我过来请你帮忙看看。” “他这会儿在干什么?”谢晚宁边说边把鞋子穿好,这种时候,她不可能还记着私怨而枉顾那么多人的性命。 “在清点人数,说过了今夜,咱们就要继续前行,洛州那边情况非常危急,需要加紧支援。”秦尔思考着开口。 情况比两个人想象之中还要再艰难一些,余司远排出去的一队兵马在探路的过程中受到伏击,十八个人里有一半都受了箭伤,还有几个士兵失去了性命。 谢晚宁到的时候,已经有随行军医在帮忙处置,但他们只有两个人,非常艰难。 “将军,我们需要创伤药,那点根本不够。”胡子花白的老大夫颤巍巍站了起来,朝余司远作了个揖。 余司远眉头紧蹙,有些话已经从喉咙深处滑到了嘴边,却始终说不出来。 药物缺少已经不是一朝一夕了,他们这次从京城出来,本来就轻装简行,带的装备粮草药材也不过是基本所需,且大多已经在路上用完了。 “这附近的山上,应该会有不少药材,这位老先生,可否借您的两个药童一用,我们兴许能找到些许药材应急。”谢晚宁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余司远下意识转身,正好对上一双清冷睿智的眸子,不由得心里一荡,刚刚的无奈跟焦急竟出奇的少了不少。 “山路危险,我带人跟你一起去。”他道。 谢晚宁想也没想便道:“余世子肩负着这么多人的安危,有您在此坐镇,大家才能放心。” 这时,托亚图等人从旁边过来,“我们几个也略懂些药理知识,谢姑娘不妨带着我们一起吧。” 见到她,秦尔立刻挡在谢晚宁面前,目露警惕。 托亚图似乎没想到秦尔这么防着她,有些难堪,道:“我只是想要帮忙,并没有别的意思……” 第366章 好像有人来过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余司远猛然上前,抓住她的手,满脸不可置信:“林清如?!” 在场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兀的动作惊住了,包括谢晚宁,不过她更多的是想看热闹,如果这个女的真的是林清如,在余司远面前,总该会路出马脚的。 “余世子,您这是干什么,您弄疼我了。”托亚图求助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下属,两个彪形大汉有心帮忙,可大家看着余司远那张要吃人的脸,便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你不是她?”余司远皱眉,直勾勾盯着面前这个女人,锐利的目光几乎要透过她的面孔看穿她的内心。 托亚图急忙趁机抽回自己的手,行了个西域的礼,“余世子,我叫托亚图,来自西域乌彭城,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这一趟来宁国,也是为了生意的事情,结果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要不是你们及时救了我们,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托亚图长得漂亮,声音也甜,低眉顺眼的样子,让人我见犹怜。 余司远不由自主地皱眉,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片刻之后,却又将目光投向谢晚宁,“你怎么看?” “托亚图姑娘既然也懂得医术,不如就留下来帮帮其他伤员,如果都跟着我们去采药,这些受伤的兵士无人照看怎么办?” 谢晚宁声音冷冰冰的,意思非常直接。 她才不要带着一个不熟悉的人去做一件原本就危险系数极高的事情。 何况这个人甚至有可能是从前的敌人。 “既然如此,我派一队人跟着你们一起,万一有什么不利情况,也可互相照应。”余司远道。 临近的这座山,名叫秋山,目测海拔不高,却比谢晚宁曾经见过的许多山都更加陡峭,上前的路不少,却都只是一条条七扭八扭的小径,一不留神就会滚下山去,危险系数比较高。 谢晚宁深知什么地方最容易生长药材,负责站在排头带领大家向前,整整半天时间,大家收获颇丰。 “待会儿大家下去的时候,一定要互相照应着,前面的人都等一等后面的,知道吗,不能把任何一个人掉队了。”谢晚宁话音刚落,腹部忽然一阵急促的疼痛,她下意识捂住肚子,露出难堪的表情。 秦尔看出她的尴尬,便道:“抱歉诸位,我想如厕,劳烦大家在此处等候,我跟小姐去去就来。” 谢晚宁朝她投去感激的一瞥,两人便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的往丛林深处走去。 “小姐,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这个地方,好像有人来过。”秦尔拨开地上足足长到人小腿肚子上的草,盯着草根的脚印发呆。 谢晚宁刚刚收拾好自己的衣裙,顺着秦尔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一个不明显的脚印,前两天刚刚下过雨,草叶子上都印了半清晰的泥印。 “我还以为这里已经是这森林最深的地方了,没想到里面竟然还有人。”秦尔耸了耸肩膀,说道。 谢晚宁却觉得,不大对劲。 “咱们一起往里走看看。”她道。 第367章 特殊联系方式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往里面走了走,果然又发现了好几个脚印,这些脚印通向不远处的一棵巨树方向,似乎想要说明什么。 忽然,就在这时,一阵脚步由远及近。 “小姐,不对劲,咱们赶紧躲起来。”秦尔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拉着谢晚宁躲到一棵树后面。 后者同样意识到不妙,重心压低,整个人几乎匍匐在草地里了,两人拨开挡在面前的草,盯着刚刚的方向。 片刻之后,一队兵士带着不少东西走了过来,个个有说有笑的。 “嗨呀,咱们还真是沾了白将军的光,要不是因为他,咱们怎么能躲过那个狗屁宸王的一次次追击,在这深山老林里过好日子呢。” “谁说不是呢,恐怕天王老子也想不到,咱们能在这种地方安营扎寨,虽然距离洛州大本营远了点,可胜在隐蔽呀。”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尽快往回走,白将军还等着呢,待会儿回去晚了,有你们受得。” …… 一行人开开心心地走远。 盯着他们的背影,谢晚宁跟秦尔都陷入深思。 她们,好像无意中发现了某种很重要的东西。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心事重重的,不过在取得与秦景川的联系之前,她们并没有打算打草惊蛇。 “小姐,奴婢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何况大家都知道我们两个是一体的,如果我擅自离开,恐怕会引发不必要的猜测,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惹麻烦的好。” 秦尔将蜡烛的灯芯剪短了一些,“奴婢跟宸王殿下从前有一种特殊的通讯方式,或许可以帮忙。” 谢晚宁露出疑惑的表情,“什么?” 秦尔附耳过去,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约摸一炷香的功夫之后,谢晚宁出了帐篷,端着一个木制托盘往不远处其他帐篷走去。 受伤的那几个兵士被余司远安排在所有帐子的中间,谢晚宁去的时候,几个随行军医正在帮人换药,看到谢晚宁进来,大家都露出友善的笑。 谢晚宁把自己制作的创伤药分发给大家,“这几天大家一定要多注意休息,伤口没有结痂之前千万不能随便走动,不然的话,就更加难以愈合了。” 今天她带着大家带回药材的时候,这些士兵就把她当成了心目中最值得敬佩的人之一,此时此刻,她的话更变成了金科玉律,大家认认真真听着,一丝也不敢懈怠。 “今天的事,多谢你了。”这时,余司远从外面进来,还带着石头跟另外一个侍卫。 “谢姑娘,真没想到您这么厉害,要不是您,咱们的人可要遭殃了。”石头屁颠屁颠地走到谢晚宁跟前,伸出手,手心里静静放着两个苹果,饱满又圆润。 “呐,这是我们刚刚出去摘的,这些果子我们都尝过了,味道还可以,谢姑娘要是不嫌弃,可以多吃几个。”他道。 石头这个人,虽然跟余司远一条心,却没有后者那么拎不清,谢晚宁对他的殷勤也没有不悦。 “谢谢你了,不过今天的事,是我们大家的功劳。”她不卑不亢的说了一句,有些心不在焉。 而她的表情动作,全被余司远收入眼底,后者眯了眯眸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368章 好像知道了 谢晚宁是什么样的人? 余司远不是不清楚,她要是喜欢一个人,一定会爱屋及乌,觉得这个人千般好万般好,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忙。 可要是她讨厌谁,那恐怕得连对方祖宗十八代一起讨厌,这都算轻的。 而余司远也颇有自知之明,知道此时此刻谢晚宁最讨厌的人恐怕就是他了,哪怕这两天做的一切,也是看在这些士兵将士命毕竟金贵的份儿上,若非如此,她才不会管这个人的死活。 可她这会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余司远用脚指头想,也觉得不大对劲。 但他没有说出来。 而是等她说完话,静静地跟在她后面。 余司远有功夫在身,如果刻意收敛声音,别人不一定能听出来,再加上谢晚宁这会儿忙着加快步伐往回走,也的确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因此等她到了自己帐篷,被突然出现在秦尔肩膀上的鹰隼吓了一跳差点发出声音的时候,她也没注意自己被人跟踪了。 “这是什么?”谢晚宁站在帐篷外不敢进去。 秦尔肩膀的落的那只鹰,比普通的鹰隼要小许多,通体黝黑发亮,一双锐利的眸子里透着显而易见的气势,叫人不敢不心生畏惧。 “小姐莫怕。”秦尔示意肩膀上的大宠物暂且飞到梁上去,那只鹰就好像能听得懂人话似的,竟然真的悄无声息飞去了另外一边,静静地收敛起翅膀。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特殊的传信方式?”谢晚宁压低声音,掩盖住声音里的惊讶。 秦尔点了点头,“没错,这些鹰隼,是宸王殿下特意请人进行训练过的,不仅能够帮助传递消息,还能保护人呢。” 话音刚落,那只刚刚还安静乖巧的鹰忽然扑棱了一下翅膀,喉咙里发出低哑的警示音。 秦尔眉头一拧,飞速出门,就见余司远站在帐外,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世子,有事吗?”她站在帐前,挡住了余司远的视线。 后者只淡淡道:“把它放走,那种东西容易伤到别人。” 说实在话,余司远并没有听到太多她们的话,但抓住了关键点,那只鹰,能够传递消息。 并且,它是秦景川的。 余司远心里莫名其妙的发堵,很不畅快,这也导致他脸色很差,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让人不敢说话。 “与你无关吧。”这时,谢晚宁从帐内走了出来,冷冷盯着他,那锐利的目光,好像在说:“不该你管的少管。” 余司远吃了个瘪,心里更加不悦,“反正,我们这里的有些事情,不能被别人知晓,不然的话……” “放心好了。”谢晚宁冷哼一声,带着秦尔进去了。 只留他一个人风中凌乱。 余司远更加生气,在帐外踱了好几圈,心里那团闷气始终无法消散。 “秦景川”三个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成他的死穴,任何人提起,都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真是怪了,他想。 “小姐,他好像知道我们的事了。”秦尔压低声音道。 第369章 一定有误会 谢晚宁淡淡笑了笑,“无所谓,他这个人再怎么卑劣,也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瞎搅和。” 说到一半,她忽然注意到那只鹰正侧着头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她。 谢晚宁转过身,正好对上一双漆黑的鹰眼,不自觉呆了一呆,“秦尔,这鹰该不会是秦景川亲自训得,怎么感觉……” 感觉它跟他给人的感觉有些类似。 秦尔连夜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写给了秦景川,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早上,秦景川就会知道这边的情况。 或许是营帐的床板太硬,亦或者这一天都在担心别的事情,谢晚宁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眼前总能浮现出秦景川的身影,以及白天发生的那些事。 那些兵士说的是,他们的头领是什么白将军,这几天,谢晚宁不止一次从余司远及其部下嘴里听到关于这个名字的事迹,印象最深的,还是他那辉煌耀眼的过去。 “怪不得心理不平衡想要造反。”她自言自语了一句,脑子里复盘了一下关于今天中午那个地方的样子。 说不准,她们无意中的发现,能够给这一次的战斗带来决定性的帮助。 …… “主子,主子……”秦玉抱着那只黑鹰飞快的窜进主营帐,满脸惊讶不可思议,“主子,大黑来消息了。” “大黑”是秦景川给这只黑鹰起的名字,胜在真实。 秦景川彼时正站在沙盘前看着,陡然听到下属的声音,有些不耐,“什么消息?” 他听出秦玉语气中的激动,皱了皱眉,心想这个时候能有什么好消息传来。 “您一定想不到,是谢姑娘的来信!”秦玉激动到声音都快变形了,怀里的黑鹰被他夹在腋下,也差点变了形。 秦景川先是一呆,整个人都麻了,而后才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直勾勾盯着秦玉,“你说什么?” 怎么可能啊?一定是他听错了,这个时候她怎么会…… 眨眼时间,他心里已经经过无数个念头。 “您快看。”秦玉勉强压住心里的兴奋,将鹰爪子上的小纸条摘了下来。 秦景川手都在抖,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兴奋与不安笼罩着,生怕谢晚宁出什么事,又期望得到她一切平安的消息。 可是,无论如何,他也没有想到,他会看到那些语句。 “越州与洛州交界处,发现白行远踪迹,我们目前在越州曲水河上游密林中。” 娟秀的字迹,非谢晚宁莫属。 秦景川直直盯着这寥寥几行字,表面看似平静无波,心底里,却已经掀起了一场海啸。 “主子,谢小姐不是应该在京城吗?怎么会在越州,据属下所知,谢小姐所说的那个地方,正是余司远所在……”秦玉小心翼翼的说着,边说边观察秦景川的表情,“余司远”三个字明显刺激到了他,刹那间,秦景川脸色巨变。 “主子,您别着急,这其中一定有内幕,咱们还是稍微思考思考看究竟怎么回事,谢小姐不可能跟那个姓余的有什么交集的,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秦玉真想给自己一锤头,怎么越说越离谱了。 第370章 与你无关 不过不要紧,秦景川这会儿明显已经没有闲心搭理他了。 “主子,您干什么去?”眼看着秦景川已经穿好甲胄跟披风往外走,秦玉才后知后觉地跟了出去。 “备马!”秦景川大喝一声,杀气腾腾。 …… 第二天一早,谢晚宁刚刚起来时,就得到了大部队即将往洛州城方向进发的消息,大家伙儿就沿着这片森林走。 谢晚宁顿时想起秋山深处隐藏的那些人,万一大家行动起来打草惊蛇,等不及秦景川他们赶来,岂不是要酿成大祸? 想到这里,她急忙找到余司远的大帐,没想到这个时候,他已经在收拾行装了。 “你怎么来了,东西收拾好了吗?”余司远掏空转头看了她一眼,顺带将一只长枪用粗布卷了起来。 谢晚宁走上前,一把按住他的长枪,“不能有,余世子,请你收回成命。” 余司远一脸惊讶,在他记忆里,谢晚宁还是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已经猜到,谢晚宁是担心那些伤员的安危,生怕他们经受不住旅途颠簸,伤势加重。 他道:“你放心,我会多安排些人手护住伤者,不会让他们出事儿的。” “余司远,你设置的行动路线有问题,山路崎岖不平,万一在行进途中,有人摔下山涧,岂不是酿成大错,扰乱军心?”谢晚宁急了,但此时此刻,她确实还没想好要怎样才能合理组织措辞说服面前这个男人。 余司远皱着眉盯着她,此时此刻他在想,她到底怎么了? “如果按照你所设想的,往官道上走,我们势必一出山林就会被发现,到时候一定会被敌军设下埋伏,他们就等着把我们一锅端呢,谢晚宁,这种时候,你还是听我的比较好,回去吧,不要影响大家的速度。”余司远道。 谢晚宁正要开口,帐子忽然被人掀开,托亚图从外面进来。 “不好意思谢小姐,我刚刚来给世子殿下送药,听到了你们二位的话,这个时候,咱们还是听世子的号令比较好,他比咱们更懂怎样指挥军队,也知道怎样才能保全大家的性命,为以后的征战做准备。”托亚图将手里的药放下,不卑不亢的说。 “这里没你的事。”谢晚宁对她很不耐烦,总觉得这个人身上哪哪都是林清如的影子,“麻烦你先出去。” 托亚图脸色微微一变,“我说得是实话,谢小姐,请你不要为了一己私欲害了所有人,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但是就是不能……” “你闭嘴。”余司远忽然开了口。 他道:“我知道该怎样处理,但我们两个的事情,还轮不到别人来插嘴。” 托亚图肩膀一僵,眼底飞快的划过一抹怨毒,但很快,这缕情绪便消失了。 她并没有生气,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临走之前,那双眸子极不甘心地盯着谢晚宁看了一眼。 谢晚宁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托亚图已经出了帐子,只留下一抹清瘦的背影。 第371章 我来带路 “你不妨说说自己的真实想法。”余司远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生怕遗漏其中任何一丝情绪似的,“谢晚宁,你究竟在隐瞒什么,跟秦景川有关系吗?” 谢晚宁眉头微蹙,这家伙竟然猜对了。 “我现在无可奉告,余司远,我拿自己的人格担保,绝对没有任何阴谋,你相信我。”她有些无奈,但这个时候,能做的似乎只有这些。 “你不说清楚,我不能答应。”余司远同样无可奈何,他从谢晚宁眼中看到了隐瞒,却也深深明白,她不愿意说出来的事情,他不可能掏的出来。 就在这时,石头从外面冲了进来,“世子,不好了,有人在山里面发现了白家军的踪迹,双方已经打起来了,咱们的人太少,请求支援。” “什么?”余司远猛然回头,一脸震惊,“在哪里,需要多少人手?!” 他们这边也就一万多人手,肯定不能全部派出去。 “目前还未估算清楚共有多少人,真是怪了,那些人怎么会躲在深山老林里……”石头脸色忧急,喃喃自语。 “带上一千人,跟我走。”余司远没有多想,直接了当道。 他想的是,山里面地势十分复杂,人在精不在多,必须留出更多人手守住这里。 “是!”石头急忙回了一声。 “我跟你们一起去。”谢晚宁扯住余司远的胳膊,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从那条路进去更近。” 余司远眉头拧成了两个黑疙瘩,但这个时候,他只迟疑了一个眨眼的功夫,然后转身拿了一副护身甲,“把它穿上,刀剑无眼。” 谢晚宁没有推辞,她也被分到了一匹马,所有的马匹竞相奔腾往前的时候,整座山都隐隐约约的在颤抖着。 等到了秋山山脚下,马就不能再骑,所有人就地找位置安顿自己的马,只留下一小队人看护。 谢晚宁跟在余司远身边,神色肃穆的走着,凭借记忆中的路线,她带着大家走到了一个很少有人会走的小路,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只剩下大家小心行走的脚步声,所有人捏紧自己的弓箭,谁也不敢掉队。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余司远忽然低声开口,这句话,不像是随意的发问,倒像是质问。 事到如今,谢晚宁也没必要再隐瞒,选择性的说:“那天带大家去采药的时候,这条路不好走,但是距离山中比较近些,你叮嘱大家注意安全,不要掉下去了。” 余司远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剩下的话,终究没有再说出来。 不多时,他们就听到了兵戈相见的声音,淡淡的血腥味顺着山风荡呀荡,所有人的心都渐渐悬了起来。 “在那里。”谢晚宁眼睛尖,一下子看到关键点,“敌方目测五六百人。” 这场战斗很难。 不管是他们自己的人手,还是敌方的人,都在半山腰上艰难地战斗,几乎所有人都一手扒拉着树干生怕自己掉下去,一手举着长枪试图把自己的敌人戳下去。 情况很诡异。 不过幸好,他们占据了有利地形。 第372章 遭遇埋伏 余司远一声令下,弓箭营的所有人便各自寻找合适的姿势,将箭头对准半山腰那些身穿黑红甲胄的敌军。 “这样射的话,咱们的人也会被误伤。”谢晚宁担忧道:“何况万一……” “现在没有办法,这种情况下,只能借助地形来反攻。”余司远神色凝重,一字一句道:“谢晚宁,你最好躲到后面去。” 说完一挥手,弓箭营的人立刻上前,百箭齐发。 谢晚宁只听到一阵阵箭雨擦过树梢的声音,令人胆战心惊。 这场战事,他们的人比较多,并且占据有利地形,结果当然是喜人的,但当谢晚宁看到那些或者被箭射中,或者被长枪刺中的士兵时,她的心跟手还是不由自己的抖了起来。 血腥味弥漫整个山林,昭示着刚刚的战争有多惨烈,谢晚宁一颗心“突突”地在胸腔里跳着,此时此刻,她的眼前再次不受控制的浮现出秦景川的面容 。 他也会面临这些,他是否已经练就了钢筋铁骨,是否已经对这样的场景麻木? 还是说,他也会像她一样,为这样画面动容,为这浓烈的血腥味皱起眉头。 最重要的是,他会不会受伤? 谢晚宁心里异常凌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人半推半让地往回带的,自小生活在和平世界的她生平第一次遭遇如此惨烈的一幕幕,着实难以接受。 “你没事吧?”余司远似乎看出她的不对劲,加快脚步过来问了一句。 谢晚宁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惨白着脸摇了摇头,“我没事。” “别担心,已经过去了,但是白行远,我们还没有抓到,估计还得一场恶战,到时候你们会被安顿到更加安全的地方,我们也不会再选择这种地形交战了。”余司远望着不远处被阴云笼罩的天际,深深叹了口气。 沉默,沉默笼罩着所有人,大家的步伐都异常沉重,整座山林里,气氛凝重至极。 “给我射!”忽然,一阵厉喝响起。 一排排箭雨随之而来。 谢晚宁内心警铃大作,思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替她做出决定,飞快的躲到了一棵粗壮的松树后面。 “有埋伏,所有人迅速躲起来!”余司远大声命令了一句,疲惫中的所有将士根本没有反击的余地,只能听从命令寻找有利地形躲避。 “一群鳖孙,有能耐出来呀!” 不远处响起一阵孔武有力的声音,像是一个两百来斤的彪形大汉,所有人都蒙了,任凭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他们背后竟然会出现敌人。 谢晚宁藏身的大树后面躲了好几个人,大家面面相觑一番,却是谁也不敢多说半个字,生怕引起注意,成为箭下亡魂。 她紧紧屏住呼吸,捡起一把叶子勉强把自己挡住,小心翼翼的朝敌军的方向望了一眼。 天呐,距离他们不过四五十米的对面山头上,竟然出现了那么多黑衣士兵,最起码得有好几百人。 密密麻麻的箭头对准他们,可是,并没有射过来。 第373章 一场恶战 谢晚宁还在疑惑对方为什么半天不动弹,这时,一阵轻蔑的嘲笑声响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们京城的军队能有多么厉害多么强大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余司远,你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呀,哈哈哈,就你们这群缩头乌龟,还想跟我们白将军一战。” “没骨气的东西,一支箭就把他们吓成这个样子了,哈哈哈……” 羞辱声,唾骂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谢晚宁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离她不远处正眉头紧蹙的余司远,她更担心的是,这家伙经不住嘲讽,露出头去。 此时此刻,余司远的确已经握紧了自己的弓箭,他比谁都想站出来,用武力扞卫自己的尊严。 可当心里的那个指令达到最激愤的时候,他看到了谢晚宁。 她刚刚低下头,秀美的面孔上划过一抹坚毅,她真的是他见过最独特的女子,没有之一。 想来,如果是别的女人在这儿,恐怕早就被吓破了胆,可她丝毫没有畏惧。 余司远便在想,不管怎样,他也不能让她出事。 “哈哈哈,真是没用的东西,余司远,当缩头乌龟的感觉怎么样?” “连女人都比不上,真是懦夫。” “有能耐把头伸出来,让爷爷瞧瞧。” …… 更加脏污恶心的话音一阵阵弥漫开来,这些人好像存心想要把他们逼出来。 谢晚宁心里的担忧也随之升级,但此时此刻,她更想做的是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害怕。 “啊!”忽然,一声惨叫响起,就在距离谢晚宁仅仅几步的地方。 她瞬间被吸引,下意识看了过去,就见一名士兵从草丛里跳了起来,大腿上还带着一条两米多长的绿蛇。 周围其他人都被吓到了,这个关口,大家都自顾不暇,没人敢去帮忙。 更有甚者,他叫声响起的时候,对面山头上的弓箭手也迅速反应过来,接连几十支箭猛然射了过来。 那名士兵腹背受敌,几乎危在旦夕。 谢晚宁不忍眼睁睁看着他失去性命,飞快的捡起一颗石头,狠狠砸向他的肩膀。 士兵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被砸倒在地,那些锋利的箭矢争前恐后地擦过他的肩膀,却无一要他性命。 谢晚宁救了别人,可她自己的位置也被暴露,只听对面一声令下,几乎所有弓箭都转变思路,从四面八方射向她所在的方位。 空气中弥漫起浓烈的杀气,谢晚宁再躲着已经不能了。 “快闪开!”余司远厉声喝道:“其他人,反击!” 他的声音很沉很重,却如激昂奋进的鼓声,激励着所有人拿起武器扞卫所有人的生命与尊严。 一场恶战在山谷里引发。 “你找地方躲起来,不要乱跑。”余司远拉住谢晚宁的胳膊,将她往一处石头后面躲,后者没有多说什么,跟着上前,忽然一声“小心”从身后响起。 谢晚宁预料不妙,急忙回头,只见一支长长的黑箭直直飞了过来,快到她根本无力闪躲,可千钧一发之际,余司远一个闪身挡到她的面前。 第374章 非常没有底气 谢晚宁整个人都麻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余司远出现的时机非常巧妙,快一刻慢一刻都会引发不堪的后果。 可偏偏,他还是救下了她。 那支长箭刺穿了他的肩膀,鲜血从箭头所在的地方涌了出来,一滴滴掉在绿草叶子上,触目惊心。 谢晚宁没有思考的余地,只能连同石头,飞快地将他扶到那快巨石后面。 余司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这还不算什么,那箭上似乎有毒,伤口上涌出来的血,颜色竟慢慢变黑了。 “你,你没事吧?”他咧了咧嘴吧,朝她轻轻笑了笑。直到这个时候,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谢晚宁不由得皱眉,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感觉。 说实话,她宁愿刚刚那支箭刺中的,是她的肩膀,也不愿意欠他这么大一个人情。 这么想,着实有些没良心,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我会把你治好。”谢晚宁使了个眼色给石头,后者心神领会,将余司远放平,然后起身在两人周围守护着,生怕再生差池。 “谢姑娘,我们的援军好像到了!”片刻之后,石头兴奋的开口。 谢晚宁绷紧的心弦短暂地松了一下,援军到了,说明他们很有可能能活着回去,这样的话,她就有更大的把握可以把余司远从鬼门关带回来了。 她飞快地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银针,这个时候,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给银针消毒,更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在乎男女大防,她让石头帮忙把余司远上衣扒开,暂且帮他止血。 整个过程速度并不慢,她能感觉到周围情况发生了变化,惨烈的叫声没有了,有人甚至已经提前开始庆祝,似乎也有人,屏住了呼吸,令空气变得凝重。 谢晚宁没搭理那些,她趴伏在地上,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伤口,片刻之后,他的血流速变缓,他的脸色也明显好了很多。 最起码,他的命保住了。 谢晚宁长长缓了口气。 “石头,找个担架把他抬下去,他现在的状态,可不能动弹。”她没有回头,吩咐了一句。 石头小声地“嗯”了一声,就跑了个没影儿,周遭其他人似乎也跟他一个状态,个个低着头,不发一言。 谢晚宁有些狐疑,慢慢转头—— 却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还傻傻地啥也不知道。 这一瞬间,谢晚宁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怎么会在这里?刚刚的一切他都看到了,她要怎么跟他解释这件事,接下来她又该怎么办? 谢晚宁彻底麻了。 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缓了好半天,才堪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你怎么来了?” 面前的人,是秦景川啊。 本该在洛州的秦景川。 谢晚宁非常没有底气,一句话说完便飞快地低下头,像做错了什么。 偏偏这个时候,半昏半醒的余司远还盲目地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谢晚宁半个身子都僵了,她倒是想飞快地把他甩开,又怕牵动他的伤口…… 第375章 心门被攻破 真是太难受了。 很快,大家转移到了营地。 秦景川来的很及时,所有伤员都已经被安置妥当,现下只剩余司远肩膀的伤非常厉害。 他许是头一次受这么重的伤,连着发了一夜的高烧,黎明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石头在帐子里面守着他,看他这样,实在放不下心,这才从帐外把谢晚宁请了进来。 谢晚宁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石头一看到他,便飞快的躲到了谢晚宁身后,大气儿也不敢说一个。 这件事的确不怪石头,这会儿秦景川那张黑沉沉的脸,阎王爷来看了,估计也得往后退一退。 谢晚宁也感受到了。 她把银针拿出来的时候,秦景川在盯着她看,她让石头替余司远清理伤口,秦景川换了个姿势,直勾勾盯着她看,她挽起袖子,帮余司远扎针的时候,他直接搬了一把凳子,坐到她面前去了。 谢晚宁手不自觉抖了抖,可苦了余司远,还在昏迷之中,就被一阵剧痛痛的一个鲤鱼打挺,差点从床上翻下去。 谢晚宁实在忍无可忍了。 “宸王殿下。”她咽了口口水,本着对病人负责的态度,小心翼翼的对他说:“你要不先出去,我这边很快就好。” 秦景川顿时脸色一变,锐利的目光化作刀锋,刺向她略显苍白的面孔。 “我就在这儿。”他似乎轻哼了一声。 谢晚宁脑子里飞过一万匹马。 好不容易施完了针,谢晚宁本还想多叮嘱石头几句,让他好生照顾余司远,可惜,银针都还没收拾利索,就被秦景川拉了出去。 他是真的在生气,已经生了将近一天了。 “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秦景川两手抱胸,声音压的又低又沉,要不是因为他的表情勉强不那么吓人,看起来真的像是在审犯人。 谢晚宁挠了挠头,有些心虚。 “呃……”她避开秦景川的眼睛,“我其实是想出来找你的,你信吗?” 秦景川眉头一挑,显然有些不信,但脸色明显缓了不少。 “说具体点。”他道。 谢晚宁就把这几天所发生的所有事情,连本带利全说了一遍,生怕遗漏了哪一点,让他更加怀疑。 秦景川直愣愣盯着她,试图从她眼睛里发现什么说谎的端倪,幸好她表现得十分诚实。 “我对天发誓,我跟余司远真的只是巧合。”她举起三根指头,小心开口。 秦景川眯了眯危险的眸子,忽然靠近她,将她拉进怀里。 他的胸膛十分宽厚,衣料凉凉的,身上散发出木质香的味道,谢晚宁有些心猿意马,不免在想,他已经在外奔波劳碌这么长时间,怎么还会有香味? 该不会,这男人生下来就有体香吧? “他看你的眼神不够单纯。”秦景川将她搂的很紧,在她耳边低语:“晚晚,离他远一点。” 谢晚宁浑身一僵。 这样具有吸引力的身体,这样低沉磁性的嗓音,这样暧昧缠绵的语气……是个人都得沉沦吧。 她真的感觉自己的脸都红了,耳朵也烫烫的。 糟糕了,她的心门完全被攻破了。 第376章 您没事吧 托亚图端着一个木质的托盘,低眉顺眼地来到余司远的营帐前,还没有开口,便被守卫拦住,“什么人?!” 她急忙后退一步,小心的说:“我是来给余世子送药的,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的姿态的确放的很低。 “赶快走赶快走,我们世子有谢姑娘照看,其他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守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托亚图顿时脸色一变,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却始终没有离开。 “世子,世子您醒了!”就在这时,营帐内传来石头惊喜的声音。 趁着守卫放松警惕,托亚图避开他的视线,飞快地闪身进了营帐。 余司远的确醒了,他幽幽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石头兴奋的面孔。 期待的人没有出现,他顿时失望地皱眉,哑着嗓音问:“谢晚宁呢?” 石头笑容僵在了脸上,试图避开余司远的目光,可此时此刻,他根本没办法撒谎,因为事实已经在他脸上呈现。 “世子,谢姑娘她……去照看别的病人了。”石头勉为其难地开了口,还挠了挠头,瞎子都看得出来他在撒谎。 余司远脸色黑了,越来越黑,以至于他刚刚睁开眼睛,便陷入一轮剧烈的咳嗽,咳得惊天动地,肺都要咳出来了。 石头吓得手足无措,眼睁睁看着余司远咳出了血,唯一能做的,只有去通知谢晚宁。 却没注意,托亚图已经进了营帐。 “世子,您没事吧?”托亚图急忙蹲了下来,托住余司远上半身,“我给您治疗,您可要撑住。” 看着他的时候,她的眼底隐约浮现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当余司远抬起眸子,厌恶得盯着她,从牙齿缝里挤出那一句“滚”的时候,她整个人惊呆了。 但她也只是一瞬间的震惊,很快便调整过来,将余司远搂在怀里,温柔说道:“世子,您现在是病人,病人就应该听大夫的指令,这会儿谢小姐去陪她的宸王殿下了,八成是过不来的,您就别指望她了,还是温顺一点,配合……” “什么?!”余司远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托亚图,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后者那双清澈动人的眸子里,浮现出怜悯的光线,“您还不知道吧,宸王殿下已经到了,要不是他及时出现,您跟谢姑娘还有其他所有将士,恐怕都会成为白行远的箭下亡魂了,您可不知道,现在咱们大营里的将士们,都在感念宸王殿下的恩德,将他奉为救命恩人呢。” 托亚图的眼睛里盛着稀碎的烛光,摇曳生姿。 她说得越是随意,越是率性,余司远就越恼恨,越不忿。 他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场突击战会以这样的结局结束,更没想到,秦景川会在关键时刻赶来,而偏偏,他却在最应该展现实力的时候掉了链子。 谢晚宁原本就看不上他,现在恐怕更厌恶他了。 不,不对。 余司远肩膀上忽然一疼,也让他想到了,自己救了谢晚宁一命这个事实。 第377章 与我们何干 “余世子,其实我看得出来,您心里是有谢姑娘的,只可惜你们两个之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所以她对您有些误会,更谈不上信任。”托亚图笑吟吟看着余司远,温柔的话音里充满蛊惑,“她只是一时被宸王殿下迷住了,等到时候翻然悔悟,定会知道您才是最好的。” “你在说什么屁话。”余司远警惕地皱眉,“我跟她之间的事情,还用不用你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在这个女人身上感觉到另外一个人的影子,这让他很不舒服。 托亚图脸色微变,“世子爷怎么这样凶,您这样的话,是无法追到自己喜欢的姑娘的。” 余司远眉头拧了拧,到嘴的话莫名其妙的咽了下去。 托亚图继续道:“您这一次不是救了谢姑娘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现在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感念着您的,不然的话,也不会连着守着您一天一夜,您如果想横刀夺爱,这可是不可多得的一次机会。” 她的声音挺好听,最主要的是,她说到了余司远心坎儿里去了。 “我不想她讨厌我。”余司远沉默片刻,缓缓开了口。 肩膀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他想起不久前危险降临的那一瞬间,他自己都没想到,危急关头他会做出那种反应,连命都不要了。 难道说,她在他心里的分量已经重到这种程度了? 余司远不由得苦笑。 造化弄人啊,这几个字他到如今才明白什么意思。 如果,如果能够回到过去该有多好,余司远苦涩地想,他一定会好好珍惜她,绝对不会让她离开,更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投入别人怀抱。 “世子,我听见谢姑娘来了。”托亚图压低声音道:“待会儿,您一定要表现出非常痛苦的样子,这样的话,谢姑娘就会继续在这里照顾您,你们两个多多相处,感情才有可能修复。” 话音刚落,营帐的帘子就被掀开。 石头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兴奋道:“世子,谢姑娘来了,快让她给您瞧瞧。” 余司远抬起头,目光自然而然越过石头,落到了刚进来的谢晚宁的身上。 他敏锐地发现,谢晚宁脸色绯红,发丝有些凌乱,并且还被秦景川拉着手,顿时气血翻涌,一激动,又一口老血咳了出来,震得他胸腔极痛,浑身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秦景川,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这么堂而皇之得牵着谢晚宁的手,他是在宣示主权吗?他怕自己抢走谢晚宁吗? 余司远气得要死,脸色都煞白煞白的。 “世子,您别激动。”石头急忙帮余司远顺气,求助的目光投向谢晚宁,祈求她赶紧撒开秦景川的手过来救人。 谢晚宁其实已经很尴尬了。 刚刚石头过去叫她的时候,秦景川死抓着她不撒手,石头都快哭了,说再不过来余司远人就没了。 当时秦景川还说:“死就死了,与我们何干?” 谢晚宁:“……” 之前是没关系,可现在有了。 第378章 图谋不轨 最起码,他们现在还在余司远的营地,总不能真看着他死于非命,到时候这里所有人该怎么看待他们? 好说歹说,秦景川才勉强同意放她过来,但前提是,他全程陪着。 谢晚宁是真的无奈。 “宸王殿下也在,不知殿下到此,有何贵干?”余司远扶着石头的胳膊,勉强坐了起来,但肩膀上那个血窟窿还是明晃晃的,触目惊心。 秦景川冷哼一声,嘲笑:“来看你笑话。” 这下子,余司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咳得人都快没了。 谢晚宁急忙将他放平,先把脉发现他气息非常紊乱,急忙先让石头扒了他的衣服,给他针灸,接着才抽出空开了方子让人煎药。 “是我没有本事……”余司远目光柔和地看着谢晚宁,声音也出奇的和缓,“当时,就不应该带你一起去,不然的话,你也不会置身于危险,都怪我不好……” 谢晚宁头皮一麻。 她正给他施针呢,怎么感觉这家伙语气不对劲。 像个绿茶。 “阿宁,你,你可是在怪我?”没想到余司远还来劲了,忍住痛意,一字一句地往出蹦:“阿宁,如果再有下次,我仍然会为你……” “你先闭嘴。”谢晚宁怕他再说下去,都活不过今晚。 他自己不死,秦景川也会送他死。 此时此刻,余司远就像一个可怜巴巴受尽欺负的小媳妇儿,一动不动的看着谢晚宁,目光如火。 谢晚宁没注意他的冒犯,一心一意盯着他身上针,思索着怎样才能尽快把他治好。 这时,余司远忽然将目光投向谢晚宁身后那个人。 然后,勾了勾唇,挑衅一笑,好像在说,你再怎么厉害,她还不是在帮我治伤? 秦景川瞬间爆炸。 他飞快的起身,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抓起余司远的脖子,“本王现在就杀了你!” 谢晚宁直接吓呆,这是闹哪样啊?! “咳,咳咳……”余司远一句话不说,只大声咳嗽,活像要把命都咳没。 “秦景川,你这是干嘛,我好不容易给他扎上针,你这么一抖针全掉了,他现在是伤员,你怎么能这样。”谢晚宁更怕的是,秦景川手上真再背一条不相干的人的人命,到时候别人怎么说他? “你什么意思?”男人锋利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眼底划过恼怒的神采,此时此刻,秦景川像换了一个,浑身戾气腾腾,简直要把这偌大的营地都冰封起来。 “你明知道,他对你图谋不轨。”他勉强压抑住怒火,可想起姓余的刚刚那个眼神,他简直嫉妒得要发疯! 那不过是个被她丢弃了的男人,还妄想跟他抢人?简直自不量力! 秦景川原本蛮有自信,可是看到谢晚宁这个态度,心里也没底了。 “什么图谋不轨,他现在就是一个半死不活的病号,你一个手指头都能弄死他,至于跟他这么计较吗?”谢晚宁手忙脚乱地帮余司远把银针重新扎上,忙乱中手重了,他痛的闷哼一声。 谢晚宁急忙放轻手,生怕把这个易碎的花瓶弄伤。 第379章 痛骂余司远 秦景川一双眼睛简直要喷出火来,咬着牙,低吼:“谢晚宁,你看不出来他在假装吗?” “你先出去。”谢晚宁哪里有心里管其他的,她只知道,要是余司远真的死在这里,她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心安。 倘若余司远死在秦景川手里,那就更离谱了,她当然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秦景川似乎愣住了。 由于背对着他,她没能看清楚他的表情。 但这会儿,她的确没时间安抚他的情绪,只能先紧着要命的这头来。 “谢晚宁,你有种!”秦景川气的攥紧拳头,猛的砸了一下支撑大帐的柱子,一瞬间整个帐子抖了一抖,所有人都惊呆了。 谢晚宁心里说不出的无奈,心想自己刚刚是不是话太重了,可终究,她没有第一时间追出去。 “别担心。”余司远忽然出声:“我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 “你闭嘴。”谢晚宁心里烦躁得紧,“脸白的跟鬼一样,万一真死了,我找谁说理去。” 余司远一噎,悻悻地闭上嘴,也不敢再多叭叭了。 不过他已经满意了,最起码谢晚宁头一次在两人之间选择了他而不是秦景川,这说明托亚图的计谋还是有一定效果的。 他想,谢晚宁吃软不吃硬,说不定真的可以…… “喝药。”不多时,一碗乌黑浓稠的汤药被谢晚宁端了过来,里面还放着一个勺子。 余司远满心欢喜地以为她要亲自喂药,没想到她却只是把药碗往桌子上一放,命令石头过来服侍他。 石头也蔫吧得很,不敢多说半个字,小心翼翼的端起药碗,一滴不漏地给他喂了下去。 “这药……”余司远眉头紧蹙,挺大个人忽然惨惨的,“里面有什么,好苦。” 谢晚宁心里的火气无处可撒,冷笑一声,说了一句:“有屎,爱喝不喝。” 余司远:“……”!!! “谢晚宁,我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么能这么……” “你别拿个鸡毛就能当令箭了,你救我一命,权当还了你从前那猪狗不如的行径了,还有,如果真要跟我掰扯什么救命之恩,我救了你家老夫人多少次,又救了其他人多少次,你们余家欠我的只多不少,还好意思跟我算这个账,我费心费力地救你,不过是看在你这条命还有点用而已!” 谢晚宁说的都是实话,大实话。 余司远整个人都麻了,直愣愣盯着谢晚宁,脑子都翻不过来了。 “你,盯着他。”谢晚宁指了下石头,继续火力输出:“今天晚上,给他喂两次药,明天早上我再来看他。”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主仆两人面面相觑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世子,其实……其实谢姑娘说得蛮有道理的……”过了好久,石头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换来余司远恼羞成怒的一瞪,“我还用得着你来多嘴!” 谢晚宁从余司远那出去之后,就向秦玉打听秦景川的所在,却被告知,他带了一队兵马出去了,说是要将白行远的老巢揪出来。 第380章 受伤 谢晚宁心里跟着急了起来,那白行远是什么人物,他可是将这片区域摸得透透的人了,秦景川初来乍到,怎么可能轻易找得到那些人? “他什么时候走的,走了有多久了?”她问。 秦玉挠了挠头,给了个大概的时间:“有半个时辰了,这会儿……” 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士兵的叫喊:“快让开,殿下受伤了。” 谢晚宁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都麻了,迫不及待冲了过去,就见秦景川浑身是血被人从马上抬下来。 “怎么回事?”她声音控制不住得颤抖着,一眼看过去,秦景川那张冷峻的面孔白的令人心惊。 “我们没跟白行远的人交上手,却碰到了另外一伙匪徒,本来已经把他们全部了结了,可谁知道到最后清理现场时,一个没死透的家伙,朝着殿下后背刺了一刀,这都怪我,要不是我当时……” “好了,把嘴闭上。”不等秦景川的部下把话说完,谢晚宁已经不耐地打断对方的话,“快,把他挪到营帐里去,再烧一盆热水来。” 这边的动静自然在周围营帐里传遍了,余司远也知道这件事,后者思考了片刻,拖着病体来到秦景川的营帐。 谢晚宁很着急,一张小脸煞白煞白,额头上渗出颗颗豆大的汗珠,她虽然有条不紊地指挥众人帮忙,可谁都看得出来,此时此刻她是在焦虑的那一个。 秦景川背后的伤口不小,剪开衣服之后,足足一个手那么长的伤触目惊心,皮肉翻卷着,浓烈的血腥味刺入每个人鼻腔,谢晚宁一眼看过去,整个人都懵了。 第一时间,她想到的是自责。 要不是自己当时没给他好脸色,他也不会一气之下跑出去,遭遇危险,带这一身伤回来。 “热水来了。”秦玉让人抬了两大盆热水进来,冒着白气的热水里还放着两块干净的帕子。 谢晚宁二话不说手伸了进去,将那帕子捞起来,拧干,替秦景川擦拭后背。 秦玉惊呆了,“谢,谢姑娘,那帕子可是滚烫的,您的手……” 剩下的话他说不出来了。 在场谁都不是瞎子,也看得出来谢晚宁的手已经被烫的通红,可她却什么也没有注意到似的,全神贯注地给他擦拭血迹。 “秦玉,你过来。”她沉声道:“他的伤口很深,必须尽快缝合,但在此之前,必须先给伤口清创。” 秦玉眉头拧了拧,没有说话,他在等谢晚宁下一句吩咐。 “你帮忙按住他,别让他动弹。”谢晚宁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恐怕会很疼。” 秦玉自己也受过伤,自然知道谢晚宁这话什么意思,他无奈地点了点头。 足足一个小时,等一切尘埃落定,清理好创口,进行简单消毒缝合上药,谢晚宁已经累出了一身汗。 这期间秦景川一直没有醒来,但清创以及消毒时的剧痛还是让他浑身痉挛,谢晚宁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谢姑娘,夜深了,您也注意一下吧。” 第381章 醒过来了 秦玉从帐子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样简单的吃食。 谢晚宁头也没有回一下,“我还不饿,等他醒了再说吧。” 她的脸色很差,疲惫加上熬夜,整个人憔悴了不少,又像一夜之间瘦了一大圈。 秦玉似乎猜到她会这样。 “谢姑娘,您要是不吃东西,自己身体扛不住,还怎么替殿下诊治,还是简单垫垫肚子吧。” 话音刚落,谢晚宁的肚子便响了起来。 她已经大半天没有进食,要不是秦玉提醒,她都忘了还有这回事。 正好这时,帐子被人掀开,竟然是余司远被人扶着,佝偻着背,颤巍巍走了进来。 “你还是吃点吧,这几天也累坏了,还要照顾病人,不吃饭身体怎么受得了?”余司远脸色同样白的跟鬼一样,说话间还虚弱得咳嗽了两声,看起来像被山野精怪吸干了元气,随时都会死翘翘。 谢晚宁厌恶得白了他一眼,好像在说,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余司远碰了一鼻子灰,却没有立刻走掉,而是吩咐石头拿出来一个精致的匣子,“这里面是根赤芝,我从京城出来时,祖母硬塞给我的,说关键时候给我保命用,我没用上,就给他吧。” 此时此刻,他不管是从柔若无骨的外表还是一言一行来说,都可怜巴巴的。 谢晚宁却瞬间震惊住,谁能想到这家伙还会有这么大公无私的一面。 不过她也在想,姓余的从前那么坏,该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 “你要是信不过我,总能信得过自己的眼光,这东西究竟有没有毒,你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我也犯不着在这种时候害人吧,要是宸王殿下有事,我也逃不了干系。”余司远苦涩一笑,无奈道。 谢晚宁使了个眼色,秦玉立刻上前,将那匣子接了过来。 的确是个正宗的野生赤芝。 秦景川这伤虽然伤不到性命,可是也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万一这期间再发生什么不堪的事儿,那可得不偿失。 谢晚宁想,现在不是钻研一些没用的事的时候,还是先想办法救醒秦景川要紧。 “如此,就多谢你了。”她抬起眸子,不咸不淡得看了余司远一眼。 后者立刻露出笑容,“不碍事,应该的。” 有了赤芝的加成,再加上谢晚宁日夜不休的照顾,秦景川终于在第二天夜里醒了过来。 他醒来的时候,夜还很深,帐子外时不时响起夜枭的叫声,帐子里一片漆黑,但他睁开眼睛之后,瞳孔很快适应了这个光线,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床边上还有一个人。 他的手,也被牵在别人手里。 秦景川立刻心跳加速,不由自主地望向身边人,正好对上谢晚宁睡得迷蒙的侧脸。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很美的,却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被她娇憨动人的睡颜击中心扉。 她瘦了,疲惫了,眼睛小似乎还有淡淡的青痕,她一定是因为照顾他才变成这样的。 秦景川漆黑深邃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想将她叫醒,又贪恋此时的温存。 第382章 余司远心思不纯 忽然,她抬起了头,直勾勾盯着他看。 秦景川心跳都漏了半拍,情急之下,竟然愣住了。 她明显还没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一双眼睛迷迷瞪瞪的,但很快,她做了一个戏剧性的动作,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啊!”谢晚宁实在想不到,自己的梦竟然这么厉害,梦里她看到秦景川醒了,强行醒来,竟然梦想成真! “怎么了,怎么了?”守在外面的秦玉第一时间冲了进来,“谢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谢晚宁指着秦景川,瞪大眼睛,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他,他……” 石头也陷入失语状态,盯着秦景川的眼睛,表情怔愣。 秦景川:“……” 有没有必要那么惊讶,又不是诈尸。 “殿下,殿下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早点醒来的,多亏了……”石头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急忙刹住。 谢晚宁也喜不自胜,过去紧紧抓住秦景川的手,一个劲儿问他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秦景川感受到了久违的来自喜欢的人的温暖,心里早已经融化了,恨不得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可一想到不久前她面对余司远时的那份认真,他这心里还是堵得慌。 “我没事。”他极其拧巴得说了一句,“不必担心。” 谢晚宁一僵,脸色又白了一个度。 他这是,还在怪她? “你先休息吧,这里有秦玉看着就行。”秦景川心疼谢晚宁好久没有好好休息,表面上仍旧冷淡淡的。 谢晚宁瞬间鼻子一酸,好似被人重重锤了一拳,眼睛也不受控制的湿润了。 她飞快地扭头,然后起身,“那我先去睡一会儿,秦玉,你待会儿把药热一热……”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明显哽咽起来。 秦景川有心解释,她却跑的比谁都快,一溜烟儿没了踪影。 “殿下,您这会儿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秦玉搬来一把凳子,坐在秦景川身边,细细打量他的脸色。 “滚蛋。”后者却拉下一张俊脸,眉头拧得紧紧的。 秦玉意识到不对劲,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明白了前因后果。 “殿下,谢姑娘为了照顾您,的确累坏了,这些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这说明她对您真的非常上心……”秦玉鼓起勇气道:“属下觉得,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再吃飞醋了,不值当。” 他虽然嬉皮笑脸的,心里却忐忑得很,万一没说到自家主子心坎儿上,恐怕就要挨打了。 “你知道什么。”秦景川冷哼一声,想起余司远那个欠揍的模样,他这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秦玉又腆着脸,笑嘻嘻道:“您这就是当局者迷了,谢姑娘那样做,还不是为了跟余世子撇清关系,她是生怕欠下余司远一个人情,万一他真死了,那谢姑娘这一辈子,恐怕都过不去这个坎了。” 秦景川眉头蹙了蹙。 这话,谢晚宁也说过,可他当时正在气头上,什么也听不进去。 “重要的是,余司远心思不纯。”秦景川咬紧牙关。 第383章 吞了苍蝇的感觉 秦玉一时间没话说了。 他在心里默默感慨,自家主子还真是占有欲强,连别人的心思都想掌控。 “这个,这个……”他挠了挠头,绞尽脑汁,“殿下,谢姑娘的确十分优秀,余司远后悔了,想把她重新追回来,这也是人之常情。” “你说什么?!”秦景川声音冷得吓人,牙齿咬得紧紧的。 秦玉急忙道:“属下的意思是,您应该为……为谢姑娘感到自豪,这说明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子,非常值得您去喜欢,不过就算他余司远再怎么腆着脸去献殷勤,咱们谢姑娘这心里呀,还是只有殿下一个人。” 秦景川那要吃人的脸色终于好了点。 秦玉赶紧趁热打铁:“殿下,像谢姑娘这样优秀的女子,以后肯定还会有别人觊觎,殿下总不可能一一让那些人……只要谢姑娘的心在您这里,不论来多少人,她也不会动心的。” 说到这里,秦余停顿片刻,此时此刻,秦景川正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还有啊,殿下,属下问您。”他道:“谢姑娘能为了您拒绝曾经喜欢过的余世子,您能为她拒绝其他人吗?” “这是自然。”秦景川轻哼一声,满不在乎道:“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女子,再能让本王动心了,她们怎样,与本王何干?” 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原来他竟已经喜欢谢晚宁到这个地步了么? “既然这样,那便好了。”秦玉长长舒了一口气,“殿下,您得多给谢姑娘一些信任才行,依她的行事作风,不会做出那种朝秦暮楚的事情,何况您可是宸王殿下,这天底下还有哪一位男子,能与您相提并论?” 秦玉的一番劝导,彻底打开了秦景川的心结,也让他终于正视起自己的一颗心。 可当第二天天亮,余司远带着石头一瘸一瘸地走进营帐来看他时,秦景川还是…… “无事就滚。”他靠在榻上,表情阴冷可怕。 石头一个劲儿给他使眼色,秦景川就像没看到。 “听说殿下醒了,特意过来看看,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能够帮得上忙的。”余司远倒也没有生气,反而十分好脾气地坐在凳子上,温和地问了两句。 秦景川冷哼一声:“你能帮什么忙?” 余司远仍旧笑着,“果然,有了赤芝的加持,殿下是好的快了,瞧着脸色都好了不少。” 赤芝? 秦景川眉头一紧。 这荒郊野岭的,哪里来的这种好东西? 而且,他的身体为什么好的这么快? 难不成,另有隐情? 他一记凌厉的眼光瞥向秦玉,后者下意识想要低下头,却终究没敢,“殿,殿下,您伤重昏迷时,余世子拿了赤芝给您用,所以……” 秦景川:“……”!!! 他整个人气场瞬间不对了,一张脸上就写着两个字,“不爽”。 秦景川很憋屈。 是的,的确很憋屈,那种像是吞了苍蝇一样,既膈应又恶心却又无奈的感觉,杀千刀偏偏被他给碰到了。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秦玉吓坏了,急忙上前,试图安抚。 第384章 这是什么意思 “宸王殿下不要误会。”余司远慢悠悠开了口,“当时情况危急,我跟谢姑娘都是迫不得已,这才……” “住口!”秦景川冷冽的目光倏然刺了过去,余司远顿时神色一僵,他明显感觉到了浓烈的杀伐之气。 不过,不要紧。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宸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余司远淡淡笑了笑,眼底划过一抹说不出的挑衅。 恰好这时,谢晚宁从外面进来了。 她是听说余司远过来了,生怕两个人再因为某些原因发生争吵,这才急忙赶来。 没想到帘子一掀开,发现里面的气氛竟然还可以。 只是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她,搞得她还有些尴尬。 “过来。”秦景川主动开口,朝她招了招手,平常无比冷峻的一张脸,此时此刻难得露出些许笑纹,显得不像个煞神了。 谢晚宁一呆,下意识伸手,指了指自己,“我?” 她怎么又傻了。 “谢姑娘,请进来吧,宸王殿下估计有话要跟你说。”这时,余司远又嘴贱地说了一句。 谢晚宁心里一万个草泥马呼啸而过。 她现在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了。 “昨夜是我态度不好,向你道歉,还望晚晚你能原谅。”秦景川扶着秦玉的胳膊站了起来,慢悠悠走向谢晚宁,然后伸出手,要牵她似的。 天! 谢晚宁整个人都是麻的,这什么情况,秦景川这个样子也太奇怪了。 而且这话里话外怎么这么暧昧,说得好像两个人昨晚上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情一样。 “你在搞什么?”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秦景川笑容不变,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着她伸出手。 “既然谢姑娘并不想,宸王殿下何必强求呢,况且,都还没有成亲,这般亲昵的称呼,这般暧昧的言语,你就不怕玷污了谢姑娘的名声?”余司远捂着隐隐作痛的肩膀,上前两步,直直盯着谢晚宁,好似生怕她下一秒就牵住秦景川。 “这是我们两个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秦景川声音冷沉了许多,眸色更是锐利。 “可我毕竟是她的……总得照顾一二,不能让她随随便便就被人糟践了。”余司远同样脸色不好看,目光在秦景川跟谢晚宁之间来回转了转,最终落在一脸错愕的谢晚宁身上。 他一句话出来,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真是好一张恬不知耻的大脸呀。 谢晚宁在心里腹诽了两句,可就是在她没有及时表态的这片刻时间里,另外一个人怒了。 “她是我的王妃。”秦景川冷冷一笑,单手将谢晚宁腰扣了过来,不等后者反应过来,他整个人蓦地凑近…… 然后,在她粉嫩的樱唇上吻了一下。 秦景川整个人愣住了。 谢晚宁也完全僵住。 时间仿佛静止,一瞬间,所有人都被眼前一幕惊呆。 两人上一次有这种亲密举动,还是在京城的时候,还都是生瓜蛋子,吻了一下之后两个人都满脸涨红,互相不敢看对方,主打的就是一个害羞。 第385章 像是在做梦 可是今天! 这个画面好爆炸,谁懂啊,两人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肆无忌惮地亲上了。 “喂!”谢晚宁竟然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着急慌忙地推开秦景川,连连后退两步,差点被门槛儿拌倒。 此时此刻,她一张脸已经红成了熟透的苹果,双目无神,直勾勾盯着虚空,好似刚刚一切是在做梦。 秦景川也愣了愣,漆黑深邃的眸子里划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有骄傲,有兴奋,有心虚,也有说不出的爱意…… 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我的了。 这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 营帐的床板太硬,谢晚宁好半天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秦尔察觉她的不对劲,轻轻问了一句:“小姐,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谢晚想起了一句经典广告词。 她有些无奈,“秦尔,你觉不觉得,秦景川最近变化挺大的,好像越来越奔放了。” 秦尔一脸懵逼,白天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她并不在谢晚宁跟前,的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吗?”她挠挠头,“小姐,奴婢倒是觉得,你们两个最近关系好像有些疏远,我今天回来的时候,殿下一直缩在自己营帐,明明他已经醒了,干嘛不过来找你,对了,今天余世子好像也变得安分守己,不再过来骚扰你了。” 秦尔错过了很大一个八卦。 谢晚宁也没打算跟她解释,两人的对话也是牛头不对马嘴。 “算了算了,睡不着。”她掀开被子爬了起来,“咱俩出去溜达溜达,最近大家不是流行夜猎,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谢晚宁纯粹是一时兴起。 她从二十一世纪到来,还没有在野外生存过这么长时间,也没遇到过任何类似于今天这种情况的境遇,除了最开始的害怕,更多的则是新奇。 “他们今天好像去山里猎狼了,夜里狼群出没,也可以借此机会打探打探白行远的行踪。”秦尔一边说,一边做势要点燃蜡烛,却被谢晚宁阻止,“咱们两个人出去,不要惊动那些个男人。” 山里的夜,要比城内更加安详宁静,两人骑着马,刻意放缓步伐,尽可能使声音再低一点,不惊动其他猎狼的将士。 “今晚月光很美。”秦尔小声说了一句。 谢晚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天边挂着一轮硕大的圆月,天空澄净如洗,清透美丽。 月光下,山里的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银辉,神秘而漂亮。 忽然,两人旁边的草丛里,飞快的扑过去一只野兔。 秦尔夜视能力很好,一眼就看到了,立刻张弓搭箭,对准那只兔子的后腿,“咻”得一声,冷箭擦过兔子的脚,它顿时翻进了草丛。 “射中了。”秦尔翻身下马,提着兔子的后脖子将它揪了起来。 月光下,这只兔子眼睛乌溜溜的,浑身发抖,看起来好不可怜。 “如果它会说话的话,恐怕已经在喊求饶了。”谢晚宁打趣一句,也下了马。 秦尔将兔子倒挂在马腿上,拍了拍手上的土,“咱们往前走走,那里有一片湖。” 第386章 夜猎 谢晚宁知道那个湖,名叫“秋水湖”,很平常的名字,可这个湖,关乎他们目前驻扎在山里所有人的饮水问题,可以说至关重要。 “小姐,你想不想洗一洗?”秦尔凑到谢晚宁耳边轻声说:“这段时间都还没好好捯饬捯饬,这湖很大,你要是想,我可以给你望风。” 谢晚宁瞬间来了兴趣。 说不想洗那都是假的,算算日子,她从出京到现在,还没有痛痛快快的洗过,都是秦尔找来泉水烧热,简单擦擦身子,根本不爽利。 “这会儿没人,咱们一起洗也行。”谢晚宁一边说一边脱衣服,她在外穿的并不多,三两下便脱干净了。 秦尔也没有多想,跟着脱了衣服,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入了水。 此时已经盛夏,不过虽然时节正是炎热之时,夜里入湖水还是冷嗖嗖的,谢晚宁打了个寒噤,不由得搓了搓胳膊。 秦尔比她耐冷一些,一头扎进水里,憋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有人来了!”她忽然道。 谢晚宁顿时眉头一拧,下意识望向岸边,所幸来人的方向在湖泊的另一边,距离她们扔衣服的地方很远。 此时上岸肯定会被发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断。 秦尔水性比谢晚宁好,拉着她扎进水里,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往来人的方向慢慢靠了过去,因为她们隐约听到了那几个人粗犷的厌恶,初步判断出,那些人并非自己营地的人。 不是他们营地的人,那就极有可能是白行远那边的人。 毕竟这莽荒大山里,这片小湖泊算是挺重要的一处水源。 白行远的人,也很有可能会来这里取水。 “真特娘的晦气,怎么就碰上秦景川那个狗东西了,要不是他,咱们早就把姓余的一网打尽!” “算了算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不要紧,有了这一大包东西,他们离死也不远了。” “这玩意儿真有那么神,才这么点,能把这片湖都给污染了么,能毒死人么?” …… 大约两三个人。 他们的声音并不高,却足以让潜伏在水草中的谢晚宁跟秦尔听个一清二楚。 谢晚宁眉头紧蹙,这几个狗东西,真他娘的不是人,竟然能想得出在水里下毒这个法子! 她轻轻拉了拉秦尔的手,后者回过头,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确对方的心思。 秦尔的武功可不是盖的,只要她能出水,就能……可她这会儿在水里,身上不着寸缕,怎么才能…… 谢晚宁还在苦苦思索解决办法,就听“哗啦”一声,水花四溅,秦尔竟然直接冲出水面。 那几个人正要做坏事的人顿时吓呆了,试问谁能想到这风平浪静的湖泊里会突然钻出一个“鬼”呢? 秦尔速度超级快,她先锁定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狠狠一巴掌甩过去,那个人脑袋都转了大半圈儿,差点没从脖子上掉下去。 一声惨烈的叫喊之后,秦尔扒下了对方的衣服披在身上,算是挡住了重点部位。 第387章 箭毒 躲在水里的谢晚宁:“……”!!! 真不愧是秦景川调教出来的人,真是虎啊。 “喂,留个活口。”她朝岸边喊了一句,然后飞快的游回岸边,把自己衣服穿好。 等她过去的时候,秦尔已经把那几个人一一放倒了,这个时候她才发现,竟然有五个人,个个跟小山一样又粗又高。 可惜,他们的一身蛮力在秦尔面前完全排不上用场。 “一共五个人,死了三个,还剩两个,我把他们嘴巴堵住了。”秦尔小声道:“那个,是他们的作案工具,很臭。” “你先穿好衣服。”谢晚宁无奈。 说完走到那个铁桶跟前,掀开盖子,顿时一阵难闻的臭气弥漫开来,谢晚宁心道不好,连忙捂住口鼻。 “这是什么东西?”她问。 两个仅存的活口没一个开口,他们一脸凶相,直勾勾瞪着谢晚宁,好像这样就能反败为胜。 秦尔一脚踹过去,把其中一个踹翻了,脑袋磕在石头上,流了血。 另外一个吓了一跳,肩膀微微发颤,但还是没说话。 谢晚宁有些不耐烦,屏住呼吸,用一根水草沾了点那桶里的东西,使了个眼色给秦尔,后者意会,立刻上前,掰开那个士兵的嘴。 后者吓坏了,瞪大眼睛,一个劲儿往后躲,浑身上下写满抗拒。 “要么说,要么尝。”谢晚宁声音慵懒:“你自己选择。” 士兵吓得魂儿都飞了,可仍旧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 秦尔手伸到他下巴,轻轻一捏,他下巴就脱臼了。 士兵吓得脸都白了,眼珠子也遭遇即将蹦出来的危险。 “说的话,就眨眨眼,不然的话,你也没啥用了,我就把你切了,丢进湖里喂鱼。”秦尔声音极度残忍。 不过她不会这么做的,顶多把这坨烂肉找个地方埋了,省的污染水源。 男人终于怕了,疯狂眨眼睛,秦尔替他把下巴按了回去。 “这,这是箭毒。”男人眼眶里溢出了泪水,舌头都捋不直了,“别杀我,别杀我……” “箭毒”,谢晚宁眉头拧得很紧。 这种毒,很复杂,是用各种毒物,比如说黄蜂,蝎子,蟾蜍、毒蛇的毒搅和在一起,将箭头泡进去,泡一段时间之后,这箭头就成了最厉害的毒物,完全能够污染一方水源。 “好阴损的法子。”谢晚宁冷冷一笑,狠狠一巴掌甩过去,男人避无可避,滚在了地上。 “带他回去,还是就地杀了?”秦尔问。 “带回去,留着他还有用。”谢晚宁又叮嘱了一句:“给他嘴巴里塞点东西,别让他自杀。” 两人回到营地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没想到的是,一掀帘子,床边上坐了个人。 谢晚宁吓了一跳,黑灯瞎火的,秦景川就这么直愣愣坐在那里,整个人身上弥漫着阴冷的气息。 “你去哪儿了?”他声音也很冷,活像刚从寒冰洞里出来。 谢晚宁莫名有些心虚,不敢看他眼睛,“我,我……和秦尔去了趟后山。” “现在几时了?”秦景川抬起眸子,目光冷冽。 第388章 谁也别想抢走 谢晚宁莫名有些心虚,小心翼翼地踏进营帐,却在原地踟蹰不前。 暗夜里,秦景川的身影像极了一尊雕像,浑身透着要吃人的冷意。 “过来。”他压低声音,沉沉说道。 谢晚宁过去也不是,不过是也不是,但为了避免他更加恼怒,还是慢吞吞往前走了两步。 秦景川起身,一步一步靠近她,谢晚宁闻到了一股血腥的气息,不由得有些担心,他的伤口还没有元痊愈,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你跟谁一起去的?”不等她反应过来,秦景川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不禁疑惑起来,她又没干什么去,他这是什么意思? “跟秦尔呀。”她如实回答,“我睡不着觉,就带她一起去了后山夜猎,我们还打了一只野兔,准备回来给你补补身子。” “还有呢?”他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但并没有完全放下警惕。 谢晚宁猜到他可能误会了,有些无奈,“我们还……还去后山湖泊那里洗了洗,遇到了白行远前来投毒的人,就在外面。”她一脸无辜,显得十分真诚。 秦景川眉头蹙了蹙,“你没跟余司远一起?” 谢晚宁:“……”?? “我为什么要跟他一起?”她简直莫名其妙,不过下一秒,她便意识到问题所在,“余司远失踪了?” 秦景川停顿片刻,然后唤来秦玉,让他赶紧带人在营地周围寻找,一定要赶在天亮之前把人找到。 “他的确不见了,当时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以为我会跟他在一起?”谢晚宁不禁有些生气,两个人经历了这么多,没想到他竟然还是信不过她。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得信任?秦景川,你把我当什么了?” 谢晚宁越想越生气,从秦景川到这里开始,他就一直防备着自己跟余司远,搞得好像他们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似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秦景川急忙拉住她,可谢晚宁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一把将他甩开,大步往门外走。 不料下一秒,男人竟剧烈咳嗽起来,声音里压抑着痛苦难受。 谢晚宁一颗心瞬间悬了起来,想也没想便回了头,扶着他在床边坐下,“你没事吧?” 秦景川低着头,漆黑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起伏。 谢晚宁懊恼得很,他现在是个病号,情绪理应敏感些,她该多让一让他的。 “你还在生气?”秦景川明显抬起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睛犹如一汪深潭,里面翻滚着某种压抑着的极强烈的情感,谢晚宁下意识避开,下一刻,却被他紧紧抱住。 秦景川将下巴搁在她肩窝里,轻轻拱了拱,鼻腔里喷出温热的气体,有些痒。 谢晚宁愈发感觉自己刚刚太过分了,在他背上拍了拍,以示安慰。 没想到秦景川把她手捏在手里,很怜惜地摩挲着,“晚晚,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别人,谁也别想抢走。”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好似一颗颗石子投进湖泊,溅起一圈圈涟漪。 第389章 偷袭 秦景川派了人手,连夜审问那个投毒的家伙,后者禁不住几番折磨,终于吐出了真相。 “我带人前去看看,你就跟大家一起在这儿等着,不要乱跑,听到了吗?”临走之前,秦景川多叮嘱了几句。 谢晚宁点了点头,“你身上的伤还严重着,切记,不要太过颠簸,也不要……” “我知道。”秦景川弯下腰,手在她脑袋上摸了摸,“记住我说的话。” 秦景川带走了将近三百人,营地里现在还剩几百士兵,大家轮番休息,虽然一如往常,可谢晚宁还是感觉气氛变得不一样了。 她按照秦景川的吩咐,一直跟秦尔待在一起,可几个时辰过去了,营地内外都没有一点动静传来。 谢晚宁不禁有些担忧起秦景川的安危,或许是心理作用,她竟还产生了些不好的预感。 “小姐,您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外面看看。”秦尔开口道。 “你也感觉不对劲么?”谢晚宁起身,抓住秦尔的胳膊,她知道像秦尔这种常年跟危险打交道的人最是敏锐。 “没有的事,我出去看看他们巡逻有没有什么发现。”秦尔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的光线,她以为谢晚宁没有发觉。 没想到的是,她前脚刚走,后脚营帐外便响起一阵刺耳的惨叫声。 谢晚宁整个人都蒙了,下意识出了帐子,漫天箭雨带着火光坠落,刹那间,整片营地化为火海。 秦尔第一时间来到谢晚宁跟前,拉着她往外跑,可如今正是夜黑风高的时候,她们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儿,在险些挨了一箭之后,谢晚宁抓住秦尔的胳膊,令她不得已站住。 “往南边跑。”谢晚宁指了指营地后方,那里一片漆黑,显然没有敌军。 “所有人,往南边躲!”秦尔大声喊了一句,声音传遍整片营地,众人总算有了逃命的方向,个个抱着头往南边跑。 “得想办法通知秦景川。”谢晚宁皱眉道:“虽然不知道他到底什么计划,但就目前形势来看,他肯定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秦尔立刻抓来传信兵,简单吩咐了两句,后者面色凝重地点了头,领着使命骑上马背,很快消失在无尽的夜色之中。 “呜喔~”敌军从四面八方冲进营地,见人就砍,好在箭雨停了之后,大家很快反应过来,拿起武器奋勇抗击。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砍死一个下等兵奖励一片金叶子!”不知道是谁在人群后面大喊了一声,敌方那些身穿黑衣的武将顿时激愤起来,一个个杀红了眼。 谢晚宁暗道不好。 此时此刻,她就隐没在一棵大树下的草丛里,距离那个头领约摸有个十几步,她没有多想,慢慢摸出袖子里的银针包。 “谁能抓到谢晚宁,奖励……”话音未落,谢晚宁手里银针飞速射了出去,只听一声不明显的闷哼响起,男人震惊而又茫然地望向谢晚宁所在的方向,但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晚宁的针扎到了他的命门,但离要命还有些许差距。 第390章 威胁 她也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情况不妙,急忙往后退去,可没想到一脚踩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滚了下去。 谢晚宁大脑一片空白,危急关头,她试图抓住身边所有的东西,可偏偏,下沉的冲击力太强,她的手被石头划破,胳膊被树枝刺破,随着身体各处一阵阵剧痛,她很快陷入可怕的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 余司远却在一阵说不出的疼痛中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处黑暗的山洞,他似乎还能听到山泉水一点一点流动的声音。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余司远脑子里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他记得自己就是睡了一觉,结果醒来之后人就在这儿了。 他一度觉得自己在做梦。 “有没有人。”他问了一下。 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嘶哑,喉咙里传来异常尖锐的痛。 余司远心里更加慌张,下意识望了一眼四面八方,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任何回应。 到底什么情况? 最可怕的是,他被绑起来了,后背贴着一块巨大的石头,胳膊跟腿脚都不能再动弹。 “到底是谁?”余司远朝上吼了一声,声音里夹杂着愤怒与恼恨。 可他的声音只惊动了贴在山洞壁上的一只只蝙蝠,除此之外,没有一丝用处。 等到天微微亮时,这处山洞终于有人进来了。 余司远假装睡着,耳朵却竖了起来。 “他还没醒吗?已经一天一夜了,到底怎么回事?”说话的是个女人,声音非常熟悉,余司远不由得在心里蹙了蹙眉,感觉这人像托亚图。 “回禀主人,奴婢已经给他用过了解药,按理来说,昨夜他就应该醒了的,也可能是余世子身体比较虚弱,一时半会儿还……” “少找借口!”女人冷声呵斥了一句,吓得婢女瑟缩了一下,“现在立刻想办法,一个时辰之内他要是醒不过来,你就提头来见。” 说完,女人转身出了山洞。 偌大的洞中,只剩余司远跟这个小丫头。 余司远眯着眼睛看了对方一眼,小丫头正从自己的背篓里鼓捣着什么,很快,她拿出一个金色的小药瓶,打开,倒了一颗药出来,做势要往余司远嘴巴里喂。 没想到就在这时,余司远忽然睁开眼睛,从绑着他的藤蔓里伸出手,狠狠掐住那婢女的脖子。 小丫头试图挣脱,呼喊,可她脖子被抓着,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看着都要翻白眼的时候,余司远终于浅浅松了手。 “你是谁,谁让你来的,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们给我吃了什么,要带我去哪儿?”一连好几个问题。 小丫头脸色煞白,喉咙里发出短促的音节,用力指了指他的手,“放,放开我……” “想得美!”余司远冷冷一笑。 “我,我可以松绑你。”小丫头已经吓得不知道说啥了,两人相比,明显是余司远更强壮些。 “倘若你食言,我余司远这辈子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余司远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 他的威胁的确也成功了。 第391章 被人摆了一道 松开小丫头之后,她整个人直接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后,她颤巍巍爬了起来,用匕首割断藤蔓,放了余司远。 “余世子,我跟主子也是为了救你,你也下手太重了。”婢女无奈地说。 这时,刚刚那个离开山洞的女人回来了,四目相对,余司远惊得瞪大眼睛,他竟然猜对了,这女人真的是托亚图。 此时此刻,托亚图也一脸惊喜,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将余司远从上到下打量一番,见他没有问题,这才放下心来。 “幸好没事,要不然我们的苦心可就白白浪费了。”她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不知道为什么,余司远却从这张脸上,看到了旧人的模样。 他不由得后退一步,那个人,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想起来,尽管她已经死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余司远眯了眯眼睛,直勾勾盯着托亚图,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我是救了你呀,要不是我,你现在会跟谢晚宁他们一起被火烧死……” “什么?”余司远大惊失色,一下子站了起来,但他肩膀上的伤还没有痊愈,一动之下,伤口崩裂,血水立刻渗透了他的衣服。 托亚图急忙上前,“别动,伤口裂开了!” “你把话说清楚!”余司远神情异常激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叫和他们一起被烧死,到底发生了什么,谢晚宁现在怎么样了?” 他死死抓着托亚图的肩膀,狠狠摇了摇,后者吃痛,皱眉:“余世子,你弄疼我了,好歹,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说!”余司远非但没有住口,反而单手掐住托亚图的脖子将她拎了起来。 小丫头见状,急忙道:“你快放下主子,她就快喘不过气了!” 余司远仍旧没有松手的样子,“你说。”他阴狠的盯着那小丫头,声音冷冽可怕。 “我们,我们……”婢女看向托亚图,用眼神问她要不要说实话。 后者眉头已经拧成了麻花,勉强眨了眨眼睛。 “我们其实,其实是白将军麾下的一个探子,进入余世子的营地,也是为了获取情报,我们一直通过各种特殊方法进行联系,因此得知今天白将军会带兵围剿,主子这才想办法把你救了出来……” 余司远脑子里都是懵的。 听到这话的瞬间,他的反应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明明是西域商队里的人,怎么可能变成白行远的探子? 又哪里来的能力,将他从营地里偷到这里来? 而且,她们为什么这么做? “世子,我们主子原本也不打算救你的,但念在你人好的份儿上,她才生了恻隐之心,你快把她放下来!”小丫头大声控诉着,声音嗡嗡地在余司远耳边回荡。 所以,他被人摆了一道? “你们既然敢害我落入如此不仁不义的境地,那我,也没有必要留着你们的性命了!” 第392章 伤口崩了 气氛陷入僵局。 余司远气得心跟肺都快爆炸了,恨不得就地把这两个人杀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自己浑身虚软无力,脸涨涨的,脑子里也一团乱麻。 “余世子,你现在就算回去,也无济于事,还是等风头过去了再回吧,到时候您可以说自己只是外出侦探敌情却误入陷阱,侥幸逃过一劫。”托亚图两手环胸,说话时静静地看着余司远,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的挑衅。 余司远冷冷一笑,正要开口,可下一秒,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他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余世子,余世子……”小丫头急忙大叫起来,却发现余司远已经陷入昏迷,脸色青白吓人。 “好了,别再演了,这是他应得的。”托亚图终于卸下了伪装,直勾勾盯着倒在地上的余司远,他身上已经被血水弥漫,触目惊心。 “小风,你说说,咱们接下来怎样惩罚他才好呢?”她伸了个懒腰,笑着说。 小风同样露出阴恻恻的笑,“当然是抽他的筋喝他的血,再把他的尸骨一把火烧了,扔进海里,让他永世不得超生,谁让他当初那么欺负主子呢。” 托亚图却摇了摇头,“抽筋扒皮,这样的惩罚对他来说太简单了,我们要做,就要做到最狠,他不是喜欢谢晚宁么,我就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嫁给别人,然后……” “这不是太便宜他了。”小风低下头嘀咕了一句。 托亚图却笑而不语。 她的阴谋跟复仇,才刚刚开始。 余司远后面还有的受呢。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什么?”秦景川从马上翻下来,抓住传信兵的衣服领子,一字一句道:“你再说一遍!” 后者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跟秦景川对视,“殿下,殿下……白行远的人过来偷袭了,他们放火烧山。” 秦景川冷峻的面孔瞬间一沉。 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震惊。 白行远驻扎在这秋山里的人已经不多,如果分散开来,很容易被击溃,所以秦景川才以自己为“诱饵”,只带了几百人便深入敌军腹地,试图将白行远吸引出来一网打尽。 他们不久前明明已经抓住了白行远的副将,眼看着就要…… 怎么会这样? 秦景川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来细细思考,他丢下传信兵,大喝一声:“回营!” 士兵们个个露出震惊神色,他们刚刚经历完混战,好不容易打胜了,正在收拾俘虏的那些人,至少也得一两个时辰,怎么这会儿就要走了。 “将他们绑了,留下五十人继续看守,其他人跟我们走!”有人发布了明确指令。 秦景川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这么着急,他骑在马上,明明自己身上还有伤,却丝毫不顾,飞快的往营地方向冲。 “殿下,您伤口崩了!”身后响起振聋发聩的声音,他也充耳不闻,直到感觉肩膀传来猛烈的痛,他才终于支撑不住,从马上摔了下去。 “殿下!” 第393章 不大安全 谢晚宁醒来的时候,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她浑身上下很痛,骨头像被打散了重新组装在一起的,稍等动一下,便是撕心裂肺的痛。 她有些懊恼,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自己落得如今这个境地,秦景川知道了的话,一定会很担心。 但难受归难受,就目前为止,她该怎么办,这才是最应该考虑的一件事。 “有人吗?”谢晚宁抬起眸子,打量了一下自己栖身的这个地方。 这是一处茅草屋,里面破败不堪,到处都是蛛网,空气中还弥漫着灰尘的气息,稍微用点力呼吸一下,都会感觉把尘埃吸进鼻子里。 看样子,这里是个山里的茅屋。 声音落地之后,好久没有回响。 她心里有些忐忑,盯着茅屋上的一个大洞发了会呆。 依旧没有回音。 谢晚宁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臂,猛的一阵剧烈的痛袭来,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咬紧牙关,才勉强把那股痛意忍了下去。 左手手腕,好像骨折了。 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但还是强忍着,动了动右边的胳膊跟两条腿,幸好幸好,两条腿还能动弹,不至于一步路都走不了。 稍作休息一会儿,谢晚宁慢慢往门外方向挪去,找了个枝干做为简易拐杖,等出了门,她才发现茅屋外的平地上有很多人踩过的脚印,还有血迹跟马蹄子印。 她脑子里懵了懵。 所以到底是谁把她带到这里的,又为什么,对方消失不见了? “你醒了?”说曹操曹操到。 身后响起一阵清亮的男音,谢晚宁下意识转头,正好对上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是个年纪大约十二三岁的男孩子,个头不高,但看起来非常精壮,皮肤黝黑,说话的时候微微笑着,一双可爱的虎牙漏了出来。 谢晚宁缓了一口气。 这个孩子看起来非常单纯,看来她暂时是安全的。 “你是?”她问。 少年放下背上的野兔跟野鸡,谢晚宁这才发现他拿着弓箭,看起来像个猎户的孩子。 “我叫平安。”他声音也很亮堂,听起来十分熨帖,“昨天晚上我去夜猎,在那片山坡下看到你的。” 他指了指背后,谢晚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才发现她昨天滚下来的那座山在很远的后方,已经只剩下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了。 她不免有些惊讶,“你带着我走了一夜?” 平安耸了耸肩膀,开始拨弄打来的野兔跟野鸡,“这有什么难得,我从小天生神力,又跑的很快,背你,小菜一碟。” 谢晚宁再次被震惊。 “不过这里,好像不大安全。”平安皱眉看着眼前那些血迹,“前段时间这里有人打仗,我在村子里躲了好久,没想到刚一出来,就碰到这些,太吓人了。” “我们得离开这儿。”谢晚宁神色凝重:“他们说不定还会回来。” 平安无所谓得点了点头:“可以啊,不过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好,要不我带你先回我们村子疗养疗养,至于以后,你想去哪儿,再另说,你觉得怎么样?” 第394章 要是我不愿意呢 谢晚宁被他事事考虑周到的样子逗笑了,感觉他不像个小孩子,更像个成熟老练的大人,“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平安愣了一下,这才笑道:“当然不会了,姐姐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这孩子不大,嘴巴却甜的很,关键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这些话,一点儿也不油腻。 “上来吧。”平安将猎物绑在身上,然后在谢晚宁面前跪下,示意她上他的背。 情况比较特殊,谢晚宁也没想着避讳什么,慢慢俯下身去,趴在他背上,用手勾住他的脖子。 “抓稳了。”平安飞快地起身,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不管是平路上跑还是下山下坡,都显现出超厉害的技巧,谢晚宁几次三番害怕他把她颠下去,结果都是杞人忧天。 经过半个多时辰的飞速前进,两人来到一个山沟沟。 望着面前这座高耸入云的大山,谢晚宁有些怔愣,这哪里有入口呀? “在这儿。”平安靠近山体,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重重按了一下,下一秒,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响了起来,两人面前竟然出现了一个石门,足以容纳两个人并肩进入。 刚开始进去的时候,一片黑暗,阴森森,冷嗖嗖的,谢晚宁几乎不敢睁开眼睛,她感觉自己的伤口越来越痛,可走了有十几米之后,空间瞬间开阔起来,一片光亮照了进来,能让她勉强看清前面的路了。 “你们就住在那里面吗?”谢晚宁狐疑问道。 “对呀,我们整个村子,祖祖辈辈都在这里,靠山吃山,与世无争。”平安笑嘻嘻道。 “那你就不怕引狼入室?”她又问了一句。 平安脚步一顿,而后却又哈哈大笑起来,先生惊得贴在洞壁上的蝙蝠一个个都飞了起来。 “怕什么?”他似乎非常自信,“如果姐姐真是坏人,相信我,你绝对不可能走的出我们那个村子……” 一句话还没说完,平安忽然停了下来。 警惕得转过头,直勾勾盯着身后,像是听到或者感觉到了某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怎么了?”谢晚宁声音压得很低,她也察觉不妙,后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平安将她靠着墙壁放了下来,捡起一块石头,慢慢走向外面。 “小崽子,竟然被你发现了。”这时,一个彪形大汉从平安盯着的方向走了出来,他身高很高,从谢晚宁的角度看过去,最起码有一米九。 “你们是什么人?”平安直愣愣盯着对方,声音阴冷。 “是你爷爷。”大汉浑不在意的笑了笑,完全没把这个小屁孩儿放在眼里似的,“你只需要知道,带我们进去,你会得到很多这辈子以及下辈子都得不到的好东西就行了,怎么样,心动不心动?” 大汉两手环胸,从他身后又走出来几个人,个个威武勇猛,看起来非常不好惹。 平安眯了眯他的大眼睛,“要是我不愿意呢。” “那可由不得你。”大汉沉下脸,阴恻恻道:“不管怎样,你都……” 第395章 有些不对劲 “少废话!”男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另外一个同伴呵斥,后者长着一张枣核脸,看起来非常奸诈。 “要是不愿意,你们两个,就得把命留在这里。”枣核脸声音很冷,他的目光扫了一眼谢晚宁所在的方向,“谢姑娘,你还是劝劝这个小屁孩儿吧,不然的话……” “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谢晚宁咬了咬牙,怒问。 她是真的心态有些不稳了,谁知道短短几天之内,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都已经流落到这种境地了,怎么还能更差? 男人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才道:“有点意思,这深山里,除了你们的兵马,还会有谁,连这都不知道,还妄想活命?” 果然是白行远的人。 谢晚宁眉头拧紧了,“那你们又何必为难一个孩子?” 她猜测,很有可能是白行远的人想跟踪平安进入他们那个与世隔绝的村子,到时候天王老子来了,也找不到他们。 “你的话太多了。”枣核脸说完,手上立刻多了一把刀,他慢悠悠走上前,刀尖对准了谢晚宁。 正要开口,下一秒,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他那纯钢制造的刀,竟然就这么断了。 谢晚宁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时间跟空间都仿佛凝固了。 这是什么情况,她看到了什么? 刚刚,平安只是一拳头砸了过去,谁能想到,竟然就能击断一把刀! 那五六个人明显也愣住了,个个盯着平安,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就你们几个,还想动我们?”平安声音抬高了些,充满蔑视。 然后,他走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巴掌扇了过去。 枣核脸整个人直接飞了。 按理来说他是有武功在身的,足够应付这一击,可刚刚那一瞬间,他脑子好像不够用了,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就这么猝不及防。 其他几个人,看到这一幕,都来不及惊讶,纷纷亮出武器,他们不想落的跟枣核脸一样的下场,大喊着冲向平安。 “小心!”谢晚宁真的为枣核脸捏了一把汗,可令人震惊的事情再度发生,平安只是动了动手指头,伸了伸腿,那几个比他高出半个人的大汉们就都以各种惨烈的形状飞了出去,狠狠撞在洞壁上,又滚在地上瞎叫唤。 谢晚宁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她眼睁睁看着平安慢悠悠上前,按住其中一个人的脑袋,就那么一掰…… 剩下的,她没敢看。 不过很快,危机就解除了。 平安将那几个人拖了出去,他说会有东西来替他们处理这些垃圾的。 然后,他又返回刚刚进来的地方,将石门紧紧关闭。 谢晚宁在极度的震惊中被他重新背了起来,直到进入这个世外桃源一样的小山村,她才清醒过来。 “到了。”平安将她放了下来,指着面前不远处的一座小房子,“姐姐,这里就是我的家,我跟奶奶一起住,不过奶奶今天不在家,我们得等一会儿才能吃饭。” 谢晚宁抬起眸子,将自己身处的这个地方细细打量一番,却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 第396章 有人来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谢晚宁被平安放在自己家院子外的一棵松树下,四面都看了看,到底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但总感觉…… 她这边还没有开口,平安忽然大叫一声,不可置信地冲进屋子。 谢晚宁吓了一跳,下意识抬起头,顺着平安背影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老人躺在屋子里的地上,看起来已经不太好了。 “奶奶!”平安吓得浑身都在发抖,急急忙忙将老人上半身抬起来,可她分明只剩下一口气,嘴巴张了张,什么也说不出来。 谢晚宁也扶着墙进了屋子,见状,示意平安先把老人放平。 这是一个满脸风霜的老人,已至天命之年,白发苍苍,但不知道哪个杀千刀得把她打成了这样,老人嘴角溢出一抹血色,似乎下一刻就会消逝。 “我懂医术,可以帮她把脉。”谢晚宁轻声道:“你能帮我找些银针来吗?针灸用的?” 她的针已经在她摔下山崖的时候不见了。 平安先是一愣,而后飞快的冲了出去,很快从侧边的茅屋里找来一包针灸针,“这是我奶奶的,她也会针灸,常常为村子里其他人治病。” 谢晚宁没有多话,帮老人摸了脉,才发现她内脏已经被震碎,就算她全力施救,也只能暂时延缓她的死亡而已。 平安眼巴巴看着她,期望从她嘴里说出些好话,可谢晚宁挣扎片刻,到嘴的话还是没能说出来。 “你先别着急,我替她施针。”沉默片刻,谢晚宁道。 平安重重点了点头,还很警惕的将房门关上。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之后,老人总算是勉强睁开了眼睛。 “跑,快跑。”没想到,她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平安,快跑……” 平安瞬间泪奔,“奶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这样,你到底怎么了,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有人,有人来了……”老人眼框发红,直直盯着自己的宝贝孙子,“快跑,他们,已经,已经在村子里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说得谢晚宁浑身发凉。 难道,有人在他们之前破开了这个村子的禁制? “奶奶,我带您一起出去。”平安做势就要背起老人,后者却用她虚浮无力的手握住平安的手腕,声音嘶哑道:“孩子,来不及了,你快……” 话才说到一半,她的瞳孔就开始涣散,苍老的手也无力的垂了下去。 谢晚宁看在眼里,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奶奶!”平安不可置信的大叫着,将老人紧紧抱在怀里,可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人身上的温度散了,茅屋周围也渐渐弥漫起肃杀的气息。 “平安,别忘了奶奶说过的话。”谢晚宁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试图安抚,后者却执拗得跪在地上,一双深邃而野性的眸子里,积累起仇恨的风暴。 “姐姐,奶奶是我唯一的亲人,她没了。”很久之后,他才喃喃开口,说了这句话。 谢晚宁鼻腔一酸,不忍的别开眼睛。 第397章 我有什么不敢 与此同时,秦景川也从行军床上睁开了眼睛。 他是被一个可怕的噩梦惊醒的。 梦里,谢晚宁掉下深崖,粉身碎骨,黑夜之中,满目都是鲜红的血色。 秦景川大口大口喘息着,后背时不时传来阵阵剧痛,他试图忍耐,可心里越是着急,伤口就越是痛。 “殿下,殿下您不能动弹。”秦玉从帐外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刚煎好的汤药。 “找到人了吗?”秦景川直勾勾盯着秦玉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后者顿时瑟缩起来,避开秦景川的目光。 “殿下,我们还在派人大力寻找,但是……”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秦景川猛然厉喝一声:“但是什么?” 秦玉就低下头,再也不敢说话了。 “有线索吗?”死一样的沉寂过后,秦景川终于冷静下来,低声问了一句。 秦玉急忙抬起头:“我们在山脚下,发现了谢姑娘的针灸包。” “去找。”秦景川眼底压抑着猛烈的风暴,说完便翻身下了床。 “殿下,您的伤……”秦玉吓得声音都在发颤,就在昨夜里,秦景川还因为伤口崩裂而发起了高烧,整整一夜,现在好不容易好了点,要是真不顾一切的跑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终究做不了秦景川的主。 后者很快带起了一队人,让大家沿着谢晚宁滚下山坡的地方展开地毯式搜索。 秦景川几次险些吐血,可惜时间过去太久,他们什么也没能发现。 “调兵。”秦景川道:“把洛州的三万兵马全部调过来,哪怕把这越州翻过来,也要把她给我找回来!”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透着赤裸裸的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秦玉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的确见过秦景川发火的样子,可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冲冠一怒为红颜。 他颤巍巍说了声:“是。” …… 一夜过去,平安的情绪还是没有缓过来,沉浸在失去至亲的痛苦中不能自拔,懵懵懂懂的,就连奶奶的尸体,也不知道让她入土为安。 谢晚宁担惊受怕了一夜,生怕那些人重新回来,找到他们这个院子,到时候,就连平安估计也保不住了。 老奶奶临终之前最后的心愿,就是让自己的宝贝孙儿能够平安。 “平安,咱们去把奶奶下葬了吧,你忘了,那些人还在这里,随时都有可能出现。”谢晚宁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些,生怕触碰到他敏感的伤口。 平安仍旧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一尊僵了的雕塑。 谢晚宁有些于心不忍。 正要开口,这孩子忽然抬起头,用阴冷的目光盯着谢晚宁,“我一定会为奶奶报仇!” 谢晚宁心里“咯噔”一下,“你胡说什么,凭你一己之力,怎么敢……” “我敢。”平安咬紧牙关,“就是他们的错,我有什么不敢!” 话音刚落,房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其中还夹杂着马儿嘶鸣的声音。 谢晚宁浑身一僵,急忙捂住平安的嘴,后者却像是突然受到极大刺激似的,推开她,冲了出去。 第398章 针 锋相对 “呦呵,这里还有一个小崽子呢。”粗犷的声音响起,“你们怎么搞的,个个都是瞎了眼的吗?” 谢晚宁听到声音,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了出去。 毕竟平安救了她一命,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畜生连他也杀了。 “是你们杀了我奶奶!”平安两手攥得紧紧的,直勾勾盯着骑在马上那些人,他们起码有几十上百个,将他团团包围,与那些粗壮的士兵相比,他简直像个小鸡崽子。 “哈哈哈……”一阵哄笑。 “臭小子,我们不仅杀了你奶奶,还杀了这村子里其他人,不信的话,你去瞧瞧!” “就是,一群食古不化的东西,我们不过是想借用一下这片地方,这特娘的也是你们的荣幸,没想到竟然不知好歹,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不得不说,这里的小娘儿们是真好看,抱起来也舒服,那身体,软绵绵的,简直太舒服了。” …… 一群畜生。 平安已经气得脸色煞白。 他像个被逼到极致的小豹子,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畜生,强盗!”他狠狠咬着牙,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人一马,别人都看不到他是怎么出手的,那匹马连带着那个人都被掀翻了,马上的人甩出去老远,伤到了腿,发出惨烈的叫喊。 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晚宁看到这一幕,伸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她看到那个人的腿……以一种很可怕的形状的歪在那里,白生生的骨头都戳了出来。 平安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又恶狠狠扑向其他人,可就在这时,一支利箭刺向他的后腿。 他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向前栽了下去,狠狠摔在地上。 “狗玩意儿,杀了。”为首的黑衣士兵面露不屑,淡定的收起弓箭。 “住手!”谢晚宁冲了出去,挡在平安面前,她身上的伤还没有治疗,稍微一动,便是刺骨的痛,可这个时候,她没有办法了。 “呦。”满脸胡茬的黑衣男人眯了眯眼睛,盯着谢晚宁上下看了看,“这又是哪里来的,看着不像这山里的丫头,倒像是京城里土生土长出来的大家闺秀。” “对呀,这小娘们儿长得真漂亮,赏给我们吧。” 有人在后面附和。 胡茬男人猥琐的笑了笑,“你跟这个小兔崽子,什么关系?你又是谁?” “管她是谁呢,给我们吧,这山里的粗糙女人到底比不上外面来的小妞儿。” “我是宸王妃,谢晚宁。”面对那些人或者下流或者恶心的言语,谢晚宁说不害怕那都是假的,可是她更清楚的是,此时此刻她但凡透露出一丝一毫畏惧的表情,立刻就会被这些人生吞活剥。 只能寄希望于,他们对秦景川还有几分忌惮,或者,想要利用她来达成某些目的,她跟平安才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你说什么?”为首的黑衣人顿时脸色一变,眼底划过一抹显而易见的震惊。 谢晚宁冷冷一笑,“怎么,没听过?” 其他人,也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为首的黑衣人。 第399章 连死都不让 这些人之所以这样惊讶。 完全是因为,他们的头领,白行远,曾经无数次下过命令,谁要是能抓到谢晚宁,赏金无数,加官进爵。 包括他们在内的所有人,都想着自己什么时候真能找到人,好平地飞升。 可惜他们努力了很久,一无所获。 谁能想到。 今天,他们集体见证了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是,谢晚宁?”为首的黑衣人明显开始兴奋起来,但表情依旧是冷冽的,“你有证据吗?” “真是笑话。”谢晚宁笑容更加冷冽,“把你们头领叫来,我不相信他白行远也像你们一样有眼无珠。” 四下一片沉寂。 众人面面相觑,都在用自己那浅薄的认知来思索面前这人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把她带走。”为首的黑衣人终于下了指令,“任何人不许碰她,也不许弄伤她。” 谢晚宁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却更加冷冽,“把他带上,给他医治,不然的话,你们只能得到一具尸体。” 她指了指趴在地上挣扎的平安。 “你这贱人,不要不知好歹!”黑衣人皱了皱眉,“要么,跟我们走,要么,死在这里。” “那好。”谢晚宁淡漠的笑了笑,眼底浮现出一种说不出的冷意,蔑视一切。 “要杀要剐,随你便。”她两手环胸,冷傲如霜。 黑衣人死死盯着她,试图透过她的眼睛,洞悉她心里的一切,可惜,他失败了。 “那我,就成全你。”黑衣人将自己的配刀解了下来,丢到地上,“看你有点骨气,给你留点面子,自行了断吧。” 他就是想看看,谢晚宁究竟能忍到什么时候。 没想到,谢晚宁真一点儿含糊都不打,忍着身体上的痛,一步一步走向那把刀,伸出两只手,毫不犹豫地将刀拿了起来,横到自己脖子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谢晚宁身上停留,包括平安。 “姐姐,你这是干什么,快放下来!”平安大声叫着,向谢晚宁的方向爬了过去。 “平安,如果你能活着,告诉宸王,是白行远的人逼死了我,让他替我报仇。” 谢晚宁转过身,朝着平安淡淡笑了笑,“也谢谢你,从秋山底下救了我一命。” 最后这一句,才是真正的重点。 说完之后,她毫不停留,狠狠转动刀柄,眼看着那尖锐的刀纫就要割破她的大动脉了。 一记飞刀从旁边射了过来,将大刀打落在地。 谢晚宁的手臂都被震麻了,心里,却没有太多波澜。 她早就猜到了,黑衣人不敢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她赌对了。 “怎么,连死都不让?”谢晚宁抬头,冷笑。 “来人。”黑衣人朝着自己的副手挥了挥手,“给他找个担架抬着,把他们两个一起带走。” 谢晚宁总算是缓了一口气。 “姐姐,你是谁?”平安仰起头,露出狐疑的目光。 这还是自从奶奶死了之后,他第一次露出除了震惊伤心愤怒以外的情绪。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谢晚宁失笑。 第400章 杀千刀的畜生 平安先是一愣,而后,用那种震惊又诧异的目光看着谢晚宁。 谢晚宁不懂他此时脑海中正翻滚着怎样的风暴,她只知道,他们两个,前路漫漫,危险多于安全。 一路颠簸,等到白行远所在的院落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谢晚宁实在没有想到,这个村子竟然这么大,刚入口的地方倒是狭窄,可越往里走,就越会发现这里面的玄机。 只可惜,遍地都是平安族人的尸身,他们一个个惨烈的躺在地上,血流成河。 “杀千刀的畜生。”平安狠狠咬了咬牙,“总有一天,我会把他们全都杀死!” 谢晚宁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开口。 她现在必须闭目养神一会儿,等见到白行远,能不能全身而退,还是个极危险的未知数。 “将军,就是她。”很快,耳边响起男人充满谄媚的声音,听起来简直让人恶心。 谢晚宁眉头一拧,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别人,正是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白行远。 此人身高并不高,此时正坐在一张兽皮铺就的太师椅上,漫不经心的看着谢晚宁,眼底划过几分轻蔑。 “传闻中的宸王妃,竟然就是这么一个东西。”白行远冷冷一笑,坐了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似乎在他们眼里,谢晚宁出现在这里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从始至终,谢晚宁一直静静地观察着这些人的一举一动,也没有开口的打算。 “怎么,不怕么?”白行远换了个慵懒的姿势,仍旧用那种看蝼蚁的目光盯着谢晚宁,“还带着一个拖油瓶,怎么,死前给自己找个垫背的?” 他的声音很响,一出来周围所有人都哄笑起来,几十上百双眼睛盯着谢晚宁,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怕什么?”谢晚宁淡漠的挑了下眉,“区区一条命罢了,反正,我死了,白将军你也迟早会为我陪葬的。” 她也在笑,笑容很浅淡。 她就是在笑,那种同样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似的,觉得他们简直是一滩烂泥的那种,嘲讽的笑。 白行远眉头一蹙。 他一挥手,就有人上前将谢晚宁提了起来。 后者顿时浑身剧痛,惨烈的痛让她脸色煞白,牙关都咬的紧紧的,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将军,这娘儿们嘴巴太欠了,不如立刻给她杀了,也好替咱们那些死去的弟兄出一口恶气。” “对呀,听说大名鼎鼎的宸王,最为心爱的就是这个王妃了,不如咱们……” 有人互相对视一眼,露出猥琐的笑。 “畜生,你们这群杀千刀的畜生!”平安气得大叫,可无济于事。 谢晚宁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她原本还以为,她能拖到秦景川来救她,可时至今日,才发现自己的一丝微薄之力在这么多没心没肝的恶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况且,她真的从白行远的眼睛里看到了杀气。 她不禁悲哀的想,自己这条命,或许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第401章 要杀要剐随便 “真是没眼色的东西。”白行远的副将狠狠瞪了其他几个人一眼,“这么好的东西,当然要留给咱们大人先行享用了。” 其他人纷纷跟着附和。 白行远勾了勾唇,鹰隼一般的眸子里,透射出阴森森的光。 “好啊。”他道:“将这个贱人,带到本将的院子中去。” 两个黑衣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谢晚宁的胳膊,分分钟将她带进了不远处的一处院落。 浑身关节好似全断了,谢晚宁脸色煞白,大口喘着粗气,两条胳膊支撑着自己,试图爬起来,可惜她做不到。 “没想到,你这贱人还是个有骨气的东西。”这时,白行远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俯下身,伸出手想抬起谢晚宁的下巴,却被后者猝不及防咬了一口。 白行远一巴掌扇过去,打到了谢晚宁的耳朵,又是一阵排山倒海的痛袭来,她整个人都被甩了出去。 她的脸贴着充满尘土的地面,呼吸之间都是尘埃,可此时此刻,她的力气几乎已经用尽了。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秦景川的面孔,要是他还在,她怎么可能落的这样的下场。 “咬啊,怎么不咬了。”白行远冷哼一声,悠哉悠哉踱了过来,“秦景川杀了我那么多人,我只要你一条性命,不过分吧。” 说着,他撩起袖子,露出布满伤疤的左臂,“瞧瞧,这就是秦景川留下的痕迹,你说,他该不该死?” 谢晚宁低着头,“嗤嗤”笑了起来。 白行远脸色一沉,猛然抓起她的衣服后领,谢晚宁根本来不及反抗,整个人就被拎小鸡似的抓了起来。 白行远力气很大,将谢晚宁抓着,嗾使她跟他对视。 直到此时此刻,她的眼睛仍旧是坚韧的,强大的,连一丝一毫的弱态都没有。 “怪不得你敌不过他。”谢晚宁惨然一笑,讥讽道:“秦景川再怎么愤恨,也不会拿无辜妇孺泄愤,可你,却是这样的卑鄙小人,哈哈哈……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呀!” 她的声音清澈而润朗,却带着明显的蔑视。 白行远脸色逐渐变得阴沉。 “你跟秦景川一样该死。”片刻的沉默之后,他冷声说道。 谢晚宁静静地看着他,“能为他死,我甘之如饴。” 一句话,简简单单,却给人一种强烈的震撼。 白行远似乎受到了某种意义上的触动,眯着眼睛盯着谢晚宁看了好一会儿。 “要杀要剐,随你便。”谢晚宁闭上眼睛,一副坦然赴死的样子。 她这样,白行远反倒是没了杀她的兴致,将她扔在地上,自己则坐回榻上。 可就在这时,他的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白行远心道不好,急忙将自己的副手江东喊了进来,要他拿药。 副手露出为难而担忧的神色,“将军,您忘了,您的药早在三天前就没了,我们已经派出人去寻找大夫了,就快了。” 没人比江东更了解白行远的病有多厉害,也没人比他更知道,一旦病发,白行远有多可怕。 第402章 死得很惨 江东一个一米八多的彪形大汉,本该天不怕地不怕的,结果此时此刻,面对白行远的异样,吓得脸色煞白。 “将军,将军,属下这就亲自去找大夫来。”江东小心翼翼的开口。 “滚,滚出去!”白行远已经痛的滚在地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一旁的谢晚宁看在眼里,不由得皱眉。 她看得出来,白行远有严重的心脏病,初步判断,是心梗。 她在想,要是白行远因为这个病死求了,那岂不是皆大欢喜。 “将军,这个贱人不是个大夫吗,让她为您治病!”江东都走出去了,又折了回来。 “滚,你想害死本将么?”白行远紧紧蹙眉,瞪了江东一眼。 后者在原地沉默片刻,然后飞快的出去,将平安抓了进来,丢在地上,后者摔得闷哼一声,地面上,多了他的血。 “谢晚宁,你若治不好我们将军,我立刻将这个小兔崽子剁成肉酱去喂狗!”江东抽出随身携带的剑,横在平安脖子上。 到底是才十二三岁的前面,平安脸色已经白了,茫然无措的看着谢晚宁,却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也许看得出来,谢晚宁的纠结无奈。 说实话,谢晚宁的确犹豫了。 一个是救她一命的少年,一个,是秦景川现阶段的死对头,杀了很多忠义将士的魔头。 两人之间如果只能活一个,谢晚宁想都不会想,就会做出选择。 可是现在,她陷入两难。 “姐姐,不要管我,让他去死!”忽然,平安大叫起来,“这个畜生根本死不足惜,让他病死都是便宜他了!姐姐,你听我的,我一条命微不足道,弄死这个……啊!” 话还没说完,江东一脚踩到了他的脸上,“不知好歹的东西,既然你这么想死,好啊,老子成全你!” 江东冷冷一笑,长剑刺破了平安的脖颈儿,刺目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触目惊心。 谢晚宁心里“咯噔”一下。 “慢着!”她终归还是舍不下这条活生生的性命,“放了他,给我找一套针灸用的针来。” 江东满意的扔下平安,很快,找到了谢晚宁需要的东西。 平安还在那里挣扎,可事到如今,已成定局。 谢晚宁熟练的将银针在蜡烛上烤了烤,正要替白行远施针,江东忽然阴恻恻开了口:“谢晚宁,倘若将军有任何问题,我保证你会死得很惨。” 此时,白行远已经痛的抽了过去,面色发青,两天胳膊也呈现出一种古怪的形状,紧紧攥着拳头。 谢晚宁懒得搭理江东,平下心静下气,开始了自己这辈子最不想的一次救治。 她甚至在想,要是白行远的病严重到就连她也无计可施那该有多好。 这样的话,就算她跟平安都丧命在此,她在轮回转世时,也不用背负对这个少年的愧疚。 可惜,她低估了自己的医术。 约摸一餐饭的功夫之后,白行远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起码没有再恶化了,他的呼吸也不像刚开始那样紊乱,静静躺在那里,像个人畜无害的东西。 第403章 再也没有家了 等到夜幕降临,山村里温度渐渐降下来的时候,白行远几乎已经恢复正常。 “真没想到,你这贱人医术竟然这么厉害。”白行远半躺在榻上,心有余悸地抚摸着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句道:“不如这样吧,你跟我怎么样,保准你下半辈子享不尽荣华富贵。” 谢晚宁慢条斯理地收拾着银针,“那倒不必,我无福消受。” 白行远倒也没有生气,让人拿来吃食,连带着谢晚宁还有平安,一起送到了另外一个茅屋里。 “吃点吧,这东西没毒。”谢晚宁将面前的那碗清粥推到平安面前,叹了口气,“吃完了,好好休息一会儿。” 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平安的脖子上,那上面包裹着一层从衣服上撕扯下来的布条,虽然简陋,好歹算是止住了血。 平安脸色很差,靠在墙上,征征望着虚空出神,半天不发一言。 谢晚宁有些心疼,“人不吃饭是会死的,你不是还没报仇吗,难道要把自己折在这里?” 平安死寂的眼睛里,猛然迸射出一抹怨恨,他转头望着谢晚宁,“姐姐,我能报仇吗?” 他停顿片刻,又道:“他们杀了奶奶,杀了大山哥哥,还有燕子姐姐,他们这群人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挣扎之间,他后腿上涌出了血,血水浸湿了纱布,就连空气中,也弥漫起淡淡的血腥气。 看着少年流泪的双眸,谢晚宁心里一阵揪痛。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轻声道:“人只有活着,其他一切才有希望,听话,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殿下,我们找到了一个人,他说能给我们提供一些帮助。”秦玉兴奋的冲进营帐,就见秦景川背对着他,正在沙盘上看着些什么。 “带进来。”秦景川没有回头。 很快,秦玉将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姑娘带了进来。 女孩儿也就十岁出头的年纪,脸看起来非常稚嫩,黑红相间,一双眼睛布灵布灵的,瞳孔黝黑发亮。 “爷爷死了,爷爷死了……”小女孩儿哭的眼睛都肿了,不住地用手背擦拭着眼眶,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妮妮再也没有家了。” 秦玉有些无奈,蹲下来,两手抓住妮妮的肩膀,笑着道:“妮妮,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这位哥哥,他会替你报仇的。” “他们,他们带人冲进了村子,烧了我们的屋子,杀了我们的亲人,还把我们所有的东西都抢走了,包括我们的村子,妮妮最喜欢的村子……” 小女孩儿哭的一塌糊涂,但好歹说出来的话大家勉强能听得清楚。 “他们是谁?”秦景川声音冷沉的问,“村子,又在哪里?” 妮妮猛然张大眼睛,“他们是一群强盗,穿着黑色的衣服,有很多很多人,他们拿着很多兵器,长得都很高大,妮妮很怕他们,我们的村子,是一个没有任何外人进去过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好吃的,很多高大的树木,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那里,从来没有人打扰过……” 说到这里,妮妮嚎啕大哭。 第404章 你冷静一下 秦景川脸色更加深沉。 他眉头拧紧了,使了个眼色给秦玉,后者急忙上前,用自己的袖子替妮妮擦拭眼泪,好一通安慰,才勉强让她心情平复下来,起码不至于因为哭泣而连一句话也说不完全。 妮妮的大致意思就是,他们生活的村子原本是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却不知道为什么被白行远的人攻略了,到现在为止,整个村子里只有她还有几个外出打猎的人活了下来。 “那你知道怎么回事吗?”秦玉笑着开口:“你带我们回去,我们自会替你报仇,替你们整个村子所有被杀的人报仇。” 妮妮猛然一愣,不可置信地盯着秦玉,眼底一点一点聚集起希望的光亮。 “不行,不行……”她忽然摇起头来,瑟瑟发抖,“那些人很可怕,妮妮被奶奶从山洞里推了出来才免于一死,我不能再回去了,我会死的,奶奶在地下也不得安心。” 她的声音十分脆弱,一阵微风过来就散了。 秦玉看了一眼秦景川,后者脸色没有过多变化,“妮妮,可是你知道吗?如果我们不抓住那些坏人,这世界上还会有更多像你一样原本幸福生活的孩子惨遭厄运,我们必须防止这些事发生,知道吗?” 妮妮眼睛忽闪忽闪,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 这个女孩儿,一夜之间变成了大人。 所以在短暂的思考之后,她已经接受了秦玉的提议。 …… 可与此同时,谢晚宁这边的状况却不太好。 “你为什么要救他!”平安咬着牙盯着她,好似她才是伤害了他的那个人,“如果你不救他,他一定会死,哪怕我也死了,我也毫不在乎!” 偌大的小房子里,响彻着平安愤怒的话音。他是真的觉得惋惜,在他的潜意识里,已经自动将谢晚宁归类为害他不能报仇的罪魁祸首,他已经被仇恨荼毒得失去理智了。 “你冷静一下。”谢晚宁疲惫地靠在墙壁上,相比于平安的精力十足,此时此刻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多说一句话,再加上身上伤口时不时传来的痛意,这种滋味儿,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可平安显然并没有打算放过这件事。 他扶着墙站了起来,一动不动地瞪着谢晚宁,“早知今日,那天我就不应该救你,都是你害我不能报仇!” 谢晚宁睁开了眼睛。 目光怜悯的看着对方,许久,才沉沉叹了口气,“平安,我理解你的愤怒,但是事已至此,抱怨是没有用的,还不如想想我们怎样才能出去。” “谁要出去!”平安紧咬牙关,一字一句道:“不能为族人报仇,我哪儿也不去。” 谢晚宁差点要被气笑了。 合着这孩子中了一箭又经历过这么大的打击之后,脑子竟然不够用了? 她压住心里隐隐泛起的怒火,静静地看着他:“那好啊,要想报仇,首先得从这间小黑屋子出去,依你现在的能力,你能打开这个木门吗?能放倒外面的两个守卫吗?又能跑出去吗?” 第405章 想纳你为妾 谢晚宁的话无疑是残忍的,简简单单几句,将平安的信念打击得一丝不剩。 “如果我没有中箭,这些根本不在话下。”短暂的沉默之后,平安恼怒说道。 谢晚宁有些不耐烦了,“闭上嘴,或者休息一会儿,白行远暂时放过我们,是因为我对他还有用,万一再出什么岔子,咱们两个可真的死翘翘了。” 说完,她将放在一旁的稻草毡子拿过来,垫在身下,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 谢晚宁这几天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几乎是一沾毯子就睡着了,累到极致,连身都不想翻。 半梦半醒之中,她似乎听到平安在她身后默默叹气,她也明白他的恼怒,可惜,没有什么事情比活下去更重要,她实在没心情去替他考虑。 “姐姐。”平安忽然再次开了口,声音软了下来,像个小绵羊,“刚刚是我不对,不应该将迁怒于你,希望你能原谅我,现在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平安声音哽咽着,一前一后,像是换了一个人。 谢晚宁尚在睡梦中,并没有听得完全,平安也不在乎,静静地坐在那里,像只孤独的小兽。 天微微擦黑的时候,谢晚宁被推门的声音吵醒了。 “将军要见你,跟我们走。”两个黑衣士兵凶神恶煞得开口,声音粗犷难听,活像要把谢晚宁带去活活吃了。 平安立刻起身,用没有受伤的一条腿支撑住身体,张开手挡在谢晚宁面前,“不许你们欺负姐姐!” “平安,你退后。”谢晚宁不赞成地皱了皱眉,扶着墙慢慢起身,“他不会为难我的,你先呆在这里,我去去就回来。” 平安似乎变了,他犹豫地看了谢晚宁一眼,欲言又止,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乖乖目送着她离开。 谢晚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感觉刚刚说得太重了。 “坐。”隔着一张桌子,白行远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端的一副虚伪的笑脸。 谢晚宁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她可不会愚蠢的认为,这个心狠手辣虚伪阴险的老男人是想真的给她改善伙食。 并且,她发现白行远笑起来,露出一排不整齐的牙齿,隐隐泛着黑紫色的嘴唇朝右边稍微斜了斜,更显得不安好心。 “有事说。”谢晚宁冷冰冰道。 白行远哈哈大笑,指了指面前的座位,“怎么,难道还要我请你坐下来吗,还是说,堂堂宸王妃,会害怕我在这饭食之中下药坑害你?” 谢晚宁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似乎在说,没错,老娘就是这样想的,你能把我咋? “坐。”白行远脸上的笑终于收敛起来,“看得出来你还在乎那个小兔崽子,你总不能希望我拿他来威胁你吧?” 谢晚宁无奈。 “谢姑娘,本将军很中意你,想纳你为妾,到时候本将一统天下,封你为贵妃如何?” 白行远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说话时,她漫不经心地扫了谢晚宁一眼,试图从她脸上看出喜悦的神色。 再不济,也应该是惊喜的。 第406章 动了点手脚 可是,他失望了。 谢晚宁先是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然后不可抑制地大笑了起来,前俯后仰,伤口都笑痛了,疼的直抽气。 白行远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他直直盯着谢晚宁,眼底浮现出冰冷。 谢晚宁笑得停不下来。 “不好意思……”她扶着腰,勉勉强强开口:“本来我还想着,不管你说什么,都要跟你圆滑周转着,抱歉,实在没忍住,你刚刚说什么,要不要再说一遍,我应该是听错了。” 她的态度,属实有些过分。 白行远一张脸已经臭得不能再臭,要不是因为外面还有他的一群下属,恐怕此时此刻。他会立刻掀桌子,将谢晚宁拉出去砍了。 一个下贱坯子,看上她那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她竟然如此…… “本将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考虑,可以不必着急回答。”白行远道:“要么做本将的妾,保准你跟那个小兔崽子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那可能不行吧。”谢晚宁勉强止住笑容,正色道:“据我所知,你手上最多只有十万兵马,并且分在好几个地方,你目前手上带着的,也只有几千人,你是打算等秦景川一直找不到你,然后想办法将剩下的兵马调回来,里应外合,将秦景川的军队一举歼灭,可你别忘了,秦景川手上有陛下给的令牌,他除了可以掌控自己的那几万兵马,还能随时调来其他州驻扎的军队,就算你能抵挡得了一时,也不可能一直得胜。” 说到这里,谢晚宁停顿片刻,然后自顾自倒了杯茶,轻轻抿了一口,“就算你侥幸逃出这深山老林,又能确保一定能打败秦景川,一定能入主京城,成为这宁国的新皇吗? 哦对了,你要是有民意支持也就罢了,可当今陛下勤政爱民,政绩突出,百姓们原本安居乐业,可因为你的出现,大家都不得安生,老百姓恨不得杀了你,又怎么会拥护你,自古以来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个道理三岁小孩都知道,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自以为是做出这个愚蠢的决定。” 谢晚宁休息了一会儿,此时精力充沛,脑回路清醒,嘚吧嘚了一阵,怼得白行远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你住口!”他猛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历史,是由胜利者来说了算的!” “那你有几分把握能胜?”谢晚宁问了个相当实际的问题:“有一分吗?” 看着她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白行远大喝一声:“够了!” 声音振聋发聩,使得这周遭空气都完全凝固了。 谢晚宁也僵了一僵,心道,糟糕,踩到老虎尾巴了。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不如拉出去砍了。”白行远声音冷凝,他是真被谢晚宁气到了。 “那好吧。”谢晚宁耸了耸肩膀,有些无可奈何,“横竖都是一死,能拉白将军一个垫背的,也挺好的。” 白行远眉头一拧,“你说什么?” “不好意思,昨天给您施针的时候,动了点手脚。” 第是407章 不如杀了他 谢晚宁两手环胸,声音变得慵懒起来,“总之现在我就是你的上帝,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她是那么的自信。 自信让她失去了恐惧,也险些逼疯了白行远。 “我看你是找死!”白行远脸上的颜色发生了某种变化,看起来有些吓人,一双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射出来。 “同死,同死。”谢晚宁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挑衅的笑,冲着白行远晃了晃拳头。 这个时候,这个老男人已经气的快吐血了,整个人晃晃悠悠的,似乎下一秒就会摔倒。 但这个老不死的还没有放过谢晚宁的意思,他在房间四处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拿出一把剑,朝着谢晚宁砍了过来。 寒冷的剑光刺过谢晚宁的眼睛,她心都跳漏了一拍,急忙躲过白行远雷霆万钧的一击。 “呦,刚刚不是还想娶我,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一边躲一边笑,一边笑一边做鬼脸。 白行远可能这辈子也没见过她这样的女人,不被气死也要被气疯了。 “站住!”他恶狠狠的开口:“今天,老子一定得……”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手上的剑忽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然后,白行远捂着心口,痛苦得跪倒在地,脸色白得令人发指。 “来人,来人……”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使出吃奶的劲儿试图将江东喊进来,一转头,却发现谢晚宁把门关上了,还贴心地上了门拴。 “你,你……”白行远艰难举起手指头,颤巍巍指着谢晚宁,可惜晃悠的半天,还是没能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我能救你。”这个时候,谢晚宁才悠哉悠哉地踱到他面前,笑吟吟道:“你想不想活命?” 白行远的呼吸已经不能稳定,心脏传来的尖锐的痛,令他整个人都在痉挛。 “毒妇,你这毒妇!” “我是谢.钮钴禄.晚宁。”谢晚宁右手支撑着下巴,慢悠悠说:“你也可以叫我嬛嬛。” 她感觉自己的《甄嬛传》没白看,至少学会了气人,虽然对方很有可能听不懂她的话。 “白将军,我刚刚不是不说了么,你这条命可比我的命珍贵多了,我烂命一条,但是我这条麻绳现在跟你这只澳洲龙虾绑在一起,那我可太值钱了。 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要不要给我一个新的归宿吧,毕竟我对老男人实在没兴趣,也不想放着好好的帅气多金未婚夫不要,跟你在一起守活寡。” 谢晚宁是懂气人的。 白行远已经没有办法说话了,他用怨毒的目光盯着谢晚宁,可即便如此,他也明白,他没得选。 “放我走,我就让你活。”谢晚宁说:“答应的话,就点点头。” 白行远几乎是立刻点了头,拼尽全力。 谢晚宁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然后拿出针灸包。 等到将白行远从鬼门关拉回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白行远晕了过去,正静静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 看着他半死不活的样子,谢晚宁心里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不如,杀了他? 第408章 终于醒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谢晚宁自己先吓了一跳。 这个世道真是可笑,她这样一个来自于二十一世纪守法爱国的好公民,此时此刻脑子里却浮现出杀人越货这种恐怖的想法了。 不过,谢晚宁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不可置信,她颤抖着手,慢慢靠近白行远的脖子,眼看着,就要掐住对方。 白行远一张脸煞白可怕,嘴巴紧抿着,哪怕是在昏迷之中,也表现出一种说不出的痛苦。 “哐啷!”可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狠狠踹开,江东飞一样冲了进来。 谢晚宁心都跳漏了半拍,急忙抽回手,背对着江东,低头不语。 “你这毒妇,做了什么?”江东脸色极其难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谢晚宁跟前,一字一句道:“将军这是怎么了,你这贱人……” “你把嘴巴放干净点。”谢晚宁淡淡抬起眸子,声音充满讥讽:“真不愧是人人喊打的反贼,一句好好的话都不会说。” 江东脸色更沉,直勾勾盯着谢晚宁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她谋害白行远的证据,可惜,谢晚宁从始至终维持着淡然,丝毫不惧。 “老子待会儿再跟你算账!”江东恶狠狠撂下这一句话,出去让人把他们刚刚从外面掳来的民间大夫找了过来。 替白行远把过脉之后,须发花白的老大夫颤巍巍道:“这位大人,将军并没有事,他只是累了,睡着了,仅此而已。” “当真?!”江东又震惊又怀疑,“将军脸色这么差劲,怎么可能没事,你这狗东西该不会胡说八道?” 老大夫急忙摆摆手,“大人,将军他不久之前的确身体抱恙,可现在也确实已经恢复如初了,您要是不相信,只不过还是有些虚弱而已,可以找其他大夫来看看。” 江东这才勉强放下了心。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谢晚宁两手环胸,淡漠的开了口。 她身上的伤口一直没有处理,但经过这两天的修整,已经好了一些,最起码能跟对方对着干了。 江东低声呵斥了一句,责令老大夫出去,偌大的屋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人。 “你到底对将军做了什么,他怎么会突然发病?”江东声音阴冷。 谢晚宁耸了耸肩膀,一脸不屑,“不过是多问了几个问题,多说了几句话,谁知道他就成这副德性了,真是让人意外。” 江东眉头拧了拧,“谢晚宁,你最好祈祷将军他能安然无恙的醒来,不然的话……” “呐,他已经醒了。”谢晚宁朝床上努努嘴,江东急忙转头,病床上刚刚还脸色病态的男人竟然真的幽幽转醒。 “将军,将军您终于醒了!”江东瞬间激动起来,抓住白行远的手,恨不得把他搂在怀里。 “滚开。”白行远却一脸嫌,他余光瞥到了谢晚宁,脑子里瞬间炸开一片白光。 说不恼怒那都是假的,此时此刻,白行远真恨不得把谢晚宁亲手砍了,再把她的尸体剁碎了拿去喂狗。 可惜,经过之前一遭,他已经不会这样冲动。 第409章 想明白了 “将军,您没事就好。”江东咬了咬牙,“属下去看看药汤煎得怎么样了。” 说完出了屋子。 这会儿正是正午十分,窗外有清澈的阳光透了进来,照在谢晚宁脸上,她愣了愣,侧目看了过去,有些刺眼,但是很温暖。 她不禁在想,要是没有面前这个死男人该多好,这样的话,此时此刻她就能跟秦景川在一起晒太阳了。 “你,有种。”白行远艰难地扶着墙坐了起来,吭哧吭哧喘了几口粗气,“你这种性格,本将竟有些欣赏了。” “大可不必。”谢晚宁战术后退,“我这个人可经不住吓唬,你要是再说出这种虎狼之词,我不保证会不会拉你一起死。” 谢晚宁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却都像巨大的陨石一样,猛猛砸在白行远的心头。 “噢对了。”谢晚宁云淡风轻的开口:“放了我吧,放了我,你才能活。” 她一边说一边抠自己指手指头上的倒刺,这句话淡漠的,就好像在说,今天的阳光真好。 白行远整个一愣,警惕得盯着谢晚宁,“你在我的药里动了手脚?” 谢晚宁点了点头,“猜的不错,那药不是别的,是一种会让你的病情一点一点加重,最后不治身亡的毒药,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别的不会,就是会治病,当然也能把各种本来不相干的药材整到一起弄出花来儿……” 她的样子,就像在开玩笑。 白行远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他的心跳也逐渐加速,有种极度不祥的感觉。 “你这贱人,以为我会相信吗?”他咬着牙,声音仿佛从牙齿缝里硬挤出来的。 谢晚宁依旧淡然,“我无所谓啊,我也想活命,你不相信的话,我也没办法,不过我想你肯定比我惜命,你应该还是想逼我说出解药的下落的吧?” 她笑着开口,笑容温和而美丽。 白行远大声道:“来人,来人!” 江东立刻推门而入,“将军,怎么了?” “把这个贱人带下去,带走!”白行远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整个人都要疯了,他也后悔了,早知今日,就该在这贱人来到这里的第一时间将她杀了! 简易牢房里。 “怎么才回来,姐姐你没事吧?”平安见到谢晚宁被人推了进来,急忙站了起来,一瘸一瘸的迎了上去,脸上带着喜色。 谢晚宁无力的摇了摇头,在角落里坐下,只觉得身心俱疲。 白行远不是蠢货,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骗不过去他了。 到时候,就是她的死期。 “姐姐,我想明白了,你说得对,我们得先活下去,活着从这里出去,才有机会为族人报仇。”短暂的沉默之后,平安小声补充了一句:“姐姐,之前的话,都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奶奶走了,村子里其他人也没了,我现在,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刚刚认识的时候,平安还是一个单纯可爱的大男孩儿,可经历那样残忍的事,他的性格早已经被颠覆。 谢晚宁默默看着他,眼底流淌着心疼与怜悯。 第410章 放了她 许久,她才勉强扯出一抹微笑,“我们两个刚刚的,一定会活着出去的。” 这天夜里,谢晚宁一直睡得不踏实。 身侧的平安似乎做了噩梦,一直在说梦话,低声的叫唤着奶奶,到最后还哭了出来。 望着昏黄的灯光下少年青涩稚嫩的面孔,谢晚宁心里极不是滋味儿。 她又何尝不心焦不忧虑呢,已经第五天了,也不知道秦景川身体怎么样了。 “贱人,你给我出来!”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打开,江东飞快的将她扯了出去。 谢晚宁心里“咯噔”一下,表面却不动声色,“出了什么事,连个觉也不让人好好睡。” “将军又病发了,你这贱人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江东手上力气极大,紧紧抓着谢晚宁的手腕,差点把她手腕折断了。 “不过是一点儿微末计俩,只能说你们太逊了。”谢晚宁轻声笑了笑,身体被江东连拖带拽往前扯。 “将军要是有任何三长两短,你就……” “我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出去。”谢晚宁满不在乎,“反正我死了,他也活不了。” 江东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不再说话,将谢晚宁扯到了白行远所在的茅屋。 后者是一炷香的功夫之前开始不对劲的,先是浑身发抖,接着上吐下泻,然后心口又开始尖锐的疼痛,他们找来的那几个老大夫医术太过平庸,根本治不好,江东无可奈何,只能将谢晚宁找来。 “你给我听好,要是治不好将军,我就……” “得了吧。”谢晚宁甩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淡淡道:“我都说了,要么放了我,要么我们一起死。” “难道放了你,将军就能好吗?”江东气得脸色铁青,大声喝道。 谢晚宁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银针,在蜡烛上烤了烤。 “那当然呀,我这个人,还是很讲信用的,我的条件已经摆出来了,我跟平安的命,换你的白将军一命,我们两个微不足道,你们才是赚大发了。” 她的声音并不尖锐,却足以气得江东浑身发麻。 “好!”短暂的沉默之后,他恶狠狠咬了咬牙,“你先救将军!” 白行远其实没什么大碍,谢晚宁不过是在给他开的方子里加了两味属性相克的药,加重了他的生理反应,让他难受一点而已。 要不了半个晚上,就能缓过来。 谢晚宁并没有怎么费心,天微微亮的时候,白行远的身体又稳了下来。 不过这两天频繁犯病,他当然吃不消,脸色白的很,像被女鬼采阴补阳。 “放,放了她。”白行远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是:“让她交出解药。” 江东怎么会不懂得自己老板的心思,当即让人将平安也带了过来,替他拆掉锁链,然后亲自带着他们往村子后园走去。 一路上,平安的表情渐渐开心起来,他已经看到了希望,不明白旁边的谢晚宁为什么还是紧绷着脸,像是即将被处刑的犯人赶赴刑场。 “这里就是村子的后方出口。”江东冷声道:“沿着这里走,就能出去。” 第411章 落井下石 说完,他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自己的人暂且退下,他要单独跟谢晚宁谈条件。 “现在,可以交出解药了吧?” “当然不行。”谢晚宁嗤笑,“至少,得等我们到达完全安全的地方时,我才肯放心地把东西交出来,我又不傻。” 江东脸色一变,眉头拧得紧紧的,“这里已经安全了,你还想怎样?” 谢晚宁冷冷一笑:“真是笑话,小孩子都知道这里是龙潭虎穴,真想要解药,你就跟我们一起出山,等到了我认为合适的地方,我会把方子写下来。” 谢晚宁这里有些忐忑。 她动的那些小手段,只能让白行远身上的毒性蔓延一两天时间,要是瞒不过去,那可真完犊子了。 “走还是不走,你自己选。”她道。 江东脸上一阵恼怒一阵痛恨,手已经按在配剑上很久,眼看着就要忍不住了。 “走吧。”谢晚宁看出他已经妥协,使了个眼色给平安,两人互相搀扶着在前面走。 平安对这一片区域非常熟悉,带着谢晚宁往村子后山的林子里走去,江东跟在两人后面,时不时问一句,实在烦人。 “姐姐,前面有一条小溪,上面流下来的是山泉水,咱们先喝点吧。”走到一处岔路口时,江东轻声开口。 谢晚宁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转过头的瞬间,却见平安眼底划过一抹狡黠与阴狠。 “别耍花样!”江东烦躁得瞪了两人一眼,“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们。” 平安勾了勾唇角,黝黑健康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笑意,“谁杀了谁,还说不定呢。” 说完,他忍着痛意猛然一跺脚。 谢晚宁只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震颤感,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江东所在的那块地方,竟然奇迹般的陷了下去,他整个人也瞬间被这个大坑吞噬,发出一声惨痛的叫。 “不好意思,这个陷阱是小爷我亲手设下的,里面还有捕兽夹,痛吧。”平安一瘸一拐地来到大坑上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里面那个已经痛的不成人样的东西。 谢晚宁属实惊呆了。 简直是意外之喜。 不过此时此刻的江东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的右腿被捕兽夹夹到了,鲜血直流,稍微一动弹就是撕心裂肺的痛,整个人都麻了。 平安捡起一块石头恶狠狠砸了下去,“叫你威风,叫你威风,趋炎附势的狗东西,让你尝尝小爷的厉害!” 江东脑袋上被砸了个窟窿,鲜血直流,他只惨叫了一声就晕了过去,极惨。 平安还想动手,却被谢晚宁拉住,“我们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他们肯定还有人跟踪过来。” 平安却道:“放心吧姐姐,到了这里,就是我们的地盘,哪怕他们来几十个人,也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谢晚宁眉头一紧,有些不赞成。 “姐姐,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人,我就算现在还杀不了姓白的,最起码杀他几个亲兵讨点利息。”平安转身扶住谢晚宁,“我先把你安顿在安全的地方。” 第412章 怎么还不回来 与此同时,妮妮也带着秦景川一行人来到了这片地方。 “就是前面了。”妮妮指了指面前那座山,在众人眼里平平无奇的这个地方,却是进入他们的桃花源最简单的通道。 可就在这时,妮妮的情绪却突然崩溃,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其他人看着很不是滋味儿,秦玉好生将她安慰了一通,才勉强让她止住眼泪。 “但是一次性只能进去很少一部分人,没有办法全部进去。”妮妮眨着大眼睛,轻声开口:“里面的村子并不大,要是他们还在里面,你们跟他们很有可能会直接碰到。” 说着,她看了一眼正低头沉思的秦景川,“大哥哥,你们真的决定好了吗?” 秦景川抬起眸子,静静地看了她一眼,“放心,我们不会放过那些人。” 秦景川让大家先在原地休整,派出专门负责勘察地形的士兵从妮妮指出的那条通道进去查探一番,没有问题的话,再回来禀报。 “殿下,您觉得,谢姑娘真的会在白行远手上那吗?”秦玉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开口。 这几天时间里,他亲眼目睹秦景川是怎样将心里的情绪压制下去,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可要是谢晚宁不在这里,或者已经出了事,他恐怕会…… 当然秦玉最怕的,还是万一谢晚宁折在白行远手里,那恐怕白行远会死无葬身之地。 “你想说什么?”秦景川并没有正面回答,他浓眉蹙了了蹙,直直盯着秦玉,刹那间已经将后者的心思看了个通透。 秦玉下意识低下头,避开他冷凝的目光。 这时,负责勘察地形的士兵带着一副简单的图纸回来了。 “殿下,咱们太太多,贸然闯入的确不可取。”说话的士兵长了一张国字脸,他指着地图上一处地点道:“我们在这里发现了白行远的人,他们非常警惕,足足有八个人轮番看守,恐怕我们出现的第一时间,他们就会……” “不要紧。”秦景川声音很冷,又冷又沉,像压抑着什么极端的情绪。 他淡漠的开口:“先原地休整,等天黑了,派一队人进去开路。” 听这话的意思,是想要直捣白行远的老巢了。 所幸,此时此刻距离天黑已经不剩多少时间。 “我总感觉今天不对劲得很。”白行远半靠着墙,因为身体过于虚弱,他已经没有办法站起来跟别人说话。 “将军,怎么了?”他的另外一个副手,江东的地方,江北担忧开口:“是不是因为我大哥他们还没有回来?” 白行远眉头拧紧,摇了摇头,他的预感非常不妙,一颗心像是要跳出来似的,在胸腔里一个劲儿的跳。 “江东怎么还不回来?” 他忽然很生气,语气带着刺,“你快派人去找找看。” 江北急忙领命,正要出去,却被白行远叫住,“算了,带一队人马,跟着我先从后山出去。” 江北一脸惊讶,“将军,您不是说过,这里面非常安全,咱们要……” “住口!”白行远冷声喝道。 第413章 不敢再声张 江北脸色一僵,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天已经慢慢擦黑,江北很快找来一个简易担架,让白行远躺在上面,带了三十个亲卫,沿着他们进来的那条路往外走。 “将军,我们要去哪里?”江北跟着白行远,眼看着马上就要出村子了,不免有些担忧。 后者明显很不耐烦,“闭上嘴,不该问的别问。” …… 与此同时,谢晚宁他们还不知道村子了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就在他们离开的短短半天时间里。 望着面前整整齐齐码放的一排尸体,谢晚宁陷入沉思。 平安真不愧是山里长大的孩子,对于陷阱制作这一方面,简直比秦景川的正规军还要厉害。 他就只用简单的竹子跟石头,却完美阻击了追踪在身后,试图要了他们性命的那十几个人。 谢晚宁还记得最后一个士兵死的时候的惨状,他的胸口被削尖的竹子穿透,五脏六腑都被巨大的贯穿里刺透了,整个人被倒挂在树上,直到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那个时候,平安还贴心地让她转过身去,不要被这一幕吓到。 谢晚宁心里并非没有波澜,可实际上,这些人并不是多么十恶不赦,他们听从于一个错误的领导的指挥,却令自己落的万劫不复的地步。 “咱们该走了。”谢晚宁心情沉重,“万一来的人更多,咱们恐怕无力招架。” 刚刚杀过人为自己族人报仇的平安,此时此刻还没有从那巨大的刺激中清醒过来,他茫然地看了一眼谢晚宁,眼睛里明显浮现出不愿意的神色。 “姐姐,他们要是再来,我们就让他们有来无回。”平安的喜悦有些残忍,“反正在这里,他们谁也不是我的对手。” “万一他们带着很多兵器呢?”谢晚宁担忧地开口:“他们会佩戴专业的弓箭跟长枪,咱们之所以能侥幸解决掉这么多人,是因为……” “有人来了。”平安忽然抓起谢晚宁的胳膊,将她拉进竹林,透过细碎的缝隙,谢晚宁果然看到一行人快速走了过来。 不过,中间那个人,似乎有些眼熟。 谢晚宁眯了眯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直到后者走近了一些,她才彻底确定,竟然真的是白行远,他居然带着一队人马跑路了。 该不会是秦景川到了? “别出声,他们人很多,咱们不是他们的对手。”谢晚宁声音压得很低。 可她却没能注意,平安眼底一闪而过的激动跟残忍。 “姐姐,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我有把握弄死他。” “你疯了!”谢晚宁一把抓住平安的手,“他们又不是傻子。” 话音刚落,不远处那一片人便停止了前进,似乎发觉了什么。 谢晚宁屏住呼吸,平安不久前杀了的那些人,就在白行远他们停下来的地方旁边的小坡后面。 平安也不敢再声张,转头看了谢晚宁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将军,怎么了?”江北走上前,小心的问了一句。 第414章 真是太好了 担架上的中年男人,因为病痛折磨,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眉头拧紧,整个人身上散发出阴冷的气息。 “蠢东西。”白行远冷冷一笑,随手指了指他们的东南方向,“去看看。” 江北先是一愣,之后才反应过来,急忙领命。 片刻之后他发出一声惊呼,飞快的折返回来,“将军,咱们派出去的人,都已经……” 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 一帮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有的甚至大气儿也不敢出一下。 “一帮蠢货。”白行远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老子养着你们这么久,关键时候一个比一个废物!” 江北已经吓得面色煞白,他根本不知道白行远是怎样做到这么敏锐的,毕竟离得并不近。 “还杵着干什么,等着被被人弄死吗?”白行远呵斥了一声,江北像个所孙子一样急急点了头,吩咐众人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大家的步伐加快了。 谢晚宁跟平安藏在茂密的竹林里,直勾勾盯着这一队人马,两人各怀心事,都没有说话。 忽然,一支尖锐的利箭破空飞来,“嗖”得一声,钉在了白行远坐的担架上。 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紧随而来的第二支箭也射了过来,深深扎进一名士兵心口,后者只留下一声不甘的闷哼,整个人直接被射飞出去。 “快隐蔽!”江北后知后觉,大喊一声,他倒是很忠心的,事发第一时间选择站在白行远面前,抽出长剑挽起剑花替他挡住箭矢。 接连三支,“砰砰砰”被江北的剑挡飞到一边,他气愤极了,抽空朝着四处大喊一声:“到底是谁,有本事站出来!” 话音未落,不远处响起一阵大笑,不知数量黑衣护卫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 江北急忙大喊:“退,快退!”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出路,只能原路返回。 “他们多少人?”白行远冷声问了一句。 江北一手抬着担架猛冲,一边咬着牙道:“不知道,太着急了,目测得有几十上百个,将军,我们必须回去吗?” “不回去去哪儿,蠢货!”白行远冷冷一笑,眼睛里布满戾气。 所幸他们跑得快,身后那些人追了很久,没有追到,便放弃了。 这戏剧性的一幕幕,都被谢晚宁他们看在眼里。 她还在想,到底是谁这么凑巧,赶在白行远跑路成功之前将他阻截,正好这时,一只通体乌黑的鹰隼从天边飞了过来。 熟悉的叫声令谢晚宁心里一震。 竟然是…… 谢晚宁不由得在想,该不会,那帮人是秦尔跟秦玉他们带来的吧? 这样想着,她从竹林里探出头,四下望了望。 却没想到,那只鹰在他们头顶盘旋了一会儿,然后直直冲了下来,发出尖锐而兴奋的叫喊。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姐,小姐!”秦尔从不远处的大树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扑到谢晚宁跟前,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真的是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第415章 不过是逆贼一个 谢晚宁同样不可置信,眼睛瞪大了,直勾勾盯着秦尔,好半天也没说出半个字。 “你怎么会在这儿?”她的声音哽咽起来,“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秦尔眼眶红红的,将谢晚宁搂进怀里,“小姐,没事了,没事了,你不知道这几天我们有多担心,殿下他急得好几次差点吐血,没事就好……” 谢晚宁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拨弄了一下,倏然之间痛苦难耐。 “他,他现在在哪儿,没事吧?”她轻声开口。 “没事。殿下带着秦玉从村子前面堵着白行远,我带着其他人在这后山埋伏着,就怕他们提前跑路,没想到真被殿下猜对了。”秦尔兴奋道:“殿下他们就在前面,只要擒到了白行远,咱们就能一起回京了。” 秦尔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今天还是第一次这么情绪外露。 谢晚宁心里暖暖的,但更多的却是复杂,想见秦景川,又怕被他指责她的冲动,可现在…… 山风吹拂着,今晚的月亮慢慢升了起来,温柔得照耀着所有人,给大地上的一切镀上了一层漂亮的清辉。 秦景川带着大家一起突破村子里白行远的那些阻碍之后,正式交到了自己的对手。 此时此刻,白行远算得上穷途末路,他身边虽然围着几十上百个全副武装的护卫,可是面对浑身戾气的秦景川,他们还是略胜一筹。 “将军,咱们现在怎么办?”江北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却换来白行远一记冰冷的眼神。 “没用的东西。”白行远冷声呵斥了一句,而后吩咐江北将他扶到屋外去。 江北脸色一沉,“万万不可,将军,秦景川的人诡计多端,万一他们在远处布下弓箭手,咱们根本没有反击的余地。” “闭嘴!”白行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恨恨瞪了江北一眼,后者猛然一怔,知道自己拗不过对方,只好无奈妥协。 但为了保证白行远的安全,他还是在后者的周围安排了好几个肉垫。 “秦景川,你这又是何必,本将从始至终想要的,不过是偏安一隅,老皇帝就这样不肯放手么?”白行远大声开口,布满沧桑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已经穷途末路,何必多此一举?”秦玉哈哈笑了笑,同样大声道:“什么狗屁本将,不过是逆贼一个。” “就是。”秦玉旁边的护卫道:“若是早些缴械投降,我们殿下说不定还会大发慈悲,留你们一个全尸,不然的话……” 话说到一半便不说了。 秦景川这边的众人却已经嘲讽的笑了起来。 另外一边,白行远的脸色极差,“秦景川,你不要欺人太甚!” 秦景川骑在马上,不发一言,那双冷冽的眸子却一直盯着姓白的,周身气场强大到令人窒息。 “秦景川,你就不怕,老子弄死你的女人吗?”白行远忽然笑容变得阴翳,他拍了拍手,江北立刻会意,让人带了一个被蒙住头的女人出来。 对面,秦玉整个人一愣,喃喃道:“那不是,谢姑娘吗?” 第416章 仍旧嘴硬 秦玉小心翼翼的看了秦景川一眼,心里直打鼓。 这个姓白的,真他娘的胆大包天,谢姑娘竟然真的在他手里。 “秦景川,看见了吗?”白行远走到那个女人面前,一把扯下她头上蒙着的布,露出一张惨白却精致的面孔来。 离得很远,秦景川直直盯着这个女人,眼底已经凝聚起复杂的风暴。 “白行远,我看你是找死!”秦玉大声叫道:“还不快放了谢姑娘!” 秦玉都快急疯了,却不知道为什么,秦景川还能这么淡定,难道他家殿下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了? 对面,白行远那张丑恶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几分愉快,他兴冲冲地站在那个女人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前面也有其他士兵挡着,就算秦景川让弓箭手射他,也照样射不死。 “秦景川,瞧瞧,你连自己的王妃都保护不了,简直羞死人了,你的女人就在这里,但凡你敢往前一步,她必定活不下去。”白行远这会儿已经忘了病痛的折磨,声音中气十足,也气人得很。 秦玉看一眼白行远,又将目光投向秦景川。 他是真的忐忑,也是真的不知所措了。 “殿下,咱们怎么办?”秦玉压低声音,轻声地问:“总不能放任那个畜生……” “秦玉,你的眼力见儿该好好提升提升了。”秦景川终于开了口,他淡漠的瞥了秦玉一眼,漆黑深邃的眸子里,划过一抹显而易见的不屑。 秦玉一脸震惊,不可置信地转头,死死盯着那个女人看了好半天,可仍旧没发现什么不对,那女人不论是从身形还是那张脸,都跟谢晚宁相差无几。 难不成,这女人真的只是白行远设下的圈套? “秦景川,我再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要么,带着你的人滚,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会放了你的女人,要么,我就拉上谢晚宁这个垫背的,一起死!”离着大老远,白行远大声叫唤着,声音里弥漫着嘲讽与不屑。 没想到这时,秦景川挥了挥手,秦玉立刻会意,拿来他的专属铁弓,恭恭敬敬地交到秦景川手里。 后者仍旧惜字如金,用行动证明自己的立场。 只见他慢慢搭起箭,慢条斯理地将箭头对准白行远面前那个女人,接着,缓缓拉伸。 白行远顿时脸色大变,“秦景川,你要干什么?信不信我立刻杀了这个贱人!” “咻!”一声锐利的声响划破天际,那黑色的箭矢没有丝毫倾斜,直直射进那女人的肩膀,后者发出惨叫声,可谁也没有想到,这声音竟然粗犷难听,俨然是个男人的声儿。 秦玉都惊呆了。 好家伙,白行远竟然用一个男人冒充谢晚宁。 秦景川淡漠地挥了下手,他身后所有人,立刻冲了出去。 双方很快陷入厮杀。 可惜,这一场战争,秦景川的人呈现出压倒性的优势,完全压制了白行远的人,没多久,白行远以及他的几名亲卫就被带到秦景川面前。 直到这个时候,白行远仍旧嘴硬。 第417章 杀了吧 “秦景川,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苦苦相逼,我白行远兢兢业业为国征战几十年,到老了,却被老皇帝发配到洛州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么多年,他恐怕从来没有想起过我,我不甘心!” 白行远眼里喷出愤怒的火焰,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以为擒住了老子,就能完全平息洛州城内所有人的怒火吗,不,你错了,还有三万人,他们永远不会向你们低下头颅,只要我死,他们会立刻大开杀戒,洛州城里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就是为我陪葬的良品。” 说到最后,白行远的脸色已经变得狰狞,他冷冷笑着,目光犹如利剑刺向秦景川。 一老一少,两人的年龄相差起码有二三十岁,可此时此刻,老得成了阶下囚,只能试图通过发疯来保住一条狗命。 小的却骑在马上,高高在上睥睨一切,好似这些人不过是过眼尘烟,完全入不了他的眼睛。 长久的沉默之后,秦景川终于开了金口:谢晚宁在哪儿?” 他的声音不高,可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任谁也不敢置喙。 白行远一愣,而后,眼底划过一抹厌恶,“我不知道。” “那好。”秦景川轻飘飘道:“没价值的人,不必留着,杀了吧。” 这句话,他的语气非常平淡,就好像只是在跟别人讨论今天的天气够不够好。 白行远也惊呆了。 不可思议的盯着秦景川看了一眼,还以为后者在开玩笑。 直到秦玉抽出长剑,恶狠狠架到他脖子上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急忙大喊:“不要!” 此时此刻,他的心理防线已经接近崩塌,谁能想到秦景川这么雷厉风行! “想说了?”秦景川淡淡开口:“时间有限,最好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白行远脸色异常憋屈,憋屈又恼火,使了个眼色给江北,后者同样屈辱地低下头,声音细弱蚊蝇,“她走了。” “谁走了,走了去哪儿了,什么时候走的,现在她又在哪里,你该不会在说谎吧,你可给我看看清楚,我这把大刀可不是吃素的。”不等秦景川开口,秦玉已经皱眉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她,她是几个时辰前刚走的,从后山出去的,我们并不清楚她去了哪里,她走的时候,身边还带了一个少年。”江北低着头说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有你们在,谢姑娘怎么可能出得去,该不会是被你们……” “没有的事。”江北小心翼翼的看了身边的白行远一眼,想问一问他,这几天发生的事要不要说出来。 白行远脸色愈发难看,他的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都怪那个该死的贱人! “说。”秦景川声音冷冽可怕,“她怎么会出去,那个少年,又是谁?” 秦玉下意识看了秦景川一眼,后者冷峻的面孔上陡然浮现出冷沉的不悦之色。 江北吓得浑身一哆嗦,声音颤抖起来,“这个,这个……那个少年,好像也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是他救了谢晚……谢姑娘。” 第418章 擒贼先擒王 白行远也耷拉着脑袋,尽管他已经使尽浑身解数,可惜命运依旧不肯眷顾他。 “把他们全都绑起来,带走。”秦景川冷嗖嗖盯了白行远一眼,“将他单独关押,送回京城去。” 秦玉急忙照办。 擒贼先擒王。 这场战争因为白行远的落马,算是告一段落。 “你确定她就在那儿?”秦景川骑在马上,不大放心的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秦玉。 一炷香功夫之前,秦玉通过特殊的联系方式与秦尔取得联系,得知谢晚宁就在后山,秦玉二话不说就把这事儿告诉了秦景川,一帮人便调转马头,往后山进发。 秦景川的担忧不无道理。 毕竟这么长时间没见,他的一颗心早已经在几个不眠不休的夜被折腾的草木皆兵,好几次,属下都说已经有希望了,距离找到人已经不远了,可往往希望越大,失望更大。 看着自家主子布满血丝的眼睛,秦玉心里蛮不是滋味儿。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道:“殿下,属下已经反复确认过了,这一次,咱们一定能见到谢姑娘。” 秦玉鼻子也酸酸的,这几天,为了这件事,大家都吃尽苦头。 可他看着秦景川,却发现后者脸色有些不对劲,便问了一句:“殿下,您还有什么顾虑吗?” “你说,她会不会怪我?”秦景川声音压的很低,隐隐的,似乎在颤抖。 秦玉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不会的,您放心,属下敢拿性命担保。” 秦景川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之所以这样谨小慎微,完全是因为,最近几天,他无时无刻不在自责,无时无刻不在想,当时如果安排得再细致一些,再周到一些,谢晚宁根本不会出事。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双向奔赴的时间是漫长的,秦景川又烦躁又急切,可当远远的看到秦尔他们一行人在不远处的山头上等着的时候,秦景川呼吸急促起来,竟然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 与此同时,谢晚宁同样忐忑不安着,她旁边,秦尔已经兴奋了起来,跟她说着秦景川已经快来了,就在几十步开外。 谢晚宁心里是喜悦的,幸福的,可说不清楚为什么,这种感觉都被一种名叫不安的情绪掩盖。 她不受控制的在想,他会不会责怪她,毕竟当时要不是她擅自行动,根本不会有后来这么多事情。 这般想着,纠结复杂的情绪也越来越变成一坨棉花纠缠在她心头,让她心潮起伏。 “秦玉,殿下,这里!”秦尔完全没感觉谢晚宁的情绪变化,她还以为后者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急忙跳起来,朝着秦景川他们挥手示意。 秦玉很给面子的回了一句:“就来了。”然后加快速度飞驰过来。 秦景川却一直稳步前进,冷峻的面孔硬邦邦地板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姑娘,您没事吧?”秦玉翻身下马,笑脸凑了过来,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谢晚宁身边这个身形板正,眸色不大安生的少年。 第419章 救命的恩人 谢晚宁心不在焉地笑了笑,“他叫平安。” 再多的话,她说不出来了,因为秦景川到了。 她第一时间就发现他瘦了,也黑了,原本一张完美无缺的俊美面孔变得沧桑,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也透露出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她甚至不敢与他对视,生怕从他眼里看到责怪。 “你们又是谁,跟姐姐什么关系?”平安像个野性十足的小豹子,飞快上前一步,挡在谢晚宁面前。 秦玉眉头一拧,“姐姐?” 说完盯着谢晚宁看,似乎想要一个解释。 “他救了我。”后者言简意赅,声音很轻。 “姐姐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他,我早就被白行远那帮人杀了。”平安嗅到气氛不对劲儿,想表现自己似的,扬起头,向着秦玉他们露出邪气的一笑。 又邪气又张扬。 “谢姑娘,你跟殿下好长时间没见了,不如好好叙叙旧吧。”秦玉才不关心这个少年姓甚名谁,他只担心自己家殿下。 很快,谢晚宁就被推推搡搡地带到竹林里,秦景川很快也跟了过来。 两人认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忸怩过,离得蛮远不说,僵持了好半天,愣是谁也没有说半个字。 直到谢晚宁被竹林里一只飞虫咬到胳膊吃痛惊呼了一声,秦景川才急忙上前询问。 他疼惜地将她的胳膊握在手里,眼底流露的感情是内敛的,也是真挚的。 谢晚宁看在眼里,狠狠松了一口气。 “你不怪我吗?”她首先开口,打破这片沉默。 秦景川高大修长的身影猛然一僵,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怪你,怪你什么?” 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这一瞬间,他明白了谢晚宁的心思。 他们两个真傻。 “要不是我乱跑乱做抉择,也不会……” 谢晚宁话音未落,就被秦景川紧紧拥进怀里,男人的拥抱非常有力量,似乎想将她完全揉进骨血,疼惜着,也担忧着。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声音几乎哽咽了,“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你。” 秦景川其实并不善言辞,在谢晚宁面前,更是笨嘴拙舌,可并不要紧,两人已在这简简单单的拥抱中心意相通。 谢晚宁眼睛湿润了,不自觉伸出手拥住他,鼻子酸的不行。 两人在竹林里坐了很久,谢晚宁就这样静静地靠在他的肩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最近几天发生的事。 “好在都已经没事了。”谢晚宁深深舒了一口气,从未有一刻,她的内心这般安静平和。 秦景川将她搂进怀里,“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不好的事情发生,我向你保证。” 众人简单休整了一下,决定启程回京。 秦景川却以受伤未愈为由,命秦玉带着对于先行回京,再分出一部分人前往洛州,收拾残局。 “咱们确定要在越州多留几天吗?”谢晚宁慵懒地倚靠在窗户边上,一手捏着热乎喷香的点心,一手扇着扇子纳凉。 她的本意是,跟着大部队一起回京的,毕竟这么长时间没见柳老太医了,老头子估计要吓坏了。 第420章 你喜欢就好 秦景川却非拉着她跟秦尔离开,经过一番寻找,暂时在这个风评还不错的客栈住了下来。 秦景川正娴熟地挑拣着一筐硕大的黄杏,细心地摘掉上面的果叶,听了谢晚宁这话,他头也没有抬一下,“不然的话,跟他们走?” 谢晚宁一噎,嗔怒瞪了他一眼。 那天回来之后,她全身上下都被秦景川找了越州最有名气的女大夫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竟然大大小小发现了近十几处明伤暗伤,秦景川吓坏了,直接将谢晚宁“软禁”起来,说她身上的伤一天不愈合,他们就一天不回去。 “来,尝尝这杏。”秦景川很快洗了四五个大黄杏,用陶瓷托盘盛着,巴巴地送到谢晚宁面前。 “好吃吗?”谢晚宁放下点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正要伸手去拿,秦景川却先她一步抓住她的手,用绢帕给她擦干净。 “注意卫生。”秦景川一本正经的说。 谢晚宁:“……”!!! 好家伙,这家伙是将她当成小孩子了吗? 从前的谢晚宁,对于这种霸道总裁式的照顾完全不感冒,就算是看那种甜度超标的网络小说,看到霸总小心翼翼照顾女主,她的心里也起不了多少波澜。 可此时此刻…… 谁懂啊! 只是简简单单一个动作,她却在他眼底看到了岁月静好。 他这个人,怎么还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秦景川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怎么了?” 他的表情十分认真,看着她,心无旁骛,关键是,此时此刻他正蹲在地上,仰起头看着她,目光异常专注。 谢晚宁蓦然老脸一红,说话都结巴起来:“没事,没什么。” 说完急忙抓了一个杏,咬了一口,甜津津的味道一下子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浅浅的酸也恰到好处。 “好吃?”秦景川起身在她身边坐下,侧过头看她,似乎在郑重其事地询问她的意见。 谢晚宁脸上越来越烧,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她不自觉低下头,“还行,蛮好吃的。” “嗯。”秦景川勾了勾唇角,“你喜欢就好,我还让人送来了蜜桃。” …… 与此同时,越州城里来了一个商队,为首的是个异域女人,穿着绚丽多彩的纱裙,脸孔也用薄纱围起来,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消失了很久的托亚图。 她悠悠然掀开马车帘子,望了一眼面前这家客栈,细细的眉蹙了蹙,似乎并不太满意,“悦来客栈?” “主子,这家客栈是这方圆十里之内最好的一家了,属下前去问一问还有没有空房。”丫头蕊儿小心翼翼道。 托亚图这才点了头,将帘子放了下来,退进车厢内。 车厢里不止她一个人。 “世子爷,咱们到了,先在这里落脚吧。”托亚图声音温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不出的魅惑。 可惜,余司远无福消受这样的美貌。 他脸色僵硬,全身似乎动都动不了,就那么僵僵地坐在那里。 第421章 怎么可能甘心 车窗外是熙熙攘攘的大街,各种美食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无数小贩吆喝着,一片繁华景象,似乎大家都已经忘记了几天之前这里还是一片凄凉。 兵乱结束,大家的生活恢复如初,只是淳朴的百姓不会用花里胡哨的手段来表达自己对平叛功臣的敬仰,大家只能口口相传,将秦景川传成了一个神话。 “你们都不知道,当时宸王殿下跟那帮反贼在秋山深处周旋,我去打柴的时候正好碰见了,我的天呐,我亲眼看到宸王殿下以一己之力,射死了几十个叛军,犹如天神降世,真是太厉害了!” “谁说不是呢,我也听说了,这一次平叛成功,最大的功臣就是宸王殿下,只用了区区不到一个月,就把白行远那帮狗贼绞杀殆尽了,真是大快人心!” “宸王殿下可是咱们宁国的战神,有他出手,贼人莫敢不闻风丧胆啊,可惜有生之年不能亲眼目睹战神王爷的英姿,不然的话,我死而无憾了。” …… 男人们聚在一起,尽情表达自己内心深处由衷的敬佩。 女孩子们则矜持一些,三五个悄悄跟在这几个高谈阔论的男子身后,听到一些关于秦景川的描述,一个个不约而同红了脸。 大声交谈的人越来越多,几乎要把路堵住,后面的马车上下来了人前去说项,结果听到大家说的是跟秦景川有关的内容,立刻来了兴致加入,导致路更堵了。 托亚图跟余司远也被迫堵在了悦来客栈对面的路上,就那么几十步的距离,却只能眼睛看着,想过过不去。 “这些人真是的,青天白日的,也不收敛着点,也不怕冲撞了贵人。”托亚图用手撑着下巴,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余司远的表情,后者虽然身体动不了,头却可以自由活动,可此时此刻,他就紧紧闭着双眼,似乎不想外界那些杂音进入耳朵。 托亚图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而后淡淡一笑,“余世子这是想两耳不闻窗外事么,现在整个越州还有洛州都传遍了,秦景川生擒了白行远,解救了无数被困的百姓,已经被奉为战神,成为天下百姓心里最值得称颂的武将了,这份殊荣可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 余司远仍旧没有动弹,可他两只手,已经在袖子里攥紧了。 “世子爷,你先在这儿好好坐着,我去叫人把你抬下去。”托亚图笑了笑,掀开帘子下了车。 车厢内只剩下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像陷入一团黑不见底的漩涡。 余司远终于睁开眼睛。 如果托亚图没走,还在这里,一定会被他那双酝酿着无限杀意与戾气的眸子吓到。 此时此刻的余司远,仿佛也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征战,整个人浴血奋战,可惜所有人只记得做过实事的那些人,他不过是临阵脱逃的懦夫。 余司远怎么可能甘心? “哇……”车窗外有人拍手称快,那些百姓个个化身说书人,竟将秦景川平叛的经历改编成了段子。 第422章 不要声张 余司远轻轻撇开马车的帘子往外看了一眼,人群的喜悦与激动已经蔓延到很远的地方,连他几乎也要被这份正能量的情绪感染。 可他做不到。 明明,他也可以像秦景川一样,立下一番战绩,赢得所有人的尊敬。 可现在,他却被人硬生生拖垮在这暗无天日的泥潭里,莫不说精神能不能自由,连他身体也被掌控了。 他大腿上的伤还未痊愈,严重影响行走,再加上托亚图给他下了一种他叫不出姓名的药,让他一天时间里至少一半是必须躺着的。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三天,这三天时间,他不是没有想过逃跑,想办法替自己解困然后杀了托亚图,将她碎尸万段,以解心里的愤怒。 可惜,他做不到。 他像个俘虏,被关押在这小小的马车车厢里,真是可笑。 他不甘心,当然不甘心! …… “我都说了,我可以出去走动了,身上的伤又没有大碍,根本不碍事,没必要整天在房里待着,你就让我出去看看好不好,好不容易来一次越州,怎么能一直待在客栈里呢?” 谢晚宁抓住秦景川的手,巴巴地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让人很难拒绝。 可是—— “别的事情我都可以答应。秦景川艰难地别开目光,不敢与她对视,“唯独这个不行,大夫们说了,你的伤不能见风,今天天气不好,对你不利。” 秦景川又成了铁面无私的王爷。 “哼!”谢晚宁一脸不悦,低着头不说话,只摩挲着自己的手背。 秦景川见她不说话,有些无奈,两手抓住她的肩膀,迫使她抬头看着他,“听我说,等你……” 话还没说完,秦尔在外面敲门,“殿下,谢姑娘,裁衣的绣娘来了。” 谢晚宁目光一亮。 秦景川却皱了皱眉,好不容易想出一个讨谢晚宁开心的主意,却被提前捅破了。 “快让她进来!”谢晚宁大声道。 秦尔也不含糊,当下推开门,带进来一个低眉顺眼的女子,后者气质蛮好,长相秀美,不过谢晚宁看中了她身上衣服的料子,乍一眼看过去是纯白色的,细细一看,白色里掺杂着其他各种色彩,特别是在阳光照耀之下,美轮美奂。 “廖姑娘,这是我们小姐。”秦尔说。 “见过姑娘。”那位廖小姐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谢晚宁赶紧虚虚扶了一下,四目相对时,廖姑娘明显愣了一下,似乎被震惊到。 “姑娘竟生的如此俊俏。”她喃喃自语。 谢晚宁老脸一红,打了个哈哈,便带着廖姑娘进了里间,她已经很久没有裁制过新衣了,好不容易逮住机会,一定要多做几身漂漂亮亮的。 外面,秦景川却冷起了脸。 “不是让你不要声张吗?”他压低声音道:“我话都没说完,你就进来了!” 秦尔一脸懵逼,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错了,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殿下,下次我就知道了,或者您给我的指令可以再具体一点。” 第423章 别让他等急了 秦景川白了她一眼,有些不悦。 好好的心情都被破坏了。 “不过殿下,待会儿您还要带小姐去听戏吗?您不是说她身体还没有痊愈,见不了风?”秦尔好奇的问了一句。 “不妨事。”秦景川目光看向自己的大氅,“见不了风,那就不见。” 为了迎接这次愉快的看戏活动,谢晚宁将廖姑娘带给她的一套月白衣裙穿了起来。 说实话,对这个时代最恋恋不舍的,除了美食与男人,还有这精致得不能再精致的汉服了。 她身上这套,据说是秦景川提前预定的,料子用的是上称的香云纱,一点儿都不闷热不说,行走起来,裙摆处流光溢彩,好似有一圈圈波纹在流动。 最让人喜欢的,还有数这衣裙上萦绕着的淡淡香气,经过谢晚宁的专业鉴定,她发现这香味是种能让人凝神静气的檀香,非常难得。 “谢姑娘真是天生的尤物,这套衣裙在您身上,简直太完美了。”廖姑娘一边从随身携带的小箱子里拿出各种首饰,一边笑着开口。 女孩子最懂女孩子,当然,女孩子的夸奖才是真正的赞扬。 谢晚宁十分受用,谦虚了两句,站在铜镜前自我欣赏,都快挪不动步子了。 “谢姑娘,您请坐下。”廖姑娘温柔得将谢晚宁按在座位上,“您的头发也很柔顺,我给您挽起来。” 谢晚宁属于那种手残党,她的头发都是青烟她们每天绞尽脑汁的挽出来的,但她并不喜欢太过奢华的首饰,寻常只喜欢用玉质的簪子或者带有珍珠的发夹。 没想到这位廖姑娘很懂她,满满一匣子的珠宝,一大半都是玉,另外一小部分都是珍珠饰品。 谢晚宁几乎眼花缭乱,随口问了一句:“廖姑娘,这些也是你准备的吗?你们成衣坊还售卖首饰?” 廖姑娘一边帮她梳头发,一边笑着开口:“这些都是秦大人帮您挑选的,您竟然不知道,他说,您就钟爱这些类型的饰品,几乎把我们店里所有这个风格的都挑走了。” 谢晚宁猛的一愣。 说不震惊那都是假的,她还以为一个大男人,没有这些细腻的心思。 谢晚宁心里忍不住涌起一股暖流,等她再抬起头来,就看到自己的头发被捯饬成了精致的灵蛇髻,发髻末端用一根小巧精致的玉步摇吊坠,走起路来轻轻摆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姑娘,我现在知道秦大人为什么非您不可了。”廖姑娘温柔得注视着谢晚宁,“快些出去吧,别让他等急了。” 谢晚宁一愣,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推开门,秦景川正碰着一杯茶准备往嘴里喝,余光瞥见她的一瞬,整个人都呆住了。 谢晚宁故作矜持,压低声音道:“怎样,好看吗?” 两人分明都是“老朋友”了,不知怎么的,每每看到他,她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秦景川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谢晚宁,好半天不发一言。 要不是秦尔轻轻咳嗽一声提醒,他都要失态了。 “好看。”秦景川有些别扭,“你穿什么都好看。” 第424章 带我去哪里 谢晚宁并没有因为他的不善言辞而生气,毕竟人的眼睛最不会骗人,她分明从他漆黑深邃的眸子里看到了灼热滚烫的爱意。 这种感觉,谢晚宁没有办法用语言来表达。 可是这种温存并没有持续太久,秦景川拿来自己的黑色大氅,做势要往谢晚宁身上披,“来,外面风大,衣服穿上我就不担心了。” 谢晚宁:“……”!!! 你既然找人给我用心打扮了,为什么不让我穿出去啊喂! 谢晚宁不理解。 “听话,外面正刮风呢,穿的太薄对身体多不好,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不要。” 谢晚宁逃也似的窜了出去,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是不要紧,她能跑。 秦景川急忙追了出去,手上拿着那要命的黑色大氅。 下楼的时候,谢晚宁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女子,对方身穿红艳艳的纱衣,通体华丽富贵,只剩下一双美艳的眼睛露在外面,两人四目相对,谢晚宁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感觉对方有些熟悉。 “抱歉。”可对方一开口,就是纯正的西域音色,并且极快地上了楼,谢晚宁只能压下心里的好奇与不安。 …… 托亚图进入房间,第一件事便是摘下脸上的纱巾,露出那张精致的面孔。 她很擅长易容术,会将自己五官的优势发挥到最大,甚至通过薄薄的人皮面具将自己换化成另外一个人,也正因为如此,她从来没被别人认出过真实的一面。 “余世子,你猜我刚刚看到谁了?”托亚图将手里的点心拆开,拿出一个绿豆糕给余司远吃,“你一定不敢相信,我竟然在这里看到了谢晚宁。” 托亚图脸上露出阴冷的表情,有些恼怒。 明明她已经听说谢晚宁被白行远的人逼下山崖摔死了,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贱人还真是福大命大! 托亚图越想越生气,手里的绿豆糕都快揉烂了。 不过,也没关系,她想,活着不一定是上天的恩赐,有她在,那个贱人这辈子一定会不得安生。 听到“谢晚宁”三个字的时候,紧闭双眼的余司远心里猛的一沉。 他差一点就要睁开眼睛,质问托亚图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可转念又是一想,万一这女人只是在诈他,岂不是让她得逞了? “怎么,世子爷还不相信我吗?”托亚图咬紧牙关,从喉咙里勉强挤出来的声音说实话并不好听,因为愤怒,她的脸都快变形了。 “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一双眼睛却格外敏锐,当时就在无意外的楼梯上,我跟谢晚宁错过身,她当时走的很着急,像是在躲避什么,当时她看到我也愣了一下,我怕她认出我来,便急忙走开了。”托亚图佯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直勾勾盯着余司远的眼睛看。 后者眉头拧了起来,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 “你究竟,想带我去哪里?”他却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还有,你到底,是谁?” 托亚图一颗心都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此时此刻,她甚至怀疑余司远已经看透了她。 第425章 你给我死 “余世子干嘛要用这种仇视的目光看着我,我又不会害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吗,等你的伤养好了,我自然会放了你,到时候天大地大,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好吗?” 托亚图并没有避开余司远审视的目光,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逃避反而会引起他更多揣测。 “真是笑话。”余司远冷冷开口:“若我的伤养好了,恐怕第一件事就是要杀了你,你觉得,你能活得下去?” 托亚图眉头一挑,“余世子该不会这么忘恩负义吧,我可是救了你一命的大恩人。” 她两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余司远,后者的目光犹如阴狠的毒针,直直刺进她的心口。 余司远没有再开口。 托亚图又挑衅了几句,试图激起他更多情绪,却失败了。 她不想自讨没趣,主动出了房间,她走之后,余司远立刻睁开眼睛,锐利的目光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直到确认没有人隐藏在这儿,他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慢慢下了床。 没错,他的腿已经比之前强了不少,虽然比不上常人那样矫健,但是最起码,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动弹不得,困于床第。 托亚图的确已经走远,余司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尽头,立刻将门上栓,将床底下那个箱子拉了出来。 这是托亚图放在这里的,箱子用一个精密的铁锁扣了起来,他在想,解药会不会就在这里面。 余司远拔下头上的簪子,轻轻插进锁孔,整个人几乎贴在箱子上,只为了听清楚那里面的响动。 他的动作非常小心,小心且认真,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能成功撬开这把锁。 余司远有些懊丧。 门外忽然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他立刻警惕起来,飞快地将箱子放回原位,打开门栓,迅速上了床。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托亚图。 “世子,该吃饭了。”她声音甜美,手上捧着一个木制的托盘,“你猜猜今天咱们吃什么?” 余司远眉头拧了起来。 吃饭,就意味着他要被下药了。 他心里忽然有些烦躁,尽管已经忍耐了这么多天,此时此刻他却忽然不想再忍了。 托亚图将托盘放在桌上,“今天咱们吃凉拌猪耳,还有你最喜欢的佛跳墙。” 她正背对着他布置碗筷,一举一动闲适自然,似乎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 余司远直勾勾盯着她的背影,心里的欲念越来越强烈。 杀,杀了她! 他狠狠咬了咬牙,终于忍无可忍,从床上翻了下来,趁她不备掐住她的脖子,将其拉扯到地上。 托亚图整个人都麻了,手上的碗筷随之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此时此刻,她是真的慌了,余司远力气大的要命,明显是起了杀心,她难道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 “不,不要……”她拼尽全力,试图掰开他的手,“我,我是……” 可笑,剩下的话她根本说不出来了。 “你这贱人,真以为能拿捏本世子了?”余司远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你给我,死!” 第426章 怎么会变成这样 托亚图真的慌了。 余司远力气越来越大,就那么死死地掐着她的脖子,不给她留一丝余地。 这个时候,她什么都顾不得了,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林……” 余司远浑身一僵,手不自觉松了一下,托亚图急忙趁热打铁,“林清,林清如……” “你说什么?”余司远手依旧放在托亚图脖子上,目光冷冽。 后者剧烈地咳嗽起来,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脸色惨白惨白,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看起来极其凄惨。 余司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满满都是不可置信。 直到她终于缓过来,喝了口茶水,在床边上坐下,“你以为,什么人会拼死拼活地把你从危险边缘救回来?” 托亚图直勾勾盯着余司远的眼睛,好似要将他吞进眼底的漩涡,“余司远,你真没良心,竟然要杀了我。” 她一边说一边笑,笑着笑着,却哭了起来,眼泪汪汪,“这世上没人比我更在乎你,也没人比我更想让你活着。” 余司远已经震惊到脸色巨变,他整个人都麻了,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的女人,目光如炬,恨不得在她身上掏出一个洞来。 托亚图似乎非常欣赏他的眼神儿,笑了笑,淡淡开口:“怎么,很惊讶吗,堂堂余家的世子爷,也会有这样一面?” 她笑得花枝乱颤,脖子上那条痕迹也越来越明显,像被粗壮的麻绳恨恨勒出来的。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余司远声音似乎有些颤抖,“她早已经死了,早就没了!” “那也又是谁呢?”托亚图一边说话,一边摸向自己耳朵背后,接着,她做出了一个足以令人惊掉下巴的举动。 她那张精致美艳的面孔依旧保持着浅浅的笑,可就在她笑容最盛的时候,她竟然从耳朵后面揭下来一层薄薄的皮,露出她原本清丽的模样来。 余司远整个人都蒙了。 时间与空间都已经凝固,他两腿一软,差一点瘫坐在地上,面前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曾经最爱的女人,林清如。 她竟然,真的没死。 “你,你……”他死死盯着那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眼睛,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毕竟曾经,是他亲自下令,让人将她赶出世子府的大门的。 “世子爷,怎么,说不出话了,我还以为您有多么厉害呢,原来也不过是纸老虎啊,哈哈哈……”林清如仍旧在笑,笑容尖锐又刺耳,“余司远,你已经杀了我一次,竟然还想着再杀我第二次,你这个杀千刀的负心汉,我可是你女儿的亲生母亲,噢不,你恐怕已经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女儿,你根本不把我们母女两个放在眼里!” 林清如似乎愤怒到了极致,像是被厉鬼附身,浑身发抖,从牙缝里挤出这一句句可怕的言语。 此时此刻,余司远还没有从极度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心里的疑惑太多了,林清如究竟怎么死里逃生的,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427章 出啥事了 还有,她背后到底还有什么人,为了报仇,她竟然敢出卖他,出卖所有人!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我好不容易好好回来了,你怎么不开心呢?”林清如终于收敛了笑,幽幽走到余司远面前,伸出手轻轻搂住他的脖子,声音缓而吓人。 “不,你不是她。”余司远徒劳得挣扎,却换来林清如更加疯狂的“报复”:“我不是谁,不是林清如,还是不是你女儿的亲娘?夫君啊,你真是摔糊涂了,你当初不是最爱我么,为了我冷落了谢晚宁那个贱人那么多年,可是后来,你却为了那个该死的贱女人,硬生生把我逼上绝路!” “那都是你自找的!”余司远甩开林清如的手,“你罪孽深重,既然活下来了,就该躲得远远的,也好捡一条烂命苟延残喘,可你却一错再错!” 话音未落,林清如脸色已经变了,她惨然一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落的这个下场,“余司远,你真是好样的,我还以为你内心深处,对我至少还是有几分顾念的,可我没想到,你竟然……哈哈,好啊,既然这样,我还有什么顾虑呢?”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逼近,与此同时手却摸向袖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青绿色的小药瓶。 余司远见势不妙,正要破门而出,林清如却大喊一声:“刘震!” 房门被人猛然推开,一名男子飞快地冲了进来,“主人,有什么吩咐?!” 林清如毫不犹豫道:“将他按住,别让他跑。” 刘震冷冷一笑,看向余司远的目光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要是在平常,余司远没准还能与你奋战一番,可他被下了药,强撑着这么长时间已经是极限了,刘震又力气大的惊人,没几下,他就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林清如慢悠悠打开药瓶,从里面倒出一颗小药丸,那药在她手上滚了滚,下一秒,竟然变成了一条乌漆嘛黑的虫子,扭动着身体,很痛苦的样子。 “夫君,这样的好东西,天底下也只有你能有幸消受了。”林清如笑容极度冰冷。 …… 谢晚宁今天心情很不错,带着秦尔一路逛吃逛吃,一条街下来,肚皮已经圆滚滚的。 “小姐,前面就是戏楼了,你跟殿下先去看戏,我再到处逛逛,怎么样?”秦尔是个很有眼色的人,从刚出来到现在,秦景川已经给她使了好几次眼色,她要是再假装看不到,恐怕就要出大事了。 谢晚宁才没注意这些猫腻儿,她很大方地将钱袋子扔到秦尔手上:“想吃什么自己买。” 秦尔那叫一个开心。 谢晚宁转头,却发现秦景川抱着剑,浑身冷嗖嗖得站在那里,也不说话。 “怎么了?”谢晚宁急忙把嘴里的桂花糕咽下去,“出啥事了?你要走吗?” 秦景川:“……” “你很想桑叶走?”他的语气不大好,明显有些生气了。 谢晚宁赶紧给大佬顺毛,“那肯定没有,怎么会呢,我多希望你能多陪陪我,走吧,去看戏。” 第428章 忽然出现 秦景川定定地看着她,试图从她眼底看出些特别的情绪来,谢晚宁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男人眸子幽深漆黑,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似乎怎么看也看不够。 谢晚宁浑身毛毛的,正要开口,自己的脸却被捏住了,秦景川恶趣味似的捏着她的脸,本来柔嫩白皙的脸蛋儿立刻变了形,像个圆圆的包子。 “你呀,给我记好了。”秦景川气呼呼的,却不忍心大声跟她说话,声音压的很低:“以后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绝对不允许再有其他想法,知道么?” 谢晚宁下意识攀住他的手腕,小心翼翼的求情:“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快放开。” 秦景川似乎情绪好了起来,放开她的脸后又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抚一个小孩子。 谢晚宁撇撇嘴,有些不满。 两人上去的时候,戏已经开场,《梁山伯与祝英台》。 看着舞台上那两个造型妆容都非常精致的演员,“咿咿呀呀”地唱着,谢晚宁不免有些恍惚,她活了这两辈子,还没认认真真的欣赏过老祖宗留下来的精粹。 不得不承认的是,全神贯注地听一场戏,的确是不可多得的艺术享受。 谢晚宁完全投入到了自己的世界里,都没注意到身边的秦景川正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 更不知道,秦景川此时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如果仔细来观察秦景川的表情,对他非常熟悉的人,想必也不会知道,这个时候,他其实在想,他所钟意的这个女子,为什么总在有些时候露出这种奇怪的神情。 她像是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人,像个真正的观戏者,秦景川有时候甚至在想,自己会不会哪天睁开眼睛,她就不在了。 他不清楚自己这个诡异的想法从何而来,只知道,他的第六感向来很准。 “姐姐,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一声刺耳的少年音忽然响了起来,瞬间打破这片冷凝。 秦景川第一个反应过来,下意识望向声音的来源,就见一个精瘦的少年飞快的从楼梯间里飞奔过来,目标正是谢晚宁。 秦景川立刻认了出来,这个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当时跟随谢晚宁一起从那个与世隔绝的村子里逃出来的那个男孩儿。 他不是已经跟着秦玉他们回京城去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此刻,谢晚宁也蒙了。 听到平安声音的第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这孩子不是已经走了好几天了,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不过她来不及想这么多,因为平安已经跑到了她的面前,却被秦景川抬手挡住了。 “姐姐,姐姐!”平安一脸喜悦之色,声音瞬间穿透整层楼,引得所有听戏的客人纷纷转过头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平安?”谢晚宁一脸惊讶,“你不是已经回去了,怎么会在这儿?” “我不想跟他们一起走,那些哥哥都不喜欢我,我想跟姐姐一起走,我现在只剩下姐姐了!” 第429章 疏忽大意了 平安直勾勾盯着谢晚宁,眼里充满希望与喜悦。 “我派人将你送回京。”秦景川声音冰冷,眼底划过一抹不悦。 平安瞬间炸了毛,咬着牙死死盯着秦景川,“我不要,你凭什么安排我的去留,我就想要跟姐姐在一起,谁也不能把我跟姐姐分开!” 谢晚宁眉头一蹙,这话其实说的没有毛病,只是这会儿平安情绪太激动了,难免让人误会。 “平安,你听话,姐姐在这里是有要紧事要处理,你先回京,我们在京城汇合怎么样?”谢晚宁轻声开口。 平安脸色一僵,不可置信的盯着谢晚宁,目光变得受伤,眼底也泪汪汪的。 谢晚宁便想起他当时奶奶死的时候,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她有些犹豫地看向秦景川,正要开口,男人却冷哼一声,走到她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平安,“要么回京城,要么,现在就滚,你自己选择!” 他的声音并不怎么高,可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是个人都听得出来,他生气了。 谢晚宁夹在两个人中间,有些为难。 偏偏这个时候,平安又开了口:“我,偏不,你凭什么安排我,我就要跟姐姐在一起!” 眼看着两人就要打起来了,谢晚宁赶紧上前,一手拉住一个,“殿下,要不然这样,先让这孩子在客栈住下,我给他看看身上有没有伤,咱们再做打算好不好?” 平安眼睛里划过一抹显而易见的喜悦,“好呀好呀,姐姐我的腿还没有好全呢,现在还疼着呢。” 气氛变得冷凝起来。 秦景川目光如炬,几乎要从谢晚宁身上瞪出一个窟窿出来。 后者面有愧色,正要开口解释,秦景川却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姐,你为什么不在乎殿下的情绪呀?”秦尔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彼时谢晚宁正帮在帮平安处理崩裂的伤口,听到这话,动作一顿,“我没有啊,我怎么可能不在乎他呢?” 她甚至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奇妙,好端端的,秦尔怎么会说出这么古怪的话? 秦尔却不赞成道:“小姐,平安虽然也重要,但是在你心里,最重要的人难道不是殿下吗?他为了你,不惜违抗皇命,带你在这里逗留散心,今天那场戏,他也是提前预定了雅间,又为你从别的地方寻来各色各样的点心,就指望你能多吃一点,可是自从平安来了之后,你眼里瞬间没有他了……” 说到最后,秦尔声音渐渐变小了。 谢晚宁心里说不出的感觉,一开始她还真没这样想过,可这会儿,竟然也有点心虚了。 难道,她真的疏忽大意了? “姐姐,我是不是做错了?”这时,平安忐忑不安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说:“那些人对我有意见,嫌我这嫌我那,我不喜欢跟他们待在一起,他们就威胁我说,要把我发卖了,我心里害怕,生怕再也见不到姐姐了,所以才偷偷跑回来的。” 第430章 醉酒 话音未落,他便哽咽起来,肩膀抖了抖,看起来让人心疼。 谢晚宁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这孩子刚刚失去了最亲近的人,又是跟着她一起从灾难坑里爬出来的,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她实在不忍心再伤害他的感情。 “没事,一切已经过去了,你要好好活着,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样才不辜负你奶奶的期望,知道吗?”谢晚宁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拍了拍平安的肩膀。 秦尔站在一边,看着她的表情明显作弊。 …… 很快几人回到客栈,谢晚宁让人给平安安排了房间,又给他找了换洗衣服以及他最喜欢的吃食,好说歹说一通,才算安抚住了他的情绪。 但是秦景川不在。 谢晚宁回到房间,并没有看到他,房间里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之前回来过,谢晚宁心里泛起了嘀咕,跑去问了一嘴,得知秦景川在别处。 此时天已经擦黑,越州城的大街小巷都已经挂起了明晃晃的灯笼,打远处看过去,一派繁华景象。 谢晚宁带着秦尔,朝着她们打听到的那家客栈走去,途径一个卖孔明灯的小摊,谢晚宁走不动道了,便买了三个,心想待会儿可以跟秦景川一起放,看到路边有卖自家酿的桂花酒,她又心血来潮买了一瓶,等到那个酒馆时,才想起来这里什么酒都有。 秦景川一个人包下了一整个酒楼,自己坐在一层的大厅里,桌子上摆了有五六坛酒,这个时候他已经喝的有些上头,目光迷离,人也站不起来了。 但他并不担心其他,酒楼里所有伙计都小心得在边儿上侯着,个个大气儿也不敢出,谁也不敢得罪这个大爷。 秦景川姿态相当潇洒,靠坐在太师椅上,望着虚空,目光有些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他冷冷笑了一下,接着笑声渐渐变得很开,整个酒楼都被他的笑声填满了。 一帮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直到“啪”得一声,酒坛子被他摔倒地上,刹那间,整个一层都被浓烈的酒味儿笼罩,刺鼻得很。 秦景川貌似也被刺激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这位爷,您好像喝多了,不去小的送您上楼歇息吧?”店老板终于看不下去了,他的确怕惹了这尊大神不开心,可是更怕对方喝死在这里,他可赔不了人家一条金贵的性命。 “滚开!”秦景川一脸不耐烦。 店老板噎了一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就在这时,他的救星终于来了。 “殿下,你怎么喝成这样?”看到瘫在地上的秦景川,谢晚宁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谁能想到,堂堂尊贵的宸王殿下,竟然也会有如此邋遢落魄的时候,简直令人震惊。 秦景川茫然的抬起头,朝着与谢晚宁相反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看到她人,自嘲的笑了笑,又伸出手想要摸酒坛子。 他摸下去,却摸到了一双柔柔嫩嫩的手,急忙抽回手,一个激灵。 “谁?”他低喝一声。 第431章 哪里不对 谢晚宁有些哭笑不得。 这家伙没想到还挺守男德的,喝醉了酒还能这么自律。 “殿下,你喝多了,我带你回去吧?”谢晚宁抓住他的手,试图将他扶起来,却被秦景川一把抓住。 四目相对,秦景川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里此时正折射着不悦的暗光,他试图聚焦认认真真地盯着她,可酒喝太多了,没办法看清,于是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男人鼻子跟嘴里都呼出灼热的酒气,喷吐在她脸上,酥酥麻麻的,这种感觉……谢晚宁说不上来,可她一颗心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旁,秦尔很有眼色地挥走了那帮看客,偌大的酒楼里,就只剩下她们两个。 “秦景川,你喝醉了。”谢晚宁被他盯得老脸一红,避开他的注视,“走吧,我带你回去。” 话音未落,秦景川却哈哈笑了笑,一副落寞模样。 “你走,我不回去。”他声音含含糊糊的,有些别扭,同样避开她的目光,试图爬起来躲开。 看着他这副模样,谢晚宁鼻子就是一酸。 他是真的受委屈了。 秦尔说的对。 像秦景川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有什么心事也只会自己消化,哪怕天塌了也不会说出来,特别是不会跟她说。 前面有几次,她也是犯了这样的错,觉得他不说,那就是没有问题,可是这一瞬间,她瞥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终于明白了。 谢晚宁顿了顿,起身走到他面前,两手握住他的肩膀,“既然你想喝酒,那我就陪你喝个够。” 她的声音非常温柔,整个人身上荡漾着一种说不出的光彩。 秦景川不可置信得一愣,眉头蹙了起来,正要开口,谢晚宁已经把自己带来的桂花酒打开了。 浓郁的酒香含着桂花的香味弥漫开来,给人一种置身于桂花园的错觉。 谢晚宁慷慨地给自己倒了一碗,然后一饮而尽,本以为街边随手购买的酒可能就一般般烈,没想到她竟然草率低估人家了,这酒比她喝过的酒都要烈,一口下去辛辣刺激,从口腔一直沸腾到肚腹,浑身上下暖融融的,又刺激又畅快。 “好酒。”她颇大方地赞叹一句,然后给秦景川倒了一碗,“你尝尝,不比你喝的酒差,我来的时候在路上看见的,闻起来不错,没想到喝起来也很好。”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张脸都随着酒意上头而红了起来,更显得唇红齿白肤白貌美。 “喝就喝。”秦景川咕哝了一句,端起碗几口便将桂花酒干完了。 “好喝吧?”谢晚宁停下来问他,认认真真看着他的眼睛,好像在讨赏。 秦景川脸色一僵,其实他酒量很好,这会儿已经醒的差不多了,可面前这个女人,似乎正慢慢沉醉。 他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心里的那点不快,早已经在她殷勤讨好的笑容中跑到了九霄云外。 “秦景川,今天的事,是我不对。”谢晚宁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唇脂被她蹭花了一点,印在下巴上面,有种憨态可掬的感觉。 秦景川愣了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种话。 “哪里不对?”他两手环胸,静静地看着她。 第432章 有你真好 谢晚宁又自顾自饮了一杯酒,呼吸之间已经弥漫起淡淡的桂花味,此时此刻,她眼神迷离,努力得想要看清楚面前的人,说却怎么也聚不了焦,颇有种憨态可掬的感觉。 秦景川不禁笑了笑,“说呀。” “我不应该……不在乎你的感受。”谢晚宁含含糊糊地开了口,“平安那个孩子,当时是他从秋山底下救了我,把我待回村子里,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再加上他唯一的亲人也去世了,我对他,是很同情,很怜悯的,可是……”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眸子里染上几分忧伤,叹了口气,又继续道:“我想带他回京城,认他为弟弟,给他找最好的师傅,教他读书明理,强身健体,权当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谢晚宁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自己把自己给坑了,明明买了酒是送给秦景川的,可到头来,全都进了她的肚子,还说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 秦景川则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直勾勾盯着她,眼底流动着复杂的情绪。 “你对他也太好了。”许久,他才淡淡开口,“况且他只比你小个两三岁,个头已经跟秦玉一般高了,别人看起来,他还比你年长几岁,到底不能多待。” 谢晚宁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恍恍惚惚点了点头,“我……我只拿他当弟弟,他之所以依赖我,也是因为,我们曾经患难与共,好几次差点一起死掉。” 说到这里,她低下头,将眼睛里涌动的情绪隐藏起来。 说实在话,对于平安,她是真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毕竟她曾经刚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的时候,也是一样不知所措。 “殿下,你能不能……”她勉强抬起头,殷红的脸蛋儿对准他,一字一句道:“能不能,不要嫌弃他?” 也不要嫌弃这样优柔寡断的我。 秦景川整个人一愣。 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什么叫嫌弃? 他从来没有嫌弃过她身边任何人,之所以对那个小孩子不满意,不过是因为有他在,她就不会在意自己罢了。 “没有的事。”秦景川发现,她的目光里,又浮现出那种陌生的,说不出感觉的特殊情绪了。 他对这样陌生的她,有些无所适从。 “你放心,以后不会了。”他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是刚刚从冷水里面捞出来,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只要你说的,我都会记住,不会让你为难。”秦景川默默叹了口气,他这个人,何曾像此时这样,卑微得,委曲求全呢? 谢晚宁明显目光一亮,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虽然仍旧无法聚焦,可她的喜悦是显而易见的。 “谢谢你。”谢晚宁心口涌起一团暖流,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去。 他的肩膀好宽,胸膛好有力量感,依靠在他身上,好像整个世界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会被阻挡殆尽。 “殿下,谢谢你,有你真好。”谢晚宁抱着他的脖子拱了拱,侧脸贴他的肩膀,异常亲密。 第433章 做噩梦了 此时此刻,没有人可以准确形容秦景川的心情。 他是庆幸的,庆幸自己没有小肚鸡肠,抓着那一点点小事不放,也庆幸自己尊重她,爱护她,理解她,才换来她这样主动的靠近。 秦景川一颗心都要融化了。 她的身体怎么这么柔软,纤细的腰肢,若隐若现的桂花香味儿,含糊暧昧的声音,再加上她唇齿之间呼出来的,温温柔柔的气息…… 秦景川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比珍视地拥住她,眼前却浮现出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样子。 他比谁都清楚,对于她,他是一见钟情。 这种事情谁有说的清楚呢,不过是在元宵夜里无数人当中的匆匆一个回眸,隐没在黑暗中,正在巡查办案的他好巧不巧看到了她。 当时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小丫头,两个人身上穿着喜气洋洋的新年服,脸上都挂着笑容与幸福,手里还各自提着两个正在发光的小兔子花灯。 这一瞬间的凝视,秦景川愿意称之为他命运的一个巨大转折。 他冷寂了许多年的心,自认为这辈子再也不敢掀起任何波澜的这一颗心,就在这样一个并不怎么奇特的日子里产生了异动。 可惜,她到现在还不知道。 此时此刻,秦景川内心无比充盈,忽然感觉白天自己太过斤斤计较。 两个人之间相处,还是应该多些信任与耐心的,何况,他们之间经历了那么多,又岂是一个毛头小子比得上的? 忽然,怀里的人儿轻哼了一声,接着,竟然砸吧砸吧嘴,像是在回味什么美妙的饕餮盛宴。 “火锅,烧烤,啤酒,奶茶,螺蛳粉……”谢晚宁真是醉了,满脑子都是这些好吃的,特别是螺蛳粉,那种又香又臭的味道,吃一次就会上头又上瘾的极致享受,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再有一次了。 真是可惜呀。 谢晚宁哀伤地叹了口气,恍惚之间,一大碗螺蛳粉在她面前晃悠,味道正宗又刺激,馋得她恨不得多长两条腿去追,可下一刻,那螺蛳粉竟然自己长出了腿,飞快地跑了。 谢晚宁急忙大喊:“别跑,站住!” 那螺蛳粉像听得到人话一样,竟然真的站住了,谢晚宁嘿嘿一笑,拿起筷子…… “啊!”秦景川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脸就被某人张开嘴巴咬了。 小妮子力气还不小,给他一激灵。 “秦景川?”谢晚宁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一双惊愕的眸子,她愣了愣,脑子里一片乱麻。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秦景川手在她额头上摸了摸,的确温度有点高。 “没,没有的事……”谢晚宁酒还没醒,声音含糊不清,但慢慢的,她意识到自己刚刚失态了。 好尴尬。 …… 与此同时,悦来客栈。 洗澡的水烧好之后,秦尔让店小二将木桶里倒满了,让平安进去。 “里面什么都有,吃的用的,还有你的新衣服,不过你伤口还没好,可以自己擦擦身子,不要碰到水,知道吗?”秦尔道。 第434章 哪里还有心思 面前这个少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很明显,他情绪不佳。 秦尔也没有多想,尽到自己该尽的力之后,便往平安手里塞了一个毛巾,自顾自出了门。 后者在原地愣了很久,这才慢吞吞走向木桶。 在他们的家长,沐浴都去河岸边,脱了衣服往下跳就是了,他从小生活在山清水秀的地方,水性好的很。 面对这个粗重呆笨的木桶,平安一脸不屑。 但是这并不影响他脱衣服准备洗澡。 他后腿上的伤,其实还没有痊愈,这几天他一直奔波劳累,伤口时不时就会崩裂流血,不过他为了姐姐而来,这些都不在乎。 伤口上缠着一层白纱,这是谢晚宁亲手帮他包扎的,他依旧记得当时她的叮嘱,一定要注意休息,不能再跟以前一样,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 平安自嘲的笑了笑,他现在还剩下些什么呢? 除了姐姐。 这样想着,平安的目光逐渐变得坚韧,他三下五除二将纱布拆了,强忍着痛意,踩着凳子进入木桶。 热水冲撞伤口的瞬间,那种痛意是直击灵魂的,平安几乎忍不住咬牙出声,可他没有。 一抹血色从木桶底部溢了出来,氤氲的白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儿,平安脸色都白了,额头上冷汗直流。 这一夜,他过得很不安生。 谢晚宁也不怎么愉快,她是被秦景川从酒楼里抱回来的,听说回到客栈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围观。 “你放心吧,当时你的脸埋进殿下怀里了,什么也看不见。”秦尔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担心,不过就算被人知道了,也无所谓,谁都知道你是殿下的王妃,有殿下在,我看谁敢说闲话。” 谢晚宁无奈扶额,“秦尔,越州城的民风是出了名的严谨,这里的人最是注重女子名节,要是传出去,我可怎么做人?” 秦尔一僵,楞楞道:“应该,不会这么凑巧吧?” “什么凑巧不凑巧的?”偏偏这时,秦景川推开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小厮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隐隐约约的香味儿从那食盒里飘出来。 “新买的点心,尝尝,有你最喜欢的豌豆黄跟核桃酥。”秦景川抿唇笑了笑,眼底浮现出一抹邀功请赏的意味。 可惜谢晚宁这会儿才没有心情吃东西,她还在担心自己的名声呢。 “我问你,昨天晚上你为什么要抱着我回来,你知不知道这里的民风有多注重礼义廉耻,我是个女孩子。大庭广众之下被你抱回来,要是别人认出来怎么办,我俩还要不要脸了,这里可是古代!严重的话,我一个人女人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谢晚宁一股脑儿将心里的想法全给倒了出来,都没注意面前男人的表情慢慢变了。 秦景川轻轻咳嗽一声,示意其他人先出去,只留下了一个芳香四溢的食盒。 “别生气,先吃点点心压压惊。”秦景川十分好脾气地坐下来,“这可是你最喜欢的口味,尝尝看,不好吃的话我再重新找。” “我不吃,哪里还有心思。” 第435章 酒后吐真言 谢晚宁一肚子气,两手叉腰背对着秦景川站在窗户前,直勾勾望着窗户下的大街小巷,此时此刻,正是各家商贩出摊的时候,一片忙忙碌碌的烟火气。 “放心,没有人认得咱们的,何况,你不是不在乎么?”秦景川幽幽开口。 谢晚宁脑子里电光一闪,一股子不祥的预感瞬间侵占脑海。 “秦景川,你把我抱起来好不好,我还没有被人公主抱过呢,我做梦都想要一个公主抱……” “秦景川,我想吃螺蛳粉,想吃豌豆黄还有核桃酥,我都馋的流口水了,想吃!” “古代真不好,各种礼义廉耻压的人都喘不过气来,还是我们现代好,夜生活多丰富呀,不像现在,只能饮酒作乐。” …… 一幕又一幕,过电影般在她脑海中快速浮现。 该死的,她怎么全都想起来了。 好尴尬,好可怕! 昨天晚上,竟然是她主动提出来,要让秦景川抱着她回去的。 当时她是怎么说的? 她说:“秦景川,抱我回去,我什么都不想在乎了,就任性这么一次,就只有一次,你能满足我的心愿吗?” “你不怕别人说闲话?”秦景川当时还问了她一句。 谢晚宁哈哈一笑,“什么破规矩,破操守,都是束缚我们女子的,该死的破规矩,老娘不想遵守了,老娘才不管别人怎么说!” 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想拥有一个记忆清除器,把脑子里那些可怕的回忆全给清理掉。 那些思想,她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一次都没有表现出来过,为了认认真真的活下去,她已经完全把自己驯化成一个合格的古代人了。 可惜,越是压抑,越是容易爆发,她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从哪里来,自己真实生活过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越是这样,心里的对比跟落差就越大。 “殿下……”谢晚宁脸色苍白,不敢去看秦景川的眼睛。 后者却漫不经心道:“看来你的酒品还有待提升噢,不过没关系,跟我在一起,不用注重那些。” 谢晚宁跟着勉强扯出一抹笑容,一颗心却逐渐沉了下去。 他一定已经在怀疑她的来历了吧,依他的能耐,一丝丝的蛛丝马迹都能引起重视跟思考,何况她昨晚上还发了那么多疯。 谢晚宁不敢深想。 “吃点心吧。”秦景川亲手拿了一块核桃酥放在她手里,“不过你昨天说的,螺蛳粉是什么东西,我认真想了想,火锅在川地就有,奶茶,在西北地区也有,但是这个螺蛳粉,我的确没有听说过,我可以让人去打听打听,到时候给你送回来。” 谢晚宁简直惊呆了。 他没有一点儿别的考虑吗?这怎么可能? 她甚至有点慌乱,“我,我酒后失言,只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的,你别往心里去。” “是酒后吐真言。”秦景川正色道。 谢晚宁心跳加快,摆摆手,“不不不,一定是我在胡说八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有听过,我怎么会……” “那既然这样,你说的那句在乎我的话,也是假的?” 第436章 怎会这样 秦景川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似乎设了个圈套让她往里面钻。 谢晚宁反应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被他摆了一道。 “那没有……”她低下头,声若蚊蝇。 “你不必担心。”秦景川很耐心很认真地抓住她的肩膀,一字一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的秘密,你什么时候愿意敞开心扉告诉我,我洗耳恭听,如果你想一个人守护它,我就权当什么也不知道,明白吗?” 谢晚宁鼻子一酸,整个人都麻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呀? “那你,你不怕我是个怪物吗?”她终于瑟瑟缩缩地说出了自己内心深处隐藏最深的顾虑。 从另外一个世界穿越而来,可不就是一个怪物么? 如果这个秘密被被人知道,她还怎么活下去? “不怕。”秦景川将她搂进怀里,轻轻安抚她的背,“我只知道,你从一开始,对我就没有恶意,倾心相救,对百姓心怀大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好呢?” 一句话还没说完,谢晚宁已经落了泪。 用一句时髦的话来说,她好像遇到了,心软的神。 “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让我抱你,我就抱你,想吃什么,我就让你给你去找,不用觉得自己是个异类,在我身边,你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他又趁热打铁,在她耳边说了一溜串儿。 谢晚宁心都要彻底化了,在他怀里颤颤发抖,眼泪掉个不停。 “小姐,殿下,平安出事了。”而就在这时,秦尔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她有些焦急。 谢晚宁一愣,急忙从秦景川怀里出来,仰起头问:“我可以去看看吗?” 秦景川同样一震,似乎惊讶于她的第一反应,她竟然在征求他的意见。 “可以。”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随后抓起她的手,带着她一起出了门。 平安是在自己房间晕倒的,被人发现是因为店小二进去给他送早点,一推开门那么大一个人已经在地上躺着,不省人事。 谢晚宁去的时候,发现这孩子浑身滚烫滚烫,脸色异常殷红,像是发烧了。 “秦尔,你来帮忙把他裤腿掀开。”谢晚宁冷静道。 果然,裤腿撩起来,一个发炎的伤口赫然在目,谢晚宁顾不得其他,先让秦尔拿来她的简易药箱,拿出棉花替他清理伤口附近的溃烂部分,接着替他上药,包扎,然后开了方子,让人拿出去买药。 “他怎么会这样?”谢晚宁无意识自言自语了一句。 秦景川的目光却直勾勾落在床上这个病弱少年滚烫发红的面孔上,若有所思。 强行灌了药,又针灸一番,才勉强将他救醒。 平安慢悠悠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谢晚宁担忧的面孔。 “姐姐……”他的嗓子很痛,出来的声音都是嘶哑的,难听的很。 平安心里有些懊恼,这样的话,姐姐恐怕会更加厌恶他了吧? “你别说话,我给你倒水来。”谢晚宁摸了摸他的额头,小声道。 第437章 男绿茶 刹那之间,这个少年枯萎的一颗心,重新焕发生机。 他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盯着谢晚宁的背影,眼底涌出委屈又愉快的泪意。 这还是奶奶去世之后,他第一次哭。 “怎么了?哪里还难受吗?昨天到底怎么回事,你身体不舒服,怎么也不叫我们过来?”谢晚宁使了个眼色给秦尔,后者立刻上前,帮忙将平安扶了起来,把水递到他手里。 平安轻轻抿了一口,脸色才有所缓解,“姐姐,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昨天晚上洗了澡之后,就有些不舒服,但是还能忍受,夜半里,的确难受的紧,我就想去找你们,可没想到……” “没关系。”谢晚宁心疼又自责的看着他:“我应该给你身边多安排两个人照看的,真是我疏忽了,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能让你独处一室,这样,从今天开始,我……” “我会安排。”秦景川忽然开口:“我会找功夫深的人保护他,你放心便是。”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透着说不出的震慑力。 平安愣了一愣,下意识就是拒绝,“不用,多谢殿下好意,可是姐姐,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了,实在不愿意身边再多两个人整天把我看着,这样太不方便了。” 谢晚宁有些无奈,这孩子有些犟脾气,她比谁都清楚。 “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你的身体不舒服,就像昨晚的事情,可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知道吗,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谢晚宁难得专制一次,摆出当姐姐的风范。 平安嘴巴蠕动片刻,几番欲言又止,终究没能再说出反对的话。 “殿下,我想单独跟姐姐说几句话,你能暂且回避吗?”沉默片刻,他微微笑着开口。 秦景川不置可否的点了下头,看了眼谢晚宁之后,转身出了门。 经过昨晚那一遭,他已经知道谢晚宁的心思,也愿意给她更大的空间。 可是,这一幕落在平安眼底,就有些不是滋味儿。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两个人怎么明显不一样了? “怎么了?”谢晚宁在他面前挥了挥,将他从游离天外的思想里拉了回来。 “姐姐,是这样的,我就是想问你一句,昨天的事情,有没有让你跟殿下之间产生隔阂?”他的目光有些忐忑,一副不安的样子。 谢晚宁失笑,“放心,他不是那样的人不大度的人,你没看刚刚他走的多么干脆,平安,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姐,我就不会不管你的,我昨天还在跟殿下商量,等回了京城,就给你找一个教书先生跟习武的先生,保管把你教养得人模人样的,也好不枉费你对我的救命之恩。” 话是这么说。 可谢晚宁刚刚却在想,平安这孩子,怎么好端端的,把自己变成一个男绿茶了? 他这么阳刚帅气的一个小伙子,不应该整天只围着她打转,然后发表一些茶言茶语,离间她跟秦景川的关系呀。 难不成,这家伙只是看起来心思大条,其实是个敏感没有安全感的人? 第438章 说漏嘴 “姐姐,你怎么这样看着我,难道我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吗?”平安眼睛直勾勾盯着谢晚宁,眼神儿说不出的感觉,“姐姐,奶奶死之后,我身边唯一的人就只有你,我们两个一起经历生死,直到现在,我已经把你当成唯一的亲人了。” 平安声音很沉,夹杂着嘶哑,但谢晚宁看得出来,这句话,的确是真情实感。 她心里一暖,微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你放心,我不会弃你不顾的。” “那就好。”平安鼻子一酸,低下头,似乎将某些情绪隐藏起来了。 谢晚宁走后,平安盯着自己腿上的纱布发呆。 难道,姐姐听出来他的语气不对劲了? 那这样的话,他以后就不能再这样说话了吧。 他又想起奶奶曾经说过的话,奶奶说,他们全家都是直肠子,唯独他一个男孩子,却生了多愁善感的心思,别人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来。 平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姐姐,每个人的心思都是有限的,只能对一个人好,你已经答应了我,从此以后,就只能对我好。” 在他们族里,每个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从前他心里只有奶奶,只对奶奶一个人好,奶奶也只对他好,奶奶走后,谢晚宁就是他唯一的心灵寄托。 ……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秦景川放下书,走到谢晚宁跟前,自顾自剥了一个橘子给她递过去。 后者愣了一下,“我感觉,平安这孩子情况不对劲,他可能对我过于依赖了。” 谢晚宁叹了口气,其实就算被人依赖,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怕这份依赖到最终酝酿成不好的事情。 “你不是说,那孩子挺好的,身边没有别的亲人。”秦景川皱眉,“你对他那么好,应该不会有别的问题吧?” “谁又说的清呢?”谢晚宁无奈笑了笑,“先顺其自然吧,我既然答应带他回去,就不会丢下他不管,对了,咱们明天去哪里玩?我想去游湖。”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秦景川淡漠地开了口,神态自若,好似谢晚宁的任何愿望都能轻易实现。 谢晚宁一双眼睛弯了起来,亮晶晶的,“好啊,那我现在就去准备。” 第二天的越州城是个艳阳天,太阳热烘烘地挂在天边,看着要把人热死,但时不时会有微风袭来,正适合划船出游。 谢晚宁跟秦景川一个船,秦尔撑着船,载着平安在后面远远的跟着。 难得心情这么好,谢晚宁惬意地靠在栏杆上,抓了一把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着。 说实话,她感觉越州的自然条件跟气候情况要比干燥的京城好许多,不怎么偏僻蛮荒,却也没有那么繁华,一切刚刚好。 “要是以后能够在这里定居就好了。”她没忍住,发了一句感慨。 秦景川抬起眸子,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想待在京城?” 谢晚宁摇了摇头,“天子脚下,能人异士太多了,万一……” 话说到一半,急忙住嘴。 第439章 落水 其实她想说的是,万一有什么大师或者厉害人物能够看穿前尘往事,识破她的真实身份,那可就完犊子了。 她只想好好活着,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仅此而已。 “你害怕的事情不会发生。”秦景川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转身过来坐在她身边,将她搂在怀里,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放心。” 谢晚宁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推了他一下,“别闹,后面还有人呢。” 说话间,她下意识往后面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一艘孤零零的小船,船上的两个人却不知道去哪儿了。 谢晚宁差点跳起来,“他们人呢?” 秦景川也反应过来,起身四下一看,啥也没有。 “该不会掉下去了?”谢晚宁趴在栏杆上往湖里看,果然看到不远处有个不断起伏的人影,不是秦尔又是谁? “小姐,殿下快过来,平安掉进去不见了。”秦尔吓得大叫起来,声音尖锐,她这个人向来冷静淡定,还从来没有这么失态的时候。 谢晚宁急得脸都白了,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还能掉进水里面找不到了? “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属下来来回回找了好几次,都没有发现人影儿,小姐,该不会他被水草缠住了?”秦尔浮起在水面上,忧心忡忡道。 “不要慌,你再下去看看,我叫人过来。”秦景川冷静道。 这一片有不少荷花丛,单单从上面看,的确看不见底下的情况,需要更加专业的水手下去看看。 谢晚宁急得恨不得自己跳下去看看,忽然,她的余光似乎瞥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就在不远处密密丛丛的荷花池水下。 她心里一沉,再次看了过去,可这一次,她什么也没有看到。 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是她看错了,还是……那个隐藏在荷叶下面看着他们的人就是平安。 如果真是平安,他想做什么? 难道只是想让他们担心担心?可这样划得来吗?他连自己身上的伤都不顾了? 谢晚宁想不通。 不过秦景川很快找来七八个渔民,下饺子似的,众人飞快的进入水里。 “怎么还没找到人,该不会真出事了?”谢晚宁已经顾不得去猜想别的,她在想,就算平安只是为了让他们担心,可他在水里已经待了那么长时间,就不怕把自己憋死吗? “在这儿!”忽然,有个身材壮硕的男子浮了上来,腋下夹着一个脸色惨白的少年,不是平安又是谁。 上了岸之后,谢晚宁亲自给平安做心肺复苏,硬生生让他吐出来好几口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总算是醒了。 “姐姐……”他眼睛湿漉漉的,看着谢晚宁,像个受了惊的小鹿。 谢晚宁心里一酸,先让人将他带回客栈。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平安避开谢晚宁的眼睛,自顾自蜷缩在被窝里,一副愧疚模样。 谢晚宁不自觉皱起眉头,先不打算去问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事,我去给你煎药。” 第440章 他只是个孩子 谢晚宁转身出了门。 望着她纤瘦沉着的背影,平安的目光渐渐变得阴沉。 他想起自己落水之前发生的事情,不自觉皱起眉头。 姐姐会相信谁呢,他应该怎么做,才能获得姐姐的垂怜呢? 这边,谢晚宁带着秦尔出了门,去隔壁的药铺子抓了药,准备拿回来煎。 “小姐,那小子该不会告诉你,是我把他推下去的吧,我可要冤枉死了,他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要让我扶一把让他站起来,谁知道他一站起来就朝水里栽,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就一声不吭地没人了。”秦尔跟在谢晚宁身后,明显情绪有些不对劲儿。 “你是说,他是自己掉下去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会不会,是因为他腿上的伤口还没有痊愈,没有站稳?”谢晚宁皱眉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来越觉得平安的某些行为变得奇怪起来了,有时候说话做事那种风格,也有待揣摩。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就给人一种感觉,我在针对他,当然我没有那个闲心思。”秦尔有些愤愤,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一些事情:“对了,小姐你知道他在洛水之前问了我什么嘛?” 谢晚宁挑眉,没有开口。 秦尔冷冷一笑,“他问我,我在你身边待了多久了,是不是很得你的信任,还问我你跟殿下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感情怎么样。” 她两手叉腰,快步绕到谢晚宁前面,语气加重道:“小姐,我真感觉这家伙有问题,他话里话外,就好像在挑拨离间似的。” “是不是有些话听起来很正常,但就是让人心里不舒服,不利落?”谢晚宁笑了笑,淡漠地开口。 “对呀。”秦尔有些气恼地别开目光,仍旧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谢晚宁无奈,“别生气了,他只是个孩子,而且刚刚失去亲人,咱们犯不着为了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儿置气,对不对,秦尔,你不是一直心胸宽广的,这一次,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秦尔一番欲言又止,到嘴的话,终究没有再说出来。 与此同时,秦景川推开了平安房间的门。 他进去的时候,这个孩子正躺在床上,望着虚空发呆,看起来就像在思考某些棘手难缠的事情。 这个样子的他,完全不像一个小孩子。 秦景川咳嗽一声。 平安浑身一僵,下意识看过来,目光触及秦景川身影的瞬间,眼底划过一抹显而易见的失望。 他也警惕起来,浑身都绷紧了,有了戒备。 “怎么,见我过来,不开心?”秦景川淡淡开了口,走过去,拉了一把凳子坐下,漫不经心地看着床上的人。 平安脸色一白,急忙挣扎着想要起来,可下一秒,却被秦景川按在床上,“不必惊慌,我来又不是兴师问罪的,只是看看你罢了。” 他的声音沉敛温和,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平安则像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兽,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 “我没有什么好看的。”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像是在反击。 第441章 以后怎么打算 秦景川勾了勾唇,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孩子,忽然开口:“我听晚晚说,你力气很大,跑的也很快,有没有兴趣在我身边谋个差事,这样的话,你就能自己养活自己了,以后的前途也很光明。” 如果有别人在场,听到这话恐怕得羡慕死平安,要知道,秦景川身边就连一个马夫都得是千挑万选方才定下来的,何况其他职位。 “你可以再多考虑考虑。”秦景川盯着平安稚嫩的面孔看了看,“不着急立刻回复。” “我不想。”没想到下一刻他就被打脸了,“我只想待在姐姐身边,哪怕只是当个护院也行。” 他声音哽咽着,看着让人心疼。 “你很依赖晚晚。”秦景川挑眉,静静地看着平安,声音沉缓有力,“可是她以后一定会嫁人,你难道要跟着她一辈子?” “她说过,不会置我于不顾的。”平安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到尘埃里,“姐姐是我唯一的亲人,她到哪儿,我就到哪儿。” “你就不怕给她造成困扰?”秦景川道:“再者,无限消耗你们之间的情分,你就不怕有一天,她会真的离开你?” 平安一愣,蠕动着嘴巴,却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秦景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站了起来。 偌大的房间里,很快只剩下平安一个人,逼仄的气氛没有了,强烈的威压感也没有就,可他就是觉得不舒服。 秦景川给人的影响太强烈了。 平安无法招架,也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参透那些话里话外的深刻含义。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平安咬了咬牙,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他要让姐姐根身边任何一个人,都比不上他在她心里的地位高。 正想着,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平安微微一怔,下一刻,一抹笑容浮现脸颊。 “姐姐,你来了。”平安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味儿,让人无比安心。 “你能自己起来吗?该吃药了。”谢晚宁笑了笑,“我还给你准备了好吃的糖果,你要是嫌苦,吃完药之后可以吃一颗糖。” 平安乖乖点头,接过那药,先浅尝一口,的确有些苦涩,不过不要紧,他捏紧鼻子,一股脑儿全喝了。 原以为喝下去之后就没了,没想到这药后劲儿极大,相当上头,他咽了好几口口水,都没把这股子苦涩压下去。 平安急忙拿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姐姐,真的好苦呀。” “里面多了几位补药,自然苦,忍忍便罢了。”谢晚宁道。 她的目光温温柔柔,声音也一如往常,可平安却从她柔和的目光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姐姐,你今天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他沉默片刻,还是开了口。 谢晚宁不自觉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这样敏锐。 她索性也就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问:“平安,你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第442章 他很叛逆 平安瞬间呆住,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他直勾勾盯着谢晚宁,似乎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别的情绪来,“姐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愣了愣,语气有些不安。 “我的意思是,你以后想做什么,你毕竟已经跟着我们出来了,总不能再向从前的族人一样,或者做个樵夫,或者做个猎人,这样的生活,想必也不是你想要的。”谢晚宁的语气非常平缓,缓和而又温柔,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可对于懵懵懂懂的平安来说,却如晴天霹雳。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看了半天,这才蠕动着唇,一字一句道:“姐姐,你想让我去干什么,我以为你一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不可能离开你的。” 一边说话一边摩挲着自己的手,目光呆愣,等着谢晚宁的答案。 “我不是那个意思。”谢晚宁终于开了口,简简单单一句话,好似给平安打了一记强心剂,后者瞬间放下心来,可接下来,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过山车似的心情体验。 “我的想法是,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跟发展,你想学文还是学武,你先好好想想,在我们回京之前想清楚,到时候我会给你请对应的师傅,给你安排别的住处,你现在可能还不理解我的做法,等你到时候学有所成,谋个一官半职的,或者能自己通过努力养活自己之后,你会回来感谢我的。” 谢晚宁摸了摸平安坚硬的头发,这孩子脾气虽然倔强,但肯定知道自己都是为了他好的吧。 “不要!”没想到下一刻,他竟然从床上跳了下来,目光如炬,“姐姐,你就是不想要我了,你嫌我累赘就直说!” 说完竟跑了。 谢晚宁急忙起身去追,可平安的速度她是知道的,又怎么可能追的上? 她无可奈何,只能让秦景川找人去追。 “那孩子很叛逆,不适合再继续待在你身边。”秦景川压低声音,“何况,我也怕他对你产生别的感情。” 正喝着茶水压惊的谢晚宁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你胡说八道什么,怎么可能呢?” 秦景川目光幽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有一句话他并没有说出来,他无差别嫉妒她身边的任何一个人,特别是男性。 “反正,你自己考量,别等到最后事情情况压制不住,反受其乱。”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有种莫名其妙的蛊惑力。 谢晚宁不再言语了。 “小姐,有人来了!”秦尔的声音忽然从楼下响起,带着一股子兴奋,“小姐,小姐,殿下!” 谢晚宁有些无奈,她都没怎么发现,秦尔这丫头后来变得一点儿也不高冷了,越来越跟青烟有点像了。 想到这里,谢晚宁还有些想念那个总是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却从来都忠心耿耿的傻丫头了。 “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去。”她幽幽叹了口气。 下一秒,一个纤瘦的人影儿扑到了她怀里,连哭带嚎:“小姐,我们可算找到你了,青烟要想死你了!” 第443章 有人说三道四 谢晚宁还没反应过来,一张带着鼻涕跟眼泪的红扑扑的小脸就映入眼帘,她呆了一呆,一瞬间还自以为在做梦。 “青烟?”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丫头竟然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了。 “小姐,小姐,奴婢想死你了,小姐你这么狠心,把奴婢一个人丢在府里那么久,也不想着来一封信报个平安,奴婢都快担心死了,一路上快马加鞭,好不容易才来到这儿的,小姐你是不是不爱奴婢了,呜呜呜……” 青烟一边哭一边往谢晚宁身上蹭,抱住她的脖子,鼻涕眼泪蹭了她一身。 谢晚宁忍不住也是鼻子一酸,揉了揉小丫头毛茸茸的脑袋,“你怎么来了,谁带你来的,怎么这么突然?” “当然是你爷爷我啦!”又一声威严的嗓音从楼梯入口响起,谢晚宁整个人都蒙了,下意识望向声音的来源,就看到一张布满沧桑的熟悉的面孔。 不是柳老太医又是谁? 谢晚宁又是喜悦又是愧疚,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爷爷,您怎么来了!” 柳老太医老了不少,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头上的白发也变多了。 “你这死丫头,走之前也不给你爷爷我说一声,害我们还去宫里找你们了,没良心的东西,完全不把爷爷当回事儿……”说到一半,柳老太医忽然看到了站在谢晚宁身后的秦景川,一下子皱起眉头。 “还有你,宸王殿下,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怎么出尔反尔呢?”他道。 秦景川脸色一变,急忙上前行了个晚辈礼,“您这话从何而来呀?” 柳老太医冷哼一声,使了个眼色给秦景川,然后走到屏风后面,秦景川意会,也忐忑得跟了过去。 “当初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说绝对不会让我的阿宁受半点委屈,可我听到的消息都是怎么回事儿,现在京城里里外外都传遍了,说你们两个早已经,早已经……” 这话,柳老太医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他也不清楚那些风言风语都是哪里来的,也不想去找谢晚宁,让她跟着不舒服,他只找秦景川这个“罪魁祸首”。 “怎么回事?”秦景川皱眉,“有人说三道四么?” 他的目光已经沉了下来,整个人身上瞬间戾气腾腾,“柳前辈,您别着急,这件事我会立刻调查,绝对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用不着。”柳老太医冷冷一笑,“我们这一次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的。” 说完走了出去,却不再跟谢晚宁谈起丝毫。 “爷爷,您奔波劳碌这么久,肯定已经非常累了,我先让人给你准备一间客房,休息休息,咱们再仔细说,行不行。”谢晚宁也有预感柳老太医此次前来必定有别的原因,却没有着急去问。 “不用。”谁知柳老太医摆了摆手,直截了当道:“我们这一次来,带了陛下的旨意。” 谢晚宁:“……”!! 什么,这是什么情况?连老皇帝都看不下去他们整天游山玩水不务正业了? 该不会是命令他们尽快赶回去各司其职的? 谢晚宁一百个不情愿,她都还没有休息够呢。 第444章 是哑巴吗 “陛下说,让你们二人就在此处成婚,然后返回京城。”柳老太医一句话,好似一颗大石头落进平静无波的湖面,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谢晚宁整个人都麻了。 这是什么旨意,老皇帝怎么想的,怎么这么突然,她都什么也没有准备好呢! “什么?”秦景川也难得露出这种惊愕表情,但很快他又激动起来,抓住柳老太医的肩膀,一字一句地问:“真的么,陛下是怎么说的?” 他的表情跟动作似乎取悦了柳老太医,后者捋了捋胡子,慢悠悠道:“陛下是觉得,京城里那些流言太疯癫了,再说你们两个也早该修成正果了,早点成亲,他也好早点……” 说到一半,柳老太医急忙闭上嘴巴,剩下那些话,终究没有说出来。 秦景川却没有注意到对方脸色的异样,此时此刻,他还沉浸在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中无法自拔呢。 真是太好了,他想,原本他还想着,等回了京城,再向皇帝奏请成亲,皇帝肯定不会轻易答应,到时候他还得多费一番唇舌,没想到…… “小姐,你不开心吗?”一片诡异的沉寂中,青烟注意到了谢晚宁表情不对劲,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谢晚宁勉强扯出一抹笑,僵硬道:“没有啊,既然是陛下的意思,我哪有不敢遵从的道理?” 事实上,此时此刻的她,也不清楚自己心里究竟什么想法。 说实在话,她内心深处,忐忑不安大于幸福喜悦。 曾经无数次考虑过的事情,当它真正实现的时候,反而有种不切合实际的感觉。 这种感觉,说不出的古怪。 何况,她也明白陛下这个旨意意味着什么,这桩婚事,一是皇帝对自己儿子的补偿,二是感念他平乱有功。 对她来说,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必须接受,因为这是圣旨,如果有一丝不悦,那就是不知好歹。 谢晚宁真是矛盾极了,明明她也深爱秦景川,可为什么,这一瞬间她会产生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难道是因为,她并不信任他能带给她幸福? “好了好了,高兴得说不出话了吗?”柳老太医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谢晚宁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醒来,余光中,秦景川也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那我们要怎样操办,就在这里的话,是不是得先租个场地,再请全越州最好的杂耍班子来好好热闹一番,毕竟是我们家小姐成亲,这场面一定要搞得隆重一些,绝对不能过于寒酸了……” 青烟喋喋不休得计划起来,激情澎湃,事无巨细,好像在替她自己谋划。 谢晚宁含笑看着她,有些无奈。 …… 天擦黑的时候,平安被找回来了,一天没吃饭的他已经饿扁了肚子,一回来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遭受了巨大打击。 谢晚宁让人给他送了些吃的喝的,食物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儿,也没能让他注意力转移。 “小姐,那家伙好怪呀,他是从哪儿来的,怎么不说话,是哑巴吗?” 第445章 不许乱说 青烟好奇的趴在门边,时不时看他一眼,却因为对方脸色太冷,始终不敢进去。 “他跟你差不多大,你可以试着跟他说说话,说不定能让他情绪缓一缓。”谢晚宁叹了口气。 青烟便转过头,定定看着谢晚宁,“小姐,奴婢怎么觉得你今天心情不太好,你难道……不想嫁给宸王殿下?” 这丫头大惊小怪的,谢晚宁急忙将她嘴巴捂住,带到楼梯外面去。 殊不知,刚刚那一句话,已经被里面的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平安瞬间抬起头来,一张脸已经变得煞白。 成亲?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难道那个小丫头还有大厅里那个老人的来意,竟然…… 平安顿时心跳加剧。 姐姐一但成亲,心里还会有他的位置吗? 他不敢想象,亦不敢相信。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平安痛苦地闭上眼睛,心里划过一抹苦涩。 他又一次要被抛弃了吗? 站在二层眺望远处,视野真的跟一层不一样。 迎面吹来凉爽的微风,耳边是街道上小商小贩时不时响起的叫卖声,说实在话,谢晚宁感觉这样慢节奏的惬意生活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至于去京城做一个王妃,亦或者,按照秦景川如今的身份地位,日后这一国之主的位置,说不定也会是他的,她嫁了他,身份自然“水涨船高”。 仔细想想,她却并没有那种占了大便宜的兴奋激动,更多的还是担忧,惶恐,是真的惶恐。 “青烟,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谢晚宁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我从来没有想过奢望达到那么高的位置,如今的一切于我而言已经是莫大的幸福。” 青烟一脸不解,“小姐,奴婢不明白你的意思,您可是享誉京城的天之骄女,奴婢就没见过有哪个女子有小姐您这样优秀善良的,您实在没有必要妄自菲薄,何况宸王殿下对您的爱,大家都看得见。” 谢晚宁勉强扯出一抹微笑,她爱秦景川是真的,想长长久久地跟他在一起也是真的,可她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她并不相信他,觉得他没有办法让她幸福? 谢晚宁心里的矛盾又加深了。 望着她纤瘦笔直的侧影,不远处柱子背后的秦景川,漆黑深邃的眸子里,划过一抹狐疑。 “依你之见,晚晚她究竟在担心什么?”秦景川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问。 在他旁边,秦尔同样一副担忧模样,沉默了许久,她才斟酌着开口:“兴许小姐只是因为不敢面对京城中那些流言蜚语,毕竟在全天下人眼里,她都是配不上您的。” “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别人的眼光与我们和何干?”秦景川眉头轻轻拧紧了,显然他依旧不能理解。 “实不相瞒,奴婢觉得小姐表面看起来很乐观向上,其实心思很深,有时候她说的话奴婢都听不懂。”秦尔低下头,若有所思地补充道。 秦景川猛地回头,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道:“你知道了什么,不许乱说。” 第446章 恐怕没有别人了 秦尔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秦景川怎么会这样说,难道她刚刚有说错话? “罢了,有些事你也不懂,但是你莫要再提出质疑,晚晚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秦景川声音低沉有力,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秦尔“噢~”了一声,仍旧迷迷糊糊,不大明白。 一眨眼功夫,整个白天随风流逝,天微微擦黑时,谢晚宁借口身体不适早早进了房间,身边没有一个人。 偌大的房间里,显得空旷而萧索,谢晚宁望着虚空许久,忽然想起自己上次买的孔明灯还没有来得及用,心血来潮将它从床底拿了出来,然后拿出笔墨纸砚,在其中一个上面写下“随心”二字。 这两个字,是她一生梦想的写照。 谢晚宁轻轻叹了口气,盯着这两个字,眼前不由自主得浮现出曾经在二十一世纪的各种回忆。 好像这些,已经遥远的如同上辈子发生的事了。 “阿宁,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便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柳老太医推开,谢晚宁还没来得及把孔明灯收起来,他已经进来了。 自然而然就看到了桌子上摊开放着的东西。 谢晚宁急忙拿身体去遮挡,柳老太医却道:“这有什么,安心放着,你若是想,待会儿吃完了爷爷陪你去放了它。” 谢晚宁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爷爷,您来这边坐。”她温柔地抓住柳老太医的胳膊,将他扶到窗子边边,又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 “阿宁啊,这些点心可是有人跑遍全城才买回来的,你好歹吃一点。”柳老太医目光含着笑意,看样子,对这个跑断腿的人很是满意。 谢晚宁却笑不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竟刻意躲避着秦景川,美其名曰,新婚夫妻成婚之前不能频繁见面,寓意不好。 连老爷子都看得出来她是在推脱。 “还愣着干什么,这核桃酥爷爷已经替你尝过了,好吃得很。”柳老太医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不信的话,自己来尝。” 盛情难却,谢晚宁只好捏了一小块,轻轻放进嘴里。 说实话,的确好吃,虽然说是干巴巴的点心,可这家店的口味出奇的好,入口即化,满是核桃的香味儿,丝丝缕缕的香味一直从口腔里蔓延到肺腑,整个人身上似乎都弥漫着这样的香。 谢晚宁不由得在想,秦景川为了找到这样一块点心,肯定也极其费心了吧。 他总是这样,在不经意间带给她更多的惊喜。 谢晚宁不由得勾了勾唇角,内心深处的担忧跟焦虑短暂的消失了。 “阿宁啊,爷爷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柳老太医叹了口气,终于切入正题,“你生怕嫁给他之后,有人说三道四,也怕有人戳你的脊梁骨,拿你从前的经历说事儿,怕成了亲,再也不是率性自由的谢晚宁,变成了只能受条条框框的规矩束缚的宸王妃了,是不是?” 不得不承认,最懂谢晚宁的,除了这个老头子,恐怕再也没有别人了。 第447章 知道得太多了 谢晚宁倒是想否认,可他字字句句直戳她的心。 “爷爷,你知道得太多了。”她苦涩一笑,耸了耸肩膀,“可我也知道,我的意见不重要。” “谁说不重要?”柳老太医猛然站了起来,“你可是我这个老头子最心疼的外孙女儿,再说了,秦景川不是也把你放在心尖尖上吗?你的喜怒哀乐,他比谁都在意。” “可正是因为这样,我们谁都没法自在,不是么?”谢晚宁低下头,摩挲着自己的手心,眼前却浮现出秦景川冷凝的面孔。 如果他听到她的这些话,恐怕会失望,会不悦吧。 他生下来便与人不一样,从小锦衣玉食,如今又被皇帝这样中用,就连老爷子,有时候都有意无意地对他表现出尊敬跟讨好,这样的人,是做大事的人,他不应该被一些繁琐的事情绊住手脚。 而她,就是那些繁琐之事的所有来源。 “你怎么能这样想,他为了娶你,已经……”柳老太医说到一半,却猛然停了下来,“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心里有没有他,愿不愿意嫁给他,多余的,一句话都不要说。” 谢晚宁一愣,似乎没想到老头子会这样问。 “我……”她沉默片刻,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两人从相识到如今的点点滴滴,越这样想,心里的喜悦便越来越多。 “我愿意嫁给他,但是……” “不要有但是,你想嫁给他,他也想娶你,这就完了。”柳老太医抓住谢晚宁的手,语重心长道:“阿宁,你从前不是这样畏首畏尾的人,想当初你狠心休了余司远那个伪君子,不惜付出那样大的代价,不是也照样全须全尾的挺过来了吗。 如今你是要嫁给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这样的人,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想想看,如果你一闪念的功夫错过了,以后会不会后悔?” 谢晚宁陷入自己的思想围城,好半天无法自拔。 对呀,她一直在臆想嫁给他之后会怎样怎样,却从来没有想过,倘若她不嫁给他,又是怎样的情形? 凭借两人之间的感情,最起码五六年之内,他是不会娶妻的,她,也许会守着京城那个小小的医馆孤独下去,往后的日子,兴许不会过得太好。 打住! 谢晚宁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陷入严重的精神内耗了,就是因为这该死的婚前焦虑。 她拍了拍脸蛋儿,好不容易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望着眼前桌子上的孔明灯,她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一切随缘,老天爷既然安排到这里了,不用怕,慢慢往前走就是,反正,他一直都会在她身边的。 “小姐,小姐!”房门忽然被人推开,青烟跟秦尔急匆匆进来,“小姐,殿下晕倒了。” 谢晚宁猛的起身,刹那间脸都白了,“怎么回事?” 青烟语无伦次:“他好像回来之后就发了烧,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秦尔有事情要说的时候,才发现他晕倒了。” 第448章 怎么会生病 她话都没有说完,谢晚宁便飞快地朝着秦景川所在的房间里方向跑,与此同时,她的心跳也异常快。 她不受控制地在想,会不会跟她有关系,是不是她的态度太冷了,他也因此不开心? 秦景川的房间就在隔壁不远处,谢晚宁破门而入,果然看到秦景川直挺挺倒在床上,脸色苍白,不省人事。 她的手都在抖,下意识轻喊了一声:“殿下?” 昏迷中的男人没有回应。 谢晚宁瞬间陷入自我怀疑,生怕自己一个人应付不来,让青烟赶紧把柳老太医叫来。 两人一起给秦景川看了,才知道原来是风寒侵体导致的。 “按理来说,以殿下的身体状况,就算风寒侵体,也应该不会这么严重,恐怕,还有别的原因。” 柳老太医捋了捋胡子,意味深长地说。 谢晚宁也觉得狐疑,“现在已经五月份了,虽然早晚还是有些凉,可温度并不低,怎么会得了风寒呢?” 秦尔忍不住小声插了句嘴:“小姐,殿下昨天晚上一夜没有睡觉。” 谢晚宁猛的一愣。 是不是,他也陷入了不安的情绪,这才…… 柳老太医到底比她稳一些,先摸脉,再开方子再针灸,一整套流程下来,秦景川出了一身汗,脸色也好了点。 但他醒来,还却是在一个时辰之后。 睁开眼睛的瞬间,秦景川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就像正在熟睡当中却被人猛然叫醒,刹那之间他还想不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直到他转过头,看到伏在他床边的谢晚宁。 他的脑子慢慢清醒过来,也后知后觉自己这是怎么了。 昨天夜里,他一夜未眠,揣着一个问题想得到解答,便硬生生在谢晚宁的房门外站了一夜。 那种滋味儿并不好受。 他有好几次,想要强行闯入将她叫醒,亲口问她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以至于在听到圣旨的时候明显情绪发生变化。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万一她真的告诉他,她后悔了,或者说,她还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嫁给他,他又该怎样收场? 难道强迫她出嫁? 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可是,她心里始终是有他存在的,秦景川微微勾了勾唇,最起码,此时此刻她还在他的身边,会为他的身体感到担忧。 秦景川觉得自己该知足了。 他伸出手,想轻轻摸摸她的侧脸,可稍微一动,她却已经醒了。 四目相对,他甚至有些窘迫,一只手伸在那里,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 “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好一点儿?”谢晚宁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飞快地站起来,直勾勾盯着他看。 这个时候,她的目光异常温柔,温柔中含着担忧,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好像不久前刚刚哭过。 是谁惹了她难过? 秦景川不由得皱眉,他捧在手心里的挚爱,谁敢招惹? “好多了。”他不忍让她忧心,嗓音嘶哑地回了一句,“别担心。” 谢晚宁瞬间湿了眼眶,“你担心死我了,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怎么会生病呢?” 她的眼睛非常漂亮,湿漉漉的,可怜又可爱。 第449章 真是太开心了 秦景川瞬间就释怀了。 看着她着急忙慌的样子,眼泪都要出来了,他忽然感觉,自己这两天的确不应该太过较真。 她只不过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不适应即将多了一重身份而已,自己完全没有必要觉得有什么。 “我没事。”他轻声开口:“你不用叫人,歇会儿吧。”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 “跟你没有关系。”秦景川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说过,在我身边,你想怎样就能怎样。” 怕什么呢,只要她还喜欢着他,他什么都不担心。 “我其实并没有不想跟你成亲,只是担心成了亲之后,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了,我想继续开我的医馆,可,可以吗?”谢晚宁有些哽咽,抬起眸子,轻轻说了一句。 秦景川哑然失笑,就这? 他简直有些无奈了,“不管别人成亲之后怎样,你跟他们不一样,这世上没有人可以限制你的自由,连我也不行。” 谢晚宁呆愣地看着他,脑海中却浮现起临行之前那一次进宫时候的样子,当时,言皇后对她的言行举止非常不满意,态度十分强硬地想要让她住在宫里学习礼仪呢。 想到这里,谢晚宁不再沉默,“殿下,回去之后,如果言皇后再提起让我入宫学习礼仪的事情,我要怎么办?” “什么?”秦景川眉头一拧,“学习什么礼仪?” 谢晚宁终于不再隐瞒,将当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难怪你当时表情不对劲,都怪我,没能及时发现。”秦景川深深叹了口气,眼底怀特一抹不悦。 他道:“不过你用不着担心,等回了宫,我自会去跟皇后说道说道。” …… 与此同时,客栈一层最东边的房间里,林清如正悠哉悠哉地靠着窗户边,靠着外面秀美的湖光山色。 越州城的气候环境非常不错,这个月份正是槐花盛开的季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芳香,令人神清气爽。 林清如一手捏着一块甜蜜的点心,一手捧着一杯茶,时不时抿上一口,直到听见房门被人敲响,她才回过神。 “进来吧。”她慢悠悠道。 房门推开,一抹高挺而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来人肤色苍白,神情呆滞,手上端着一个木制托盘,上面静静地放着两碟子令人垂涎欲滴的精致小菜,旁边是两个酒壶,淡淡的桂花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来了。”林清如看到来人,满意地抿唇一笑,“夫君怎么这样好,竟然亲自把好吃的给我送来,我真是太开心了。” “你开心就好。”男人声音略显僵硬,更像是没有灵魂的机械音,即便这样,林清如也沉醉其中,用那种迷恋而满足的目光紧紧盯着对方。 “夫君,你也过来坐。”她勾了勾唇角,朝着对方伸出细腻白皙的手。 男人先是一愣,像是在极力控制自己,可惜终究没能成功。 他慢慢走了过去,听话地在她身边坐下,还没坐稳,林清如水蛇一样的身子便贴了上来。 第450章 痛苦的噩梦 她温温柔柔地依靠着他的肩膀,声音异常甜腻:“夫君,你这个样子,我真的好喜欢,真希望你能永远留在我身边,永远只成为我一个人的好夫君呢。” 她痴迷地望着他,试图从他僵硬呆板的眼睛里看到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回应,却只看到对方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像是忍耐许久,忍无可忍。 林清如心头一堵,不过也没有太在意,伸出手抚摸着他的心口,一字一句道:“夫君,你这又是何必呢,早些顺了我的意,你也好早点解脱,不是吗?” “你,闭嘴!”忽然,男人开了口,声音深恶痛绝,像是硬生生从牙齿缝隙里挤出来的。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被林清如喂下了致命蛊虫的余司远。 他这个状态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一开始还能勉强自我控制,可渐渐的,只要他反抗或者不服从林清如的命令,他的肠胃里就会翻江倒海地痛,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到处乱窜,想要他的命。 “夫君,你这话什么意思?”林清如有些不满意了,笑容收敛了起来,然后慢慢的,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银白色的只有一个拇指那样长的笛子,然后静静看着面前男人。 后者整个人猛然一僵。 那个短短的笛子,是他此生做过的最痛苦的噩梦。 “林清如,你……卑鄙无耻!”余司远勉强命令自己闭上眼睛,不去想关于那个笛子带给他的惨痛记忆,可是每每这个时候,便是他陷入无边痛苦的前兆。 果然,下一刻,女人阴冷一笑,将笛子横在嘴边,轻轻吹了一下。 余司远瞬间瘫在地上,脸色变得惨白不说,脑袋就像被什么东西用力挤压,几乎要变形了的那种剧痛。 是真的痛,他这辈子没有经受过这么痛苦的时候。 “夫君,你要是早点向我屈服,早一点恢复我们从前甜甜蜜蜜的时候,我怎么会这样对待你呢,我可是最爱你的人呀。”林清如大言不惭得说了两句,似笑非笑地盯着余司远看。 后者一个大男人,已经痛的浑身抽搐,没有办法做出回应了。 林清如有些无趣,便差人进来,将余司远按住,给他喂了点东西。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之后,他终于恢复了正常,整个人舒展开,直挺挺躺在地上,浑身冷汗直流。 “夫君,你知不知道,谢晚宁那个贱人已经要嫁给秦景川了,等他们回了京城,咱们可就没有机会报仇了,所以,你可要尽快让我满意呀。”林清如慢悠悠弯下腰,一只手在余司远脸上抚了抚,像是在驯养自己的宠物。 …… 可惜发生在这里的事情,身在二层的谢晚宁丝毫不知。 这家客栈人流量很大,每天都有很多商队停靠,又离开,谢晚宁守着秦景川两天,才算将他身体照顾得七七八八。 这两天时间里,两人也就成亲这件事进行了深入交谈,比如说谢晚宁不喜欢太高调,举行婚礼的话,一定得少请点人。 第451章 收徒 另外关于究竟在哪里成亲,秦景川也最终敲定了,他已经飞鸽传书回京,让秦玉他们着手准备成亲一应事宜,婚礼举行的地点,当然得在京城宸王府。 秦景川说过,要风风光光地将她从柳家迎娶进府,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谢晚宁不想承认的是,其实柳老太医刚来的时候,说皇帝让他们在越州成亲,将京城那些流言蜚语压下去,这一点,她心里其实并不情愿。 别人家成亲都是在自己家里,光明正大得举行仪式,凭什么她就要因为一些不堪的言论,在外面随随便便把自己嫁了? 所幸,秦景川看出了她的委屈,也懂得她的细腻心思。 “我感觉到时候平安可以当个压床的,这孩子长得精神,看着也喜庆。”柳老太医把手从平安脸上放了下来,又依依不舍地捏了他两下,这才道:“另外到时候客人席上的饮食什么的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几个人聚集在一处,热情洋溢地讨论着几天后回京的事情,却没人发现,坐在柳老太医旁边的平安眼底闪过的不悦。 但这一次,他似乎学聪明了,并没有直截了当地当着所有人的面表现出来,而且将其隐藏起来。 可惜,凭借他现在的年龄跟阅历,并不能彻底隐瞒过所有人。 刚刚那抹异样的神色,恰好被秦景川尽收眼底。 他目光沉了沉,不着痕迹地往谢晚宁身边挪了挪,右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一个简单的动作,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却将两个人亲密又特殊的关系完全彰显。 “爷爷,这些就等回了京再说吧,现在不是还早吗?”谢晚宁有些羞赧,“您老人家还是好好吃饭吧。” 一边说一边加了一块鱼肉放进柳老太医碗里。 后者顿时喜上眉梢,一双眼睛都眯成了缝儿。 “爷爷,平安也给您夹菜,祝您长命百岁,永远健健康康。”平安很有眼色地夹了一块清淡些的青笋给柳老太医,后者先是一愣,而后眉开眼笑,抚摸着他的脑袋。 “平安这孩子我是真的喜欢,长得虎头虎脑的,也聪明,还会说话,可比我们家那几个臭小子好多了。”说到这里,他似乎兴致很好,笑着捋了捋胡子,“小子,有没有兴趣跟着爷爷一起学医,到时候有爷爷一口饭吃,就绝对有你这小子一口汤喝。” 平安整个人懵了。 不可置信地盯着柳老太医,好半天不发一言。 一屋子的人都哑然失笑,真的还只是个孩子,他又哪里懂得柳老太医这一句话意味着什么呢。 没想到下一刻,平安猛然起身,然后飞快地往地上一跪,高呼:“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说完麻利地磕了三个响头。 就连谢晚宁都愣了一愣,没想到这个孩子还有这份心。 柳老爷子哈哈一笑,连忙起身,将平安扶了起来,“好好好,那你以后就跟着我这个老头子吧。” “多谢师傅垂爱。”平安哽咽起来,“爷爷,平安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 第452章 再喜欢又怎样 与此同时,一层之隔的楼下,余司远正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为了彻底征服他的身体跟心,林清如又给他下了一种能促进男女关系的情蛊,非要他就范。 等他身上的药效过去,他整个人从迷迷茫茫的状态中醒来时,就看到自己身边躺着一个餍足的女人,正眯着眼睛看着他。 余司远大脑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麻了,不仅如此,他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真是奇怪得很,他从前是真的喜欢这个女人,恨不得为了她去死,可是现在,他竟然连碰一下她,都能恶心得将隔夜饭吐出来。 关键是,他这会儿心力交瘁,身体疲惫得连起都起不来。 “夫君,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林清如伸出手在他侧脸上柔柔地抚摸了两下,“为了给你更好的体验,我可是学了不少魅术呢。” 说完之后,她慢慢支起上身,在余司远额头亲了一下。 余司远:“……”!!! 他真的有种被人玷污的错觉。 “你真是让我恶心。”他绝望得闭上眼睛,从喉咙里挤出这一句话来。 林清如有些不悦,冷淡道:“夫君,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刚刚同我欢好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余司远又是一阵生理恶心。 可惜,即使这样,林清如还是不打算放过他。 她慢悠悠起身,穿好衣服,那神情那姿态好像是这世界上最无情的嫖客,“夫君,别忘了你还应该做什么,这件事一天不能完成,咱们可就一天不能安生,另外,现在我才是对你最好的人,你可千万不要对那个贱人心慈手软呀。” 听到这里,余司远眼睛猛的一睁。 林清如想让他找机会出现在谢晚宁面前,然后对她下手。 他当然是一万个不愿意。 “夫君,你又心疼那个贱人了吗?你怎么能这样呢,我为了你,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呢,好不容易才留下你这条命的,你可不能辜负我呀。”说完,林清如邪魅一笑,两手抱胸直勾勾盯着余司远看。 后者闭了闭眼睛,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可他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的他,已经成了阶下囚,要是不顺着这个女人的心思,恐怕这辈子都回不了京城了。 “好。”他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我答应你,不过,你得给我找合适的机会。” 林清如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干脆果决,“夫君,你可不要骗我,你不是爱那个贱人爱的死去活来的么,怎么现在这么干脆?” “再喜欢她又怎样?”余司远苦涩一笑,“她心里又没有我的位置。” 林清如这才满意。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功夫,一天一夜随风而逝,眼看着大家就要回京城了,谢晚宁寻思着在这越州城里买些土特产给母亲还有几个朋友带回去,也算赔偿当时的不告而别。 于是几人便分开行动,她带着秦尔跟青烟小丫头去了专卖胭脂水粉荷包香囊等物的西大街,秦景川则带着其他人去了东边,双方互不干扰。 第453章 哑然失笑 “小姐,你来看看这条手帕,真漂亮,我想要一个。”青烟兴奋地便谢晚宁招了招手,像个刚刚从鸟巢里飞出来没见过世面的小鸟儿。 谢晚宁跟秦尔对视一眼,有些无奈,后者两手环胸道:“我说,这已经是你看上的第六条手帕了,你就不能果断一点赶紧选择一条,咱们也好快些去买其他东西呀。” 青烟讪讪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小姐,我不想要太贵的,咱们货比三家嘛。”说完问了卖手帕的老板,后者露出大黄牙,“姑娘,你要是诚心想要,给你算五十个铜板。” “五十?!”青烟这个向来勤俭节约的小姑娘瞬间吓呆了,慌忙摆摆手,“小姐这个太贵了,咱们走吧!” 谢晚宁却站在原地没动,使了个眼色给秦尔,后者立刻上前,挑了一个青烟比较喜欢的菡萏绣花手帕,非常利落的付了钱。 在店老板一脸谄媚的笑容中,青烟心疼得牙齿都咬紧了。 “你能不能收起你的那副表情?”秦尔哭笑不得,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卖点心的摊子,“你要是笑一个,我就给你买红枣酥。” 青烟一听,顿时眼睛一亮,“好呀好呀。” 看着两人开心的背影,谢晚宁哑然失笑。 她身边的人都很快乐,她也很快乐。 余光忽然瞥见一家成衣店,谢晚宁心思一动,转身走了过去,距离青烟她们不远。 “姑娘里面请。”店小二毕恭毕敬地将谢晚宁请了进去,可下一秒,他却将旁边的一扇门关闭。 谢晚宁面露狐疑,店小二却说:“姑娘您有所不知,我们这家店,每天只服务不超过十名客人,您刚好是第十位,我们会有全越州最好的裁缝来,根据您的喜好来为您裁制新衣的,从我们这里走出去的每一位顾客,没有一个不夸我们做得好的,相信您也一定会喜欢。” 原来是这样。 谢晚宁心想自己只是想随便看看衣服料子,要是能选一匹布,再向裁缝请教请教,自己亲手做一件衣服就更好了。 “有没有适合男子的料子。”她随口问了一句,目光却被面前一排排色彩绚丽,材质绝佳的丝绸吸引了。 不得不承认的是,老祖宗的智慧是无穷的,这蚕丝摸起来手感相当不错,滑滑的,凉凉的,像轻柔的月光穿在身上,让人有种说不出的熨帖。 “姑娘您眼光真是太好了,这些绸缎是我们店里今天新到的货,不过……”店小二面露难色,指着其中几个样式道:“像这个颜色,已经被人预定了,您要是喜欢,估计得再等一天,明天这个时候,还会有几个……” 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忽然直挺挺倒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将谢晚宁惊呆了,后者下意识后退一步,还没来得及反应,从侧面的屏风后面,忽然走出来一抹高挑修长的身影。 谢晚宁头皮发麻,几乎不敢呼吸,下意识就往出跑,却发现房门被锁住,根本打不开。 第454章 你帮我解毒 此时此刻,她的大脑里几乎一片空白,可她并没有说因为极度震惊而不认识面前人,试问这个人不是余司远又是谁? 她已经没有时间来去思考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明显得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啊! “站住!”余司远速度很快,一个箭步堵住她的退路,压低声音道:“谢晚宁,我有事需要你帮忙,你先不要出声!” 他的本意不是杀了她,而是求助,真是可笑,真是天意弄人,他都到这个份儿上了,没想到最后需要依靠的人,竟然是他曾经最厌恶最亏欠的女人。 “你疯了?!”谢晚宁浑身颤抖,恶狠狠甩开他的手,“余司远,你给我滚开!” 余司远眼底划过一抹难堪,整个人像是被一种极度颓然的情绪淹没,“谢晚宁,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解释,但是你现在……必须跟我走!” 说完一记手刀劈到谢晚宁后脖子上,后者没来得及反应,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余司远速度非常快,这个时候他要是再不快那可就死定了,因为黄雀捕蝉螳螂在后,林清如就在附近等着他。 他轻易而举地找到了这家成衣店的后门,那里有一驾他提前备好的马车,将谢晚宁放进马车里,然后飞快的离去。 他的目的地并没有很远,就是在两人同住却从来没有碰过面的悦来客栈。 进门之后,他立刻将房门反锁,将谢晚宁轻手轻脚地放在床上,此时此刻,后者已经慢慢有了意识,眼皮子动了一动。 余司远整个人愣愣地站在她面前,像是陷入极大的纠结之中,好半天,他才缓缓俯身,伸出手在谢晚宁细腻却苍白的脸上抚了抚。 “阿宁,你怎么就这么恨我?”他几乎在哽咽,“我已经改过自新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一滴泪从他眼角划过,这个瞬间,余司远从未有过的后悔。 肠子都悔青了,可惜,悔之晚矣。 时间已经不够了。 这个念头在催促着他。 余司远依依不舍地收回手,叹了口气,用银针轻轻扎了一下谢晚宁的指尖,将她叫醒。 “你这卑鄙无耻的变态,你究竟想做什么?”谢晚宁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她真的恨不得亲手杀了姓余的这个贱男人,好端端的,她差一点就要幸福了! 余司远似乎早已经料到谢晚宁会是这个反应,他深呼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听着,我知道你很讨厌我,也很排斥,可是我们现在必须要合作,我中了林清如那个贱人的蛊毒,痛不欲生,只有你能帮我,谢晚宁,她其实是让我来杀你的,可我不会……” “住口!”谢晚宁冷冷一笑,“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么?” 余司远先是一愣,脸色很快耷拉下来,“谢晚宁,只需要一次,只需要这最后一次,你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谢晚宁眉头拧着,半天不发一言。 余司远又赶紧补充了一句:“谢晚宁,你帮我解毒,我给你自由。” 第455章 分头去找 透过余司远的那双眼睛,谢晚宁看到了绝望。 此时此刻,她终于对他多了一丝信任。 “你先别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快给我看看,这毒到底怎么解。”余司远道。 谢晚宁脸色凝重,使了个眼色给他,让他把手腕伸出来,余司远赶紧伸出手,眼巴巴看着谢晚宁。 余司远的手腕上有一条细细的黑线,越靠近手肘的地方,那黑线越是蜿蜒曲折,看起来像条小溪,让人看了眉头直皱。 谢晚宁只看了一眼,就懵了。 这种蛊,她好像在柳老太医交给她的古书上看到过,这线越靠近肩膀,越意味着被种下蛊毒的人命越短了。 换句话说,这蛊要命,很要命。 但是究竟怎么解,谢晚宁暂且没有头绪。 “有什么症状?”她问了一句。 余司远赶紧解释:“只要那个贱人一拿出那根该死的笛子小声一吹,我就痛不欲生,单纯的痛,每次痛完之后,至少需要一天时间才能完全缓过来,她还利用这蛊逼迫我……”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出来,也实在说不出来。 谢晚宁下意识皱眉,真是没想到,林清如那女人是真的福大命大,已经到那个份儿上了,竟然还能绝路逢生,把余司远搞成这副模样。 “你这蛊,我现在没有办法。”她神色十分凝重,“我只能说,我爷爷可能会有解的法子。” 余司远脸色一白,梗了一下,才道:“那有没有什么抑制的方法,至少别让我那么痛苦,别限制我的正常活动,要不是因为这该死的蛊毒,我早就把那个贱人弄死了!” 谢晚宁冷笑,“你也有今天,当初是谁要死要活非跟林清如在一起的,余司远,这就叫现世报。” 她是懂怎么剜人的心的。 余司远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低着头道:“最起码,你得帮我一点,那个疯女人她让我亲手杀了你,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谢晚宁,我们时间不多了,你得赶紧给我想办法呀!” 与此同时。 青烟跟秦尔买完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一转头,谢晚宁就没人了。 当时两人还以为谢晚宁去别处逛了,毕竟这条街实在繁华,可两人合起伙来将附近找遍了,硬是没找到人,这才慌了。 “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柳老太医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睛都瞪大了,“还有你们两个是干什么吃的,不是让你们寸步不离地跟着小姐吗?” 秦尔脸色很难看,“老爷,我们也没有想到……”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可是我们现在得先想办法找小姐呀,她不见了,呜呜呜……”青烟已经按捺不住哭了起来,“老爷,我们一起出去找吧。” “找什么找,咱们几个能找到才怪了,你快去通知秦景川,赶紧让他派人去找,对对对,我们也要出去找,万一还能碰上呢!”柳老太医已经急得前言不搭后语,着急忙慌地往出走。 “找,把这条街都给我翻过来也要找到!”秦景川冷声低吼。 第456章 我很不开心 所有人都被他那几乎要吃人的样子惊到。 只短短一小会儿时间,一整条街道便人心惶惶,几十个黑衣卫冲进各种店里,挨家挨户地找,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胆敢阻拦。 这个时候,林清如那边也得到了消息。 “什么?”正在喝茶的她差点一口水喷出来,脸色骤变,“怎么会这样,不是就在那家成衣店吗?老板人呢?” 婢女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开口:“回主子,那边他们几个说,根本没看到世子爷去了哪里,一转眼人就不见了,就连谢晚宁那个贱人也不见了。” “混账东西!”林清如猛然抬起头,那杯茶狠狠摔倒地上,茶沫飞溅,空气中弥漫着肃杀的气息。 “小姐,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毕竟这条街就只有这么大,他们跑不到哪里去的。”婢女急忙跪下。 林清如却眉头一拧,忽然笑了。 对呀,这条街很小,一会儿时间就能找完,余司远不会愚蠢到把人藏在大街上,那么他会去哪里呢? 林清如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突然之间脑子里灵光一现。 “回客栈!”她道。 “谢晚宁,你快想想呀,到底有没有办法?!”此时此刻的余司远脸色已经苍白一片,只差跪下来祈求谢晚宁帮他治病了。 “我给你写个方子,能暂且抑制疼痛,剩下的,你自求多福吧。”谢晚宁耸了耸肩膀,说道。 即便只是这样,余司远也已经是千恩万谢了,他急忙拿来笔墨纸砚,一边磨墨,眼巴巴盯着谢晚宁。 时间仿佛静止了,他直直盯着她,一瞬间回到了两人曾经还是夫妻的时候,不过情况翻转了,当时经常是他在提笔练字,而她则安安静静的替他研磨,红袖添香。 余司远眼神变得恍惚,眼底浮现出后悔的情绪。 他已经记不清楚这是他多少次后悔。 “好了。”谢晚宁忽然出声,打破这片沉寂。 余司远正要开口致谢,一阵刺骨的痛从心口处袭来,刹那间将他击倒。 “喂,你怎么样?”谢晚宁大惊失色,想也没想便俯下身想把他拉起来,就在这时,一阵刺耳恶毒的笑声从屋外传来。 这个声音,谢晚宁太熟悉了,就算化成灰她也认识,不是林清如又是谁。 这心狠手辣的夫妻两人,怎么这样阴魂不散,她已经跑到这里了,竟然还是阴魂不散。 下一刻,房间的门就被人用脚踹开,一抹熟悉而又清丽的身影走了进来。 “谢晚宁,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呀。”此时此刻,林清如直勾勾盯着谢晚宁,两人之间的恨从来没有消退过,身影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谢晚宁同样盯着这个女人,她曾经记得,林清如当初是犯了大错才被余司远讨厌并且抛弃,可现在,这女人好像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抱歉,见到你,我很不开心。”谢晚宁耸了耸肩膀,一副高冷的样子。 这个时候,但凡她露出一丝丝胆怯,这个女人恐怕都要笑掉大牙了。 第457章 太天真了 林清如不是一个人进来的,她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将房门反锁之后,两人像两座山一样镇守住了出口。 “真是没想到啊,你我二人这辈子还能有再见面的机会。”林清如两手环胸,一副得意模样,“谢晚宁,你真该好好谢谢咱们余世子,要不是他,可能还没有如今的局面。” 听了这话,地上的余司远勉强挣扎着站了起来,一手扶着桌子,一手伸出来挡在谢晚宁身前。尽管他已经非常虚弱,但还是展现出有担当的一面,“林清如,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你得逞!” 他的声音很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听起来异常难听。 “你还是顾好自己吧。”谢晚宁很不给面子的怼了一句。 毕竟这个时候,他越是这样,林清如就会越恼怒,将火气全撒在她谢晚宁身上。 “真是好一对郎情妾意的……狗男女啊!”林清如冷冷一笑,拍了拍手道:“不过么,我真的很好奇,你们两个之间只能留一个的时候,你还会不会保护她。” 谢晚宁大脑飞速运转,只觉得自己很倒霉,碰到这两个脑子有病的家伙。 “你有什么怨气都冲我来,所有的事,跟她没有关系。”余司远咬紧牙齿,一字一句道。 “现在倒是知道装模作样了,余司远,你还真是虚伪无耻啊,怎么,以为随随便便说两句好话,我会忘了曾经那些事情了?”谢晚宁听不下去,也决定不再忍下去了。 “还有你,林清如,麻烦你搞搞清楚,你所有的苦难罪责都是来自于你们两个,跟我这个局外人没有半毛钱关系好吧,我真的不知道你在纠缠什么,这男人当初要是真的爱你,就不会委屈你做妾了。”她冷笑着,整个人身上散发出凌厉的气场,让人不敢小觑。 林清如当真还愣了一愣,直勾勾盯着谢晚宁看,却不大明白她的意思,恐怕还以为她只是伺机逃脱。 “林清如,说实在话,以我来看,你如今好不容易脱离了这个没用的男人,就应该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或者重新追求自己的幸福,我看你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养好身体,学习蛊毒之术跟魅术,也说明你是一个很坚韧的女子,真不明白这个男人有什么值得留恋,让你如此依依不舍。” 谢晚宁这话倒是真的。 她是真不明白林清如到底看上余司远这个渣男什么了。 “哈哈哈哈哈……”这时,林清如却大笑起来,声音充满嘲讽,几乎直不起腰来。 “真是没想到啊,哈哈哈,余司远,你在这个贱人眼里,原来只不过是一摊烂泥巴。”林清如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笑话,笑的浑身颤抖。 余司远却陷入此生最大的窘境,他难堪地低着头,眉头紧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似的。 “不过……”说到一半,林清如忽然话锋一转,“谢晚宁,你该不会以为,你三言两语,就想说动我放了你吧?那你……可太天真了。” 说完,她往绣凳上一坐。 第458章 神秘男人 谢晚宁头皮一麻,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见林清如悠哉悠哉地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短短的银色笛子,晃了晃,“夫君,你想不想活命,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呦。” 余司远眉头拧得紧紧的,似乎已经猜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林清如,我杀了你!”他猛然冲向林清如,恰似离弦的箭。 可后者却没有丝毫恐慌,只是淡淡笑了笑,将那笛子吹响。 下一刻,余司远已经狠狠摔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嘶吼。 “林清如,林清如!”他低声吼叫着,恨不得亲手将林清如撕碎。 “夫君,你这个样子真的好吓人啊,人家好怕怕。”女人笑吟吟地坐在那里,“夫君,我已经给你一次机会了,你若不愿意动手,那我就发发善心,将她亲手了结。” 余司远痛的脸色煞白,整个人都在颤抖,可这个时候,他的傲骨却“不合时宜”地长了出来, 硬是咬着牙,眼睛禁闭一言不发。 林清如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一幕,却没注意到,一旁的谢晚宁手慢慢伸进了袖子。 “怎么样啊,想好了吗?夫君?”林清如用手支撑着下巴,目光锐利如针,“你们还有一次机会。” “我,绝不!”余司远咬牙切齿,“林清如,你杀了我吧!” “想得美。”林清如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慢站了起来,正要好好嘲笑余司远一番,忽然脖子上一阵针刺的痛,耳边响起谢晚宁凌厉如冰的话音:“别动!” 谢晚宁是让林清如带来的那两个男人别动,事实上他们在她出动的瞬间已经动了,可谢晚宁正处于生死攸关之时,她没有机会恍惚,爆发出了此生最快的速度,总算赶在他们之前拿捏住了林清如。 “谢晚宁,你这贱人,快放开我!”林清如眉头拧紧,冷声开口:“否则,我立刻杀了你!” “好啊,正好我也想趁机了结了你我二人之间的恩恩怨怨。”谢晚宁轻笑一声,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威压气场。 “喂,还不起来!”她余光瞥见了瞠目结舌的余司远,不耐烦得瞪了他一眼。 余司远赶紧爬了起来,颤巍巍挪到谢晚宁身后,压低声音道:“赶紧走,时间不多了。” “余司远,你给我等着!”林清如还想挣扎,谢晚宁手猛然一用力,银针狠狠刺了她的脖子以下,林清如痛的浑身抽搐,瞬间软了。 “放开我,放开我……”她声音不低,从外面绝对听得到。 “胆敢伤害我们主人,我看你们是找死。”其中一个黑衣人冷冷开口。 便在这时,房门被一阵低沉的敲门声扣响。 谢晚宁眉头一拧,更加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她总感觉,林清如这个女人不对劲,她能在短时间内发生这样重大的改变,绝对是因为背后有人支持,这个人,想必…… 正飞速思考着,房门已经被黑衣男人打开,下一刻,一抹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谢晚宁直勾勾盯着来人,赶紧莫名有些熟悉。 第459章 说来话长 “大人,大人救我!”林清如像是看到了救星,急急忙忙开口。 对方脸上带着一个黑色鹰隼面具,只露出一双黑沉沉深邃的眸子,里面仿佛陷落着一个巨大的漩涡,没有一丝像样的感情色彩。 “谢小姐,大人有大量,放了她这一次吧,我们也放了你,如何?”男人悠哉悠哉开了口,对谢晚宁很熟悉的样子,“这样的话,你跟我们都没有损失,岂不两全其美?” 他的声音同样不高,像幽幽森森的地下河,也像爬行在暗夜之间无声无息却能夺人性命的毒蛇。 谢晚宁头皮发麻,下意识就想逃避。 “真是笑话,我若好心好意放了她,能不能走出这个房间,恐怕还是个未知数呢。”她轻哼一声,眼底划过一抹轻蔑。 是的,输人不输阵。 哪怕心里再怎么害怕,表面也绝对不会轻易表现出来。 男人似乎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薄凉的唇微微勾起,“谢小姐真是睿智,在下佩服。”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一下,接着才道:“不过么,你确定不考虑一下,在下既然愿意给出这个承诺,就一定会应允,毕竟,咱们以后可是会常常打交道的。” 谢晚宁沉默。 这种人,真的很不一般。 她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跟秦景川相似的气场。 甚至,在与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对视之时,她的心跳不由自己地加速,这是她这么多年对于危险的特殊感应。 “好,我答应你。”谢晚宁也很干脆,收起银针,将林清如推了出去。 林清如似乎很依赖这个男人,得救之后下意识扑了过去,娇弱弱的叫了一声:“大人……” 可惜,男人轻飘飘一个眼神儿过来,她便立刻有眼色得闪到一边去了。 “谢小姐,回见。”男人薄唇勾了勾,然后优雅转身,消失无踪。 谢晚宁一颗心这才缓缓沉了下去。 “她是谁呀,好像跟你很熟的样子,她认得你?”余司远捂着心口皱眉问道。 谢晚宁还沉浸在刚刚发生的事情中,脑子里不断回想着神秘男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谢晚宁,问你话呢?”余司远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话音刚落,房门忽然被人踹开,一抹黑鹰闪了进来。 谢晚宁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搂进怀里,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不是秦景川又是谁? “你没事吧?”秦景川声音急促,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晚宁还没开口,秦尔跟青烟也飞快地进来了,看到余司远也在,两个人顿时怒不可遏。 “余司远,怎么又是你,好端端的,坑害我们小姐干什么,真不要脸!”青烟破口大骂。 秦尔更加干脆,直接上去踹了余司远一脚,后者没有防备,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墙上,又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我只是……”他一句话说到一半,便吐了血,脸色惨白,好惨。 “这件事,说来话长,咱们回去再说吧。”谢晚宁有些疲惫,慢慢道。 第460章 不知道为好 秦景川一脸寒霜,冷嗖嗖盯着余司远,等谢晚宁先一步出了门,他才收回目光,跟着出去。 青烟跟秦尔出来得晚,两人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余司远这个罪魁祸首,特别是青烟。 “真是没想到啊,我们小姐都跑到这里来了,你竟然还是阴魂不散地跟着她,今天我就替我们小姐……”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秦尔已经先她一步,一脚踹了过去,好不容易爬起来的余司远再次起飞,跟刚刚一模一样的姿势。 他脸色白得跟鬼一样,但还是挣扎着,朝门口的方向爬去,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真是不知好歹!”青烟嫌弃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冷眼瞪了余司远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晚宁!”余司远到底还是凭借超强的意志力爬了起来,掀开帘子追了出去,赶在谢晚宁几人背影消失之前将她叫住。 “不管你信不信,今天的事,跟我没有关系,我也是被逼无奈。”余司远咳嗽了两声,一字一句仿佛是从喉咙缝里硬挤出来的,异常艰涩。 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也反应出来,他真的很在意自己在谢晚宁心里的形象,不想她误会。 “关我什么事?”谢晚宁微微侧过头,冷声笑了一下。 秦景川却没有着急走,转身走到余司远面前,“你想表达什么?” 余司远扶着楼梯栏杆,直愣愣盯着秦景川的深邃的眸子,“秦景川,我要跟你,公平竞争。” 秦景川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这样说,一时间竟有些怔愣。 “你配吗?”他唇角勾了勾,眼底划过一抹显而易见的讥讽。 余司远咬紧牙关,两只手也在袖子里紧紧攥住,恶狠狠盯着秦景川离去的背影,目光如炬。 谢晚宁平安回来,所有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柳老太医激动得都快哭了,将谢晚宁从上到下打量了好一番,见她无事,这才缓缓放下心来。 平安也是一副担忧的模样,“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好端端的……” “这件事,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谢晚宁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平安,你跟秦尔姐姐出去吃点东西吧,想必你也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言下之意,他们接下来说的话,平安这个小孩子不宜听到。 平安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辩驳,却在话音出口之前收住,乖乖跟着秦尔出了门。 踏出房门的一瞬,这个十三岁左右的少年忽然脸色一沉,整个人身上弥漫出一种说不出的阴戾气息。 “怎么了?”秦尔见他在门口徘徊不前,不由得出口问了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几天越来越觉得,平安好像变了,特别是那双眼睛,刚开始见到的时候,清澈中带着忧郁,现在,让人看不懂。 “秦尔姐姐,姐姐她是不是受苦了,没事吧?”平安抬起头,脸上这才浮现出一抹属于少年人的朝气。 “没什么,遇到了一个故人而已。”秦尔耸了耸肩膀,“走吧,咱们去楼下。” 第461章 大人有大量 “今天的那个人,我感觉很不对劲,他好像认识我,跟林清如也很熟悉,不知道到底是谁的人,或者说,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谢晚宁一只手蜷起来,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这个动作代表她遇到了棘手的事情,正在思考。 在她对面,秦景川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低着头,像是在根据谢晚宁的描述寻找对应的人物。 “他的外形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征,能让人一下子记住的?”柳老太医急急问了一句。 “他个头很好,比我起码高出整整一头,声音像是京城人士,身上穿着一件低调但是材质很好的黑色披风,哦对了,他的手臂上戴着一个古铜色的护具,上面貌似有一个黑色的鹰隼标志,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 说到一半,谢晚宁停顿片刻,抬起头看着秦景川,“会不会,他跟我们有什么旧仇,不过,如果真是如此,他为什么又要放过我,难道说,这一切都是林清如搞出来的,这个男人,只是凑巧出现在我们面前?” “好了晚晚,就到这里吧,我们先收拾东西,回了京我再调查这件事。”秦景川起身在她身边坐下,拍了拍她发僵发硬的肩膀,安抚道。 …… 在越州停留了数日,一行人终于踏上了启程的路。 可临走这天,余司远却非要贴上来,死皮赖脸的要跟大家结伴而行。 “陛下派我来增援,我却搞成这个样子,想必就算回到京城,也会被革职查办,但我还是希望您能看着我从前对您还算尊敬的份儿上,替我解了身上的蛊毒。” 余司远脸色惨白,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当着所有人的面,跪在柳老太医面前。 谢晚宁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她真是没想到,当初天不怕地不怕,一身傲骨桀骜不驯的余世子,也有这种落魄不得不求人的时候。 真是现世报。 不过,她可没有这么好心肠。 “余世子,并非老夫不肯帮你,只是……”柳老太医看了谢晚宁一眼,征求她的意见。 谢晚宁神色淡漠,眼底凝聚着冷意,尽管一言不发,柳老太医还是懂了,咳嗽一声,准备将拒绝的话说出来。 可下一刻,余司远重重一个响头磕了下去。 这个头,可真响。 谢晚宁都惊了一下,寻思着余司远的额头该流血了。 果真如她所想,余司远强忍剧痛,一字一句地开口:“如果柳前辈不救我,我这条命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还望您大人有大量……” 他的声音在颤抖,肩膀在颤抖,浑身都在颤抖。 过往十几个百姓围着他指指点点,他竟然也丝毫不在乎。 柳老太医骑虎难下,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只能再次看向谢晚宁。 后者无奈,正要开口,却想起来自己如今不是一个人,得问问“掌柜的”。 秦景川脸色很阴沉,依他所见,直接让人把余司远拖走就是,可柳老太医医者仁心,明显犹豫着,不愿眼睁睁看着他死。 第462章 杀人诛心 “咱们怎么办,你来说。”谢晚宁用手拉了拉秦景川的袖子,后者手臂一僵,不受控制的心跳加速。 “既然柳前辈宅心仁厚,那便由他做主吧,咱们做晚辈的,自然听从长者。”他咳嗽一声,缓缓开口。 在他面前,余司远低下的头更加抬不起来,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的死活竟然要由自己的情敌来掌控,真是杀人诛心。 “你们都这么说了,那就带他一起走吧,我们边走边给他治病,等他好了,再让他自便,如何?”柳老太医问道。 谢晚宁不置可否,其他人也都没有发表意见。 于是一行人的回京之行终于开启了。 谢晚宁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如此“和谐”地跟姓余的同行共进,一路上余司远的确十分乖觉,基本上一直跟在柳老太医身边,端茶奉水毕恭毕敬。 柳老太医多次说不用他这样,他却乐此不疲,似乎做了这些,心里就能好受一些。 “小姐,咱们出来这么久,你想不想京城呀?”青烟坐在马车外面的横杆上,掀开马车的帘子,笑着问了一句。 谢晚宁正捧着一本医术看的认真,闻言愣了一愣,她只希望什么呢,只希望京城不再像从前那样对她冷漠就行了。 至于其他,她实在不敢奢望。 “放心。”秦景川骑着马从后面跟了上来,贴着她的马车行走,“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朗隽润,像一泓清泉,缓缓淌过谢晚宁焦躁不安的心田,瞬间抚平她的负面情绪。 “平安。”秦景川忽然朝着坐在后面那辆马车上的少年开口:“你来骑这匹马。” 说完翻身下了马,闪进了谢晚宁所在的马车,不等她出声,马车的帘子已经垂了下来。 谢晚宁有些无奈,“干什么?”她瞪了他一眼,他们一行人七八个,个个都耳聪目明,恐怕他们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儿,都会被听个一清二楚。 不等她话说完,秦景川忽然欺身凑了过来,靠在她的肩膀,两只手搂住她的腰,把眼睛闭上,像是要睡觉。 谢晚宁整个人都僵了,这家伙未免太大胆了吧! “喂,爷爷还在后面呢,你不怕他敲你的头?!”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秦景川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唇角却勾了勾,俊美无俦的面孔实在夺人心魄,谢晚宁有种怀里抱着男模的错觉,一时间竟狠不下心赶他走了。 “放心,老爷子已经完全把我当自己人了,他不会介意的。”秦景川拍了拍她的后背,宽慰似的道。 “可是我介意。”谢晚宁咕哝了一句,下一刻,整个人忽然被人抱在怀里,她重心不稳直接倒在他胸口,慌乱之中手不知道抓了什么,两个人都震惊了。 四目相对,空气中多了一丝尴尬的气息。 谢晚宁急忙抽回手,做投降状,一张脸早已经红成了熟透的柿子。 秦景川也后知后觉的摸了摸鼻子,咳嗽一声,“没坐稳,无妨。” 第463章 欲 擒 故 纵 谢晚宁:“……”!!! 真的好尴尬! 这样的窘境,一直持续了好几柱香的功夫,众人赶在天黑之前找到了一家还算凑合的客栈,打算暂且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再出发。 “小姐,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给谢晚宁铺床的时候,青烟忽然没由来地说了一句。 谢晚宁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看着她的背影,“怎么了,你这丫头,有什么话直说罢了,还藏着掖着做什么?” 青烟转身走过来,在谢晚宁身边坐下,“小姐,奴婢感觉,那个平安对你心思不对劲儿,这几天我是不是就发现他盯着你的背影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晚宁一愣,有些哭笑不得。 “你放心,他只是因为我曾经跟他同生共死过罢了,那孩子过得很苦,这是把我当做唯一的亲人了。”她道。 话虽如此,可就连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那孩子的眼神儿的确让人捉摸不透。 “还有啊,奴婢个人认为,咱们不应该带着余司远一起回京,一来是因为他对您心思不纯,二来,你们两个的事情,当初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咱们入了京,万一被人发现,到时候尴尬得岂不是还是咱们?” 青烟话一落地,谢晚宁便奖励她一块红豆酥。 “我的青烟小丫头竟然也能帮着我分析事情了,真是不容易呀,你长大了。”谢晚宁笑着刮了一下青烟的鼻子,惹得小丫头一阵害羞。 “哎呀小姐,奴婢说的都是真的,那个姓余的,死皮赖脸非要跟着我们,一定没好事。” 青烟眉头拧得紧紧的,一副痛恨模样。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秦尔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小姐,殿下打了一只野鹿,这是刚刚烹饪好的鹿肉,还有一壶桂花酒,让奴婢给您送来。”秦尔笑了笑,将托盘在桌子上放下。 谢晚宁瞬间想起两人上次饮酒时的样子,一阵赧然。 “他们去打猎了?”她故意岔开话题。 “殿下说,要给您猎一只狐狸,剥下皮做围脖,到冬天的时候,给您戴上,便不会冷了。”秦尔道,“这附近有个陈留山,山民常常打野鸡野兔来城里售卖,据说运气好的话,还能抓到狍子跟野狼。” 这一夜,秦景川跟平安他们都没有回来。 谢晚宁不禁有些担忧,夜半三更爬了起来,一个人趴在楼梯栏杆上看星星。 有的时候,她真觉得自己的生活像一出戏,跌宕起伏,浓墨重彩。 “怎么不睡?”身后忽然响起一声熟悉的声音,谢晚宁浑身一僵,头也不回就走。 却被来人挡住脚步,“谢晚宁,你就这么讨厌我?” 谢晚宁深呼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才没让自己骂出来,“你麻溜滚好吗,大半夜不睡觉出来吓唬谁呢?” 余司远现在的脸皮已经厚到一定程度,她这些无关痛痒的话,根本刺激不到他。 “谢晚宁,别太过分,我又没做什么,你干嘛这么激动?” 妈呀,这话说的好像谢晚宁在欲擒故纵一样。 第464章 听我号令 谢晚宁抿了抿嘴唇,露出无可奈何的笑,“余司远,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她深呼吸一口气,已经想好了,这个讨人厌的男人再敢说出那种不知好歹的话,她就把他从这里踹下去。 不过叫她意外的是,余司远好似参透了她的念头,侧过头,直勾勾盯着她看,目光有些古怪。 “谢晚宁,我当初怎么就没发现,你竟然还是一颗蒙尘明珠。”他淡淡笑了笑。 “那只能说明你眼瞎。”谢晚宁白了他一眼,“余司远,你家里没有镜子,总有尿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瞬间击中余司远的死穴,后者顿时脸色一沉。 谢晚宁挑衅地盯着他看,“还有啊,我也是真没想到,曾经心比天高的男人,竟然有一天会为了苟活于世,苦苦哀求曾经最看不上的一家人收留他,替他治病,你呀你呀,可真让人刮目相看呢。” 她本以为,这话说出来,余司远不生气也要变脸了,没想到他却仅仅只是沉沉叹了一口气,转身望向远处无边无际的天,“我也莫可奈何,一切只是为了活着。” 没错,只有活着,只有好好的活下去,一切才有逆转的可能。 “那个贱人把我害成这样,她不死,我怎么会先她一步呢?”余司远咬了咬牙,眼底聚集着无边怒火。 谢晚宁看好戏似的耸了耸肩膀,“一切的因果孽缘,还不都是因你而起,你当初若真的喜欢她,就不会让她做妾,好歹,她也是给你生了一个女儿的人,你当真能狠下心?” 她在试探他,也侧面反映出来,她并不相信他。 余司远好似受到莫大的羞辱,“这件事情,休要再提,那个毒妇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人了。” 说到这里,他好像自尊心受到伤害一样,一甩袖子走了。 谢晚宁一个人仰望夜空,心潮起伏。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秦景川的样子,真是奇怪了,她现在总能时不时想起他,尽管他就在跟前。 忽然,她心口一震。 遭了,该不会出事了吧? 一股子不好的预感瞬间袭上心头,谢晚宁慌忙扶住栏杆,才让自己不至于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她回到房里,将秦尔跟青烟叫醒,又吩咐其他人,立刻出去找人。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不少附近的山民早早背着背篓要去山里采药,谢晚宁便带人跟着他们一起。 可与此同时,陈留山中,却正上演着凶险万分的一幕。 群狼环伺,秦景川将长剑挡在身前,与平安以及另外三个黑衣护卫背靠着背,互为依靠。 “殿下,咱们的火把快要用尽了,怎么办?”一名长着国字脸的护卫担忧开口,声音异常嘶哑。 他在心里喟叹着,大家实在是太倒霉了,今夜好不容易打到了两只狐狸一只野鹿,没想到就被这群狼盯上了,足足有七八只,并且多以成年狼为主这群畜生极通人性,又凶残狠毒,他们想要狼口逃生,简直难上加难。 “莫慌。”秦景川却只冷声道:“待会儿,听我号令。” 第465章 左膀右臂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给人一种极有力量极威严的感觉,在他背后,平安也不由得心里一震。 可只有平安自己心里清楚,此时此刻,他其实已经动了某种不该动的心思。 他从小生活在丛林深处,狩猎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本领,与豺狼虎豹也如亲兄弟般熟悉,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这些畜生击退。 可他没有言明,甚至还在想,要是这些狼能给点力,血盆大口咬死了秦景川…… 这个念头在平安心里一闪而过,几乎瞬间,他便受到了良心谴责。 秦景川可是他姐姐的未婚夫,他怎能这么诅咒他? “嗷呜~”就在这时,为首的野狼朝天嚎叫了一声,尖锐刺耳的声响立刻引来不远处另外一批狼的共鸣,他们的处境更加危险了。 “把箭给我!”秦景川压低声音朝着身侧的黑衣卫道。 后者没有任何犹豫,飞快地将自己手里蓄势待发的弓箭交给秦景川,与此同时狼群也动了,七八只狼毫不犹豫地冲向他们,个个露出流着涎水的血盆大口,冷风袭来,空气中弥漫起野兽身上特有的腥咸味道,实在竟然倒胃口。 秦景川眼底没有一丝畏惧,他拔地而起,在空中将箭头对准迎面而来的那只头狼,利箭洞穿了后者冒着绿光的眼睛,从脑袋顶上射了出去,直愣愣扎进后面的一颗松树上。 随着头狼在地上滚着哀嚎着,空气中多了几丝血腥的气息,令人窒息。 秦景川没有一丝犹豫,再次射出一箭,可这一次,第二只狼只是受了伤,退出去老远。 剩下几只狼都被震慑住了似的,它们互相配合,围成一个圈子,将几人包围在内,渐渐逼近。 平安看在眼里,眉头轻轻拧了起来,他看得出来,这几只狼已经将进攻的重心放到了秦景川身上,换句话说,即便他现在不动弹,也暂时不会被进攻。 凭借那三个黑衣卫,或许能够抵挡一阵,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全身而退,这果伙子丛林狼一个个凶狠可怕,怕是不将秦景川撕碎决不罢休。 平安脑子里凌乱极了,他慢慢往后退了退,想着,就算秦景川在这儿出事,姐姐也不会责怪他吧。 他脑子里天人交战,还没得出了所以然来,群狼已经扑了上来,秦景川毫不畏惧,连发三箭,个个命中。 一只狼倒下了,另外一只很快补上,他的箭根本不够。 三个黑衣卫试图用长剑击退野狼,可他们双拳肯定抵不过狼矫健的四肢,很快,其中一人就被野狼咬住胳膊,扑倒在地上。 平安脑子里“嗡”得一声,这个黑衣卫一路上挺照顾他的,来之前还说过,要是他打不到猎物,到时候可以分给他一点。 刺耳的惨叫声将平安惊醒,他来不及多想,飞快的扑了过去,狠狠一拳挥舞下去,那只狼直接被打飞。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里,大家都愣了一愣。 平安却丝毫不慌,飞速加入战局,成了秦景川的左膀右臂。 第466章 绿茶附体 “小心!”秦景川丢给他一把剑,“你躲到本王身后去!” 平安眉头一拧,不屑一顾,“谁要躲到你身后,你给我瞧好了!” 说罢狠狠大叫一声,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只狼,飞快的出拳,将那只狼的脸都揍变形了,狼牙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弧线,落在草丛里不见了。 平安速度快,力气大,眨眼功夫,已经有两只狼被他放倒,夹着尾巴灰溜溜逃了。 到最后,秦景川几人只剩下呆呆盯着他看的份儿。 “殿下,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厉害呀,咱们真是小看他了。”国字脸黑衣卫说。 秦景川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两手环胸,“倘若他可以进你们黑羽卫,你以为如何?” 国字脸立刻兴奋起来,将平安从上到下打量一番,“这小子个头高,四支力量奇大,速度也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快,倘若真能为我们所用,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谁要为你们所用!”平安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怼了他们一句,“小爷我可是要跟着柳爷爷学医的,你们闪一边儿去。” 所以当谢晚宁带着一帮人好不容易找到他们的时候,平安还正跟那个名叫陈飞的国字脸黑羽卫辩驳,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分毫不让。 “这是怎么回事?”看到几人个个一身血,谢晚宁都吓呆了,心里一颤一颤的,“你们,你们这是碰到狼了……怎么这么惨,伤的重不重?” 她第一时间去查看秦景川的伤势,后者先是一愣,而后咳嗽一声,“没什么,只是被……” 一句话还没说完,余光忽然瞥见平安捂住了自己的胳膊,“姐姐,我胳膊好痛啊,我刚刚被那凶残可怕的野狼挠了一爪子,胳膊上皮开肉绽鲜血横流,姐姐你快来帮我看看。” 秦景川:“……”!!! 明明是这小子把一群狼捶得鲜血横流! 可惜谢晚宁不知道刚刚都发生了什么,她闻声急忙来看平安的伤,果然发现他的右胳膊上有三道触目惊心的抓痕,最深的地方几乎能看见骨头。 她虽然从前见过不少比这严重的伤,可当这惨烈的伤口出现在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孩子身上,她是真觉得不忍心。 “你先忍着点疼,我给你稍微处理一下,等回去了,再给你缝合。”谢晚宁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拿出一卷纱布,擦掉他伤口旁边的黑色血痂,这才替他做了个简单包扎。 从始至终,秦景川都直勾勾盯着她。 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不稍微留一点破绽出来,受点小伤,却被这个毛头小子给抢先了。 “平安,你刚刚明明是最猛的,怎么会受伤的?”陈飞有些摸不着头脑,他都没看到平安受伤呀。 “陈大哥你不知道,杀最后一头狼的时候,另外一只狼偷袭了我一下,不过当时你正在保护殿下,没看到我这边,也是正常的。”平安声音幽幽,目光不似之前那般桀骜,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委屈。 谢晚宁不禁眉头微蹙。 这孩子,怎么又绿茶附体了。 第467章 原来如此 不过她看破不说破,心想这孩子恐怕也是担心她不再向着他,没有安全感,想要借此多多获得一些关心与爱护罢了。 “你们也真是的,带着这个半大小子去打猎也就罢了,遇到狼怎么也不知道护着他一点儿,倒是叫他受这么重的伤,这要是留下疤痕。以后不好找媳妇儿可怎么是好?”谢晚宁咳嗽一声,瞪了陈飞一眼,目光凉凉的划过秦景川的时候,眉头稍微挑了一下。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什么不懂的,一个眼神儿也就都明白了。 秦景川有些无奈,两手环胸,静静地看着他表演,没有开口。 陈飞却看不下去了,“谢小姐,谁说我们没有保护他的,我们还有咱们殿下都是最先反应过来的,殿下都差点被一头狼给放倒了,可谁知道平安这小子深藏不露,等了好半天才帮忙,最后还是他把后面那些狼打跑了。” 噢~原来如此。 谢晚宁简直哭笑不得,试问谁能从此时此刻这个委屈巴巴的小可怜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伤势? “不要多说了,赶紧回去吧。”她摆了摆手,贴心地扶着平安,将他送上了马车。 “姐姐,你能不能跟我同坐?”平安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我有点后怕,那些狼个个长着獠牙,很吓人的。” 谢晚宁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还是强忍着,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放心,姐姐会一直在的,不过这会儿,姐姐要去给其他几个检查检查,万一他们也有伤,耽搁了可就不好了,乖哈。” 太阳慢慢从地平线爬了起来,温度也缓慢升高,一行人的马车行驶在山间小道上,竟有种说不出的静谧之感。 秦景川闭着眼睛,靠在马车上假寐,有人上来了都不知道。 谢晚宁静静盯着他看,有点犯花痴。 试问谁天底下哪个女子不想拥有这样一个品貌俱佳的男子来做一生的依靠呢? “看够了么?”秦景川忽然睁开眼睛,直勾勾对上谢晚宁一双桃花眼。 四目相对,谢晚宁眼底的迤逦情丝没来得及散去,便被秦景川敏锐捕捉。 他不禁愣了一下。 “你这么俊俏,我就是看一辈子也看不够。”谢晚宁不仅没躲,反而凑近他,似笑非笑的看着,“不过你今天实在太冒险了,对这个地方又不熟悉,怎么能轻易出去打猎呢?还是在晚上。” “怎么,还没成亲,就已经开始心疼你夫君了?”秦景川一把将谢晚宁拉到怀里,手握住她的手腕,令她动弹不得。 饶是谢晚宁再怎么厚脸皮,此时此刻也被他撩拨得满脸绯红,“谁心疼你了,我不过是不想还没进门就做寡妇罢了。” 说完将头转向一边。 “你也不问问我,哪里有没有伤到,偏偏只会关心一个半大小子。”秦景川声音里夹杂着些说不出的幽怨,有点好笑。 “那你哪里受伤了,给我看看?”谢晚宁无奈,挣脱束缚,起身盯着他看。 下一刻,唇上忽然被人轻轻啄了一下,温润的吻细腻温凉,却极其刺激。 第468章 劝说 谢晚宁浑身一僵,只觉得一股子电流从唇上划过,瞬间蔓延全身,以至于她都忘了自己在干什么了。 看着她这副呆愣可爱的样子,秦景川颇觉得好笑,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怎么?” 谢晚宁赶紧避开他似笑非笑的眸子,将头转向一边,“登徒子,我们还未成婚,你这样……” 她的心极乱,“扑通扑通”的,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这个男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蛊惑力。 等到大家回到客栈,天已经大亮,谢晚宁帮着柳老太医给大家医治了伤口,然后将受伤的几人安顿好,这才踏进平安的房间。 彼时他正背对着门坐在墙边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听到她进来,条件反射似的回过头,眼底划过一抹惊喜,“姐姐,你来了。” 谢晚宁笑了笑,将手上提着的点心盒子放在桌上,神秘兮兮的说:“你猜猜,里面都有什么?” 平安瞪大眼睛,好奇地看了一眼谢晚宁,在她脸上打量一番,这才将目光投向食盒,“姐姐,该不会里面有桃花酥吧?” 说完他欣喜地打开盒子,果然看到满眼的粉色,又香又漂亮。 “谢谢姐姐。”平安急忙拿起一块放进嘴里,一股甜甜的桃花香味儿瞬间涌入口腔,唇齿之间满是清新脱俗的味道,回味悠长。 谢晚宁含笑看着他,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平安他奶奶临终之前的样子,想必她老人家也是希望自己的孙儿能够平安快乐的长大吧? “姐姐,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平安拍了拍手上的点心碎屑,笑着道。 “我是来跟你商量商量,等回了京城,你想去哪里?”谢晚宁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我听殿下说,你在武学方面颇有天赋,未经指点都比练过的人厉害很多……” “我不去。”没想到平安立刻变了脸色,皱眉道:“姐姐,我只想跟你待在一起,我不是已经答应了爷爷,回了京城就跟在他身边学医嘛?你为何还要让我去跟那个人学武?” 面对他的质问,谢晚宁并没有立刻辩驳,似乎早已经猜到他的反应。 “你先仔细想想,你之所以想要学医,究竟是为了自己更好的前途,还是仅仅只是为了一些没意义的原因? 平安,我跟你奶奶对你都有很高的期望,你有常人不能及的武学天赋,若是轻易放弃这个绝佳优势,以后你一定会后悔。 何况学医并不是一个轻松的过程,不仅需要勤学苦练,天赋也非常重要,我不想你把自己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些地方。” 谢晚宁手搭在平安肩膀上,语重心长道:“孩子,你现在还很稚嫩,有些事情你并不了解,但站在我的立场上为你考虑,发挥出你的优势,远比把你磋磨在别的地方要好太多了。” 说完,她也不等平安回复她,便起身离开,只留他一人对着虚空发呆。 姐姐,为何你总是要将我推远呢?你就这么不想让我待在你身边吗? 平安征征垂着眸子,眼底划过一抹感伤。 第469章 低调行事 可思来想去半天,他也没能想到更好的办法,为了能让自己有更多机会能见到谢晚宁,他只好提出,自己可以一边学医,一边学武,等到一段时间过后,他真正领悟了这两种本领的奥妙,再去选择。 “我看他就是贼心不死,对你有别的意思。”秦景川轻哼一声,慵懒的靠在座位上,一只手里捏着一个精致的茶杯,漫不经心的把玩着。 谢晚宁不以为然,叹了口气,“你呀,就是心思太重了,他才那么大一点儿孩子,情窦都还没开,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担心什么?” 她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 顶多,那孩子只是依赖罢了。 毕竟两人曾经经历过很多,这些经历对谢晚宁来说都有莫大的影响,何况对他这么一个心智不全的孩子呢。 “你最好小心些。”秦景川微微咬了咬牙,“京城就在眼前,谢晚宁,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别到处拈花惹草。” 他慢悠悠起身,抓了一把凳子在她身边坐下,一只手霸道地放在她腰上,“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妙人儿,怎么能……” “秦景川!打住!”谢晚宁急忙转过头,正想把自己的话说完,却忽然对上某人漆黑深邃的眸子。 她不由得一愣。 真是怪了嘿。 刚刚那些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一定油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有种别样的感觉。 是了,这人是脸蛋天才,顶着这样一张脸说出来的话,试问谁会觉得油腻呢? “怎么?”秦景川挑了下眉,示意她把话说完,“你我之间,还需要藏着掖着么,谢晚宁,你有没有当我是你的夫君?” “夫君”两个字,实在是让人觉得肉麻。 谢晚宁在心里“咦~”了一声,慌忙拍开他的手,“你正经些,你还知道要进京城了,到时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想你心里应该清楚。” 秦景川露出不满的表情,幽幽道:“是么?” 下一刻,他忽然将谢晚宁搂在怀里,抱紧了,像是怕失去自己的至宝。 “秦景川?!”谢晚宁下意识想要挣扎,毕竟柳老太医跟青烟他们就在隔壁,随时都能过来,要是看到他们这样……不得误会死。 “别动。”秦景川将脑袋搁在她肩膀上,轻轻拱了拱,“让我抱抱你,等回了京城,再想这样抱着你,还不知道得等上几天。” 谢晚宁:“……”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他们俩入了京,用不了多久就要成婚,到时候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功夫,五天时间从指尖溜走。 望着面前威武雄壮的城门,谢晚宁心里竟生出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仿佛从前在这里发生的种种,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小姐,怎么了?”青烟顺着谢晚宁的目光望去,有些疑惑。 “没什么,此次回来,咱们最好低调行事,切不可被人发现,知道么?”谢晚宁叮嘱道。 青烟一脸懵逼,挠了挠头,“为什么?” 第470章 就不奉陪了 谢晚宁正要开口,秦尔替她回答:“因为小姐跟殿下即将要成婚了,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等着看小姐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搞事情呢,咱们低调行事最好,不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知道么?” 谢晚宁赞许地看了一眼秦尔,后者受到表扬,开心一笑。 可她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等马车进了城门,不仅是她笑不出来,青烟跟谢晚宁也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姐姐,姐姐,你们终于回来了,我跟二姐都想死你了!” 大声喊叫的不是别人,正是谢晚宁那个名义上的弟弟,谢安。 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身漆红衣衫,将自己捯饬得像要结婚的新郎官,满脸喜悦之色,大声嚷嚷着,恨不得把全城的百姓都召唤过来似的。 “大姐姐,你们终于回来了,这一段时间,妹妹日夜忧心,为姐姐祈祷,好在上天保佑,总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 接着出场的是谢晚心,相比于谢安的高调着装,她则显得清丽脱俗一些,一袭天仙下凡的纯白衣裙,几乎不染粉黛,头上也只用一根白玉簪子进行点缀,行走之间弱柳扶风,给人一种羸弱之美。 四目相对,谢晚心顿时泪眼婆娑起来,快快朝着正骑在马上的谢晚宁走了几步,泫然欲泣,“姐姐,妹妹知道你心系宸王殿下,为了他不惜夜逃出府千里寻找,可你也不该一声不吭的就走了,叫我跟爹爹娘亲还有弟弟好是担心……” 这一单说辞,任谁听了,都得赞一句谢晚心当真心系自家姐妹,可对于谢晚宁,大家恐怕就没有这么包容了。 谁都知道谢晚宁是二嫁之身,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一个配不上秦景川的人,如今还为了他不顾家人安危千里奔袭,世人不骂她一句不要脸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果然,她简简单单几句话落下,周遭就有人发出惊呼,不少人聚集过来,对着谢晚宁指指点点。 “天呐,原来她就是传说中那个休了自己男人的谢晚宁呀,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除了一张狐媚子的脸,还有什么,真是不知廉耻。” “简直为我们京都女子不齿,我此生还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 谢晚宁安安静静的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就这么看着自己所谓的妹妹。 不巧的是,秦景川今日不在,昨夜他收了皇帝旨意,要他回来之前去一趟京郊大营。 “姐姐,你怎么这样看着妹妹,快跟我们一起回去吧,爹爹跟娘还在家里等着你。”谢晚心抹了一把眼泪,轻声开口。 谢晚宁却挑了挑眉,露出若有若无的笑,“妹妹的心意,姐姐领了,可我已答应堂妹,进京先去看她,就不奉陪了。” 她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表明自己的立场,就是不想跟他们一家有任何牵扯,一番话,说得明明白白。 谢晚心整个人都呆了,怎么也没想到,谢晚宁会是这个态度。 她本来还想着,借此机会跟谢晚宁搞好关系,到时候就能…… 第471章 还不快跪下 谢晚宁大脑飞速运转,不,绝对不能让谢晚宁这个贱人就这么离开,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做。 “妹妹就这么不愿意跟姐姐回家吗?我们毕竟是嫡亲姐妹,虽然之前有过摩擦,可我们毕竟是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呢?”谢晚宁上前一步,卑微的抓住谢晚宁手上垂下来的缰绳,她站在那里,不比谢晚宁的马高出多少,显得整个人愈发可怜巴巴。 “原来不仅水性杨花,还是个不守孝道的渣滓。” “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宸王殿下呀,也不知道殿下是怎么看上她的。” “就是,咱们宁国最崇尚孝道,她这样一个不敬父母不亲长辈的人,怎么还有脸进京呀。” …… 又是一阵骚动。 谢晚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将自己的缰绳抽了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慢悠悠道:“噢,谢小姐莫不是忘了,我与你们谢家早已经恩断义绝了,我现在是柳家的女儿。” “姐姐,你怎么能说出如此绝情的话,什么恩断义绝,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纵使我们有过误会,可也并没有达到要断绝关系这种可怕的地步呀……” 说着说着,谢晚心竟然哭了起来,目光十分受伤。 谢安急忙上前将自家姐姐扶住,“大姐姐,你走了这么久,我跟二姐天天托人去打听你的消息,爹爹跟娘亲也是整日夜不能寐食不安寝,我们都很在乎你,你怎么这么狠绝?” 谢晚宁真是要笑死了。 真是没想到,好久没见,这姐弟二人的演技真是突飞猛进呀。 “噢,原来竟是我心思狠辣吗?我怎么记得,我有难时,你们这些所谓的家人,第一个盼着我死呢,谢晚心,还有你,谢安……”谢晚宁扬起马鞭,霸气地指了指谢安已经快要变色的面孔,压低声音,缓缓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鬼主意,也别想再从我这里搜刮到一丝一毫的好处,你们,不配。” 谢安瞬间炸了,指着谢晚宁的鼻子骂:“谢晚宁,你真以为自己即将嫁给宸王,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告诉你,你什么德行,全京城人心里都有数,你以为凭借你……” 话说到一半,忽然说不下去了。 谢安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整个人呆愣在那里,浑身僵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谢晚宁还在狐疑着,却见谢晚宁先是瞪大眼睛,露出震惊表情,接着,微微低下头,用手撩了撩额边碎发。 谢晚宁就明白了。 “你,叫谢安?”一阵冷冽的男音从身后响起,虽然早已经有所预料,可真正听见这话,谢晚宁还是心头一震。 秦景川不是去大营巡查了吗,怎么好端端的,会出现在这里? 冷不丁被点名,谢安一下子慌了,咽了咽口水,慌里慌张道:“我,我是……” “宸王殿下,舍弟气急攻心,胡言乱语,还望殿下不要在意。”谢晚心上前一步,在秦景川面前跪下,“谢安,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跪下。” 第472章 莫要胡说 “本王同你说话了吗?”不等她把话说完,秦景川冷冽的声音沉沉响了起来,他与谢晚宁同在一处,浑身弥漫着上位者高傲冷酷的气息。 相比于谢晚宁坐在马上的高傲,此时此刻,谢晚心更显得柔弱无依,特别是秦景川这句话说完之后,她整个人猛然一呆,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男人,眼底浮现出极大的震惊。 似乎很没有想到,秦景川竟然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王爷,请王爷恕罪,臣女只是……” “只是什么?”秦景川扬了扬手里的马鞭,一字一句地开口:“谢姑娘今日言行究竟是何意味,本王比谁都清楚,若不想颜面尽失,现在就走。” 周遭所有人都被他这看似简单实则冰冷残忍的一番话吓到了。 普通老百姓么,谁能知道人家豪门大族之间的弯弯绕绕,但大家眼睛都亮堂得很,传闻中明明是谢晚宁死皮赖脸追着宸王殿下不放,今日一见,才看得清楚,分明是宸王殿下真心疼爱自己的未婚妻子。 “殿下,殿下,您怎么能这样对待姐姐,当初您不是……” “谢安!”谢晚心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还不快走!” 再不走,她的一张脸都要在这儿丢尽了。 “你怎么来了?不是去京郊大营巡查了吗?”谢晚宁转过头,狐疑问了一句。 “那边没什么事,就追回来了。”秦景川抿了抿唇,淡淡一笑,“走吧,先回你们柳家。” 谢晚宁一愣,回柳家?秦景川也要去? 不等她反应过来,缰绳已经被秦景川牵在手里,一行人迎着夹道两边百姓各色各样的目光,终于于一餐饭的功夫之后来到柳家。 柳蔓婷是第一个从府里跑出来迎接他们,具体来说,这丫头得知他们今天要回来的消息,已经从日出等到了正午,见到谢晚宁从马车上探出头来,激动得出了声,“姐姐,姐姐你们终于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谢晚宁鼻子猛然一酸,几个月不见,柳蔓婷似乎长高了些,身上穿着一袭白色纱衣,显得纤瘦灵动。 柳忱等人也随之而来,见到风尘仆仆的众人,急忙招呼大家先行进门。 “姐姐,姐夫怎么也跟来了,你这几个月不在家,都发生什么事情了,快给我说说。”趁着柳老太医将秦景川带去前厅的当儿,柳蔓婷迫不及待地将谢晚宁拉到一边,一脸好奇的问。 “你先告诉我,我走之后宫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特别是皇后宫里那边。”谢晚宁抓住柳蔓婷的手,脸色有些凝重。 后者托腮想了想,“你这么一提,我还真想起来了,当时你走的第二天,就有几个宫人来咱们家,说是奉皇后娘娘的懿旨,要接你进宫进行调教。” 说到这儿,柳蔓婷略略停顿片刻,“姐姐,当时究竟发生什么了,是不是宫里出了什么问题,你才要慌忙不跌地逃出京城,还是言皇后为难你了?” “莫要胡说。”谢晚宁抓住她的手。 第473章 一点小事罢了 “当时你们是怎么应对的,没找到我的人,言皇后想必不会善罢甘休。”谢晚宁又问。 柳蔓婷挠了挠头,好一番回忆,才想起来,“为了避免发生什么事情,爷爷让咱们家一个很擅长模仿别人字迹的小厮以你的口吻写了一封书信,说你不告而别,是因为要去南部边境采一种珍贵药材,替陛下治疗头疾的。” “他们相信了吗?”谢晚宁皱眉。 真是不敢相信,为了掩护她离开,柳老太医这种方法都想得出来。 不过最让谢晚宁意外的,是这个老头子对她的了解未免太深了,他竟然猜到她要去做什么。 “起初他们并不相信,那个小黄门带着四个太监强行进入后宅,将每个院子都仔仔细细搜索了一番,没有找到你,还发了好一通火,可是咱们爷爷也不是吃素的,当时就把他们赶出去了,说要是再这样放肆,就进宫告状。” 柳蔓婷眉飞色舞地说着,却没注意在她身后,有一抹高大修长的身影渐渐靠近了。 “怎么回事?”秦景川神色冷凝,眼底划过一抹不悦,他直勾勾盯着柳蔓婷,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看透,后者有些畏惧他的冷色,悄悄向谢晚宁身后躲了躲。 “没什么,一点小事罢了,无足挂齿。”谢晚宁勉强扯出一抹笑。 但她袖子里的手已经攥紧,实在没想到,言皇后竟然过分到那种程度,这偌大的京城里,豪门世家之中哪一家被皇室厚待,哪一家又遭受冷落,大家心里明镜儿似的,言皇后那一遭,分明就是在打柳家的脸。 谢晚宁心头仿佛堵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沉闷得叫她喘不过气来。 “实话实说。”秦景川显然并没有打算就此罢手,他冷嗖嗖盯着柳蔓婷,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 柳蔓婷看了看秦景川,又瞅了一眼脸色很难看的谢晚宁,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和盘托出。 “姐夫,就是姐姐走后,言皇后让人来我们家里闹腾了一番,实在打我们家的脸,您可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们家在京城,那叫一个……” 话说到一半,她便不说了。 不为别的,主要是因为,秦景川一张冷酷的面孔,已经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蔓婷,你先去找爷爷,我有话要跟殿下说。”谢晚宁将柳蔓婷支开,直截了当地开口:“秦景川,你从前对我说的话,可还算数?” “算数。”秦景川声音低沉磁性,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之感。 他的回答太过干脆,谢晚宁失笑,“我还没说究竟是你说过的哪些话,你便着急回答了。” 下一刻,她的手被人紧紧抓住,秦景川的手心十分温暖,将她的小手包裹着,“不管说了什么,绝对作数。” 谢晚宁提着的心这才缓缓放了下来,“那好,倘若下次言皇后再提出让我进宫学礼,你来替我拒绝,如何?” “没问题。”秦景川想都没想便开了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本以为这句话只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应验了。 第474章 这话啥意思啊 言皇后又下了懿旨,让人来宣谢晚宁进宫,不过这一回,她并没有指出出于什么目的。 为避免横生枝节,秦景川陪着谢晚宁一起入宫。 “拜见殿下。”两人刚刚跟随宫人来到皇后的凤仪宫外,便有一抹身穿白衣的瘦高女子从里面迎了出来。 此人谢晚宁也认得,言皇后的侄女儿,言灵儿。 好久不见,这个女孩儿的容貌也愈发出色,特别是一双秋水剪瞳,水波盈盈,看向睡,谁就会被蛊惑。 秦景川却一副冷脸,随手挥了一挥,算是回应。 弱柳扶风的言灵儿美艳清丽的面孔上瞬间浮现一抹异色,眼圈儿都红了,却没有太表现出来。 这不易察觉的一幕,刚好被谢晚宁尽收眼底。 她不由得喟叹一声,秦景川还真是桃花运旺盛,走到哪里都会被貌美女子惦记上。 “还请殿下与谢姑娘稍作等待,姑母正在侍弄花草,很快就会出现。”言灵儿很快重整旗鼓,露出迷人微笑。 “既如此,那本王就先带谢姑娘去看看陛下。”秦景川冷哼一声,似完全没把言皇后放在眼里,更对她的下马威毫不在乎。 “殿下稍等片刻!”言灵儿急了,上前一步试图将秦景川拦住,可没想到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子,跌在了地上。 “小女子失仪,望殿下恕罪。”她一张脸都臊红了,急忙低下头,这时旁边的丫头赶紧过来,将她扶了起来。 谢晚宁静静地盯着这个女孩儿看,有些不解。 看起来,言灵儿跟那些只看中外貌权势地位的庸脂俗粉并不同,身影言行举止之中并没有透露出太多勾引的意味,难道说,她并不喜欢秦景川,之所以频频出现在他面前,是因为言皇后的指使? “灵儿,叫他们进来吧。”这时,一声熟悉的女音响起,谢晚宁浑身一震,这声音是言皇后没错,可这几个月没见,她怎么这么虚弱了。 声音中气不足,像是久病不愈的那种样子。 等进了殿,谢晚宁才彻底验证了自己的猜测,言皇后虽然身着华丽的皇后常服,一张雍容大气的脸上戴着精致的妆,可谁都看得出来,她的气色不好,厚厚的唇脂也遮盖不住嘴巴上的乌色。 “宸王殿下,好久不见。”言皇后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静静地打量着秦景川,似乎在探寻什么。 “微臣拜见皇后娘娘。”秦景川随意地行了个礼,直接开门见山,“不知娘娘召我们二人前来,有何要事?” 言皇后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捻动着手上的佛珠,沉默片刻才道:“殿下这话未免太过生分了,是否忘了你小的时候,可是本宫这凤仪宫里的常客,怎么越大越疏远了?” 这话啥意思啊? 谢晚宁都懵了。 她话音刚落,秦景川却脸色一变,“皇后娘娘若是无事,我们就先告退了。” 谢晚宁看出来了,秦景川对皇后是真的很不待见。 “慢着。”言皇后眼底划过一抹愠色,“想必你们二位也看得出来,本宫身体抱恙,此次请你们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第475章 四两拨千斤 谢晚宁心里一沉。 合着宫里的太医都不管用了?好端端的,让她来看什么病? “不知谢姑娘可否为本宫把把脉,本宫最近头风痛的厉害,精气神儿也很差。”言皇后终于卸下了伪装,病恹恹靠在座位上,言灵儿见状,急忙为她拿来一个靠枕。 “宫里的太医,竟都这般无用?”秦景川轻哼一声,不着痕迹地往前走了点儿,挡在谢晚宁面前。 “怎么,殿下是怕本宫会害谢姑娘不成,还未成亲便如此护短,日后还得了?”言皇后戏谑似的开了口,凤眸划过秦景川冰冷的面孔,眼底浮现出浅浅压迫。 “无事,你先在外面等我吧。”谢晚宁笑了笑,缓声开口。 她一开口,秦景川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偌大的宫殿内,很快只剩下谢晚宁跟言皇后两人。 “上前些。”言皇后朝她招了招手,声音慵懒,“怎么,你们这些大夫给人瞧病,都是距离这般远么?”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力,谢晚宁安静上前,弯下腰,“请娘娘伸出手来。” 言皇后漫不经心地把手放到桌面上,“你这个小蹄子,倒也有几分能耐,竟然能把宸王殿下的心抓得死死的。” 谢晚宁一愣。 有些哭笑不得。 她是真没想到,堂堂一国皇后,背过人去,竟然能说出这么低俗不堪的话。 “娘娘的话,请恕臣女听不太懂。”她并没有往心里去,仍旧神色淡漠,“皇后娘娘这病,想必不是自身因素造成的。” 一句话,竟然惹得言皇后猛然变了脸色,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小贱人,年纪轻轻学了一身狐媚子本事,蛊惑了宸王殿下还不够,就连陛下,也……”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出来,原因是太屈辱了。 几个月前谢晚宁走后,她派人去柳家闹腾了一番,本来是想着趁着秦景川不在,好好敲打敲打不知好歹的柳家,没想到第二天,皇帝便下旨,赏赐了云贵妃协理六宫之权,还命她在自己宫中反省。 这还不算什么,后来皇帝甚至亲临凤仪宫,亲眼瞧着她在冰冷的雨地里跪了整整两个时辰。 虽然皇帝总归还是保全了她的颜面,没把这些事传将出去,但对于心高气傲的言皇后来说,凡此种种,已经挑战了她的极限。 之后她便病倒了,缠绵病榻许久,宫里的太医来了一茬又一茬,却始终没能彻底替她治愈。 “皇后娘娘,您这就折煞臣女了,臣女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谢晚宁不卑不亢地抬起头,声音清凌凌的,让人如沐春风。 “谢晚宁,本宫不妨明确告诉你,你是很有能耐没错,但你最好不要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位置,宸王殿下日后是堪当大任之人,就凭你,还配不上他。”言皇后直勾勾盯着谢晚宁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看来皇后娘娘并非真心诚意请臣女来诊病,既然如此,臣女就先行告退了。”谢晚宁丝毫不接她的话,四两拨千斤,简简单单便让言皇后抓了狂。 第476章 栽赃陷害 她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言皇后。 “站住!”后者猛然站了起来,因为生病的原因,她并没有站稳,脚步虚浮,差点摔倒。 谢晚宁背对着她,因此没看到这一幕,言皇后却眉头拧了拧,一抹不易察觉的冷色从眼底划走。 “谢晚宁,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当真拿你没办法了?”她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还是说,你以为抓住了宸王的心,就可以高枕无忧,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了?” 言皇后声音并不怎么高,却夹杂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冷意,若是哪个胆小的千金站在这里,恐怕早已经被她压得喘不过气。 可偏偏,谢晚宁没那么娇弱。 她慢悠悠转过身,不卑不亢的轻平视着言皇后,思索片刻,才缓声开口:“皇后娘娘的话,臣女还是听不懂,请恕臣女愚钝。” 言皇后顿时脸色一变,抓住谢晚宁的手,“小蹄子,你敢嘲讽本宫?!” 谢晚宁有些不悦,却依旧保持警惕,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此时此刻,她脑子里第一时间回响起来的画面不是别的,正是《甄嬛传》电视剧里甄嬛对战皇后的最后一场大戏,她严重怀疑,皇后是想借此机会,陷害于她。 “皇后娘娘,请您放手。”谢晚宁声音略略抬高了些,“莫要让臣女的手脏了您的凤体。” “你想大声些,好把宸王他们唤进来?”言皇后声音压得很低,凤眸直勾勾盯着谢晚宁,似乎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 谢晚宁没有开口。 此时此刻,她不管说什么,都会激怒面前这个女人。 可言皇后力气更大了,紧紧攥着她的手腕,疼痛感逐渐袭来,像一把铁锁禁锢着她,叫她动弹不得。 “你到底想做什么?”谢晚宁忍无可忍,皱眉问了一句。 四目相对,她忽然感觉言皇后有些可怜,明明才三十岁出头的年纪,两鬓已经有了白发,一张脸看得出保养的痕迹,可也不乏岁月风霜,特别是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早已经没了光彩。 谢晚宁并不怕言皇后。 这一点,也成了后者心里的刺。 这些年,皇帝冷落言皇后这件事,整个朝廷乃至整个京城都知道了,言家日渐衰微,皇后只能依靠自己,因此性格也变得阴晴不定,看谁不顺眼都要压制。 因此整个凤仪宫,里里外外所有人都对她毕恭毕敬,可谢晚宁是个异类。 “你这小蹄子,还真是胆大包天。”言皇后冷冷一笑,揪住谢晚宁的衣服领子,咬着牙道:“谢晚宁,你……” “皇后娘娘,请您放开臣女。”谢晚宁整个人都被桎梏住了,这对她实在不利。 她不由得在想,秦景川这会儿要是进来就好了。 “谢晚宁!”言皇后猛然开口,手上的力气更大,谢晚宁感觉手腕子都要被捏碎了,她下意识挣扎了一下,没想到言皇后竟顺势往地上一倒,并且发出惨烈的叫声。 谢晚宁头皮一阵麻。 好家伙,她这是变身乌拉那拉宜修了? 言皇后演技也太好了吧。 第477章 到底怎么回事 谢晚宁第一反应不是去扶她,而是站在原地,飞快地捋了一下思路。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呀? 诬陷我对她有什么好处,还是说,她只是单纯地看我不顺眼,想把我拉下水? 谢晚宁眉头拧了拧,而后才慢慢往前了一步,“皇后娘娘,您没事吧?” 言皇后却一动不动,谢晚宁暗呼不妙,可就在这时,殿外已经有婢女进来了。 “皇后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快来人呀叫太医!” “谢姑娘,这是什么情况,您把皇后娘娘怎么了?” “怎么回去,皇后娘娘怎么躺在地上,哎呀,娘娘额头流血了!” …… 一阵吵杂之中,秦景川跟言灵儿也进来了。 “怎么回事?”秦景川快步走到谢晚宁面前,沉声问了一句,“她怎么了?” 谢晚宁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静静地观察着此时忙乱成一团的众人,目光落在言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庆云身上。 这个大宫女是言皇后后来新提拔上来的,言家一族送进宫里的秀女,人长得非常水灵,一双眼睛有点像言皇后,充满凌厉。 “先把娘娘抬上床,速度快点,都小心点!”庆云此时此刻展现出极大的镇定,有条不紊地指挥其他小宫女照顾言皇后,又让人去请皇帝跟太医,并且给了其他人暗示,想必要不了多久,这个凤仪宫里,就会人满为患了。 “言皇后跟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后来还拉扯着我的衣服,我稍稍一用力,她便摔了下去。”谢晚宁轻声说道。 她并没有过于担忧自己会被讹上。 秦景川却眉头一蹙,整个人身上,瞬间弥漫起阴沉冷厉的低气压。 直到皇帝带着众人过来,他也仍旧是这般模样,一动不动地挡在谢晚宁身前,宛若一堵高墙,遮风挡雨。 “到底怎么回事?”皇帝在言皇后床边坐下,只扫了面色灰白眼睛紧闭的皇后一眼,便将视线转移,落在下首站着的秦景川身上。 庆云急忙上前,朝皇帝行了个礼,“回禀陛下,奴婢带人进来时,皇后娘娘已经在地上躺着了,旁边,旁边只有谢小姐,因此奴婢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这话也算中规中矩。 可简简单单两句话,就将谢晚宁推上了风口浪尖。 殿内十几个人,目光齐刷刷都在谢晚宁身上汇聚,各色各样,有震惊也有愕然。 反倒是谢晚宁自己,面对这种“窘迫”场面,依旧云淡风轻,没有一丝慌乱。 “噢?”老皇帝的目光终于也跟随大众来到了谢晚宁身上,从刚认识她到现在,他看她的眼神儿就没温和过,此刻也是一样冷冽。 “谢家小姐,噢不,过段时间,便该称你为宸王妃了,你有什么话说?”皇帝慢悠悠开口,声音带着威压,令在场所有人噤若寒蝉。 谢晚宁莫名其妙的忐忑起来,不为别的,只为对方那充满压迫感的眼神儿,激起了她内心深处的警惕性。 “回禀陛下,皇后娘娘让我为她诊脉,期间不知为何突然说起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第478章 怎么还在这里 谢晚宁不卑不亢地看着老皇帝,目光跟随对方的表情变化进行语言调整,刚开始她说的很慢,皇帝只淡漠地用手指头敲击着膝盖,说到一半时,他的动作停了。 谢晚宁赶紧话锋一转,“依臣女之见,皇后娘娘是因为日夜操心后宫诸多事宜,心神不宁,这才……” “好了。”老皇帝皱眉,挥了挥手,身边的李公公立刻心领神会,招呼其他多余的人赶紧离开。 偌大的殿内,就只剩下寥寥几个人。 但皇后身边的庆云跟言灵儿还在。 “你继续说。”皇帝拨弄了一下手上的白玉珠子,漫不经心道。 谢晚宁松了口气,至少从对方脸上,她没看出来那种威胁感。 “陛下,皇后娘娘对臣女说,让臣女务必恪守本分,不要逾越雷池,也不要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谢晚宁组织了一下语言,慢腾腾说道。 “谢小姐慎言。”没想到这时,庆云厉声开口:“皇后娘娘宅心仁厚,对这宫里所有人都温和相待,怎么会偏偏警告谢小姐你,就算娘娘说了什么,你也应当虚心听教,而不是一怒之下,将她推倒在地。” 不得不承认的是,庆云还真是个厉害角色。 谁都知道秦景川对谢晚宁的偏爱跟护短,没想到她竟然真敢当着他的面说出这种话来。 “庆云姑娘误会了。”谢晚宁也不是吃素的,当即淡漠开口:“首先,我说得都是实话,我纵使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犯欺君之罪,其次,我没有撒谎的必要,皇后娘娘确实是自己摔倒的,我还没来得及将她扶起来,你已经带人进来了。” 从始至终,她脸上的颜色就没变过。 她是真的不怕。 庆云顿时脸色一变,“可这好端端的,皇后娘娘在凤座上坐着,怎么会摔倒在地,就连额头都咳嗽了,而且娘娘向来谨慎小心……” “庆云姑娘这话的意思,是咬定我推了皇后娘娘吗?”谢晚宁冷声开口:“我可以对天发誓,若我有半分坑害娘娘之心,便叫我此生不得所爱。” 她一句话,殿内所有人目光却都跑到她侧边的秦景川身上去了。 秦景川自己,却猛然转头,直勾勾盯着她看,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还有些埋怨的意味,似乎抱怨她不该这样。 “陛下……”庆云急了,急忙跪了下来。 老皇帝淡淡挥手,“好了,先等太医的结果吧。” “陛下,皇后娘娘本就因为头风发作身体格外羸弱,头部又遭受重击流了血,虽然并无大碍,可唯恐落下后遗症,恐怕得卧床静养几天了。”太医院判小心翼翼的开口。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床上的人竟然悠悠转醒。 “陛下,陛下,您怎么来了……”言皇后目光明显一亮,下意识就想爬起来,可刚一动作,便因体力不支胳膊一软。 老皇帝只静静看着,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还是庆云急忙上前,将皇后扶住,轻声安慰了几句。 “陛下,她怎么还在这里?” 第479章 做本宫的义女 言皇后猛然开了口,目光划过谢晚宁,神色很不对劲。 “怎么?”皇帝轻问。 “噢,没什么。”言皇后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下头道:“陛下,臣妾的身体实在令人堪忧,不知道能否让谢姑娘……” “不可。”不等她把话说完,秦景川便打断她的话,“皇后娘娘,太医院多的是医术高明的大夫,您想要什么样的没有,没必要盯着她。” 秦景川是这宫里为数不多的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谁的面子也不给,哪怕是堂堂一国皇后。 “陛下,这……”言皇后顿时微微变了脸色,“太医院那些人都是牛鼻子,治了这么久,妾身的身体却没有一丝好转,今日竟然还因为双腿虚浮,摔伤了额头,再这样下去,恐怕更不妙了。” 谢晚宁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是真没想到,言皇后还有这“娇滴滴”的一面。 虽然没有直接表明出来,可那神情动作,话里话外的试探,谁看不出来她想表达什么? “你既想让她为你诊治,便依了你罢了。”皇帝不说话则已,一说话,谢晚宁便一个趔趄。 他怎么会同意的啊,看不出来皇后这是别有用心吗? 还是说,老皇帝根本不在乎她谢晚宁怎么想,只关心皇后的颜面有没有受损,毕竟帝后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陛下,请您收回……” “宸王。”皇帝慢慢起身,“这件事就这么办了,朕还有事,你若是还有话说,就随朕来。” 说完,看也不看秦景川一眼,直直出了凤仪宫。 隔着袖子,秦景川抓了抓谢晚宁的胳膊,示意她不要担心,然后快步追了出去。 皇帝跟秦景川一走,庆云便将宫门闭上了。 殿内的气氛颇压抑,给人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姑母,您为什么,非要谢小姐留下来,还有,今天的事到底怎么回事,您为何不同陛下说个清楚?”言灵儿皱眉问道。 “你住嘴。”皇后冷冷一笑,“言灵儿,你能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就证明本宫这么多年对你的教导就都喂了狗,你去给我闭门思过!” 言灵儿整个人都蒙了,盯着言皇后,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么重的话。 “还不快滚!”皇后坐了起来,指着言灵儿泫然欲泣的眼睛,“把你的眼泪给本宫收起来,言灵儿,如果是你面对今天这个局面,你会像她这么淡定自若吗?你敢把事实说出来吗,倘若你说出来,会有人站在你这边吗?” 她的问题十分尖锐,尖锐到,让言灵儿这个心灵脆弱的小姑娘几乎接受不了。 “就凭你,也想跟这个小蹄子争胜,再不好好加一把劲儿,你就给我滚回去,让你妹妹来。”言皇后声音压得很低,却极其冷冽,就当着谢晚宁的面,那么堂而皇之地说了出来。 谢晚宁也着实没想到。 言皇后这是把她的目的全都给露出来了呀。 不过接下来,她更意外了。 因为言皇后的一句话。 她说:“谢晚宁,听说你跟亲生父亲搞得很僵,你有没有兴趣,做本宫的义女。” 第480章 百花宴 谢晚宁先是一愣,还以为自己耳朵不好听错了。 她直愣愣盯着言皇后,似乎想从对方那张威严复杂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可惜,她失败了。 此时此刻的言皇后,仿佛才是最真实的那个皇后,浑身厉气,霸气四溢。 “皇后娘娘,臣女……” “你先不着急回答。”不等谢晚宁把话说完,言皇后便出声将她打断,“这件事你可以认真考虑,谢晚宁,本宫奉劝你最好不要不知好歹,诚然,你有出色之处,本宫也欣赏你的果敢,但是,本宫也不妨告诉你,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完全是因为宸王殿下。” 谢晚宁猜的不错。 言皇后一心为了整个家族的荣耀,不惜牺牲了自己的一生,好不容易言家出了一个秀外慧中的言灵儿,却没能让她满意。 可她突然产生这样的想法,谢晚宁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皇后娘娘,臣女虽与亲生父母关系不和睦,却跟舅父舅母亲如一家,外祖也拿我当亲孙女儿,这份恩情与亲情,是我可遇不可求的,因此,臣女还是谢过皇后娘娘好意了。” 谢晚宁不卑不亢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跟在秦景川身边久了,某些时候她也学会了直截了当的拒绝,毕竟优柔寡断拖泥带水才不是上上策。 言皇后脸色未变,更没有因为被人拒绝而恼羞成怒,仿佛早已经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谢晚宁,本宫姑且原谅你见识短浅,不知好歹。”她淡淡开了口:“本宫说过,不着急回答,你可以有几天时间考虑,对了,你可知道为什么,陛下明知道本宫在撒谎,可他还是让你留在本宫宫里么?” 谢晚宁心里一震,言皇后果真是把皇帝的心思拿捏通透了呀。 她心里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警惕,慢声开口: “一来,皇后娘娘出身名门世家,家族中正支旁支有多半为朝廷效力,陛下就算再怎么冷落您,也不会做的太过分,否则,会寒了一帮老臣的心。 二来,陛下是对宸王殿下目中无人的态度产生不满,想借机敲打敲打我们二人,好让我们恪守本分,不敢对上不敬。” 这是目前谢晚宁能够想到的最好的两个解释了。 “哈哈哈……”言皇后忽然笑了出来,“本宫就知道,你这丫头不会叫本宫失望的,竟三言两语说到点子上了。” “所以?”谢晚宁仍旧没有松口。 “罢了,你先来为本宫把脉开药吧,另外本宫的额头也需要好好包扎一下,后日的百花宴,京中各世家子弟都会出席。” 百花宴? 谢晚宁急忙道:“皇后娘娘,臣女不喜欢这种人多的聚会,到时候……” “由不得你。”言皇后声音淡漠而威严,“你若不去,到时候有大把大把的姑娘要往宸王殿下身上贴,纵使他不予理睬,可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你说是还是不是?” …… 与此同时,乾安殿内。 秦景川立在下首,冷声说道:“还请陛下收回成命,这件事不妥。” 第481章 求恩典 老皇帝慵懒地坐在王座上,手里拿捏着一沓奏折,眼皮子也没抬一下。 秦景川仍旧直言,“陛下,皇后素来不喜晚晚,微臣怕……” “噢?”老皇帝忽然笑了一下,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而后才抬起头,一副“惊讶”模样,“这世上,竟然还有你秦景川会怕的事情,真是罕见呵。” 一番奚落。 秦景川薄唇抿了抿,微微低着头,此时此刻,他到底还是学会了暂退一步,毕竟事关谢晚宁,丝毫不敢大意。 他越是这样,老皇帝越是冷笑连连。 “呦,连话都不敢说了,怎么?怕我一怒之下,将她脑袋摘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秦景川,目光如炬,显然对后者很不满意。 “陛下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想说便直说吧。”秦景川有些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老皇帝平常才不会这个样子,这一次,恐怕是嫌弃他不听号令,在外面待得太久了。 “能有什么话说?”老皇帝冷哼一声,这时李公公端来两杯茶,一杯放在秦景川身边,一杯则毕恭毕敬地端到他面前。 皇帝脸色很不好看,但还是勉强拿起茶杯,用微热的茶杯盖儿撇了撇浮沫,而后抿了一口。 这是今年新上供的雨后龙井,味道醇厚悠长,他的最爱。 秦景川却一动未动,静静地看着他喝完,这才慢声开口:“微臣此次前往洛州平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何不奖励微臣一二?”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人心里熨帖。 老皇帝都愣了愣,有些不敢置信似的,抬起头盯着他看,似乎在说,你小子竟然也有邀功请赏的一天? 秦景川唇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 “哼。”老皇帝总算开了口,“怎么,想给那个丫头求情,你想都不要想,为皇后诊治,可是天下任何人都求不来的恩典,那丫头若是能把皇后治好……” “皇后娘娘的病,乃是心病,晚晚毕竟能力有限,医得了身体却医不了心,陛下就莫要难为她了。”秦景川依旧坚持。 老皇帝却道:“这件事你不要管,皇后自有她的考量,放心吧,不会叫你那丫头吃亏的。” 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多问了一嘴:“不是让你们在越州便成亲,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回禀陛下,微臣已在府里准备了,越州那种地方,微臣看不上。”秦景川表面恭敬,低下头时,眼底却划过一抹狡黠。 皇帝气得眉头拧成了疙瘩,却又实在不忍心责罚,摆摆手,让他走了。 时间一转,来到夜里。 谢晚宁被安排在凤仪宫的偏殿休息,同言灵儿住在隔壁,两人之间仅仅隔着一堵墙。 这并不是谢晚宁第一次在宫里留宿,上一次情况虽然比现在复杂得到多,她却并不惶恐,可是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忐忑。 皇后白天说过的话变成了一圈圈涟漪在她脑海中起伏飘荡,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字眼,谢晚宁都拆开了掰碎了又合在一起。 第482章 谁没个心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想的多,她便越是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实在不妥。 谢晚宁只好爬了起来,打开窗子透气,窗外月色正好,硕大的圆月孤零零挂在半空,周遭竟一颗星星也没有,此时的风仿佛带着甜味儿,慢悠悠在她呼吸之间融化,润泽进她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 窗外响起巡夜的侍卫沉重的脚步,夹杂着兵器摩擦的声响,谢晚宁心里的不安渐渐散了一些,可就在这时,她的房门被人敲响。 谢晚宁愣了一愣,警惕道:“谁?!” “谢姑娘,是我,言灵儿。”清灵曼妙的声音响了起来,谢晚宁这才放下心,将房门打开,言灵儿仍旧是白天的妆造,一身白衣不染纤尘。 但是,为什么她浑身上下多了几分落寞跟郁闷之色? “我就知道你还没有休息,看我带了什么,我们一起喝点酒吧,谢姑娘?”言灵儿笑容明朗,眼睛弯弯的,即便没有开灯,她的美丽也毋庸置疑。 谢晚宁有些哭笑不得,言大小姐可是京城里所有女子的典范,最是规矩的一个人,怎么会带着酒夜半敲开情敌的房门要同她喝酒呢? 不过,谢晚宁对言灵儿的戒心没有那么强烈,兴许是因为,言灵儿身上,没有皇后那股子深沉跟复杂吧。 “好啊,不过我酒量一般,不能多饮,你也是。”谢晚宁想把蜡烛点燃,却被言灵儿拦住。 她摇了摇头,笑容收敛了,“谢小姐,还是不要点灯了,我们打开窗子就好,这会儿月光不是很好吗?” 言灵儿状态好像有些不对劲。 谢晚宁看在眼里却没有说出口。 她亲自替言灵儿搬来绣凳,“言姑娘仿佛有心事。” “心事儿?”后者像听到什么可笑的词汇,“这宫城里,谁没有心事儿,又有谁能把自己的心事儿说出来呢,谢小姐你能吗,我能吗,就连我的皇后姑母,她又能吗?陛下,身为一国之君,他能吗?” 谢晚宁愕然。 合着这家伙早已经醉了,来她这里,不过是想找个人倾诉心事。 “言姑娘,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你我二人可是情敌。”谢晚宁淡淡笑了笑,想看看言灵儿会怎么回答。 “什么情敌?”言灵儿自顾自倒了一杯,一饮而尽,一滴酒顺着她完美的下巴弧线流了下来,滴到锁骨上,莫名有种勾魂摄魄的意味。 她察觉到不适,用手抹了一把,这才把剩下的话说完:“谢小姐,我不妨实话告诉你,我对宸王殿下,根本没有那种心思,他的确很优秀,很可惜,他看不上我,我也不喜欢他。” “那言姑娘喜欢谁?”谢晚宁顺嘴一问。 言灵儿猛然一惊,急忙住了嘴,酒意都清醒了一些。 “总而言之,你要知道,我言灵儿,不屑去做那种插足别人感情的人,更不愿意牺牲自己,去为早已经摇摇欲坠的所谓的家族铺路。”说到这里,言灵儿仰头又饮了一杯,酒气扑鼻,说不出的美丽动人。 第483章 你知道的太多了 谢晚宁不免有些敬佩起这个姑娘来,也有些同情,摊上了皇后那样要强的姑母,她这种人恐怕已经备受折磨。 “谢小姐,我是真的羡慕你。”言灵儿手里把玩着酒杯,笑着开口,“羡慕你那么勇敢,羡慕你随心所欲,又与自己的心爱的人真心相爱,不像我……” 难道言灵儿也有一段风月往事? 谢晚宁不禁起了吃瓜的心思。 “言小姐这样优秀,迟早也会遇到自己的如意郎君的,或许,那个人已经出现了吧?”她直勾勾盯着言灵儿的眼睛,这种时候,任何人恐怕都难逃自己内心深处的波澜,必定会有所反应。 果然,言灵儿猛然一震,一双清亮的眸子却瞬间被浓浓的忧愁伤感淹没。 得,她这是感情不顺呀。 “谢小姐,你知道得太多了。”言灵儿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你就不怕我效仿别人,将你,将你性命取走?” 谢晚宁差点被逗笑了。 她忽然发现,美女喝酒是真的有意思,一颦一笑都别有韵味。 “有一说一,言姑娘给人感觉很坦诚,理应不会背后捅刀子。”她慢悠悠道。 “谢晚宁,我来这儿,还有件事。”言灵儿忽然正色道:“姑母今天提了让你做她的义女,奉劝你一句,认真考虑,不然的话,你极有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谢晚宁眉头一拧。 有那么恐怖吗? 她以为,言皇后最多就是以后更加针对她一些。 “我姑母,远比你们想象之中厉害得多,你看到的,都只是假象。”言灵儿声音沉沉浮浮的,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 “言尽于此,谢姑娘若是愿意相信我,那便好生考虑。”说完,她便自顾自喝起酒来,不管谢晚宁再怎样旁敲侧击,她都不发一言。 喝完酒,言灵儿直接在谢晚宁这里睡下了,看起来灵动美丽的一个女孩子,睡相却出奇的差,连着三次把被子蹬到了床下,谢晚宁反倒成了个“守护者”,又是帮她盖被子,又是关窗户倒水的。 以至于,她一整个大夜都没睡。 等到第二天,言灵儿醒来之后看到谢晚宁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恹恹地看着她,她都惊呆了。 “谢小姐,你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你一晚上都没睡吗?”言灵儿急忙从床上下来,关切地摸了摸谢晚宁的额头。 后者一脸无奈,“言姑娘,昨天晚上的事情,你是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言灵儿一呆。 反应了片刻,一张沉鱼落雁的面孔瞬间涨红,“谢姑娘,我,我……真是不好意思啊,把你床占了。” 谢晚宁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无所谓,洗漱吧。” 正好这时,庆云从外面敲门,“谢姑娘,皇后娘娘身体不适,召您过去。” 谢晚宁心里一沉。 一股子不好的预感瞬间袭上心头。 庆云走在她的前面,边带路边说:“谢姑娘,我们娘娘昨夜睡得不好,今天面色很差,您有没有什么好的法子,叫她气色恢复一些,不然的话,她可能会不大高兴。” 谢晚宁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 睡眠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484章 她威逼利诱 此时太阳才刚刚升起,也就七点左右的样子,谢晚宁默默打着哈欠,等到凤仪宫里时,隔着老远便闻到一股药的味道,像是提神醒脑的药,闻起来有些呛呛的。 “来了。”言皇后听到脚步声,不等谢晚宁行礼,便挥了挥手,让人给她拿来一个绣凳,“坐吧,给本宫把把脉,那些老匹夫,医术没一个靠谱的。” 不知道是不是谢晚宁的错觉,她竟然感觉言皇后对她的态度比之前好了一些。 但是! 事出无常必有妖。 谢晚宁谨慎地给对方把了脉,察觉言皇后脉象非常虚弱,明显是气血两亏的症状,再加上头风病折磨,她整个人看起来很没精神,病恹恹的。 “娘娘,您的身体需要用些滋补的药将养着,平常饮食也应注意不能太过重口,多吃些清淡可口的,每日睡眠也应多些,若是长期处在疲惫状态,身体不堪重负,也会形成恶性循环,对您很不利。” 谢晚宁有条不紊地开了口,然后让庆云拿来笔墨纸砚,写了个方子给对方。 “说得有理。”言皇后支起额头,慵懒地望着谢晚宁,“只是,这偌大的宫里,诸事繁多,本宫一个人就算分身乏术,也不得不应付着,疲惫是常有的事,要是能有一个人帮衬在本宫身边,想必会好许多。” 她的话,好像别具意味。 谢晚宁预感不妙,没有接话,只说了一句:“娘娘说的有道理。” 然后便死死低着头,做鹌鹑状,半天不发一言。 可即便如此,她也能明确感受得到,言皇后的目光就在她身上注视着,目光如炬。 “怎么,既然已经猜到了本宫的意图,又何必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谢晚宁,你这丫头素来大胆,今日怎么这样怂包了?” 果然! 谢晚宁讪讪笑了一下,仍旧没有抬起头,“娘娘请恕臣女愚钝。” 她是敢说实话不假,可是有时候,装傻充愣明显更有效果。 “谢晚宁,本宫昨天给你说的话,你是一点儿没往脑子里去。”言皇后直起身子,眯着眼睛看谢晚宁,目光冷冽,一派上位者的威严。 “要是别人在这儿,你觉得本宫会给她几次机会,谢晚宁,不要,不知好歹!” 言皇后声音冰冷残忍,她是真生气了。 谢晚宁一颗心已经在胸腔里飞速跳了起来,她最近一直在皇后的禁区蹦迪,要是蹦完之后一走了之也就罢了,可是偏偏,她现在在人家的地盘上,她不能再给秦景川惹麻烦。 “皇后娘娘言重了,臣女只想做一个医女……” “谢晚宁,秦景川需要什么,你懂吗?”言皇后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谁都知道,秦景川日后很有可能继承大统,他要娶你,也极有可能让你成为下一个本宫,你觉得,你以后跟他说,自己只想做一个医女,他会怎么样?” 谢晚宁猛然一愣。 她的确,还没有想过这种事情。 一直以来,都是秦景川在考虑她的想法,宽慰她,安抚她,可是她呢? 第485章 一起过去拿 谢晚宁陷入了一种很复杂的想法,一方面,她希望自己婚后能够和之前一样,该干嘛干嘛,随心随意。 可是另一方面,她也在想,言皇后的话很有道理,就算她可以不在意这些虚无缥缈的礼义廉耻,可是秦景川,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宁国人。 何况他比所有人都更需要赢的信服,他一切都好,唯独她,是他身上唯一的“污点”。 谢晚宁甚至感觉有些难以呼吸。 不知不觉,她的脸色变得惨白,双腿虚软险些倒在地上。 言皇后很满意她的反应,慢悠悠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笑着开口: “晚宁,咱们做人,的确不能太自私了,你的确优秀,但是与京城里其他世家贵女乃至诸位公主相比,你不管是身份地位或者脾气秉性,都不算太过出众,妄图与赫赫威名的宸王殿下在一起,还差些火候,特别是……” 说到一半,言皇后停顿片刻,又道:“特别是以后万一你瞎猫碰上死耗子,真成了皇后,你难道只会为人治病,而统领六宫一窍不通?” 谢晚宁头皮一麻,脸色越来越差。 该怎么办? 她好像走到一个死胡同了。 秦景川,的确从来没在她面前说过这些,在他眼底,她就是最完美的存在,可天下人怎么想? “皇后娘娘,您让我再想想吧。”谢晚宁声音虚浮,一度梗住。 言皇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好啊,你多的是考虑的时间,这两天你先跟着庆云吧,她会让你知道,权力的滋味究竟怎么样。” 谢晚宁正陷入自己的矛盾情绪,差点没注意言皇后后面说了什么。 “谢姑娘,请随我来。”庆云在前面走着,对谢晚宁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们这是去哪儿?”后者露出疑惑目光,顺着庆云的目光望去,就发现前面的路有些像前往司衣坊的。 庆云笑了一下,“娘娘的常服就要做好了,我们一起过去拿。” 谢晚宁便没有再说话,乖乖跟在庆云身后,思索着自己的事情。 “庆云姑姑,什么风儿把您给吹来了,奴婢就说今儿这屋檐上怎会落下一只喜鹊来,原来是您来了。”还没进司衣坊的大门,远远的,就有一个身材微微佝偻的中年太监满脸堆笑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四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 这中年太监应当就是司衣坊的管事,看起来油嘴滑舌的,谢晚宁心想。 “常公公,我来拿皇后娘娘百花宴上要穿的常服。”庆云并没有露出讥讽神色,而是轻轻点了下头,笑容恰到好处。 常公公似乎很吃她这一套,急忙将她往里请,忽然看到庆云身后的谢晚宁,一愣,“庆云姑姑,这位是?” 谢晚宁不常在宫里走动,这些人不认识她也是正常。 “噢,忘了介绍。”庆云后退一步,笑着道:“这位是谢姑娘,未来的宸王妃。” 常公公本就震惊的表情更加浮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哎呀,奴婢今儿真是开了眼了,没想到在司衣坊这种偏僻地儿,还能见到王妃娘娘这样的妙人儿!” 第486章 恭维 谢晚宁着实有些无语。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老东西是会拍马屁的。 “常公公谬赞了。”谢晚宁淡淡说了一句。 常公公脸上的笑仍旧没有退下去,他却没敢直勾勾盯着谢晚宁看,而是用那种谦卑不失礼貌的目光看着她,生怕得罪谢晚宁似的。 “常公公,王妃娘娘今日来,便是跟随奴婢一起,来司衣坊替皇后娘娘取衣,你不必多言。”庆云适时开口。 常公公“嗨呀”一声,甩了自己一巴掌,“瞧瞧奴婢这德行,二位贵人快请进来。” 谢晚宁还是第一次踏足司衣坊,几十个身着粉色宫女装的绣娘们安安静静的坐在院子里,每个人面前都摆放着一张绣架,低着头认真绣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有宁神安心的作用,谢晚宁轻轻嗅了嗅,瞬间感觉通体舒畅。 “您二位请跟奴婢过来。”常公公佝偻着背,笑容满面,带着庆云跟谢晚宁往前走,片刻之后来到一间宽敞的殿内,里面有四位年纪稍大一些的绣娘。 见到他们几个进来,绣娘们立刻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开口:“见过常公公,见过庆云姑姑。” 对于谢晚宁,她们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这位是宸王妃。”庆云道。 “宸王妃”三个字,似乎是有特殊的感染力,一说出来,几个小丫头瞬间脸色一变,急忙道:“奴婢见过王妃娘娘!” 那语气那神态,谢晚宁都惊了。 言皇后这是想让她来感受一下,这些宫女太监们对她的态度是怎样的恭顺吗? 可她对于这些,并没有在意啊。 “今日王妃娘娘特意来替皇后娘娘取常服,你们最好不要让她失望。”庆云抬了抬下巴,意味深长地开口。 谢晚宁不自觉眉头一拧,这话什么意思,怎么听起来这么古怪呢? “庆云姑姑,您就放心好了,咱们司衣坊,那是最孝顺皇后娘娘的,莫说一件百花宴要穿的常服了,便是一条帕子,一条腰带,那也得用最顶尖的绣娘来绣,谁叫娘娘平常也最心疼咱们呢。”常公公笑起来时,门牙漏了出来,两只门牙之间的缝儿有些宽。 谢晚宁就在想,他说这么大的话,不怕闪了舌头吗? “好了好了,常公公,快把衣服拿出来吧。”庆云满意开口。 谢晚宁在一边瞧着,那件衣服其实不过是言皇后只穿一次便可能不再拿出来的寻常衣物,可当她第一眼看过去时,瞬间感觉那衣服上落满天际外的瑰丽云彩。 的确很美呀,各色各样的丝线交织在一起,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便完成了,三条流光璀璨的凤尾摆动在裙摆处,每一处都闪闪发光,几近完美。 “庆云姑姑,按照您的指示,这件常服的腰带是用金线掺了银线绣制而成的,您别看在这儿看不出巧妙之处,等到了阳光下,那才是真正的美轮美奂。”常公公又开始了天花乱坠。 谢晚宁已经听的有些烦躁。 第487章 恐怕会不高兴 她不由得在想,如果自己有朝一日真成了宸王妃,那一定得告诫自己身边的那些奴婢仆从,让他们正常一点,千万别动不动拍马屁,太累了。 就简简单单取了一件衣服,谢晚宁听到了不下一百句恭维,她当真有些腻了。 “谢姑娘可是觉得有些厌倦。”庆云微微一笑,开口闻到。 谢晚宁心不在焉地看着别处,他们此时正经过御花园,不远处似乎有几道漂亮的身影正在赏花,她也想去赏花,听说御花园最近有一盆特殊培育的牡丹花开了,足足有一个人那么高的花茎,开出来的花朵纯白无瑕,美不胜收。 “没有的事。”她淡淡回了一句。 正好这时,看花的那些人里,有人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谢晚宁愣了一下,对方貌似有些眼熟,好像是云贵妃。 “呦,这不是谢姑娘么,好端端的,你怎么进宫来了,还跟庆云待在一起?”云贵妃莲步移了过来,像个仙女儿。 她那双狐狸一样狡黠的双眼,在谢晚宁身上打量着,而后,目光落在庆云身后一个丫头手里端着的托盘上。 “那不是皇后娘娘的衣服么?”云贵妃慢腾腾靠近,有些不悦,“谢小姐怎么……” “贵妃娘娘吉祥,回贵妃娘娘的话,是皇后娘娘差使奴婢带宸王妃去司衣坊取这件常服。”不等谢晚宁开口,庆云先她一步,回答了云贵妃的话。 谢晚宁瞬间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庆云怎么逢人就要说一句是皇后让她去拿衣服的,难道多说这一句话,就能改变某些东西吗? 这宫里的弯弯绕绕,难道都是因为最寻常不过的一两句话而闹出来的? 谢晚宁着实不能理解。 “噢,是么?”云贵妃轻哼一声,两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了谢晚宁一眼,“好久不见,没想到谢姑娘已经这么厉害了,竟然真能俘获了宸王殿下的心,宫里那些人传消息的时候,本宫还以为不过是些空穴来风的流言蜚语罢了。” 说到这儿,她话锋一转,“既如此,那就恭喜谢小姐了,二位继续忙着,本宫先走一步了。” 谢晚宁这下就有些意外。 宫里人人都知道,云贵妃最是高冷傲气,连皇帝有时候都不给面子,更不把皇后放在眼里,作为一名优秀的宠妃,她是真做到了随心随意率性而为。 可谁能想到,今天她竟主动向一个从前看不上的人示好。 “怎么样,谢姑娘,今天有什么收获吗?”往回走的时候,庆云笑眯眯提出自己的问题,她好像已经确定,谢晚宁一定会说出某些既定的答案。 “皇后娘娘的常服非常漂亮。”谢晚宁淡淡开口。 “然后呢?”庆云有些愕然,但没气馁,直直盯着谢晚宁,试图从她平静似水的眼睛里,看出她隐藏的情绪波澜。 “没有了啊,今天没能看到那朵传闻中的牡丹花,有些遗憾,不过不要紧,以后也有机会。”谢晚宁手背在身后,一边往前走一边说。. 庆云就有些不悦,“谢姑娘,皇后娘娘要是知道您这样说,恐怕会不高兴。” 第488章 引她入局 跟在言皇后身边做掌事姑姑久了,庆云身上也多了一种奇特的威压感,不论是声音还有语气。 谢晚宁耸了耸肩膀,“恕我直言,庆云姑娘今日的风光,我并不羡慕,相反的,还觉得有些厌倦。” “你……”庆云瞬间脸色一变,自己做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享受合宫上下不知道多少人的追捧,这份差事简直是她祖坟里冒青烟才求来的,是他们家族的荣耀,更是她自己引以为傲的资本。 可此时此刻,谢晚宁竟然如此不知好歹,简简单单一句话,便将她否定。 “谢姑娘性格清冷高傲,看不上底下人的巴结讨好也是正常,但是,在这深宫之中生存,这些手段简单却有必要,谢姑娘您明白吗?”庆云到底没有发作,仍旧耐着性子替谢晚宁解释。 后者淡漠地笑了笑,点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可是,她依旧喜欢不起来。 两人很快穿过层层宫阙,来到凤仪宫。 还没进去,大老远的,便听到有人在哭,声音细细碎碎的,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幽怨。 谢晚宁眉头一拧,这又是什么情况? 庆云让谢晚宁先站在外面,她则进去看了一眼,之后才将谢晚宁带了进去,两人站在一边,静静看着面前这出闹剧。 言皇后仪态端庄地坐在凤座上,清冷的眸子睥睨着底下跪着的这个年轻女子,后者则一直低着头哭诉,身子看起来十分娇弱。 “娘娘,求娘娘饶命啊,妾身真的不是故意的,妾身已经喝了避子汤药,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有孕,这件事陛下还不知道,妾身可以自己……” “噢?”言皇后冷冷一笑,“你是想演一出苦肉计,好把陛下的怒火引到本宫这里来么?” “妾身不敢,妾身不敢啊皇后娘娘,妾身只不过是区区一介才人,阖家上下都仰仗着皇后娘娘的恩典过活,娘娘让我往东,我打死也不敢往西,怀有身孕这件事属实不是妾身所愿意的,妾身,妾身这就……” 她话还没说完,面色神情忽然变得冷峻起来,飞快地起身,竟然朝着旁边的柱子撞了过去,速度之快,饶是谢晚宁第一时间挡了过去,也被撞得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谢晚宁当时就后悔了。 她觉得自己非常欠考虑,万一这个女子不过是皇后的一个计策,目的就是为了引她入局呢? 谢晚宁有些懊恼,但事已至此,她总不能回到片刻之前,把自己拉住,把结局还写? “谢姑娘,还真是好心肠啊。”言皇后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她慢悠悠喝着杯里的茶水,雍容华贵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皇后娘娘谬赞。”谢晚宁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低下头,沉默不语。 那位差点撞柱而死的才人,也慌了神,跪在那里,紧张得哭泣着,肩膀一颤一颤的,看起来非常凄惨。 言皇后把茶杯放下,而后起身,在婢女的搀扶下慢慢来到谢晚宁面前,后者顿时察觉不妙。 第489章 残酷的训练 “谢小姐,你觉得这位何才人应当如何处置?”言皇后笑着开口。 谢晚宁脑子里“嗡”得一声,整个人麻了。 好家伙,言皇后这一招可真是狠呐,环环相扣,直接把她绕进去了。 如果她因为一时的恻隐之心说这个才人该留下肚子里的孩子,皇后可能会觉得她愚蠢,对她进行更加残酷的“训练”。 但如果,她将自己曾经看的那些宫斗剧里的弯弯绕绕用到现实中,便会一眼看出这件事中牵扯到的利弊得失。 这个何才人肯定是依附着皇后才有机会得到皇帝的青睐,这样的人原本就是工具人,只有办事的命,没有享福的运。 可她偏偏命好,有了身孕,皇后怎么可能留下这个孩子……不对,谢晚宁忽然想到,言皇后自己也是没有亲生孩子的,万一她会让这个女孩儿生下孩子然后据为己有也说不定? 谢晚宁脑子里一团乱麻。 当时就应该不要进来,什么也不知道,便没有此时此刻骑虎难下的难题了。 “娘娘胸中自有丘壑,不容臣女置喙。”想了想,谢晚宁慢慢说了一句。 “你倒是会说话,可若本宫今日非要让你来定这桩案子呢?”言皇后话锋一转,目光投向瑟瑟发抖的何才人,“今日的是生是死,全在谢姑娘一念之间,你若乖觉,就该知道怎么做。” 何才人整个人浑身一抖,不可置信地看了皇后一眼,然后将视线转到谢晚宁身上,那目光,充斥着浓烈的希望与无奈,简直像是要把谢晚宁吞进肚子里去。 “谢姑娘,谢姑娘,求求你救救奴婢吧,奴婢真的不想死啊,皇后娘娘器重你,你只需要说一句话,奴婢就能活下来,奴婢一生一世都感念你的恩德。”何才人跪行过去,扒着谢晚宁的裙摆哭的非常惨烈。 天知道谢晚宁这会儿心里有多无奈。 言皇后真不愧是一国皇后,其心思的缜密程度,果真不是她能想象得了的。 “皇后娘娘,臣女何德何能,能让您这般费心费力?”谢晚宁苦涩一笑,简直无奈到了极点。 言皇后满意一笑,“看来,你已经猜透了本宫的本意,不愧是本宫挑中的人。” 话音未落,何才人又开始了哭求,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扶风弱柳,倒叫人心酸。 “谢姑娘,求求你救救奴婢,求求你救救奴婢吧,奴婢给您磕头了!”何才人声音一声赛过一声高,简直要把凤仪宫的房顶掀翻。 谢晚宁左右为难,一时间竟没了主意。 她怎么敢去背负一个人的命运?这件事,原本就跟她没有干系啊! “不着急,你慢慢选吧。”言皇后淡淡笑了笑,一挥手,命庆云去拿了点东西过来。 一条白绫,一瓶鹤顶红,还有一把尖锐的匕首。 谢晚宁两腿一软,差点后退两步。 言皇后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逼着她救下这个何才人,然后,她就迫不得已,只能依附皇后了。 “皇后娘娘,这件事还请您来做主,臣女做不得主。”谢晚宁道。 第490章 你这是在逼我 何才人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谢姑娘,谢姑娘,求求你发发慈悲心肠吧,奴婢上有老母亲,下有未成年的幼弟,实在没有办法一死了之呀,一家子人还靠着我过活……” 何才人哭得眼睛肿成了核桃,整个人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子颓败的气息。 谢晚宁纠结得要死,眉头拧了起来,殊不知她越是这样,言皇后便越是满意。 “谢姑娘,麻烦您快点做决定,待会儿会有嫔妃过来请安了。”庆云笑着提醒了一句。 “既然谢姑娘沉默,那本宫就当她是让何才人……”言皇后似笑非笑地开口:“何才人,这可怪不得本宫了,你若是愤愤不平,便去地府状告谢姑娘吧,是她不愿意救你一命的。” 这话说的,简直杀人诛心。 何才人听了这话,哪里还跪得住,她死死抓住谢晚宁的腿,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谢姑娘,求求您说一句话,哪怕说一句也好,求求您救救奴婢吧,奴婢给您磕头了!” “你快起来,这件事根本不由我做主,你还看不出来吗,你只是一颗棋子!”谢晚宁气得浑身发抖,可是即便她把真话说出来,又能改变什么呢? “你说的不错,谢姑娘果然聪慧过人。”言皇后只在那里看戏似的笑着,一副“你就是知道真相又能把我怎样”的样子。 “皇后娘娘,有些事情并非奴婢所愿,您应该懂得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谢晚宁直截了当道。 言皇后竟然也没有生气,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谁说本宫要瓜甜了。” 谢晚宁:“你这是在逼迫!” “那又怎样?”言皇后越来越开心了,笑容也多了不少,“谢晚宁,你还有这个利用价值,已经是你祖上冒青烟了,本宫愿意给你脸,那是你的荣幸,你若是不知好歹,本宫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残忍。” 谢晚宁浑身发抖,面前的一幕幕几乎化成一个可怕的恶魔将她吞噬。 “好。”她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皇后娘娘,请您放过何才人,让她连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活下来。” 终于,她还是着了皇后的道。 “好啊。”言皇后一挥手,便有人上前,将哭的几乎昏死过去的何才人扶了起来,后者仿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还以为自己将要被拉去处死,吓得又开始大喊大叫。 不过很快,凤仪宫内又恢复了安宁。 “谢姑娘,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需要本宫再多费唇舌,今日之事,你就权当是个投名状,你知我知便可,也莫要太往心里去,白白给自己添加烦恼。”言皇后拍了拍谢晚宁的肩膀,笑容晏晏: “宸王殿下估计也快要来了,你们未婚夫妻二人一天不见如隔三秋,快去好生装扮一番。” 谢晚宁浑浑噩噩的回到自己暂时居住的地方,望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色,有种灵魂被人强行抽走的感觉。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 谢晚宁心里一动。 第491章 谁欺负你了 急忙跑了出去,把门打开,看到门外人的一瞬间,她的眼泪便涌了出来,一下扑进来人怀里。 秦景川的怀抱非常宽阔,将她搂进怀里细细安抚,“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他一语中的。 谢晚宁鼻子顿时一酸,像被一把大锤狠狠砸了一顿,心中有万千无奈,偏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有。”她紧紧搂住他精瘦的腰身,侧脸贴着他的胸口,脸也不敢抬起来,怕被看到自己狼狈流泪的样子。 “那怎么回事?”秦景川眉头拧得紧紧的,“我可是从来没见过你这个样子,是不是皇后为难你了,我去找陛下,让他把你……” “不用。”谢晚宁抹了一把眼泪,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笑着道:“皇后娘娘想让我跟着她一块学习如何料理后宫事宜,我只是,不太习惯。” 秦景川直勾勾盯着她看了半天,试图从她眼里看出些许异样来,却没能如愿。 她说的都是真的。 “你不愿意,没有人能强求。”他心疼地替她擦去泪痕,缓声说道:“如果为了跟着在一起,让你受尽委屈,那要我又有什么用?” 他的话音低沉磁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谢晚宁心里更酸。 他越是为了她付出太多,她越是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靠近他,哪怕结果是粉身碎骨。 好吧,她想通了。 “没什么,我感觉皇后说的很对,我总不能一直心安理得地待在你身后,这样对你对我,都不好。”谢晚宁笑了笑,总算将眼泪憋了回去。 秦景川从偏殿出来,又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这才提腿往凤仪宫正殿走去。 言皇后似乎早已经猜到他会来,只静静地坐在那里,含笑看着他,“宸王殿下突然前来,有什么事吗?” 她摘下长长的护甲,拈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香四溢之间,她的雍容面庞也变得不真实起来。 秦景川开门见山:“皇后娘娘,您对晚晚做了什么?” 言皇后动作一顿。 “噢?谢姑娘给你说了什么吗?”她道。 秦景川沉默。 两人暂成对峙之势。 言皇后也不恼怒,慢悠悠起身,一步一步走到秦景川面前,“宸王殿下,既然谢姑娘并没有多说什么,你又在这儿胡乱猜测什么?何况,本宫所做的事情,可都是为了你们二位好,可不要不领情啊。” “不需要。”秦景川声音仍旧冰冷,透着说一不二的狠厉。 “你不需要,你没问她需不需要?”言皇后冷嗖嗖笑了笑,像在看一个傻子,“宸王殿下,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你就算什么也不做,只是站在那里,就会有人尊敬你,畏惧你,可是谢姑娘不一样,她不能一辈子活在你的庇佑之下,也不能成为一个没用的女人。” 言皇后的话言简意赅,没有一个字多余。 秦景川却不信服。 他淡漠地笑了笑,慢慢道:“她怎样,还用不用别人来置喙,何况以后是我们两个过日子,她爱怎样,就怎样。” 他既然这么说了,言皇后自然不会再多说。 第492章 对不住了 “娘娘,宸王殿下都那样说您了,您还让着他,未免也太给他脸面了。”秦景川前脚刚走,庆云后脚便在言皇后面前,说起了不该说的话。 皇后却丝毫不在意,带着庆云慢悠悠往出走,院子里此时夏日正浓,几只蝉在院子里的榕树上叫着,声音此起彼伏,实在竟然心烦。 这要是在往常,或者别的宫里,那些宫人们早就前呼后拥地去把树上的蝉打下来了,可是在皇后的凤仪宫里,这些都是被允许存在的。 “这有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性,秦景川就是这样一个人,人家爱怎样便怎样,连陛下都管不了,本宫又能多说什么?” 言皇后避开毒辣的日光,两人慢慢走到树的阴凉处,听到人的脚步声,蝉鸣声小了点,还有一只急忙从树叶里飞了出来。 “可是,他未免太不尊敬咱们了,那样目中无人,早晚……” “庆云。”言皇后眉头拧了拧,明显不赞同庆云的说辞,“任何人,都只需要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因果轮回,听天由命。” 庆云似懂非懂,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言皇后同样没有再多说,站在树荫下,雍容大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说不出感觉的笑。 她的确在笑。 谢晚宁很快就要被她拿捏了。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谢晚宁若能为她所用,那秦景川,也不远了。 …… 转眼之间,就到了百花宴的时间。 一大清早,谢晚宁就被庆云带着人叫醒了,按照现代的时间,也才五点。 “谢姑娘,今日会有起码二十位京中贵女来到凤仪宫内,您既然已经在我们这边了,奴婢自然不能让你被别的女孩儿比下去,所以,现在立刻起床。”庆云很不留情面地命人直接将谢晚宁被子拉开,将她从床上拖了起来。 天知道此时此刻谢晚宁在想什么。 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好好补上一觉。 她昨晚上因为最近发生的事失眠了,凌晨才入睡啊。 “庆云姑姑,你说的那些人,她们什么时候到?”谢晚宁打着哈欠问。 “约摸午后三刻。”庆云回。 “那不是还早吗?你干嘛让我起这么早,能不能让我睡一会儿,我要困死了。”谢晚宁欲哭无泪。 庆云化身冷面魔王,毫不犹豫就拒绝了谢晚宁的要求,并且严厉道:“谢姑娘,你实在太随意了,一点儿也不像即将成为宸王妃的女子,你别忘了,还有五天就是你们成亲的气日子了。” 五天? 谢晚宁一个激灵。 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所以,您就别再浪费时间了。”庆云说完,使了个眼色给身侧几个看起来就力大无穷的婆子。 婆子们立刻心神领会,阴恻恻一笑,走到谢晚宁面前,齐声 说了一句:“谢姑娘,对不住了。” 谢晚宁头皮一麻,什么情况? 下一刻,她就被两个老阿姨捏着肩膀提了起来,扔到了床上。 谢晚宁当然不敢奢望老阿姨是请她继续睡觉的,她敏锐地察觉,这些人要给她按摩。 第493章 什么意思 这世上并非所有的按摩都是享受,就比如此时此刻。 某个婆子将她用力翻了过来,让她脸贴着床趴在那里,然后,又狠狠在她后背捋了一下。 谢晚宁瞬间疼得叫了出来,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庆云,你让她们干什么啊?” 庆云两手环胸站在一边,笑着道:“谢姑娘,这是松骨按摩,完了之后回会带你去泡个澡,把你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整得香香的,再给你挑选合适的首饰衣物,还有专业的梳头婢女给你梳头,这可是宫里的贵人们才有的待遇,你能享受到,是你三生有幸。” 去他娘的三生有幸。 谢晚宁真的哭了,这些老阿姨们平常也不知道都是在吃什么,一个个力气极大,有的抓着她的胳膊使劲儿按揉,有的则用膝盖顶着她的尾椎骨,两手按着她的肩膀,还有的更绝,将她的脚握住,另外一只手狠狠揉她的脚心。 谢晚宁五官都快痛变形了,但她很快发现无济于事,甚至越喊越没力气反抗,倒不如把嘴闭上默默忍受。 她好惨啊,这个时候,她就想让秦景川赶紧出现,救她于水火。 “谢姑娘是不是在想,宸王殿下什么时候过来,好让他把你救走?”庆云幽幽的声音响了起来,“可惜呀,他这两天正忙着准备你们的大婚事宜,才没有时间来宫里浪费时间呢。” 庆云这话说的,实在有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谢晚宁彻底绝望。 一餐饭的功夫之后,这惨无人道的折磨,终于要结束了。 可是,她想多了。 按摩完之后,她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都不属于她了,连走路都需要人扶着,不,那些阿姨们将她架了起来,直接来到下一个“体验项目”——泡澡。 谢晚宁还以为自己能够有时间来休息一下,好好缓缓,可谁知道,那洗澡水烫的要死。 她脚才伸进去,便被烫的缩了回来,浓浓的白气氤氲缭绕,空气中弥漫着玫瑰花瓣的香味儿,浪漫是浪漫,可是这样的浪漫好让人难以接受。 “谢姑娘,你是想乖乖进去,还是想让婆子们把你按进去,自己选吧。”恶魔庆云又出来了,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谢晚宁顿时浑身瑟缩了一下,强忍着痛感慢慢慢慢地缩进水里。 她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变快了,更何况血液的流速跟脉搏。 “谢姑娘,请把胳膊伸出来。”这时,另外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婆子笑着开口。 谢晚宁愣了一下,警惕道:“干什么?” “奴婢为您搓澡。”婆子恭敬地说。 谢晚宁松了口气,心想不就是搓澡嘛,她从前也经常去澡堂子里搓,东北阿姨的搓澡功夫厉害得很,能把人一天的疲惫搓走。 可就在她洋洋得意,觉得自己应该能应付来接下来的情况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一旁的庆云露出一抹邪魅的笑。 这是什么意思? 一股子不祥的预感瞬间袭上心头。 “啊!”下一刻,剧烈的痛就从后背传来。 第494章 叫天天不应 谢晚宁真服了。 她宁愿不要这样的“殊荣”啊! “谢姑娘,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非常舒服,这可是……” “你闭嘴!”谢晚宁从牙齿缝里恶狠狠挤出这几个字,庆云忍不住捂嘴笑了一下,谢晚宁恨不得把她扒拉过来,让她代自己受这种痛。 经过好几个时辰的折腾,谢晚宁总算是从地狱里活着出来了。 虽然说他们的手法相当残忍,但效果还是有的,谢晚宁简直从头到尾脱胎换骨。 “真不愧是宸王殿下看上的女子,果然非同凡响。” 言皇后抬眸看了看站在下方的谢晚宁,露出满意的笑。 “多谢皇后娘娘夸赞。”谢晚宁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浑身虚软的感觉实在太煎熬了,她终于明白那些大家闺秀们为什么都那么扶风弱柳。 全身上下没一个地方不痛,没一个地方好受,试问谁能粗犷起来呢? 何况,她今天被庆云里三层外三层裹上了一圈圈的轻纱衣,腰部被勒得很紧不说,最里面的那一层还束缚着她的腿脚,让她没办法像从前一样大跨步走动,像个穿着一步裙,迈不开腿的小女生。 “今日的装扮才是附和王妃身份的,明白吗?”言皇后丝毫没有在意她心里在想什么,自顾自道:“从此次开始,你以后要习惯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明白么?” 谢晚宁在心里哀嚎。 要是早知道当个王妃还有这么多讲究,她宁愿……不,她依旧会选择这样。 心中千言万语,说出口的只有一句:“多谢娘娘叮嘱,臣女知道了。” 镜子里的谢晚宁,无疑是美艳绝伦的,就连她自己看了,都不得不承认,庆云找来的那些人,的确是倒腾人方面的能手,堆云一样的乌发,用各色各样却又风格统一的步摇装点着,轻轻移动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远山黛,秋水眸,小巧挺拔的鼻子,宛若樱花的唇,五官还是之前那个五官,经过宫中那些妙手宫人一番装扮,总觉得哪里都变了,哪里的美都被放大了很多倍,以至于整体的美都有了质的提升,给人感觉换了个人。 谢晚宁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耳边已经响起不远处小湖边那些贵女们清灵动人的笑声,她已经到了该出场的时候了。 可她仍旧不想动弹。 “谢姑娘,您要是再不出去。皇后娘娘该亲自来请你了,”庆云在她身后道。 谢晚宁无奈,叹了口气。 不等她开口,庆云便让人将她从座位上拔了起来,几乎是架着她往出带。 “放心吧谢姑娘,娘娘叮嘱我今天就待在您身边,您不会再受到那些人的奚落了。”庆云说。 谢晚宁在心里苦笑。 她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但凡她浑身上下没有这么疼痛,她早就挣脱庆云她们,愉快地跑开了。 “那是谁呀,怎么没见过呀,看起来很不同。” “对呀对呀,我也没见过,不过看起来好眼熟。” “谢晚宁,我怎么越看她越像谢晚宁!” …… 第495章 毫不在乎 谢晚宁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第一时间,远远的,就有好几个女孩子注意到了她,窃窃私语。 “庆云,我好想回去躺着。”谢晚宁才没有将那些人的低语放在心上,她哀怨地看了自己身边这个言谈举止端庄得不要不要的这个女官,颇有些无奈。 庆云肩膀挺得很直,提醒道:“谢姑娘,她们过来了,为首的那个是夏郡王的小女儿,夏采薇,此人刚刚跟随父亲回京,从小在军营中长大,飞扬跋扈,最好不要招惹。” 谢晚宁顺着庆云的视线望过去,果然看到一个头发用玉冠束起来的英气女子,此女长相并不娇弱,一对剑眉斜飞入鬓,双眸也炯炯有神,看起来相当精神。 正好,跟此时此刻浑身虚软的谢晚宁形成鲜明对比。 “你是谁呀,速速报上名来。”夏采薇径直走到谢晚宁面前,虽然唇角含着笑,可态度却咄咄逼人。 谢晚宁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她不卑不亢地道:“谢晚宁,幸会。” 言简意赅,显得高冷而神秘。 夏采薇一下子愣住,直勾勾盯着谢晚宁,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番,“你就是那个唯一一个胆敢休了男人的谢晚宁,即将跟宸王殿下成亲的谢晚宁?” 呃…… 谢晚宁有些无语。 有必要声音这么大吗,把周围几十个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这家伙真是个社牛。 “她竟然真的是谢晚宁,我的天,谢晚宁换了一张脸么,怎么跟上次见的时候不一样啊?” “对呀,她怎么变美了,好像还瘦了,不一样了。” “该不会换了个人吧,到底什么情况?” …… 那些女孩子,以为谢晚宁没听见。 事实上,她只是懒得搭理这些无聊的小女子罢了。 “阁下又是?”谢晚宁淡淡开口,也学着夏采薇的样子,将后者从上到下飞快的打量了一遍。 夏采薇顿时蹙眉,“你竟然不认识本小姐,简直岂有此理。” “噢?这位姑娘很有来头么?”谢晚宁轻轻笑了一下,故意转头问了一下庆云。 庆云看出她眼里的戏谑,很配合地说:“回姑娘的话,这位是夏小姐。” “庆云姑姑,你怎么跟她在一块?皇后娘娘让你跟着她的?”夏采薇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秀气的眉拧得更紧了。 “夏小姐果真聪慧过人。”庆云低下头恭维。 周遭顿时一片死寂。 窃窃私语没有了,若有若无的打量跟讥讽目光也没有了,大家甚至还有默契得离谢晚宁远了点,几个几个地扎堆在一起,像是在吃瓜。 “谢姑娘不必往心里去。”庆云好像很怕谢晚宁受到那些人的影响。 殊不知谢晚宁根本不在乎。 “今天的邀请名单里,有没有五殿下跟安宁郡主?”她四下望了一眼,并没有发现那两个人,时隔几个月没见,她的确有些想念那对姐弟了。 “有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出现。”庆云压低声音道:“谢姑娘要是想看到那二人,奴婢可是差人去找他们……” 话音未落,一阵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 第496章 关你何事 “呦,这不是谢晚宁么,好长时间没见,怎么变了样了?”说话的是个女子,与夏采薇相比,这声音更加尖锐一些,夹杂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意味。 谢晚宁转过身,有些茫然地看着对方。 面前这个女孩儿,也生的明眸皓齿,灵动逼人,可是她是谁啊? “这位小姐是?”谢晚宁很直球地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没想到这一下子惹怒了对方,“谢晚宁,你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连本小姐竟然都不记得了,简直好大的胆子。” 谢晚宁一脸无语。 你是谁呀,凭什么让我记得你? “谢姑娘,这位是周御医的女儿,周歆韵,她从前跟留月公主关系很好。”庆云这么一提醒,谢晚宁才算反应过来,周歆韵从前总是跟在司徒留月身后,时不时为难她一下,这么长时间过去,这家伙还是一成不变。 “周小姐,我好像没得罪过你。”谢晚宁淡漠地开了口,她实在有些困倦了,今天起得那么早,直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就为了维持这该死的体面,实在划不来。 周歆韵冷冷一笑,“谢姑娘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过那些小事情,本小姐也不想再同你计较了。” 说得好像她还挺宽容大度的。 谢晚宁懒得再搭理这些人,压低声音跟庆云说了一句:“我想回去补觉。” 眼看着自己被无视,周歆韵顿时脸色一变,拦在谢晚宁面前,“谢小姐这是什么意思,不待见我们这些人么,还是说,有了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做支柱,便能随心所欲了?” 这不是赤裸裸的挑衅么? 谢晚宁要是上当,可真是白活这二十多年了。 她直接绕开周歆韵跟夏采薇,慢慢往自己暂住的偏殿方向走,可下一刻,她忽然重心不稳,整个人直接往地上摔去。 她的裙摆被人踩住了,这轻纱的衣裙美是美,却致使她行动不便,再加上她此时身体状况很不好,连做出反应的下意识动作都艰难异常。 “谢姑娘!”庆云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去扶,千钧一发之际,一名红衣女子极速落到谢晚宁面前,赶在她落地之前将她扶了起来。 四目相对,谢晚宁瞬间开心起来,“安平郡主!” 来人竟然是司徒念。 “还有我,还有我!”这时,司徒珣也飞快地从一边跑过来,挥舞着手,一脸兴奋的样子。 谢晚宁沉浸在老友相聚的愉悦中,已经忘了被人踩裙子这件事,可惜她的两个朋友,却不是吃素的。 “好久不见,周小姐怎么还是如此嚣张跋扈,这样可不好哇。”司徒念两手环胸,抬高下巴瞥了一眼对面这个已经吓得有些瑟缩的女子,“周歆韵,你说你是不是欠的慌?” 周歆韵瞬间蔫吧了,不服气地看了谢晚宁一眼,酸溜溜道:“也不知道谢小姐使了什么妖法,竟然能让郡主殿下为你驱使,真是让人羡慕呀。” “关你屁事。”司徒珣“呸”了一声,“还有,我们三个,那可是过命的交情!” 第497章 小心你身边的人 司徒念同样冷笑一声,“二位最好还是离谢姑娘远些,否则的话……”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另外几个女孩子已经拉着周歆韵走了。 只剩下夏采薇跟她的小伙伴儿们。 “夏小姐还有事么?”谢晚宁轻声问。 夏采薇上前一步,慢悠悠开口:“谢小姐,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谢小姐应该不会那么胆小吧?” 说完不等谢晚宁回复,自顾自往小湖边走去。 “谢姐姐咱们别理她,我真服了,一天天的,她们怎么那么多事儿,羡慕嫉妒恨吗,可惜呀,咱们根本不把她们放在眼里。”司徒珣大声说道。 论高调,没人比得过他。 “我也觉得没必要理。”司徒念压低声音道:“她们不过是嫉妒你能得到宸王殿下的垂青,而她们,只能待在闺阁后院,做一个碌碌无为的妇人。” 谢晚宁却不这么认为。 这个夏采薇,她从前都没有见过,如今两人第一次见面,对方就对她抱有这么大的恶意,也不知道究竟出于什么原因。 谢晚宁决定去会会那位将门虎女。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见到她过来,夏采薇露出明艳美丽的笑容,她的目光相比刚刚变得坦荡了些,这点变化让人意外。 “夏小姐有什么事,不妨直说。”谢晚宁静静地看着对面这个红衣女子,莫名其妙的,她想到了之前在越州城,跟林清如在一起的那个神秘男人。 夏采薇的眼睛,跟那个人貌似有些相像。 “实不相瞒,有个人试图贿赂我,让我在今天的百花宴上找你的麻烦,最好让你当众出丑,以后再也嫁不了宸王殿下。”夏采薇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可眼底丝毫没有暖意。 谢晚宁不由得一愣。 这个女孩儿,前后反差也太大了。 见过直球的,还没见过她这么直球的。 “看来我得罪了不少人。”谢晚宁耸了耸肩膀,笑道:“那就多谢夏小姐手下留情了。” “我才不是为了你。”夏采薇情轻哼一声,一脸傲娇,“宸王殿下曾经跟随父亲一同出征过,他的为人忠诚正直,是这世间难得一见的好男儿,我相信他的眼光,他看上的人,定然不会错,不过么……”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不过谢晚宁也让我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女子公敌,论才论貌,你都不是最绝佳的,但是你就是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站在这里,就能艳压群芳。” 谢晚宁老脸一红,这一次是真的不好意思了。 她简直反应过来,真的。 谁能想到刚刚还对她态度那样恶劣的一个女孩子,这会儿又变成了她的“粉丝”,大大方方得夸赞她呢? “夏小姐也很飒爽,看得出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不像我等。”谢晚宁笑道。 “我不过是背靠家族荫蔽罢了,若真靠自己单枪匹马,估计此时连站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夏采薇自嘲一笑,“对了,谢小姐,你得小心你身边的人。” 第498章 对你做了什么 身边的人? 谢晚宁眉头一拧,下意识望向庆云的方向,后者正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等着她,表情落落大方,就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什么意思?”她问。 夏采薇脸色微沉,“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人估计会做两手准备,就在今天让你难堪,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你还是小心为妙。” 就凭这一句叮嘱,谢晚宁已经觉得很难得,她真心诚意向对方道了谢,然后慢慢走回自己的位置。 会是谁呢? 她现在身边也就三四个人,庆云是皇后的人,另外两个就是司徒念姐弟两个,她们是已经很久没见的好朋友,当然不可能做出那种伤害她的事情。 估计待会,她还能见到更多以前的老熟人,还有秦景川,他今天应该也会过来。 谢晚宁心事重重的样子落在其他几个人眼里,大家都有些担心。 “谢姐姐,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是不是她给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司徒珣担忧问道。 司徒念也说:“她要是威胁你,恐吓你,你一定要跟我们说,我们替你收拾她。” “没有的事,夏小姐只是提醒我,让我注意安全。”谢晚宁勉强扯出一抹笑,淡淡开口。 话虽然说的轻巧。 事实上,她的心里早已经被浓浓的阴霾笼罩。 “哎哎哎,景川来了。”司徒珣忽然朝着不远处努了努下巴,一副兴奋模样。 他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秦景川,此时此刻,他整个人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不大聪明的憨厚之感,莫名让人觉得好笑。 “快看呐,那不是宸王殿下么。” “宸王殿下肯定要去找谢晚宁,不信等着瞧。” “看呐看呐,宸王殿下真的径直朝谢晚宁走过去了。” …… 谢晚宁顾不得周遭那些窃窃私语,这会儿她满心满眼,都是在思考刚刚夏采薇的那句话。 究竟是谁? 想起跟林清如在一起的那个神秘男人,她这心里总是怎么也不踏实,就好像你能预感到有条毒蛇正阴恻恻盯着你,你却左看右看,也不知道它究竟在哪儿的那种感觉,让人挠心挠肺不得安生。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大好看。”秦景川声音沉沉,盯着谢晚宁,目光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谢晚宁愣了一下,有些不大自然,“没有啊,你这么直勾勾盯着我看做什么?” 一边说,她一边往湖边走去,那里有一块地方此时人正稀少,她想把刚刚的事情说给秦景川听。 “景川肯定是觉得,谢姐姐你今天实在漂亮得紧,简直大变模样,他一下子还没认出来你罢了。”司徒珣一脸欠揍模样,在那儿说了两句。 秦景川一记冷嗖嗖的眼神儿过去,他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咱俩去那边看看。”司徒念很有“眼色”地抓着司徒珣走了,这一小片地方,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你今天,的确很不一样。”避开那些人,秦景川便恢复了温润模样,用柔和的目光注视着谢晚宁,一字一句道:“是不是皇后对你做了什么?” 第499章 不能露怯 谢晚宁笑容苦涩,想起自己今天早上起那么早,又滴水未进,整个人都被巨大的委屈淋浸透了。 “我饿……”她压低声音,在秦景川耳边说了一句:“有没有带吃的,我想吃点点心。” 秦景川面露惊讶,“怎么回事,你该不会大半天都没吃饭了,我出门走得急,只在经过西街巷子的时候看到有卖糖粽子的,就买了点,这里。” 这个时候,不管是糖粽子,还是粽子糖,谢晚宁都会毫不犹豫地吃下去。 秦景川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把东西拿出来,谢晚宁急忙接过,背对着那些贵人,往嘴里塞了一个。 真是美味啊,又甜又软糯,还带着秦景川身上的那种青竹香气,一口下去,甜甜的滋味儿瞬间将她淹没,所有的负面情绪好像都随之消失了。 “慢点吃,别噎着。”秦景川有些心疼,“要不我让人给你弄点水喝,总不能就这样干吃?” 谢晚宁急忙摇头,“不用不用,我垫吧垫吧就够了,待会儿在宴席上吃一点就行,你不知道我为了今天这个造型付出了多少代价。” “今天美是美,但是……”秦景川故作高深地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番,这才慢悠悠道:“但是没有灵魂,我还是喜欢平常的你,更加率性自然。” “你意思是,今天的我,跟那些王公贵族的女儿一样,如同提线木偶?”谢晚宁被他一本正经的语调逗笑了,要是言皇后知道秦景川竟然是这样评价她的,不知道要多生气。 秦景川也没忍住莞尔一笑,“你这话可就折煞我了,其他人,我不在乎,也没注意过,我只在乎你舒不舒服。” 这话真的,说到了谢晚宁的心坎儿上。 她还以为,秦景川会更加喜欢今天这个花枝招展的自己。 “谢姑娘,宴会很快要开始了。”庆云从不远处过来,压低声音道,她对秦景川似乎有种莫名的恐惧,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那走吧。”谢晚宁的确有注意到其他人三三两两都朝着花厅走去,“咱们的席位在哪儿。” 庆云脸色不大自然,小心翼翼看了秦景川一眼:“宸王殿下在男宾席位上,咱们在女宾席,距离皇后娘娘很近,但是男女席之间只隔着一道花带,也很近。” 言下之意就是,秦景川跟谢晚宁两个人并不能坐在一起。 两人虽然心中有淡淡不悦,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等谢晚宁跟着庆云走到花厅时,才发现除了言皇后还没到,全场只剩下她一个人的位置空着,偏偏,她的位置在最靠近言皇后座位的地方,堪称全场女客至尊。 谢晚宁使了个眼色给庆云,问她是不是安排错了,以她的身份地位,顶多顶多安排在第四或者第五位,怎么能越过那些郡主们呢? 庆云却给她回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悄默默道:“谢姑娘,这是皇后娘娘特意安排的,您不必多想,直接坐下就是。” 谢晚宁能感觉到,全场这二三十个贵女公子的目光,都已经在她身上汇聚。 偏偏,她还不能露出怯意。 第500章 为什么突然会这样 “她怎么在这儿啊,自己几斤几两没有一点分寸吗?” “就是,她也配坐在这里,真不知道哪里来的大脸?” “我要是她呀,我都羞愧自尽了,真是丢人现眼。” …… 隐隐约约的,耳边又响起那种令人不悦的窃窃私语,谢晚宁又不是聋子,况且这儿这么安静,谁听不清楚,大家不过在静静地等着她丢脸罢了。 谢晚宁却丝毫不在意。 她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的质疑了,她们越是羡慕嫉妒恨,越是爱说那些有的没的,她就越从容大方。 她将后背挺直,慢悠悠往前迈了一步,恰好这时庆云把专属于她的位置拉开,众目睽睽之下,她从容地坐了下来,从始至终,脸上一直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就像从来没有听到那些负面评价。 “呦,还真敢坐下呀,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周歆韵冷冷一笑,声音并不高,却足以让在场众人听个一清二楚。 其他人都跟着小声笑了起来,几十道目光,就这么时不时盯着谢晚宁。 “对呀,我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脸,竟然敢坐在安平郡主前面。”又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管你什么事?”司徒念实在听不下去了,冷眼瞪了一下周歆韵,她这个人向来有什么说什么,最看不惯那些人一肚子酸水。 周歆韵莫名被呛,一下子黑了脸,正要开口,忽然一声雍容的声音响了起来:“大家都来齐了么?” 是言皇后。 众人急忙起身,谢晚宁也不敢大意,起身朝言皇后行礼。 “都平身吧。”后者唇角勾了勾,今天她同样妆容华贵,整个人身上弥漫着一种富丽堂皇的气度,光是这身装扮,都让人打心底里敬仰。 “周小姐,刚刚发生什么事了?”众人落座之后,言皇后又出言询问,她今天好像心情很不错,说完还让庆云给大家安排点心跟茶水。 周歆韵忍了忍,没忍住,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皇后娘娘,也不知道是哪个婢女安排的座位序列,竟然将安平郡主安排到谢小姐后面了,咱们宁国最重尊卑位份,这样恐怕不妥吧。” 她一出声,底下的人就都开始看起好戏来,个个幸灾乐祸的看着谢晚宁,好似下一秒,她就要丢一个大脸。 “噢,是么?”言皇后脸上笑容未变,淡淡道:“是谁负责安排的?” 庆云不卑不亢地从谢晚宁身边过去,行了个礼,“回禀皇后娘娘,是奴婢。” “庆云啊,你也在本宫身边待了这么久了,自然知道这些事该怎样处理。怎么能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呢?”言皇后声音渐渐变冷,整个人身上的气息也发生了变化,给人一种相当阴沉的感觉。 庆云顿时脸色变得惨白。 这是什么情况,她明明是按照皇后的旨意进行的,这次的宴会,皇后娘娘也是为了在大家面前给谢晚宁撑腰壮胆,可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难道说,皇后娘娘临时改变主意了?那这样的话,她岂不是首当其冲要被收拾? 第501章 你如何看 此时此刻,处境艰难的不止庆云一个人,谢晚宁也如坐针毡。 她有种错觉,言皇后要害她。 果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就算要害你,也会找一个最恰当的借口,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谢晚宁后背一阵阵发冷,下意识想望向秦景川,又怕他一怒之下做出让言皇后更下不了台的事情,当即忍住了。 “皇后娘娘,奴婢知错了,还望娘娘恕罪。”庆云急忙“扑通”一声跪下,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娘娘,这件事跟谢小姐没有关系,她也是被安排在这里的。”司徒念站起来,为谢晚宁辩白。 “娘娘,臣女觉得,这件事定然跟谢晚宁脱不了干系。”周歆韵眉头挑了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她是向来都看谢晚宁不顺眼的,好不容易抓到一次机会能整治自己的对手一番,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好了,都住嘴。”言皇后眉头拧了拧,刹那间,在场所有人噤若寒蝉。 谢晚宁心里更凉。 她真是太疏忽大意了,早知道今天会在阴沟里翻船,她打死也不会进宫。 “谢小姐,你怎么看?”言皇后一句话,又将大家的视线吸引到了谢晚宁身上,后者脸色一白,如鲠在喉。 她要是说一句自己是被安排的,那庆云肯定会被连累,她自己也会被扣上一顶污蔑他们的帽子,到时候她再想翻身可就难了。 可她难道就要这样认下这个罪名吗?眼睁睁看着自己跳进皇后设下的圈套里,害了自己,也害了整个柳家? 不,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回禀皇后娘娘,臣女……” “这个座位,的确不适合你。”不等谢晚宁把话说完,言皇后忽然开口,“你起来吧,把这个位子给安平郡主来坐。” 谢晚宁耳朵一烧,这他么的,不是公开处刑吗? 言皇后到底要干什么,侮辱人也不带这样的。 “看呀,她还装不下去了吧,被打脸了吧,真是大快人心啊!” “谢晚宁也有今天,这下子,一张脸都要丢到京城之外了吧。” “果然还得皇后娘娘出手,不过,宸王殿下怎么也不为她说一句话,难道俩人根本没有感情?” …… 谢晚宁整个人都麻了,此时此刻,她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怎么,不想离开这个位置?”言皇后眼底忽然含了一点笑意,谢晚宁敏锐地捕捉到了,眉头一拧。 她怎么感觉,她误会言皇后了。 “娘娘误会了,这个位置,的确该安平郡主来坐。”她慢慢起身,将座位让了出来。 下一刻,她便观察到言皇后眼睛里有稀碎的光芒在闪动,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谢晚宁,好像在发出某种邀请。 庆云也站了起来,向谢晚宁提了一个关键性信息,“谢姑娘,皇后娘娘身边的位置还空着。” 谢晚宁浑身一震。 庆云是言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她说的话,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皇后娘娘,臣女愿与谢姑娘共坐一位。”司徒念一字一句道。 第502章 把嘴闭上 “可是,谢姑娘不能坐在那里。”言皇后慵懒地坐在凤位上,长指甲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茶杯盖,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司徒念脸都白了,不明白为什么平常待她还算和善可亲的言皇后,今天非要为难她们两个。 “可是……” “谢姑娘,应当坐在本宫身边。”不等司徒念把话说完,言皇后忽然伸出手,朝站在底下的谢晚宁招了招手,一副可爱可亲的模样。 司徒念一呆,谢晚宁同样一呆。 前者狠狠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幸好言皇后手下留情。 后者,则不自觉拧了拧眉,想逃又不敢逃,或者逃不掉的滋味,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与此同时,男宾席上。 “好家伙,怪不得你刚刚自己不给谢姐姐求情,也不让也帮忙,原来你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出。”司徒珣压低声音,在秦景川耳边低语了两句,引得周围好些人视线投了过来。 秦景川白了他一眼,“把嘴闭上。” 事实上,秦景川也没有猜到,言皇后会使出这么一招,他只是知晓,她不会轻易对谢晚宁下手。 “喂,你怎么看起来不开心呀,能坐到皇后娘娘身边去,那可是天大的荣幸哎。”司徒珣一脸狐疑,忍不住问道。 谁知道下一刻,秦景川站了起来。 “多谢娘娘好意,臣女不胜惶恐。”谢晚宁余光瞥到秦景川动了,急忙开口。 这儿人这么多,秦景川但凡多说一句话,他们两个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毕竟这是皇后的场子,一国皇后,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谢姑娘谦虚了。”皇后似乎非常满意谢晚宁的态度,笑意盈盈地命人拿来一个软垫子放在自己身侧的位置上。 谢晚宁两腿都是虚的,一步一步走了过去,众目睽睽之下,她还不能露出怯意,简直要多煎熬有多煎熬。 “周小姐,这里,才是谢小姐的座位,你明白么?”等谢晚宁小心落座之后,言皇后这才慢悠悠开了口。 周歆韵一张脸已经堪比调色盘了,一阵青一阵白之后,她战战兢兢地跪了下来,声音几乎哽咽:“回禀皇后娘娘,臣女明白了,谢小姐……德貌双全,的确堪坐此位。” 不仅是她,在座所有的人,个个面面相觑,都被言皇后那一句别具深意的话惊呆了。 谁能想到呢。 他们所有人最看不上的一个人,却能获得这宁国最优秀的男子的青睐,即将入主宸王府,如今身份竟然还水涨船高,受到皇后的青眼。 “庆云。”大家伙儿各自低下头思考人生的时候,言皇后使了个眼色给庆云,后者意会,立刻拍了拍手,一溜纤瘦轻盈的舞女挪着莲步含着微笑进来了。 “赏花赏美,不失为一桩人生乐事,诸位尽可自便。”言皇后笑盈盈说道,而后举杯与大家共饮。 众人连忙起身。 “你看,这就是坐在高处的好处。”言皇后将酒杯放下,慢声细语道:“你哪怕一句话不说,也会有人暗自揣测。” 第503章 你干嘛打我 言皇后循循善诱,一副长者模样,可谢晚宁此时此刻脑子里凌乱如麻,这些话,愣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谢小姐?”言皇后脸上的笑凝了凝,目光微微一变。 谢晚宁感受到压迫,回过神,“娘娘请说。” “怎么,不开心?”言皇后转了过去,眉头蹙了蹙,唇角勾起几分不悦。 谢晚宁哪里敢说自己不开心,“没有的事,娘娘抬举臣女,臣女不胜感激,不敢不开心。” 是的,她的确不开心,试问谁能在被人耍了一通逼上梁山之后,还能面不改色地说自己并没有产生负面情绪呢? “不敢?”言皇后敏锐地抓住这个字眼,不禁失笑,“谢晚宁啊,真不愧是你。” “啊!”就在这时,底下忽然想起来一声尖锐的女音,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谢晚宁也不自觉看了过去,就见一名粉衣舞女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慌忙往旁边躲。 在她旁边,司徒珣露出古怪的笑容,嘴里念念有词,好像喝醉了。 “怎么回事?”庆云压低声音问。 那舞女急忙跪下,慌里慌张道:“皇后娘娘明查,奴婢不是故意的,是因为,因为……” 因为有人趁她跳舞,摸了她裸露出来的腰部,并且出言调戏。 在场这些人可都是王公贵族,就算轻薄了她,她也不能表达出来,可偏偏,那个人就在眼前,正用那种阴恻恻的可怕的目光盯着她看。 “你怎么回事?”秦景川也注意到不对劲,伸手在司徒珣胳膊上掐了一下,后者吃痛立刻跳了起来,“你干嘛?” 司徒珣声音很高,瞬间打破了这片宁静,“疼死我了!” 他的表现实在反常。 “五殿下,怎么回事?”言皇后开了口,底下瞬间一片安静。 司徒珣愣了一愣,眼底一片茫然,像是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 “娘娘,五殿下吃醉了酒,微臣这就带他离开。”秦景川站了起来,将司徒珣拉着要往出走。 没想到下一刻,后者却一身反骨的甩了他一下,不满的嘟囔了一句:“景川你干嘛,我没喝醉,不过是看那个舞女秀色可餐罢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浮现出很不正经的表情,让人厌恶。 “你到底想干什么?”秦景川眉头拧紧,直勾勾盯着司徒珣,试图从对方浑浊不明的眼睛里看出些许异样。 司徒珣却一脸不耐烦,“你要走自己走吧,我还要……”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被连拉带拽弄了出去。 等到避人处,秦景川一巴掌就过去了,只听“啪”得一声,司徒珣脸上瞬间多了一个手掌印,红艳艳,触目惊心。 “景川,你干嘛打我?”司徒珣愣了半天,似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不解地看着面前人,目光呆呆的。 “你可知道刚刚你做了什么?”秦景川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用了点力气,司徒珣吃痛,“哎呦哎呦”叫了起来,一脸委屈。 “我哪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不过是多喝了一点儿,你干嘛这么凶?!” 第504章 纠缠 这场闹剧,谁都没有在意,那个舞女,不,整个舞蹈队很快就被带了下去,换了一队表演杂耍的队伍来,大家的兴趣重新被勾了起来。 可坐在言皇后身边的谢晚宁,却没有那么愉快,她全程后背挺得直直的,这会儿已经发僵发硬,实在难受。 “怎么了,这些吃食不和胃口?”言皇后忽然开了口:“要不,本宫再让人给你换一些过来?” 谢晚宁连忙委婉拒绝,此时此刻大家的视线都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她还是更加安分守己些的好。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谢晚宁,本宫耐心有限,你若是愿意,本宫立刻跟大家说你的事情。” 又来了。 谢晚宁如坐针毡,“皇后娘娘,您想说什么?” “本宫不妨跟你直说,今日的宴会,本来就是为你举办的,待会儿,我会跟大家说,认你做本宫的义女。”言皇后这话,根本不像是商量,反倒是像赤裸裸的威胁。 “皇后娘娘,可否容许臣女思索片刻。”谢晚宁道。 “看你在这里也拘谨,去吧。”言皇后还算大度。 出了花厅,谢晚宁瞬间放松下来,自己一个人沿着小湖另一侧慢慢走着。 她在想,如果秦景川知道这件事,他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谢晚宁心里从未有过的纠结,看到远处有个小亭子,心里一动,走了过去。 花厅就在湖对岸,隐隐约约的,她还能看到杂耍艺人在空中翻滚。 微风袭来,亭子里凉意袭人,随着树叶的响动,谢晚宁心里的忐忑不安渐渐消解了一些。 可就在这时,她身后响起一阵突兀的男音,“谢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不是司徒珣又是谁? 谢晚宁察觉不大对劲儿。 今天的司徒珣太反常了,不光是谢的略带古怪的语气,就连眼神表情,也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吃错药了。 “殿下不是跟宸王在一起么?”谢晚宁看了一眼司徒珣身后,并没有看到秦景川的影子,按理来说,这种情况下,秦景川绝对不会丢下司徒珣一个人的。 “景川有事情要处理,让我在偏殿休息,他去乾安殿了。”司徒珣一边说一边慢慢朝谢晚宁走了过来,后者顿时警惕起来,“站住!” 司徒珣一愣,用那种意外的目光盯着谢晚宁看,“谢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干嘛这样凶我?” 谢晚宁干脆往后退了两步,“五殿下,你就站在那里,不要动。” 对面可就是大家坐的地方,要是看到他们两个在这儿不清不楚,谁知道会传出些什么离谱谣言。 “谢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我不过是出来转转而已。”司徒珣脸色越来越红,直愣愣盯着谢晚宁,“还有啊,这里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要是再凶我,我可是会报复你的。” 谢晚宁合理怀疑,眼前这个人,已经被某个不知廉耻的登徒子夺舍了。 简直太奇怪了。 此地不宜久留,谢晚宁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谢姐姐,你站住!”可偏偏,司徒珣不想遂她的愿。 第505章 未免太伤风化 他一个箭步挡在谢晚宁面前,目光愣愣地看着她,“谢姐姐,你今天怎么了,怎么用这种眼光看我,是不是也认为我是那种……” “司徒珣,你还知道自己是谁么?”谢晚宁冷冷开口,她都想给司徒珣摸摸脉,看他究竟怎么了。 可惜对面人多眼杂,她无论如何也得尽快离开。 这一次,司徒珣没有再追上来,他被扔在原地时,眼底茫然了片刻,但下一刻,整个人又变得不清醒。 “谢姐姐,湖里面有条小金鱼,我要去看看。”司徒珣忽然呆呆地冲着谢晚宁的背影说了一句,后者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哗啦”一声,司徒珣竟然直接跳进了湖里。 这下子,不仅谢晚宁傻眼了,就连对面花厅里那些人也一个个扯着脖子看,有人喊了一句“有人落水了”,大家更加慌张,纷纷起身往这边跑。 谢晚宁第一反应就是,赶紧下去救人。 今天的司徒珣,一定是被人下了降头,或者有其他原因,但谢晚宁从没听说过他会水,万一一不小心呛到了,这条小命估计也得交代了。 何况,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谁会相信是司徒珣自己脑子不清醒跳进水里去的? 短暂的思考之后,谢晚宁脱了外衣,也跳了下去。 她会游泳,在水里找了一圈儿之后很快锁定司徒珣的位置,游了过去。 可能是落水的刺激让司徒珣重获清醒,他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在不浅的水里扑腾着,疯狂大喊救命。 谢晚宁从他后面将他拖着,往岸边游,要想减少流言蜚语,就得赶在那些人到来之前回到岸边,把外衣穿上。 可谁知道司徒珣就跟脑子抽抽似的,急忙转身勾住谢晚宁的肩膀,死死抱着她不松手,“救命,救命啊!我要死了!” 谢晚宁顿时火了,低声呵斥道:“司徒珣,不想死的话,就把我松开!” “不要,不要!”司徒珣吓得脸色惨白,整个人树袋熊一样挂在谢晚宁身上。 后者试图把胳膊腿掏出来,挣扎了半天,自己也差点被拖进水里,她真无奈了。 绝望之际,岸上忽然响起一阵脚步,谢晚宁下意识抬起头,便见秦景川从天而降,一个轻功,伸出两手将她还有司徒珣拉出水面。 与此同时,那些贵女公子们才姗姗来迟。 “呀,这是怎么了,谢姑娘跟五殿下怎么落水了?” “好像是五殿下先落下去,谢姑娘去救,结果没救成功,这才……” “可是他们已经接触了啊,这男女授受不亲的,未免太伤风化了。” …… 讨人厌的窃窃私语声音再次响起,谢晚宁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望向秦景川。 四目相对,后者漆黑深邃的眼睛里只有浓浓的担忧跟庆幸。 谢晚宁心里一暖,这才慢慢道:“五殿下吃醉了酒,不小心落水,我总不能见死不救,一条人命,总比所谓的名声风化要紧的多吧?” 她冷冷扫了一眼那些看热闹的,整个人身上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第506章 可她没有办法 谢晚宁有时候真是服气,为什么这些生来就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的贵女公子们,一天天的,总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每天都在想着别人如何如何错了。 就在这时,言皇后与庆云从人群背后过来。 她似乎早已经在周围观察许久,就为了等到这一刻。 “不错。”她慢慢开口:“谢小姐做的很对,如果不是她果敢,恐怕五殿下性命堪忧,我们应该庆幸才是。” 言皇后一句话,众人瞬间没了话说。 可就在众人面面相觑,都在用眼神交流谢晚宁怎么这么好运气,简直平步青云的时候,言皇后又开口了。 她说:“谢小姐这般勇敢果决,理应嘉奖,本宫膝下无儿无女,早就想收谢小姐也义女,不知道谢小姐可愿意?” 她话音未落,众人全都凝固了。 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天杀的,凭什么所有的好事情都被谢晚宁一个人占了,她何德何能,能做皇后的义女,那不就相当于半个公主了么? 这等天大的殊荣,要是搁在旁人身上,估计都要兴奋死了,可谢晚宁第一反应却是委婉拒绝。 毕竟她是知道言皇后究竟为了什么。 “皇后娘娘过誉,臣女何德何能?实在不配。”她死死低着头,没有去看言皇后的表情,用脚指头想都能知道后者这时候有多不悦。 “谢小姐,您三思呀,皇后娘娘这是抬举您呢,别人都没有这个好运气,您可一定要珍惜呀。”庆云生怕皇后发怒,赶紧过去抓住谢晚宁的手,暗搓搓提醒并且警告。 她的手很凉,谢晚宁感受得到她的紧张,可此时,谢晚宁同样不知所措。 她有种被人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宸王殿下,你觉得本宫这个提议如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言皇后竟然没有发火,而是慢慢望向秦景川,意味深长地问。 “回禀皇后娘娘,微臣无法替谢小姐拿主意。”秦景川也刚。 他才不管其他人怎么想,谢晚宁不愿意,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强迫她。 “噢~”言皇后语气沉了下来,显然不大高兴了,“谢小姐,你当真不愿?” 这话,实打实的威胁。 谢晚宁脑子里“嗡”得一声,刹那间划过了无数种思绪。 她可以代替自己拒绝,却不能将祸患带给柳家,甚至带给秦景川。 何况,言皇后这两天对她说的某些话,也不无道理,就比如,她若能站在更高的位置,别人便不敢也不会再从她从前那些事情来攻击她,明里暗里得嘲笑秦景川。 谢晚宁深知人贵有自知之明的道理。 更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皇后娘娘抬爱,臣女原本不敢领受,却也……不想拂了娘娘的好意,如此,那些多谢娘娘了。” 谢晚宁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跪了下去。 心里某一处的坚硬铠甲,似乎就在这一瞬间褪落。 谢晚宁也有些怀疑自己的抉择是错误的,可她没有办法。 “好啊。”言皇后很满意她的举动,上前朝她伸出手。 第507章 她凭什么 谢晚宁身体一僵,这手却半天伸不出来。 “谢小姐?”庆云赶紧出言提醒,生怕谢晚宁身上的反骨又树起来,让言皇后当众下不来台。 “多谢皇后娘娘。”幸好幸好,谢晚宁总是有了点“眼色”,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然后在言皇后的搀扶下起身。 这一场闹剧总算是结束了。 可乾安殿里,却不大安生。 “噢,那丫头答应了?”皇帝坐在上首,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奏折,从他眉头拧紧的程度,可以看出来这会儿他心情很一般。 李公公最擅长察言观色,见状急忙露出谄媚笑容,轻声道:“谢姑娘福泽深厚,不愿意拂了娘娘的好意,的确答应了。” “啪”得一声,老皇帝把奏折往案子上一摔,“她倒老实乖觉。” 李公公顿时语塞,一脸紧张的看着皇帝,半天不发一言。 “皇后怎么说?”皇帝又问。 李公公连忙回:“回禀陛下,娘娘对谢小姐十分喜爱,当即送了谢小姐一套价值连城的红宝石头面,并且传懿旨让内府司的人为谢小姐拟定封号,打算封谢小姐为公主。” 皇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很难看。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半天一声不响,李公公也不敢再搭话,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让宸王过来。”许久之后,皇帝终于下了命令。 约摸一炷香的功夫之后,秦景川到了。 “微臣参见陛下。”他竟一改往日的桀骜,认认真真朝老皇帝行了个礼,后者跟李公公都有些惊讶,却谁都没有表现出来。 “陛下召臣前来,有何要事?”秦景川淡漠地看着老皇帝,漆黑深邃的眸子里夹杂着一抹探寻。 四目相对,皇帝许久没有挪开视线,他道: “如今你倒是变化了,肯为了那个所谓的谢小姐,低下头颅,对朕恭敬。” “陛下说笑了。”秦景川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天下之人,对陛下莫敢不从。” 皇帝冷哼一声,“朕还不知道你是什么德行,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脸面都不要了,如今还为了她,跟皇后同流合污!” 这句话,可谓相当重了。 秦景川肩膀一僵,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他眉头蹙得紧紧的,微低着头,像是在思考这句话该怎么回答。 “怎么,一涉及到那个丫头,你便怂了,不敢说话了,秦景川,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皇帝冷冷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转过身背对着秦景川。 “还请陛下明查。”秦景川总算开了口,“皇后娘娘恩典,无人敢不从。” 言下之意就是,这件事跟谢晚宁没有关系,不要乱扣帽子。 “秦景川,你若胆敢为了那个女人,再……” “陛下放心。”不等皇帝把话说完,秦景川便道:“微臣心里有分寸。” …… “什么?”谢晚心一下子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婢女,“你胡说八道什么,那个贱人哪里来的脸面能被皇后娘娘认做义女,她凭什么啊?” 第508章 你这是什么话 婢女杏儿是最近才被安排到谢晚心身边伺候的,对于这个主子,她还不是很熟悉,虽然看得出自己主子脸色不对,但还是不敢轻易搭话。 “你说话呀,是木头吗,父亲怎么会让你这样没用的东西来我身边伺候?”谢晚心心里烦躁极了,这个消息简直是她最近听到过得最晦气的了。 一想到同样身为谢家的女儿,谢晚宁却能平步青云,站在云端之上,而她谢晚心却只能像个蝼蚁一般苟活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这辈子都可能与宸王殿下无缘,谢晚心便恨得牙痒痒。 “小姐,奴婢,奴婢也是听人说的,现在外面的人都说,谢小姐这是上辈子积的福分,这辈子才这么顺风顺水。”杏儿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剩下的话却再不敢倒出来。 “哈哈,真是可笑,可笑死了!”谢晚心冷冷一笑,整个人仿佛陷入一种疯癫状态,“贱人,那个贱人,凭什么啊?” “小姐,老爷跟少爷已经带着礼物去柳家了,您当时便不愿意去,待会儿等他们回来了,可千万不要再说一些惹恼老爷的话了。”杏儿沉默片刻,还是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她倒不是因为怕自己主子受罚,不过是怕连累自己罢了。 正说着,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谢廉满脸喜色地走了进来。 “心儿,快快收拾收拾,跟为父去柳家拜会你姐姐,还在这里等什么,现在京城都传遍了,你姐姐可是皇后义女,咱们一家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了。”谢廉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笑容,仿佛已经能够预见自己的极乐人生。 谢晚心却一改从前对谢晚宁的态度,神色冰冷道:“父亲不是自己去了么,又非要带着女儿我做什么,上一次我与弟弟在城门口跟谢晚宁闹成那样,整个京城都知道了,现在又眼巴巴上赶着去捧她谢晚宁的臭脸,恕女儿做不到。” 她心里的确有怨,更有气愤。 要是上一次让她丢脸的只有一个谢晚宁也就罢了,她还可以腆着脸再去趟柳家,毕竟跟微不足道的脸面相比,眼前的康庄大道才更加值得追求。 可偏偏,当时秦景川也在。 他几乎全程目睹她的窘境,不,是他为了维护谢晚宁,硬生生将她推进窘迫的深渊,让全程所有百姓都嘲笑她,唾弃她。 谢晚心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轴,为父还不是为了你好,你可知道你姐姐现在有多厉害,她已经在皇后娘娘的凤仪宫住了三天了,听说每日都有宫里的嬷嬷替她教习,教她王妃礼制,后天,你姐姐会从宫里出嫁,这是何等的荣耀,我们全家都会跟着增光呀!” 谢廉已经忘了当初是怎么跟谢晚宁闹掰,更忘了在谢晚宁最艰难的时候,他这个当父亲的都做过什么。 “父亲,你觉得你就这样去,谢晚宁会搭理你么?”谢晚心轻轻笑了一声,在绣凳上坐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谢廉脸色一僵,不悦道:“你这是什么话?” 第509章 多虑了 在他看来,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更何况他跟谢晚宁这个大女儿之间根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就问你一句,你去还是不去?”他恼火道:“还有,我警告你,待会儿去到柳家,不要再这样哭丧着脸,谁会喜欢一个满脸愁容的人,看着就晦气。” 谢晚心简直要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真的惊呆了。 自己从前怎么没有发现父亲脸皮竟然这么厚,都这种时候了,还能腆着脸去谢家,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还楞着干什么,一天天没一个省心的。”谢廉眉头拧了起来,脸色也变得阴沉。 谢晚心烦躁得紧,“父亲何不叫上母亲一起,她若是肯去,大姐姐必然会原谅你的,到时候不管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会简单得多。” 她的话,是真的提醒了谢廉。 可是,谁都知道,赵芳华最近身体不适,已经卧床休息了将近三天三夜。 没有人比谢廉更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他在原地愣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硬逼着谢晚心跟他一起去赵芳华的房里。 “待会儿你见到你母亲,就说你大姐姐生病了,从宫里出来就病了,很严重,必须要尽快去探视,知道么?”谢廉阴恻恻笑了笑,自觉已经将赵芳华那个不愿意配合他的女人拿捏了。 谢晚心也只是短暂地不悦了一会儿,很快又恢复如初。 …… 谢晚宁回到家里,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两个丫头如同饿虎扑食,恨不得将她按在地上亲上一番,特别是青烟,树袋熊一样挂在谢晚宁身上不肯下来了。 谢晚宁实在无奈,费了好半天力气,才把这个爱哭鼻子的小丫头从身上扒拉下来,“好了好了,我没事,你怕什么?” “对呀青烟,姐姐现在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了,咱们一家都跟着沾光,你就不用担心了。”柳蔓婷笑嘻嘻开口,她这几天也没少担心,只不过看到今天谢晚宁平安回来,这才放下心。 “什么沾光?沾什么光?你这丫头会不会说话?”柳老太医轻哼一声,“你姐姐在宫里如履薄冰,随时都有可能……咱们帮不了忙就罢了,起码不要给她添堵,还想着沾光?” 柳蔓婷吐了吐舌头,“爷爷,我才不是那个意思。” 柳老太医没搭理她,而是语重心长地对谢晚宁说:“阿宁啊,你跟爷爷过来,爷爷有话对你说。” 让谢晚宁意外的是,柳老太医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所有心思,直截了当道:“阿宁,我知道你之所以答应皇后,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不愿意得罪她,生怕连累柳家,是不是?” 谢晚宁一时语塞,若是她承认,柳老太医心里恐怕会更不好受。 “爷爷,您多虑了,能做皇后娘娘的义女,是我几生几世修来的福气,旁人想求来求不得呢,我为什么不愿意呀?” 她的笑容十分灿烂,如果不属于的人看到,肯定以为她此时心情很好。 “阿宁,你就别隐瞒了,我是你爷爷,你什么心思我不明白?” 第510章 他们怎么来了 谢晚宁瞬间破防,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爷爷,恐怕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您跟秦景川能理解我了。” 她苦涩一笑,伸出手抓住柳老太医粗糙苍老的手,“我没关系爷爷,只要咱们家好,我便好。” 柳老太医叹了口气,抚摸着谢晚宁的发顶,“这都是命啊,爷爷时常在想,为什么不是别人,偏偏是我的阿宁,可是有时,便又会想到,我的阿宁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也只有你,才配得上这样的磨难跟不凡的结果。” 谢晚宁心里感动极了,鼻子酸的说不出来话,可就在这时,青烟前来禀报,谢家来人了。 “他们怎么来了,有没有说来干什么?”柳老太医第一个反应过来,“怎么不把他们赶出去?” 青烟无奈:“老爷,他们还带来了谢夫人,据说谢夫人生病了,如今就在门外的马车里面,特意想来见见咱们小姐。” “母亲怎么会生病的,还有,生病了他们怎么还把她送来,那些人究竟想做什么?”谢晚宁冷声开口,总觉得这件事透露着蹊跷。 “该不会是因为,小姐受到皇后娘娘的青睐,他们想来沾光吧?”青烟低下头,撇了撇嘴。 “青烟,母亲肯定不是那样的人。”谢晚宁皱眉道。 但她也明白,母亲不是那种人,她那个便宜爹,便宜妹妹,便宜弟弟可都是捧高踩低的人了。 谢晚宁有些无奈,又一次想不通当初的大家闺秀赵芳华怎么会嫁给一个满腹心机的狗男人。 “你要不先在这里待着,我去看看?”柳老太医问,“我总感觉,这事儿跟谢廉脱不了干系,他八成别有目的。” “不必。”谢晚宁抓住柳老太医的胳膊,咬了咬牙道:“爷爷,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柳老太医眉头便拧得更紧了,直截了当道:“你别说了,你的想法行不通,华儿不会听你话的。” 真不愧是洞察人心的柳老太医,谢晚宁心里怎么想的,他竟然真的猜对了。 不过这不重要,该试的,总要试一试,总不能让赵芳华一辈子被谢廉那个狗男人掣肘着,郁郁而终。 “母亲呢?”来到前厅,谢晚宁一眼看到坐在那里的谢廉,很不给面子的说:“既然知道母亲生了病,便不该带她出来吹风,万一着凉,岂不是得不偿失。” 她的声音不高,却莫名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谢廉愣了一下,眼底飞快的划过一抹不悦,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女儿啊,你怎么能对为父这般无礼?”他很受伤的看着谢晚宁,一副委屈模样,谢晚宁条件反射似的转过头,实在不想跟这个伪君子对视。 可惜,伪君子旁边,还有表面善良无辜,但是内心最腹黑邪恶的所谓的妹妹。 “姐姐,这件事不是父亲的错,是母亲自己想见你一眼的,母亲她……”谢晚心摸了一把眼泪,“她已经缠绵病榻多日,我们也是想着,姐姐你医术高明,想必可以救她。” 第511章 可怕的想法 谢晚宁没有耐心再听下去,“你就说母亲现在在哪儿,她人呢?” “小姐,谢夫人在偏殿侯着,秦尔在那里照看着,您直接过去就行。”青烟提醒。 “姐姐,母亲她身子不好,求你不要再说出一些刺激她的话了,这样对你对她都不好。”谢晚心简简单单两句话,却仿佛意有所指。 谢晚宁没搭理她,跟柳老太医径直往偏殿走去,谢廉一伙人则由柳忱负责接待。 此时正值夏日,其他房间里已经用起了冰,处处透着凉意,偏殿里却保持正常温度,谢晚宁一进去,后背便热出了一身汗,从冷到热,她的脸也被蒸得红通通的,看起来好像也生病了。 “母亲,您这是怎么了?”看到赵芳华的瞬间,谢晚宁的心脏莫名的跳漏了一拍,她心想,这可能原主身体对母亲本能的关爱吧。 赵芳华病恹恹的依偎在床上,脸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很没有力气,但谢晚宁出现的瞬间,她那灰蒙蒙的双眼里还是划过一抹亮光。 “阿宁,快让母亲看看,你怎么瘦了,脸色怎么这么红?”因为担忧,赵芳华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谢晚宁顾不得跟她说这些,先让她躺下,给她简单把了个脉。 “我这都是老毛病了,不碍事的。”赵芳华脸色有些不自然,试图抽回手,却被谢晚宁按住,“母亲,您的身体怎么会变成这样,上一次我给您看的时候,比现在好多了。” 谢晚宁严重怀疑这段时间谢廉那个狗东西又家暴赵芳华,趁着赵芳华没有反应,飞快地撸起她的袖子,想找一找蛛丝马迹。 赵芳华很瘦,胳膊细细的,几乎能摸到骨头,这并不算什么,谢晚宁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劝说赵芳华赶紧跟谢廉离婚的念头更加强烈。 “母亲,你告诉我你的精神状态为什么这么差,你的身体各处基本上没问题,可偏偏,你脸色差的让人害怕。”谢晚宁这话说的很委婉了。 她合理怀疑,谢廉通过某种精神伤害的方法,控制了赵芳华,让后者一直处在痛苦之中,这才出现目前这种状况。 “没有的事。”赵芳华扯了扯嘴角,露出苍白的笑,“阿宁,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生病了,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要来看你。” 她的唇色是浅浅的樱花色,看得出来,是用唇脂修饰过的,若没有这层遮挡,她的唇上估计没有一丝血色。 谢晚宁心里不由得浮上一股痛意,不过也瞬间想到了赵芳华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可怜的女人,又被自己虚伪的男人骗了。 “母亲,我没有生病,反倒是父亲跟我说,您病入膏肓,想让我为您治疗,您不如好好想想,父亲的有些行为,您真的能接受吗,他的为人,就连我也看不下去了,难道您要将就一辈子?”谢晚宁心思翻滚起伏,早就想说的话终于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可下一刻,赵芳华脸色猛然变了,“阿宁,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第512章 我好开心 不等谢晚宁反应过来,赵芳华又紧紧抓住她的手道:“我不管你是什么想法什么念头,但我赵芳华,这一辈子只认准谢廉一个丈夫,生同房死同穴,你明白吗?” 谢晚宁心里苦涩,无奈地笑了笑,“我不明白,他有什么好值得留恋的,你这一身的病都是因为他,你每天都活在痛苦跟抑郁中,他将你玩弄于手掌心,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你还为他开脱?” 说不震惊那都是假的,谢晚宁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母亲竟然这般“冥顽不灵”。 毕竟只不过是一个人渣罢了。 “阿宁,你住口,他是你的生身父亲,你没有权利指责他的为人处世。”在这件事上,赵芳华似乎非常执拗,一句话也听不进去的那种。 见谢晚宁沉闷着不说话,赵芳华情绪缓了缓,这才叹了一口气,慢慢道:“阿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守,你父亲,他从前不是这样的,我不能因为他短暂的犯错就狠下心离开他,我们毕竟是多年夫妻,还有三个孩子。” 如果他们和离,将成为两个孩子身上永远无法除掉的污点,谢晚心将找不到一户好人家,谢安更是难以成就仕途。 这其中利害关系,赵防滑其实早就参透了,只不过这些话肯定不能当着谢晚宁的面说出来而已。 “阿宁,你先出去吧,我想静静。”赵芳华伸手替谢晚宁将额前碎发拢到耳后,语重心长道:“女儿啊,你如今也是要嫁人的人了,母亲没有什么好给你的,唯独这个玉镯,是当年你外祖母留给我的东西,从我出嫁那日起就一直戴在手上,保佑我的平安,如今我将她转赠给你,希望我的阿宁,这一次能够顺风顺水地度过一生。” 手上沉甸甸的翠绿色镯子告诉谢晚宁,刚刚的谈话并非只是她的幻想,镯子上似乎还残留着母亲的体温,散发着淡淡檀香。 谢晚宁抚摸着这个镯子,心里涌起无限遐思,总在感慨,赵芳华这样一个温柔和善的好女人,怎么就摊上谢廉这么一个不是人的东西呢? “姐姐,你在想什么?”谢晚心伸出手,在谢晚宁面前挥了挥,一副狐疑模样。 “没什么。”谢晚宁勉强扯出一抹笑,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忽然极心疼起赵芳华来,想着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那如果她得知自己跟谢晚心还有谢廉关系这样差,想必也会伤心难过。 谢晚心愣了一下,着实没想到,谢晚宁竟然有一天,会朝她露出笑脸。 她脑子里都懵了,惊呆了,但很快想通了其中关节,看来,带着母亲一起过来,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姐姐,你竟然对我笑了,我好开心。”谢晚心眼眶湿润了,红红的,非常开心地抓住谢晚宁的手,“姐姐,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你以后还是多笑笑……”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摸到了谢晚宁右手手腕上的镯子,一愣。 这不是母亲的镯子么,从她记事起,这镯子就一直在母亲手上。 第513章 我有话说 谢晚宁目光如炬,直勾勾盯着这通体翠绿的镯子,心里瞬间划过万千种思绪。 这镯子,听说是外祖母送给母亲的宝物,价值连城,母亲一生不喜荣华,唯独对这镯子万分珍爱,从来没有摘下来一次,可偏偏,将它给了谢晚宁这个贱人! “姐姐的镯子真漂亮。”谢晚宁很快恢复了笑脸,“却不知道这镯子哪里来的,妹妹也想要一个同样的。” 谢晚宁挑了挑眉,“母亲给得,你若是想要,问她去吧。” 说完便径直往前厅走去,她有事情要找谢廉说道。 望着她纤瘦玲珑的背影,谢晚心一颗心凌乱如麻,深深的嫉妒再一次将她淹没。 “凭什么,凭什么?!”谢晚宁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开口:“谢晚宁,总有一天,我会把属于我的东西都夺回来!” 前厅距离偏殿并不远,谢晚宁过去的时候,谢廉正在跟柳忱还有柳老太医说话,相比于之前的恶劣态度,这一次谢廉倒谦卑守礼,像个人样了。 见到她过来,谢廉竟然还主动站起来迎了两步,笑眯眯道:“阿宁啊,你母亲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些,你的医术为父自然是信得过的。” “有我在,母亲自然不会有事。”谢晚宁不咸不淡地环着手,“可是您有没有事,我就不敢保证了。” 在场几人都变了脸色,谢廉一脸懵逼,眼底划过一抹不悦,“你这是什么意思,为父怎么听不懂?” 谢晚宁毫不客气地说:“是你告诉母亲,我生病了,这才将她带了过来,想让她劝我认了你,不是吗?谢廉,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卑鄙无耻的东西,你简直……” 不要逼脸。 可这四个字,她没法说出来。 “阿宁,你这话什么意思,为父怎么听不懂啊,你不要听别人胡说八道,我给你母亲明明说的是,你从宫里回来了,我带她来看看你,哪有什么生病这一说?!”谢廉真不愧是谢晚心的亲爹,两人的演技一个比一个出挑。 且看他那无辜又紧张的双眼,那不知所措的表情,谢晚宁恶心得都快吐了。 “阿宁,这是怎么回事?”这时,柳老太医开了口。 柳忱也沉着脸问了一句,赵芳华毕竟是他的亲妹妹,虽然从小跟随母亲姓,可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却是很好的。 谢廉感觉像是要哭出来了,“岳父大人,大舅哥,你们可要明查啊,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夫人病是病了,可我每天都守在她身边,今日也是她提出想来看看阿宁,我拗不过她,才带她过来的。” 他的一言一行,好像都是提前设计过的,每一个委屈的表情,都格外真实,以至于有一瞬间,谢晚宁真的以为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看错了人。 可是,她自己也清醒的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阿宁,为父知道你从小不在我跟你母亲身边长大,你与我们疏远也是正常,所以为父一直想想办法弥补你,但是……” “你跟我来,我有话说。” 第514章 终于发怒了 不等谢廉把话说完,谢晚宁已经转身朝侧殿走去。 谢廉一脸懵,下意识看了一眼柳老太医,本以为后者会将谢晚宁叫住,呵斥她不懂礼貌,可老爷子就跟没听见没看见似的,竟然直接顺着谢晚宁的意了。 谢廉在心里腹诽,这要是谢晚心或者谢安,他一巴掌就过去了,哪里轮得到他们胡作非为? “女儿,你有话直说就是,何必非要避开人,遮遮掩掩的呢?”谢廉跟着谢晚宁到了侧殿,望着她冷绝的背影,心里不自觉升起几分畏惧。 莫名其妙的,他总觉得这个女儿已经完全失控了,他现在唯一能抓住她的机会,便是赵芳华。 “母亲的病,跟你脱不开关系吧?”谢晚宁慢悠悠转过身,声音虽然不高,却透着一股子阴沉的冷意,刹那间,整个侧殿里面气息都变得冷凝。 谢廉仿佛被一把尖刀刺中心脏,“你这是什么话?” 谢晚宁丝毫不留情面,“谢廉,你我之间已经到了断绝关系的境地,你又何必再在这里演什么假戏,把我当三岁小孩么?” 她的表情很冷,声音更冷,一字一句都如同带了毒液的针,狠狠刺向谢廉心口。 后者第一时间没有搭话,他直直盯着谢晚宁的眼睛,似乎想从她眼睛里看出某些试探的情绪,可惜,他失败了。 谢晚宁对他的怨恨与厌恶,显而易见。 谢廉感觉从未有过的恼怒。 作为一个父亲,他竟然连自己女儿都管不住,还让对方产生这么浓烈的负面情绪,简直太失败了。 “阿宁,在你心里,为父就是这么一个不堪的人吗?”谢廉拳头已经在袖子里攥紧,却没有表现出来,他痛心地看着谢晚宁,目光如炬,试图勾起她的不安。 “得了吧,打人的是你,利用人来接近谢家的是你,自说自话的还是你,谢廉,你真以为自己那张脸别人看不破?”谢晚宁冷冷笑了笑,两手环胸,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她也在赌。 没错,她非要把话说到极致,彻底激怒这个男人,才能迫使对方露出本来面目,然后…… “阿宁,你再这样,为父真的会伤心。”谢廉脸色渐渐阴沉下来,看得出来他已经在发怒的边缘。 “噢,你也会伤心,你做出那些狼心狗肺的事情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别人也会伤心,我母亲好端端的一个大家闺秀,嫁给你,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多年来将你视为心头唯一,可是你又是怎么报答她的?谢廉,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你真的很让人恶心。” 谢晚宁甚至已经做好被这个男人打一巴掌的准备,她字字珠玑,就看这男的还有没有一丝廉耻之心了。 “谢晚宁!”很好,谢廉终于发怒了,“谢晚宁,你又当自己是谁,不过是靠着男人上位,真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吗?” 四目相对,两人的眼睛其实很像,目光也有几分相似之处,但谢廉明显更加恼怒,要把谢晚宁吞进肚子里似的。 第515章 不过如此么 谢晚宁第一步目标已经完成,她心里缓了口气,继续道: “谢廉,你这样的人,配得上我母亲么,她跟你在一起,简直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污点!” “你以为她又是什么好东西吗?当初嫁给我,还不是因为肚子里……”话说到一半,谢廉猛然停住。 可是已经晚了。 谢晚宁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刹那间似乎明白了很多东西。 但是她也很聪明的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挑了挑眉,淡漠地看着他,好像在说:“说呀,怎么不说了?” 谢廉整个人还沉浸在怒火之中,胸口起伏不定,目光冷冽,“谢晚宁,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明白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需要背负。” 说完,他背过身去,望着半开的窗户外正在梳理羽毛的鸟儿,好半天没有再说话。 轮到谢晚宁说出自己的想法了。 “谢廉,我只问你一句,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母亲。”以退为进,谢晚宁相信面前这个男人绝对不傻,他肯定知道,此时此刻就是谈条件的最佳时间。 “谢晚宁,你到底想表达什么?还是,你也想撺掇你母亲跟你一样离经叛道,哈哈哈,你未免太愚蠢了,也太高看那个毫无意趣的女人了。”谢廉脸上满是嘲讽的笑,整个人都变了,变得阴沉可怕。 谢晚宁静静地看着他,沉住了气,没有回答。 谢廉眉头拧了拧,一甩袖子,冷声开口:“谢晚宁,我知道你跟晚心还有谢安不一样,你比他们胆大,但是你也别忘了,你母亲在我手上,并且这一辈子都会在我手掌心里,只要我愿意,我随时可以……” 谢晚宁还是没有开口,像是在说:“所以呢,又能怎样?” 谢廉逐渐躁动起来,冷冷盯着谢晚宁,试图揭穿她的冷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窗外一阵风吹过,窗户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在嘲笑谢廉的无能狂怒。 时机差不多成熟,谢晚宁终于缓声开口:“你不愿意放开母亲,一定是想通过她,从我这里谋取利益,对吧?” 她一动不动的锁定住谢廉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已经洞悉了他的所有心思。 谢廉脸色猛然一僵,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有不悦,有恼怒,有怨气,更有震惊。 他估计怎么为没想到,谢晚宁敢把这句话赤裸裸地说出来。 “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想怂恿母亲离开你,可惜她执念太深,不愿意脱离苦海,我该做的已经做了。”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你只需要善待她,其余的,你有什么条件,只要你不狮子大开口,我都可以酌情考虑。” 她也在想,万一这个不要脸的老男人真的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那她可咋整。 “好啊。”谢廉阴沉沉一笑,阴谋得逞似的,“绕了这么大半天,你终于说出真实目的了,谢晚宁,你也不过如此么?” “是呀,要是母亲清醒一点,早点离开你就好了。”谢晚宁慢悠悠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第516章 忍不住心动 谢廉一脸不屑,他自信早已经把赵芳华拿捏得死死的。 “既然你开了口,那我也不用拐弯抹角了,你呢,只需要在外人面前,同我演一出父慈女孝的好戏便罢了,其他的,用不着你……不,如果还有其他要求,我到时候会提的。” 他的真实面目,总算露出来了。 谢晚宁反倒是缓了口气。 “怎么回事啊,你刚刚跟他说了什么,我看他出来的时候好开心的样子,咦~你该不会允诺了他什么过分的条件吧?”见谢晚宁出来,柳蔓婷追过去问。 谢晚宁耸了耸肩膀,“无所谓,他已经那样了,还能更坏吗?” 她想的,只是暂时缓住这个狗男人,最起码让赵芳华在谢家日子好过一点,仅此而已。 夜里,谢晚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宫里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但她到现在还不清楚,司徒珣当时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这一切的背后之人是谁,还有待查证。 同样的,她也在思考,谢廉这件事她处理得够不够到位…… 窗户忽然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发出的声响刚好足以引起她的注意。 谢晚宁心里一动,爬了起来,把窗户打开,清冷的夜色底下,并没有她想见的那个人,不免有些不悦。 她悻悻地关了窗户,可就在窗子关闭的前一秒,一只手猛然伸了进来,将她手腕抓住,力气之大,险些吓到她。 下一刻,一个高大的黑影从窗外闪了进来,衣袖擦过她的肩膀,带来一阵淡淡的雪松香气。 “秦景川,你又……” 她想说,秦景川,你怎么又搞这出。 可一句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被人拥进怀里,秦景川将她紧紧抱住,两条有力的臂膀箍着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也不说话。 好像情绪不太好。 谢晚宁当即就蔫吧了,腾出一只手把窗户关上,安抚得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声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秦景川还是没说话,将她当做一个大抱枕似的抱着,许久,才闷闷的说了一句:“这两天一直忙,都没怎么见你。” 谢晚宁心软了,无奈得笑了一声,“你这不是见到了吗,你先把我放开。” 秦景川个子很高,抱着她时,必须弯下腰,谢晚宁也被迫抬着头,脖子酸酸的,不怎么舒服。 但此时此刻,她的心却异常平静,平静中流淌着一种说不出的安然。 倘若,时间一直可以停留在此时此刻,那就太好了。 “你是不是已经忘了,马上就是我们的大婚之日了。”秦景川声音沉闷得很,带着一股子幽怨。 谢晚宁身体一僵。 怎么会忘了呢。 她最近这么长时间,发生这么多不愉快的事情,之所以没有情绪爆发,就是因为心里一直有个支撑的柱子,那便是眼前这个人。 “没有的事。”她慢慢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珍惜的人,我也很感谢有你在我身边。” 她静静地注视着他俊美无俦的面孔,直到这时,她仍旧忍不住心动。 第517章 宫里待嫁 谢晚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想当初她跟余司远那个蠢货离婚时,可是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为男人动心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打脸了,还打得这么响。 “皇后娘娘让我在宫里待嫁,明天一早又要进宫去了,明天一天,见不到你噢。”谢晚宁笑了笑,简单两句话,似乎意有所指。 秦景川眉头不自觉拧了拧,“我总觉得,言皇后没安什么好心,咱们最好还是警惕些,你若不知道怎么拒绝她,不如让我……” “没有的事。”谢晚宁笑容缓缓,“我跟皇后,不过是互惠互利罢了,她需要找你这个靠山来让家族长盛不衰,而我,需要她替我撑腰,不给你抹黑。” 她认认真真的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于我而言,你的荣耀尊严,比我重要得多。” 她话音未落,秦景川便打横将她抱起来,坐了下来,两天胳膊一圈,将她牢牢禁锢在里面,有种惩罚的意味。 谢晚宁惊呼,天呐,这里可是她的闺房,这要是被人看到了,他们两个的名声可都要毁于一旦了。 “你这种想法,不可取。”秦景川声音沉闷,像冷凝的钢铁,“我怎样都无所谓,那些所谓的虚名,我不在乎,重要的是你,你的感受,明白吗?” 他的眸子漆黑深邃,仿若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给人一种神秘又冷冽的感觉。 这样的眸子,她很容易沦陷,也很容易放下所有的警惕。 谢晚宁微笑不语,他可以为了她放弃名誉,她又为什么不能为了他,替他维护颜面呢? “好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她挣扎了一下,想从他怀里出来。 秦景川却一脸震惊,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看,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不说,男人冷峻的面孔上还隐约浮现出一抹嫣红。 谢晚宁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误会了。 “我,我意思是,今夜外面有人放灯,我们可以出去看看,而不是把光阴浪费在这里,说一些让人不开心的话。”她急忙解释。 秦景川眉头一挑,唇角勾了勾,手臂仍旧将她牢牢禁锢着,“可我就想在这里守着你,不可以吗?” 谢晚宁:“……” 谁说男人都是榆木疙瘩的,他这一句话说的,怎么就跟突然开了情窍的毛头小子一样。 “好了好了,既然夫人想要出去看看夜景,为夫怎么会有不答应的?” 秦景川起身将她抱了起来,下一刻,一记轻轻的吻便落在她的唇上。 …… 与此同时,余府。 余司远静静地坐在窗台上,望着天边遥远的月亮,忍不住心潮起伏。 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明天晚上,便是谢晚宁跟秦景川的大婚典礼了,皇帝跟皇后为了表达对这对新人的祝福,特意让他们在晚上成婚,整个京城都被洗涤一新,热热闹闹的准备庆祝。 余司远还知道,秦景川包下了全城多个酒楼,设下三日的流水宴,请全城百姓一同饮宴。 现在就连外面的叫花子,也是喜气洋洋的。 第518章 朝思暮想的人 余司远心里异常苦涩。 当初他跟谢晚宁成婚时,基本上没怎么请宾客来饮宴,就连婚礼也寒碜得不能再寒碜,因为在当时的他看来,谢晚宁这个女人不过是一个他替自己父亲报恩的工具罢了,哪有他的真爱林清如重要? 何况当时,她还是上赶着要嫁给他,在他心里的地位简直连府里的一条狗都比不上。 可是如今,时过境迁。 谢晚宁即将风风光光嫁为人妇,他却被那个丑恶的林清如害了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余司远醉醺醺的靠在窗台上,一杯接一杯的灌自己酒,朦胧之中,似乎有个人打开了他的房门,朝他露出醉人的微笑。 余司远眯了眯眼睛,又狠狠揉了一把。 眼前人,竟然是谢晚宁,他朝思暮想的那个女人。 他吓了一跳,急忙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盯着对方,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余世子,你可还安好。”女人慢悠悠开了口,声音清透可人,让人忍不住沉沦。 余司远整个人都麻了,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妄图让自己从梦里醒来,可对方就是谢晚宁啊,明明就在自己面前站着。 “你怎么在这儿?”他仍旧残留一丝机智,皱眉问道。 “这里曾经可是我的家,我为森么不能在这儿?”女人轻飘飘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背影与谢晚宁如出一辙,“况且,我就要嫁人了,成亲之前故地重游一次,不可以么?” 余司远一脸懵,但还是忍不住疯狂心跳。 太可以了! 他甚至在想,哪怕现在只是一场梦,只是一场梦,那也足够了,他日日夜夜都在想念的女人,怎么敢相信她如今就在他的面前? “阿宁。”余司远声音颤抖着,朝面前女人伸出了手,这原本只是他的一个试探,可下一刻,女人温暖的身体竟然慢慢靠在了他的怀里。 四目相对,女人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目光犹如妖艳多情的九尾狐。 余司远眼睛瞪大,身体已经在微微颤抖。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说不出感觉的馨香,两人温存片刻,很快滚到了床上。 …… 这个夜晚,有的人在对月畅饮,有的人迷失了自己,也有人空对着镜子,不知自己的前路还何去何从。 月光如水,平安静静地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台边,不止一次恼恨自己为什么偏偏比谢晚宁小个三岁。 从两个人一起出生入死,到回京后关系慢慢疏远,他眼睁睁看着她距离他越来越远,心中酸涩的同时,却也无可奈何。 而她明天,就要成婚了。 平安深深叹了一口气。 倘若他可以早点遇到谢晚宁就好了,就不会只是在这里空悲切,而不是勇敢的站出来,去问一问她,问她…… 算了吧,她满心满眼只有那个姓秦的男人,他又算得了什么呢? 平安轻轻笑了一下。 年少的欢喜,有时候并不会表达,但是心口的闷痛,不经意之间的恍神,鼻间的酸涩无法隐藏。 他沉默许久,从贴身的衣物里,取出一块玉璧。 第519章 送礼 这是当初,爷爷临终之前就给他唯一的东西。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离过身,却在此时此刻,心怀涩然的将它拿了出来。 通体碧绿的玉牌,在月光下散发着柔柔的莹光,恰似奶奶温柔的注视。 他盯着这块玉璧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起身出了房门,来到谢晚宁所在的菡萏院。 青烟刚好从里面出来,平安看到了,招手将她招呼过来。 “怎么了,平安少爷?”青烟小跑过来,揉了揉困倦的眼睛,一脸天真。 平安先是一愣,平安少爷? 真是可笑。 虽然他从来到谢来开始,就被老爷子当成自己的徒弟带在身边悉心教导,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身份,也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主子。 “青烟姐姐,劳烦你把这块玉送给谢姐姐。”平安犹豫片刻,将那块玉璧递了过去,“送给姐姐的新婚贺礼。” 青烟踌躇不决,她又不是谢晚宁,自然不能替她做决定,可不等她缓过神来,手上已经多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平安把玉璧已经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转身离去。 …… 第二天一早,庆云带着人来到谢家,恭敬的迎谢晚宁进宫。 “谢小姐,您可以把自己的两个婢女带着,作为您的陪嫁丫头,皇后娘娘已经下旨让您的几位好友进宫陪伴,您进了宫就能见到他们。”庆云站在那里,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 这儿谁都知道,庆云就是言皇后的左膀右臂,她的表情跟心情怎样,就代表皇后娘娘今日欢喜或者忧愁,看到她这副喜气洋洋的样子,谢家一干人等也都放下心来。 “有劳庆云姑姑了。”谢晚宁使了个眼色给秦尔,后者立刻去沏了一壶茶来。 没想到这时,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女儿啊,为父跟你母亲还有弟弟妹妹是不是来晚了,差点赶不上送你。”谢廉的声音十分有辨识度,带着点沙哑,让人心里极不舒服。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男人后来演技越来越好了,在外人面前,还真就装的出来父慈女孝,让人意外。 “姐姐,这是我们送给你的新婚礼物,希望你能喜欢。”谢晚心小心的捧着一个盒子走上前来,巴望地看着谢晚宁,生怕她不肯收似的。 “是呀,姐姐,你打开看看,一定会喜欢的。”谢安也凑了过来,刷存在感。 谢晚宁皮笑肉不笑的开口:“多谢几位好心,心意我领了。” 但是这东西,她是真不乐意收。 “害,都是一家人,干嘛这么客气,你不打开,为父帮你打开就是。”谢廉大大咧咧的上前,将盒子盖打开,一顶金冠顿时浮现在众人面前。 看得出来,他们也是用了心的,这金冠精美绝伦,简直不像谢廉能送的出手的东西。 “喜欢吗,你母亲跟妹妹亲自为你挑选的。”谢廉余光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庆云,“这位就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庆云姑姑吧,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这个话题转的好快。 庆云淡淡笑了笑,没有说话。 第520章 自有分寸 谢廉倒也不觉得难堪,依旧东拉西扯,硬生生耽搁了好长时间。 临走之前,赵芳华依依不舍的拉住谢晚宁的手,不舍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女儿啊,你虽然即将嫁人,但务必记得,如果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告诉母亲,知道吗?” 谢晚宁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泪目,赵芳华虽然柔弱,但对自己的关切绝对只多不少。 “您放心吧,我自己有分寸。”谢晚宁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您也要多多注意,不要再……”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出来。 “阿宁啊,你这就要进宫了,能不能带我们也一起去,毕竟我们也是你的家长嘛,这成亲这么重要的事情,亲生父母怎么能不在身边呢?是不是?”谢廉凑了过来,腆着脸道。 果然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谢晚宁下意识就想拒绝。 却瞥见了赵芳华欲言又止的眼神儿。 她愣了一下,拒绝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望向庆云,征求她的意见。 后者持续保持微笑,并没有给她明确的指示,谢晚宁想着,就当替原主报答赵芳华的生育之恩了。 言皇后安排得非常到位,谢家人跟柳家人分别住在对面的两个院子里,还安排了宫女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 谢廉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伺候,刚来就使唤宫女给他上了一壶好茶,跟谢安两个人在那喝着,还想让人给他们拿酒的时候,被赵芳华制止了。 “这里是宫里,咱们好歹照顾着女儿的颜面,不要让人瞧不起阿宁。”赵芳华皱眉道,她的身体这两天慢慢好转了,经过修饰,她的气色看起来还不错,颇有几分风韵犹存的感觉。 谢廉下意识就想反驳,一转头忽然想起来自己答应过谢晚宁的事情,便缓了脸色,笑着道:“夫人说的有道理。” 他简简单单一句话,却令在场几个人都惊呆了,特别是谢晚心。 在她印象里,谢廉对赵芳华一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这么温柔的时候。 她盯着谢廉的眼睛,却发现里面没有丝毫爱意,只有明晃晃的利用。 谢晚心是个聪明人,立刻联想到了谢晚宁。 那天谢廉自从跟谢晚宁商谈过后,回到家他就变了一个人,对赵芳华一改从前的恶劣态度,变得殷勤备至。 “这有什么,咱们现在可是宫里的贵客,他们好好招待咱们还来不及,谁敢笑话咱们?”谢安却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正好这时庆云带着两个宫女给大家送水果过来。 谢安一眼看到了庆云身后跟着的那个皮肤很白皙的宫女,瞬间呆住。 他直勾勾盯着那个宫装丽人,心里却在暗暗赞叹,真不愧是宫里的水土养出来的,就是比外面的女孩子漂亮多了,哪怕只是低着头,也好看得离谱呀。 “诸位暂居此处,不知可还安好?”庆云笑着开口,就像没有看到谢安那副不值钱的样子。 “安好安好。”谢安眼冒绿光,就差直接扑过去了。 第521章 色心大起 那宁宫女似乎也意识到不妙,将自己的头埋得更低,可庆云却让她去将水果点心等放置在桌子上。 小宫女只好硬着头皮端着托盘过去,这间偏殿并不大,桌子就在几步开外,她还想着赶紧放了就走。 不成想她刚刚过去,脚下就被人绊了一下,手里的托盘立刻摔在地上,她自己也不受控制地往地上栽了下去。 小宫女惊呼一声,预料中的痛苦却没有来临,一个人飞快的过来,撑住她的腰,将她牢牢扶了起来。 她吓得脸色惨白,像只受了惊的猫咪,可当她抬起头,看到救了他的人,她倒是宁愿自己摔在地上摔死。 她飞快的抽回手,战战兢兢的低下头:“多,多谢贵客……”她甚至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这位姐姐没事吧?”谢安依依不舍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手,小宫女的手又白又嫩,还有种淡淡的香味,摸起来真是享受。 “珍珠,还不快谢谢公子。”庆云斥责似的瞪了小宫女一眼,后者顿时慌了,求助的看向庆云。 “没事,没事。”谢安摆了摆手,笑了出来,眼珠子却还黏在那个小宫女身上。 “好了,多谢庆云姑姑。”赵芳华及时开口,算是替小宫女解了围。 直到庆云带着珍珠离开,谢安还是没能从刚刚的惊鸿一瞥中缓过神来。 “谢安,我刚刚不是说过了,这里可是宫里,你怎么能那样放肆,还当这里是自己家吗?”赵芳华冷冷开口,她向来温柔可亲,还是第一次对儿子这么凶。 “夫人呐,这有什么呀,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罢了,能被咱们谢安瞧上,那可是她的福气,到时候让阿宁去给皇后娘娘说一声,让那个叫什么珍珠的,给谢安做个偏房不就行了。”谢廉大言不惭的开口,还以为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宝贝蛋蛋。 “我看你真是糊涂。”赵芳华气得脸色发青,“阿宁之所以会被皇后娘娘看中,二人之间必定有某种利息牵扯,互相配合罢了,你真当自己女儿在这宫里是香饽饽,从来没帮过她,还指望从她身上吸血,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一天,我就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赵芳华疾言厉色,仿佛换了一个人。 她的样子,就连谢晚心也觉得震惊。 谢安脸上挂不住,正要替自己辩解,谢廉却偃旗息鼓了,甚至去哄赵芳华,“好了好了,夫人既然开了口,我们岂有不遵从的道理,你就放心吧,谢安虽然调皮了些,却不是那种不懂分寸的人,不会惹出祸事来的。” …… 庆云回到皇后宫里,后者慵懒的抬起头,漫不经心的看了庆云一眼。 后者笑了一下,意有所指道:“娘娘,奴婢还是没能明白,那个小子不过是个蠢货,咱们隔壁要让珍珠去……” 勾引两个字,她没有说出来。 言皇后慢慢站了起来,庆云连忙有眼色地去把她扶住,“娘娘小心。” “这有什么不懂的,你以为,谢晚宁是真心跟本宫合作么?” 第522章 没你的事 此时阳光正好,微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凉意。 言皇后今日相比往常更加雍容华贵,给人一种很厉害的感觉。 “可是,就算不是真心的,既然已经选择了答应娘娘,她自然也知道,跟随娘娘会有多么大的好处,她又怎么会轻易放弃么?”庆云低头想了想,开口道。 言皇后淡淡笑了笑,“那个丫头,心里野性大着呢,本宫当众施压,她不得已答应,其实心里,说不定已经开始记恨本宫了,本宫就算对她再好,她也不过是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而已,这对本宫而言,并不利呀。” 庆云脸色一沉,皱眉道:“那既然这样……噢对了,娘娘是想让那一家人,成为谢晚宁的软肋,蛇打七寸,只要拿捏住了她的命门,就不怕她不以娘娘马首是瞻了。” 言皇后会心一笑,“你呀你,还不算太蠢,那么,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庆云乖乖行了个礼,“奴婢这就去跟珍珠说道说道去。” 她前脚刚走,就有人来禀报,谢晚宁来了。 言皇后面不改色地命人将她带进来,谢晚宁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而后直截了当地开口:“娘娘,我不过是臣子之女,您给臣女准备的嫁妆,请恕臣女不敢领受。” 谢晚宁低着头,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但谁都看得出来,她情绪并不高。 言皇后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走过去,亲自扶谢晚宁起来,后者受宠若惊,下意识就想抽回手,却被言皇后抓住了。 “你莫不是忘了,你如今已经是本宫的义女,本宫以公主的规格送你出嫁,又有什么关系呢?何况陛下对宸王殿下那样宠爱,就算他,也不会多说什么的。”言皇后慢悠悠开口,声音又沉又缓。 谢晚宁仍旧皱着眉,“娘娘,可是……” “好了,如果只是来说这些,你可以走了。”言皇后一副强硬模样,“你对本宫来说,价值远远超出那些所谓的嫁妆跟恩赏,只要你好好的,安安分分的,比什么都强,明白么?” 这句话,显然是敲打谢晚宁,不要不知好歹。 谢晚宁没有开口。 她这个人,向来吃软不吃硬,可如今倒好,被人硬生生赶鸭子上架了。 “多谢娘娘厚爱。”沉默半晌,她中午还是低下了头。 毕竟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一再贸然地忤逆言皇后,说不定会激怒对方,连自己的大婚都办不成。 “怎么了,看起来这么不开心,你明天晚上可就要成亲了。”向来高冷傲气的司徒念,今日也勉强露出了笑脸,伸出手在谢晚宁面前挥了挥。 司徒珣也小心翼翼的过来,“谢姐姐,我发誓我那天真的是魔怔了,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了,竟然能做出那么离谱的事情,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没你的事,起开。”司徒念没好气地瞪了司徒珣一眼,后者这才悻悻地走了。 “没事,我很开心。”谢晚宁不忍让别人跟着忧愁,笑着道。 第523章 人情送对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谢姐姐都没有凶我,就你对我最不好了。”司徒珣躲在谢晚宁身后,瞪了司徒念一眼。 后者一脸无语,“还不是你自己不设防,被人暗算了,现在竟然连暗算你的人是谁,到底什么时候被暗算的都不知道,真是丢人。” 司徒珣顿时没话可说,一脸憋屈。 谢晚宁不太忍心看到他被指责,“好了好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那背后之人一次没有得逞,肯定还会有后续的动作,我们只要加强防范,不要再让人偷袭就行了。” 司徒珣顿时眼睛一亮,都快哭了,眼巴巴看着谢晚宁,恨不得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到她身上。 “她怎么来了?”司徒念看了眼不远处,慢声开了口,一副不悦模样。 谢晚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夏采薇带着两个陌生的贵女,施施然走了过来。 谢晚宁不由得想起上次夏采薇对她的提醒,其实心里对于这个女孩子,还是有些感激的。 “真是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走到了这一步,我还以为你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运。”当着满院子所有人的面,夏采薇这一番话的确有些咄咄逼人。 在她身后不远处,三三两两站在一起的那些贵女个个都在看热闹,但凡谢晚宁跟夏采薇争吵起来,恐怕不出今天,整个京城都会传遍谢晚宁的糗事。 “喂,夏采薇,好端端的,你怎么又来搞事情?!”谢晚宁还没开口,司徒珣看不下去了,直勾勾盯着夏采薇,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夏采薇愣了一下,一张俏丽的面孔上刹那间浮现出一抹可疑的嫣红。 谢晚宁敏锐地察觉到了,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这个外冷内热的女孩子,感觉有些不对劲。 “我,我哪有?”夏采薇下意识避开司徒珣的视线,没由来的,她竟然有些忸怩,恨不得逃离这里似的。 谢晚宁便两手环胸开始看好戏。 真是没想到啊,这个泼辣又直肠子的夏采薇,竟然会看上司徒珣这个脑子不怎么够数的家伙。 “啊!”忽然,刚刚还好好的的夏采薇,脸色大变,捂住肚子蹲在地上,很痛苦的样子。 “怎么回事?”她旁边的两个女伴急忙去扶,她却死活不敢动弹,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疼,肚子疼,好疼呀!”夏采薇脸上已经冒了汗,甚至直接滚在地上,完全顾不得旁边还有这么多人了。 “啊,这是怎么回事?”司徒珣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下意识跟谢晚宁站到一起,后者却将他往前一推。 “殿下,夏姑娘怕是生病了,劳烦你把她抱回正殿,我给她把脉看诊。”她声音急切。 司徒珣一脸懵逼,指着自己,“我?” 谢晚宁瞪了他一眼,“非常时期,殿下就不要拘泥了,救人要紧呀!” 忙乱之中,她还抽空看了一眼夏采薇,后者脸色相当惨白,但那双圆润的杏眼之中,却流露出一丝期待。 谢晚宁就觉得,自己这个人情可能送对了。 第524章 林清如再现 与此同时,谢晚心院子里。 对面不远处响起了吵闹声,谢安跟谢廉已经凑过去看了,要是搁在从前,谢晚心也迫不及待地去看热闹,可今天,她却异常烦躁。 一想起自己生平最讨厌的人即将要嫁给这天底下最优秀的男子,谢晚心这心里便在滴血。 如果没有当初秦景川英雄救美那一出倒也罢了,可偏偏,他救了她,搅乱了她心里的春水,又毫不留情地将她推离,一丝丝机会都不给。 凭什么啊? 她宁愿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秦景,不,她更希望自己没有到过京城,没有发生过那么些不好的事情。 “谢姑娘,您不如试试新送来的衣服吧。”耳边响起一抹熟悉的话音,谢晚心眉头一拧,下意识看了过去,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你是谁?”她顿时警惕起来,直觉这个女人来路不明,并且图谋不轨。 可明明,对方穿着一身标准的宫女服饰。 “谢姑娘这话什么意思?我是临时被分配过来伺候您的婢女呀。”婢女仍旧一副笑脸,眼睛直勾勾盯着谢晚心,有种说不出的蛊惑的意味儿。 谢晚心立刻就想去叫人,这个宫女太古怪了,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思。 “谢姑娘,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并且,我能让你开心起来。”宫女猛然上前,将谢晚心拦住,目光如炬。 “你住口!”谢晚心冷冷一笑,“这里可是宫里,容不得你这个歹人胡作非为,还不快些滚开!” 她心里惊诧极了,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她知道这里是宫里,性命不会有危险。 “我还以为,谢二小姐跟谢晚宁不一样,没想到不过是一丘之貉,本来还想帮帮谢姑娘你呢,既然谢姑娘不情愿,那便罢了。”那粉衣宫女两手一摊,扭着小腰便往外走去。 谢晚心心里一顿,“站住!” 粉衣宫女顿时露出笑脸,慢悠悠转了过来,“看来谢姑娘要比我想象之中更加勇敢一些,这是好事儿。”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你又是谁?!”谢晚心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这里,可是皇宫大院,我不信你能扭转乾坤。” “信与不信,你不是已经将我留下了么。”粉衣宫女说完,一只手伸到耳朵后面,轻轻摸索片刻,然后,当着谢晚心的面,撕下来一张人皮面具。 谢晚心整个人都麻了,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刚刚还平平无奇的一个女子,卸了面具,竟然这么美艳动人,那双眼睛就像一只狐狸,带着令人无法拒绝的魅惑。 不,不,不对! 她的关注点不应该是在对方的美貌,而是……她这张脸异常熟悉,还有,她是怎么混进宫里的,她到底想做什么?! “谢小姐,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林清如这个名字。”粉衣宫女有条不紊地把玩着手里的面具,目光含笑。 谢晚心眉头拧紧,林清如?!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女人,当初就是她,硬生生逼得谢晚宁无路可退,最后不得不休夫的。 第525章 为什么相信你 难道说,面前这个女人就是林清如? 可她不是已经死了么? “谢姑娘,你用不着拿这种眼神儿看我,没错,我就是林清如,如假包换的林清如。”林清如慢慢走到门口,将房门跟两面的窗户都关紧,这才继续道:“诚然,你跟谢晚宁是亲姐妹,可她看起来并没有拿你当好姐妹,还明知道你喜欢秦景川,非要跟你争跟你抢,啧啧,我要是有这样的姐姐,我宁愿……” “你住口!”谢晚心到底还有一丝理智,自然知道这个女人心思不纯,“你若不想被人发现,立刻马上从这里消失!” 林清如一愣,“谢姑娘这是干什么,好端端的,我还要跟你谈合作呢?怎么能赶我走呢?” “我跟你,没有什么话说。”谢晚心转过身去,声音,有一丝动摇。 “你没有时间了,还在嘴犟么,谢晚宁明天就要嫁给你爱的那个男人了,你怎么能这么轻易的罢手呢?” 林清如走到谢晚心身后,手搭上对方的肩膀,继续蛊惑:“你用不着做什么,我能让你替代那个女人,嫁给秦景川。” 谢晚心浑身一震,“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林清如,“这怎么可能,谢晚宁现在就在对面,那么多人看着,她怎么可能会……” “什么不可能,一切皆有可能,只不过是你不敢尝试罢了,谢姑娘,原来你竟然这么胆小吗?谢晚宁尚且敢做天下第一人,休了自己的原配丈夫,你这个做妹妹的,却连替自己争取幸福都不敢,真是太懦弱了,早知道,我便不该来找你。”林清如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这个内心早已经动摇的女人,目光充满嘲讽。 谢晚心一脸挣扎,她大概已经猜到林清如想要干什么,她定然是要替她也做一张人皮面具,在大婚之夜,狸猫换太子。 可是,她跟谢晚宁毕竟只是长相相似罢了,脾气秉性跟生活习惯相差甚远,根本没可能瞒得了太久。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担心会被人识破是么?”林清如施施然坐了下来,手托着下巴,笑吟吟道:“放心,到时候我会给你一种香粉,佩戴在身上,会有迷惑男子的功效,到时候只要你跟秦景川成了真夫妻,凭借你的美貌与才情,我不相信秦景川不会对你不动心。” 谢晚心懵住了。 她的心脏狂跳,差点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这件事,其实可以实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也比她静静地在这儿等着,看着谢晚宁嫁给秦景川好。 “那到时候,谢晚宁呢?”她问。 林清如柔和的眼睛里,陡然划过一抹怒色,“怎么,你怕我杀了她?” 当然不是,谢晚心在心里腹诽,实际上她巴不得林清如弄死谢晚宁,那这一辈子,她都将会跟秦景川牢牢绑在一起,永远分不开了。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谢晚心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林清如,万一你坑我呢?” “你有什么好坑的?”林清如讥讽,“要不是看在我跟谢晚宁那个贱人有仇的份上,你以为这等天大的好事,会落在你头上吗?” 第526章 有分寸 凤仪宫内,言皇后雍容华贵地坐在上首,静静地看着底下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辩驳着,好半天没有开口。 “不是的,是谢姐姐让我,是她让我将夏姑娘抱回殿内,替她医治的,这事儿怪不得我呀皇后娘娘。”司徒珣已经急得出了一头汗,脸色差得很。 司徒念却慢悠悠道:“诚然你救了夏小姐,可也该知道,女儿家的清誉最是要紧,你如今抱也抱了,万一日后夏小姐嫁不出去,你又情何以堪呢?” 她这个做姐姐的,其实也希望司徒珣能够早日安定下来,有个妻子能够照管他,如今夏采薇刚好对司徒珣有意,大家都看得出来,她刚好顺水推舟。 全场恐怕谢晚宁是最清闲的一个,她只负责坐在那里看戏。 在她身边,夏采薇已经窘迫得抬不起头,女儿家的心思尽显无疑。 谢晚宁伸手握住夏采薇,向她投去稍安勿躁的一瞥。 后者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夏姑娘,你有什么话说。”这时,言皇后开了口。 全场目光瞬间集中到夏采薇身上,后者飞快地抬起头,又很快将头埋得很低,不敢说话一样。 “娘娘,臣女,臣女感念殿下的大恩大德,着实,不敢有其他想法。”她死死低着头,声音细弱蚊蝇。 言皇后明显看出来夏采薇脸色不对劲,目光在这对年轻男女之间看了看,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两人是否匹配,而是,两人背后所代表的势力是否势均力敌。 夏采薇,是将门虎女,祖父一直以来为国征战,立下赫赫战功,也多次受到陛下嘉奖,朝中很多武官都初自他的门下。 而司徒珣,虽然只是一介闲散王爷,但也是京城有名的风流公子,才华横溢。 倘若这二人联姻,将会怎样呢? 恐怕…… 言皇后唇角勾了勾,好像,也并非什么坏事儿。 毕竟司徒珣跟秦景川关系密切,以后夏家若能成为他的助力,其实就相当于给秦景川多一分争夺储位的筹码。 想到这里,言皇后露出满意的微笑,“夏姑娘,不知今年芳龄几何,可有婚配?” 一句话说出来,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包括谢晚宁。 好家伙,这么高效率的吗? 难不成言皇后还有给人说媒这种爱好? “娘娘,您……”夏采薇脸色爆红,震惊的盯着言皇后,声音都有些发抖。 “皇后娘娘,您这是……可万万使不得呀……”司徒珣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额头上都出了汗。 “五殿下,本宫没有问你,不必着急。”言皇后慢悠悠将司徒珣堵了回去,又目光柔和地看着夏采薇,“夏姑娘年轻又貌美,并且才华斐然,这样的人,的确堪当皇家的儿媳。” 夏采薇急忙站了出来,“娘娘,臣女实在不敢挟恩图报,臣女,臣女……” “好了。”言皇后摆了摆手,笑道:“这件事,本宫自有分寸,你们都下去吧。” 说完,庆云及时过来,将她扶了下去。 第527章 只能作罢 “谢晚宁,你究竟安的什么心,简直太过分了!”当着谢晚宁跟其他人家面,夏采薇一下子爆发了,指着谢晚宁的脸,一字一句道:“都是你害了我,害了我跟五殿下!” 在场所有人都被她这蛮不讲理的模样震惊了。 特别是司徒珣。 “喂,到底谁没良心,明明是谢姐姐救了你,你这个人好没水准!”他二话不说笑了出来,挡在谢晚宁面前,冷声开口。 他才不喜欢这个刁蛮小姐,要是真被皇后指了婚,他还不如去死。 “殿下,你不能这样跟别人说话。”全场只有谢晚宁一个人看出了夏采薇眼底隐约划过的不安,反过来帮她说话,“诚然当时我们救了她,却也的确没有经过她的同意,站在她的立场上,她也是受害者,知道吗?” 司徒珣一副惊讶样子,直勾勾盯着谢晚宁看了半天,还以为她换了个人。 “谢姐姐,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怎么即将嫁人了,突然变得这么懦弱?!”他很不理解,干脆一甩袖子走了。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出了院子。 偌大的庭院里,就只剩下谢晚宁的人跟夏采薇。 “谢晚宁,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夏采薇眼圈儿红红的,声音依旧高,却给人一种委屈巴巴的感觉。 “夏小姐,分明是你不讲道理,我们小姐哪里得罪你了,要被你这样对待?!”青烟看不下去了,两手叉腰挡在谢晚宁面前,替她辩驳。 “青烟,你们两个先下去,我跟夏小姐有话要说。”谢晚宁有条不紊的开口。 两个丫头自然不愿意,却也没有办法,只能悻悻的出去了。 两人一走,夏采薇就像突然泄了气,一脸哀伤。 “夏小姐,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五殿下产生那种心思的?”谢晚宁慢悠悠的问了一句,为了避免这个问题刺激到对方,她还特意避开夏采薇的视线,给她思考的时间。 “你……谢晚宁,你不要胡说八道!”夏采薇脸色非常不好看,仿佛被人踩到尾巴。 “那便罢了,既然夏小姐不愿意多说,我也没必要每次都帮着你掩护,早知会是这样,倒不如当着众人的面揭穿你算了。”谢晚宁耸了耸肩膀,表情有些不悦。 她可不是软柿子。 夏采薇显然没想到谢晚宁也有这么刚的时候,先是一愣,接着忽然落了泪。 “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她哽咽着问。 谢晚宁没有开口。 她便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起来:“我跟五殿下,从小也算是青梅竹马,六岁时,我有一次被其他人欺负,掉进了冰冷的湖水里,是五殿下经过,让人救了我,当时我便在心里发誓,他的恩情我以后一定会报答,别人都说他是吊儿郎当,可是我觉得,他是个内心很纯粹的人,这样的人,比那种满心城府的人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说着说着,夏采薇竟然哽咽起来。 谢晚宁有些无奈,掏了掏袖子,发现自己没有带手帕,只能作罢。 “我才不是故意跟你作对的。” 第528章 你真的很有本事 夏采薇又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 谢晚宁莫名感觉有些好笑,不过她并没有跟面前这个女孩子生气,毕竟自从上次对方好心提醒过她之后,她一直感恩在心。 “可是你这样的方式,似乎并不能成功引起他的注意,我感觉你需要重新调整思路。”谢晚宁沉默片刻,慢悠悠开口。 夏采薇眼睛一亮,下一刻,眼底的光又飞快的熄灭了。 她叹了口气,沉闷道:“他恐怕不会喜欢我这种女孩子,我感觉,他喜欢的人,是你。” 谢晚宁要是这会儿在喝水,听到这话恐怕得一口气喷出来。 好家伙,这人真的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啥不能说偏说什么。 “你胡说八道什么,搞笑不搞笑?”谢晚宁狠狠白了夏采薇一眼,在她眼里,司徒珣跟自己亲弟弟没什么区别。 “你不相信我?”夏采薇反倒是有些着急了,迈步到谢晚宁面前,一字一句道:“我虽然性格大大咧咧的,但是我绝对是个很细心的人,特别是在殿下的事情上……” 一句话还没说完。 庆云带着几个公公进了院子,几人都行色匆匆,像是有什么急事。 谢晚宁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子不好的预感。 “谢姑娘,陛下有请。”庆云同样忐忑着,“陛下已经在凤仪宫正殿了,娘娘在一边作陪,让我过来叮嘱您一句,待会陛下若是问起来某些事,姑娘一定要小心作答,千万不能犟,知道吗?” 事发突然,庆云已经顾不得夏采薇还在旁边,几句话说得又快又急。 谢晚宁脸色慢慢沉了下来,这个时候老皇帝找她,能有什么事呢? 想着想着,人已经到了殿外。 庆云又道:“谢姑娘,一定记住奴婢说的话,不然的话,就连皇后娘娘也得跟着受罚,知道吗?” 谢晚宁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佯装镇定地进入殿内。 偌大的宫殿里,气氛异常压抑。 老皇帝端坐在上首,一张冷脸将所有人都震慑得不敢说话,谢晚宁刚一进去,便感受到一股凌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叫她一动也不敢动。 “臣女拜见陛下。”她慢慢跪了下去,头埋得很低,如果有人认真观察她,一定会发现她的脊背正在微微发颤。 说实在话,她很怕。 她距离幸福仅有一步之遥了,在此之前,她不能让任何事情破坏掉这来之不易的喜悦。 为此,她愿意卸下一身利刺,泯于众人。 可是,好一会儿,没人开口说话。 谢晚宁膝盖隐隐发痛,可是此时此刻,没人敢动,她更不敢。 许久的沉默之后,老皇帝终于开了口,“皇后,你先下去。” 声音低沉磁性,夹杂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威压感,让人浑身不舒服。 谢晚宁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像此时此刻这样想要留住皇后。 最起码,她们两个目前还是统一战线的。 “是,陛下。”可惜,在威严极强的老皇帝面前,言皇后也不敢造次。 偌大的殿内,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小姐,你真的很有本事。” 第529章 露出本来面目 老皇帝慢慢开口:“你,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瞧瞧你。” 谢晚宁肩膀僵硬双腿发颤,挣扎了好久,才勉强把头抬起来,却始终不敢对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真是奇怪。 那双眼睛跟秦景川的眸子其实很相似,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怕,很怕很怕。 “怎么,不敢看朕?”老皇帝冷冷笑了一下,“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谢晚宁心里咯噔一下,她是真蒙了,这叫什么事儿,既然已经答应了她跟秦景川的婚事,这大婚典礼宫里已经准备妥当,就差临门一脚了,又闹哪样? “请恕臣女,不懂陛下的意思。”谢晚宁脸色并不好看,微微低着头,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不卑不亢一点。 “谢晚宁,你很狡猾。”老皇帝忽然话锋一转,“秦景川那个榆木脑袋,偏偏被你这个狡猾的女人蛊惑了,真是暴殄天物!” 谢晚宁:“……” 她真无语了。 合着老皇帝只是为了把她叫来羞辱一番? “陛下说的是。”她能怎样,除了唯唯诺诺的听从,又能怎样? 可是,皇帝显然并没有满意。 只见他拍了拍手,两个公公立刻带上来两个人。 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已经被绑住手脚,捂住口鼻的秦尔跟青烟。 谢晚宁大惊失色,“陛下这是何意?!” 她整个人都麻了,不过是两个小小的丫头儿子,又哪里招惹到老皇帝了,竟然这么过分?! 秦尔还好一点,脸色有些白,青烟已经被吓哭了,但仍死死的咬住嘴巴,不让眼泪掉下来,看起来像个受惊的小兔子。 “噢?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了?”老皇帝仿佛很满意谢晚宁的表情,淡漠地开了口:“谢小姐,朕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跟秦景川成亲,朕杀了你的两个丫头,二,你去主动跟秦景川谈退婚的事,朕就放了这两个丫头,你,自己选择。” 谢晚宁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 凭什么,为什么要在这种极端选项中选择其一,难道就没有两全之法? “陛下既然不愿意宸王殿下娶了我,又何必答应他,给我们一场空欢喜?!”谢晚宁仰起头,直勾勾盯着老皇帝,此时此刻,她心里的愤怒完全被激发出来,两只手也在袖子里攥紧了。 “不要,不要……”青烟吓得胡乱开口,但她嘴巴被毛巾堵住了,只能发出含含糊糊的音节,一旁的秦尔也是一样,在她们两人看来,谢晚宁的幸福,比她们的性命重要多了。 “怎么,你不愿意舍弃她们?不过是两个奴婢而已。”皇帝慢悠悠开口,声音依旧阴沉冷酷,让人害怕。 “臣女不愿意,在臣女印象之中,陛下不是这种随意草菅人命的人,更不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逼迫别人就范。”谢晚宁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混账!”皇帝瞬间暴怒,一拍桌子,猛然站了起来。 或许,在他过去的五十多年里,还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跟他讲话。 第530章 真是可笑 旁边几个公公已经吓得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谢晚宁反倒是不怕了,一副凛然模样,直直盯着皇帝的眼睛。 “臣女还以为,陛下是真的愿意成全臣女跟宸王殿下,直到现在才明白,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幌子,陛下从来都没有看得起臣女过,哪怕臣女曾经不止一次救过陛下的性命。” 谢晚宁内心气血翻滚,不愿意跪了,直接站了起来,跟皇帝平视。 “陛下若是早就把话说明白,臣女不会霸着宸王殿下不放,更不会如此自不量力,产生这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她这会儿的模样,跟刚刚就像换了一个人。 皇帝都有些不可置信。 楞楞地看着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青烟跟秦尔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偏偏两个人都被捂了嘴,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齐刷刷跪在地上,朝着谢晚宁磕头,求她别再说了。 “所以……”好半天之后,老皇帝才饶有兴致地开口:“在你眼里,秦景川比不上这两个丫头子的性命?” “不错!”谢晚宁想也没想便道:“任凭再深的感情,再好的人,也比不上一条活生生的性命重要,更何况还是两条命,不管陛下让臣女怎么选,臣女依然会选择两个婢女的命!” 她简直快气疯了。 老皇帝看不上她也就罢了,这两个小丫头又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样惨烈的下场? “你,简直胡说八道!”老皇帝冷哼一声,又在上首坐下,“可见在你心里,宸王也不过如此。” “陛下这话说的不对。”谢晚宁冷笑,“对于臣女来说,宸王殿下堪当臣女下半身的良人,是与臣女并肩而行的同路人,也是臣女此生认定的唯一,他的重要性,臣女不惧怕任何人来以任何形式进行考验。 可是,即便如此,臣女也不能只为了他一个人,就枉顾别人的性命于不顾,倘若臣女真是这样的人,那才是真正配不上宸王殿下!还请陛下明鉴!”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老皇帝眉头拧得很紧,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她眼底看出些许撒谎的痕迹,可是,他失败了。 谢晚宁目光如炬,这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话,若非到了紧要关头,这样直白露骨的表白,或许这一辈子也不会说出来。 “一派歪理。”老皇帝瞪了她一眼,烦躁得摆了摆手,“下去吧,带上你的丫头滚出去。” 谢晚宁顿时愣住。 就这? 她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公公已经推着青烟跟秦尔往出走了。 几人前脚刚走,一抹修长的人影便从一旁的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如此,陛下疑心尽可消了吧。”秦景川声音冷峻,俊美无俦的面孔上,隐隐约约浮现着喜悦的表情。 他这个人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此种情绪,的确少见。 老皇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冷嗖嗖道:“你在她心里,连两个丫头都比不上,还有什么值得庆幸的,真是可笑!” 第531章 偏偏喜欢她这样 老皇帝一副鄙夷模样,看着秦景川,仿佛他是这世上最傻的傻子。 “可偏偏,我就是喜欢她这个样子,她有自我,不会因为一点儿女情长忘记心中最重要的坚守。”秦景川凉薄的唇勾了勾,笑容里多了几分赞赏。 是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谢晚宁不是那种困于情爱,没了爱就要死不能活的女人,这样的女子,更让人有种安全感,也是他最需要的。 “我看你就是被那个臭丫头带魔怔了,真是不可理喻!”老皇帝气得脸色发白,“一个两个,没一个省心的!” 若是在往常,他说这话的时候,秦景川已经恼怒,可今天,后者情绪异常稳定,仍旧一副笑脸,看着面前暴跳如雷的皇帝。 “陛下不懂,便罢了。”沉默片刻,秦景川淡漠地开了口,“希望陛下能够信守承诺,以后不要再为难她,也不要再打搅我们的生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留下皇帝一人气得发疯。 与此同时,殿外小花园里,青烟跟秦尔两个丫头已经哭的喘不过来气了,两人围成一个圈儿,死死抱住谢晚宁,生怕再生差池似的。 “放心吧,已经过去了,不会有事的。”谢晚宁被蹭了一身眼泪,有些无可奈何。 她这会儿才渐渐回过味来,老皇帝很有可能只是在考验她。 毕竟在皇帝眼里,秦景川比任何人都重要,他不会允许别人轻易伤害到秦景川,特别是她。 可是这样的方式方法,未免太让人寒心了。 谢晚宁心里依旧惴惴不安,只希望这样的事不要再发生第二次了。 “小姐,刚刚你怎么能那么说呢,我们两个只是奴婢,你却不一样,宸王殿下更不一样啊!”青烟紧紧抓住谢晚宁的胳膊,哽咽着,嗓子都快破音了。 偏偏这时,庆云过来了。 谢晚宁无奈,只能把两个丫头从自己身上剥下来,跟着庆云去了皇后宫里。 “放肆,你怎么能那样说?!”她的叙述,言皇后怒不可遏,直接摔了茶盏,刹那间碎片四溢,甚至有几片刺到了谢晚宁的小腿。 她跪在地上,腰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的说道:“皇后娘娘,臣女就是这样的性格,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自己性命已经无法顾及了,自然不能再多想别的。” 言下之意就是,哪怕当时自己死了,也不会放弃两个丫头的性命,也不惜得罪皇帝。 “真是个蠢丫头,疯丫头!”言皇后脸都气白了,直勾勾盯着谢晚宁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一点儿悔悟,可她没能成功,谢晚宁就那么视死如归的跪在那里,好像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让她屈服。 是呀,她连皇帝都不怕,又怎么会怕区区一个皇后。 “罢了罢了!”言皇后烦躁的摆了摆手,“你先起来吧。” 说完她用手支撑着额头,半天不发一言。 谢晚宁很听话的站了起来,旁边庆云一直跟她使眼色,谢晚宁却丝毫没有在意,气氛再一次变得僵硬。 “我问你,如果再有下次,你当怎样?” 第532章 一抹杀意 言皇后勉强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直直盯着谢晚宁的眼睛,她似乎已经做好准备,但凡谢晚宁说出来的话让她不满,她会立刻让庆云把对方拖出去杀了。 “回娘娘的话,臣女依然会如此。”谢晚宁却连想都没想,声音平和地就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可想而知言皇后究竟有多生气。 她的头冠都在抖,目光凌厉,眼底隐约划过一抹杀意。 谢晚宁眼眸低垂没有注意,庆云却看得一清二楚。 “谢小姐,皇后娘娘不是叮嘱过您,千万不能忤逆陛下么,如果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您千万要以大局为重,万万不可再……” “庆云姑姑,这件事我自有定夺。”谢晚宁心里烦躁不安,说话便更加横冲直撞,她还想赶回去联系一下秦景川,问问他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混账东西,当初,本宫就不该看上你这么一个没眼色的东西。”言皇后声音冷凝,这一瞬间,谢晚宁相信,这个女人是真的失望了,失望又恼怒。 可谢晚宁并不在意。 她想通了,她已经得罪了皇帝,又怎么会怕一个皇后。 “皇后娘娘,有些事情,一味的退让跟妥协,并不能让事情变好,即使我今天那样说了,陛下也没有责罚臣女,不是么?” 谢晚宁叹了口气,将自己心里话说了出来,“娘娘,陛下其实刚刚并没有真正想为难我,只是一番考验罢了,倘若我表现出非常软弱的样子,恐怕才不会全身而退,毕竟他要给宸王殿下许配的,并不是那种空有皮囊或者空有才情的弱女子,而是能够与他一起分担风雨的人。” 她话音刚落,言皇后猛然抬起头,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副震惊模样。 她还从来没有想过,谢晚宁会有这种觉悟。 连她都没有看透的事,谢晚宁竟然轻而易举参透了,还是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之下,这怎么可能? “娘娘,倘若我真的为了宸王殿下害死我的两个贴身婢女,您会放心跟我合作么,难道不怕我有朝一日也像这样出卖您?”谢晚宁的神色缓了下来,开始循循善诱的引导。 毕竟一直强硬,态度最容易伤到别人,言皇后可不是那种心胸大度的人。 “你这臭丫头,说的,竟也有几分歪理。”言皇后冷冷一笑,眼底的火气跟杀意重要没有刚才那样浓烈了。 可她依旧没有放过谢晚宁的意思,“你回去吧,自己关禁闭好好反省,大婚之前不许见任何人。” 这个“任何人”,自然也包括秦景川。 因此当他冒着风险前来时,只得到谢晚宁让两个奴婢带的话,不要去找她,不要在这个关节节点上再生枝节。 秦景川难得老实了一回,在殿外站了一会儿径直走了。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功夫,已经到了晚上,婚礼即将开始,殿外人声鼎沸,殿内却只有谢晚宁一人,面对着满屋子的孤寂。 莫名其妙的,她有种好烦躁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似的。 第533章 不行也得行 不,不能这样想。 谢晚宁赶紧把心里的杂念祛除,大好的日子,干嘛要这样想呢。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将脑海里那些凌乱的思绪通通驱走,就在这时,有人从外面敲门。 “谢姑娘,我们来送您的嫁衣。”这声音并不耳熟,谢晚宁不由得眉头一蹙,皇后不是一直让庆云安排的人来伺候她,这几个宫女怎么这么不熟悉? 但她还是没有多想,毕竟这里,可是天底下难得一见的最安全的地方。 她将房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两个长相清秀的宫女,身着统一的宫女制服,两人身后,是两个低着头的太监,他们抬着一个大箱子,里面应该就是她的嫁衣。 原本宁国女子出嫁,这嫁衣需要自己亲自来绣,代表着非常好的寓意,可谢晚宁的嫁衣,却是皇后特别吩咐司衣坊的人特别定制的,最好的绣娘几天几夜不眠不休,这才有了现在这一款稀世珍宝。 “怎么是你们几个过来,庆云姑姑呢?”谢晚宁没有忽略掉自己的疑惑,慢慢问了一句。 为首的小宫女笑了一下,“回禀谢姑娘,庆云姑姑被皇后娘娘安排去了别处,您知道的,今天所有人都在忙碌,实在腾不出人手来。” 简简单单几句话,小宫女说得落落大方,饶是多疑的谢晚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她侧身让开,让她们几个把东西抬进来,两个太监似乎力气不够,抬的时候,其中一个还趔趄了一下,看起来很重的样子。 谢晚宁不由得泛起了嘀咕,这不过是一件嫁衣,有这么沉重吗? 正要开口询问,谢晚宁忽然闻到一股子淡淡的幽香,说不清是从哪里飘出来的,就是莫名给人一种相当怪异的感觉。 她下意识捂住口鼻,可就在这时,为首的那个宫女忽然压低声音道:“还不快动手!” 谢晚宁大惊失色,急忙往门口方向跑,可她速度再快,也比不上这些个训练有素的武者,第一时间她的后路就被堵住,接着,一阵剧痛从后脑勺袭来,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地上摔去。 “好你个谢晚宁,竟然看出来了,真是不容易啊。”为首的宫女终于亮出了狐狸尾巴,不是别人,正是作恶多端的林清如。 其他人也没闲着,将谢晚宁从地上抬起来,又用麻绳绑了,塞住嘴巴,准备往那个大箱子里放。 这时,有人把箱子盖打开,谢晚心从里面出来。 “你,你们把她打死了?”谢晚心脸色煞白,一副心虚模样,“这怎么能行,万一被人发现……” “你把嘴闭上,吵死了。”林清如冷冷开口:“快,把这个贱人抬进去!” 趁着她的人抬人的时候,她也飞快地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面具,朝着谢晚心道:“坐下,速度快点!” 紧急关头,谢晚心几乎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只能乖乖坐在铜镜前,任凭林清如捯饬。 “这样能行吗?”她心如擂鼓,这个时候,忽然慌了,打起了退堂鼓。 “不行也的行!” 第534章 漏洞有很多 林清如忽然低喝一声,“你被发现那都是小事,胆敢坏了主人的大事,我剥了你的皮!” 她口中的“主人”二字,震惊到了谢晚心。 难道说,这一次狸猫换太子的计谋,根本不是林清如想出来的,而是那个所谓的“主人”? “他又是谁,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谢晚心心脏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整个人也是蒙蒙的。 “你只需要知道,有我们主人在,谢晚宁这个贱女人,以后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这就够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发挥了。”林清如手上动作没停,很快将那层薄薄的皮覆盖在谢晚心脸上。 望着镜子里判若两人的面孔。谢晚心不由得头皮发麻。 这也太像了! 从前她跟谢晚宁只有五六分相似,可此时此刻,镜子里的人,分明就是那个可恶的讨人厌的谢晚宁。 “好了,时间不够了,尽快把她抬走。”林清如冷声开口道,“对了,把这个吃下去,尽可能模仿谢晚宁的声音说话,否则就少说话,明白吗?” 她说完,扔下一个小瓷瓶,然后命人抬着大箱子出了门。 “小姐一定会喜欢这些点心的,咱们快点给她一送,别人想必也不会说什么。”青烟跟秦尔从不远处过来,两个人一个手里捧着芳香四溢的点心,一个则无奈地跟着她,眉头紧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你们是谁,怎么从我们小姐院子里出来?”青烟第一个发现林清如她们,特别是那个大大的箱子,让她异常好奇。 林清如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我们是司制坊的人,奉命来给谢小姐送珐琅彩花瓶的,可她却不愿意收下,我们只好再带回去了。” 青烟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盯着那口大箱子多看了几眼,心里依旧有些狐疑。 “怎么了?”秦尔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落在那个大箱子上,那几个人已经带着大箱子远去,也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 “我总感觉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青烟眉头拧了拧,“罢了罢了,还是给小姐送吃的比较要紧,她已经好几个时辰滴水未进了。” 青烟摆摆手,欢快地往谢晚宁院子里跑去,远远的,她看到一抹熟悉的人影立在窗户前,顿时便安心多了。 “你们来干什么?”刚刚成为谢晚宁,谢晚心还很忐忑,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透过隐约可见的纱窗看着外面两个丫头。 “小姐,我们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红枣糕,还有豌豆黄,你趁热吃点吧,不然的话,晚上的典礼可有的受了。”青烟压低声音说道,语速很快,生怕被人看到似的。 谢晚心立刻转过身去,“不行,皇后娘娘不允许我见任何人,你们快些走吧。” 她的手已经在袖子里攥紧。 这两个丫头,可是谢晚宁身边最亲近的人,万一被发现,那可就完了。 谢晚心还在想,万一有人发现自己不见了,到时候又该如何收场? 这个计划,漏洞貌似有很多。 第535章 你也有今天 “小姐,你快把门打开,我很快给你拿进去,你好歹吃一点,不然的话,饿都要饿死啦,快点快点!” 青烟丝毫没有发现异样,一边推搡着门,一边小心翼翼的四处张望,生怕被庆云的人发现她们私自过来投喂。 “不行。”谢晚心声音更加慌乱,转身往房间里走去,“你若不想害我,立刻离开这里!” 她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分严厉。 青烟顿时愣住,有些委屈,讷讷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了。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功夫,便到了晚上。 凤仪宫这才真正热闹起来,专门为谢晚宁服务的喜婆,婢女受到允许,一股脑儿涌进偏殿,她们的时间有限,需要在一个时辰之内将“谢晚宁”从里到外收拾一遍,从泡澡洗漱,护肤,再到身体熏香,穿衣,化妆,佩戴各式各样的首饰…… 大家伙儿都着急了,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说着,丝毫没人去跟谢晚心说话。 后者也只能安安静静任凭大家折腾,眼睁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一点变了模样,她的心也跟着慢慢沸腾起来。 只要过了今天,只要行了礼,过了夜,圆了房,她跟秦景川就是真正的夫妻了,凭借她的才情跟手段,她不相信这个男人会置她于死地。 “谢小姐,这个苹果一定要拿在手里,千万不能吃,知道吗,这个是要新婚之夜你与宸王殿下分食的,寓意你们二人同心同德,天长地久平平安安。”喜婆笑的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谄媚的声音也像一股温泉,暖热了谢晚心的心田。 手伸进袖子里,她拿出一块银锭子,丢到喜婆手里,“我记住了。” 喜婆更加兴奋,一个劲儿夸来夸去。 “能不能让我们进去看看,这怎么这么多人呀?”司徒珣在外面大喊,他已经在外面待了好久了,偏偏怎么也挤不进去,一帮婆子还嫌他碍手碍脚。 “算了,人太多了,大家都手忙脚乱的,你我二人就不要添麻烦了。”司徒念两手环胸,站在外面离得远远的看了一眼谢晚宁,却只看到一个熟悉的侧影,就被其他人给挡住了。 “我真服了,这也太夸张了,也不知道景川这会儿咋样了,我听说宸王府已经提前宴客了,咱们要不要去那边看看,提前喝杯喜酒?”司徒珣一手叉着腰,另外一只手腾出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无奈道。 宸王府一如他们预想的那样,又紧张又热闹,全府上下所有的小厮跟婢女都一身艳红,个个面带喜色忙活着。 秦景川坐在书房里,看似云淡风轻,目光却透着一股不安。 “景川,你是不是很紧张,你看你脸都白了。”司徒珣大大咧咧指了指秦景川的脸,难得有一次机会能够正大光明的嘲笑这个朋友,他当然要抓住机会。 秦景川冷眼瞪了他一眼,“滚出去。” 司徒珣更加开心,简直要笑出声来,“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第536章 不要惊动任何人 秦景川脸色不悦,眼底的不安却仍没有消散,“你刚从哪里过来?” 司徒珣脸上的笑瞬间收敛了,“从宫里来的,怎么了?” 明知故问。 秦景川直勾勾盯着他,一言不发。 司徒珣赶紧补了一句:“放心吧,我刚刚从谢姐姐那里出来,她这会儿正忙着,那么多人围着她,我连进都进不去,不过你放心,在宫里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的。” 秦景川脸色并没有好起来,起身召来秦依,命她进宫去一趟。 “好了好了,马上就到及时了,你该换衣服了,别在这儿浪费时间。”司徒珣余光看到小厮把喜服送来了,提醒了一句。 秦景川冷峻的面孔上,瞬间划过一抹无法言说的嫣红,但仍故作镇定。 宫里送来的喜服,那可是司衣坊的人费时费力加紧赶制出来的,袖子跟衣领处绣着昂贵的金线,蜡烛辉映之下,这套喜服散发着盈盈的柔光。 秦景川这个人向来不会注重这些外在的东西,但此时此刻,当他的目光注视在这身衣服上,一颗心却不由自主的加快速度跳动起来。 这套喜服,象征性他真的要成亲了,就要去娶自己最心爱的女子为妻。 从今夜开始,以后朝朝暮暮,两人都可以长相厮守。 光是想一想,秦景川的心都要化了。 “啧啧,真好看嘿,赶明本王成亲的时候,也让宫里做这么一件漂亮的喜服来。”司徒珣兴奋地伸出手,想摸一摸这华丽到不可思议的喜服。 却被秦景川一记冷眼逼退。 与此同时,宫城边上。 谢晚宁在箱子里醒了,一路颠簸,叫她几乎作呕。 昏迷之前发生的事,就像过电影一般飞快地在她脑海里闪现,此时此刻,她才后知后觉的知晓,当时进入殿内的那个人,是林清如。 “快点,你们这些蠢货,再不赶紧,小心主人剥了你们的皮!”箱子外,隐约响起林清如冷冽的话音,谢晚宁心里一沉,一股子更加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大箱子移动的速度明显变快了。 颠簸程度越来越强,谢晚宁后背已经渗出汗水,她眉头拧紧,思索着该如何脱身。 “小姐,有人来了。”这时,另外一个男音响了起来。 “先去路边林子里避一避,不要惊动任何人。”林清如非常谨慎,冷声开口。 “好像是有一队人马。” “别慌,躲起来,把箱子往里拿。” “小姐,好像是秦景川的人马!” …… 谢晚宁浑身一僵,整个人都麻了。 秦景川来了,这会儿已经到晚上了吗?他要去宫里接亲了吗? 他会不会,根本发现不了自己已经消失了? 想到这里,谢晚宁一颗心都揪紧了,她倒是想在箱子里大声喊叫,可她自己比谁都清楚,这根本行不通。 林清如将箱子封的很紧,哪怕她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任何人听见声音。 “景川,你脸色怎么还这么不好看,开心点嘛,你都要成亲了。”司徒珣骑在马上,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旁边薄唇紧抿着的秦景川。 这时,他忽然察觉宫道旁边的林子里有些细微声响。 第537章 矛盾极了 今天是秦景川的婚礼,作为朋友,司徒珣难得比往常警惕了些,可当他下意识顺着那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怎么了?”秦景川皱眉问了一句。 司徒珣摸了摸脑袋,有些说不出来话,“没什么没什么,今天可是你的大喜之日,全京城所有的牛鬼蛇神都已经藏起来了,我看谁敢跟你对着干。” 迎亲的队伍绵延数里,这一头已经到皇城边上了,另外一头还没有出门,秦景川作为本次仪式的主角,一路上前呼后拥受尽拥护。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即便周围全是唢呐的喜悦声响,秦景川心里依旧充斥着说不出的忐忑跟不安。 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好了,咱们快进宫去吧,可别让谢姐姐久等了,白白耽误了吉时。”司徒珣笑着拍了拍秦景川的肩膀,眼底划过一抹艳羡。 此时此刻,凤仪宫内也是热闹非凡。 谢晚心已经被众人收拾好了,一身厚重但华丽非常的凤冠霞帔,端坐在屋里,周围全是前来捧场的京城贵妇,耳边各种各样的夸耀之声,几乎让她以为自己从前的十几年完全是一场梦。 这一切,都是真的。 谢晚心指甲已经刺进了手心里,轻微的痛意将她从忐忑中叫醒,已经不能回头了,那便好好的,将这场戏演到底吧。 “阿宁,你怎么了,怎么一直不说话,别担心,大家都是来祝贺你的,她们不会再向从前那样排斥你了。”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有些陌生的声响,谢晚心下意识绷紧心弦。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谢晚宁的好朋友,司徒念。 后者好不容易才在众人之中夺得一个位置,硬生生挤到了今天的主角身边。 谢晚心一颗心已经悬了起来,无比庆幸自己还盖着盖头,不然的话,更容易穿帮。 “皇后娘娘说,叫我少说话,多做事。”短暂的思索之后,谢晚心慢慢开口。 司徒念不由得眉头一拧。 这话,怎么一点儿也不符合谢晚宁的处事风格。 “好吧,反正今天也比较重要,言多必失。”司徒念倒也没有太往心里去,谢晚宁向来比她谨慎,说不定也是为了婚礼能够正常进行下去,所以才有所顾忌吧。 “来来来,给新娘子的喜糕准备好了。”这时,庆云带着人从殿外进来,身后的人手里端着一小份红色的点心,不知道是用什么原料做成。 “阿宁,这点心是御膳房特意为你准备的,在场所有人里,只有你能吃,快把盖头先揭下来吧。”司徒念笑着开口。 谢晚心整个人身体绷得更紧,下意识抓住盖头的流苏,防止被人扯下来。 “还是不了,盖头一旦盖上,哪里还有拿下来的道理?”如果有人仔细去听,一定会发觉,她的声音正微微颤抖着。 “谢姑娘,麻烦您把盖头拿下来。”这时,庆云走上前来,将红色的点心捧到谢晚心面前。 后者脸都白了,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她心里矛盾极了。 第538章 都别哭了 万一,万一被人发现不对劲该怎么办? “谢姑娘?”庆云也露出疑惑目光,不过是一块点心而已,这可是皇后娘娘特意赏赐下来的。 谢晚心无可奈何,只能飞快的掀开盖头,拿了一块点心之后,又用另一只手撑着盖头,将点心放进嘴里。 “多谢庆云姑姑。”她道。 这副画面,让其他所有人都有些怔愣。 在所有人印象里,谢晚宁这个人,向来无所畏惧的,就连皇帝跟皇后,有时候都不害怕,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如此忸怩地去吃一块点心呢? 就连庆云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谢姑娘,您没事吧?”她没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谢晚心心里“咯噔”一下,喉咙都梗住了,“我,我没事。” 遭了! 怎么能这么慌呢? 谢晚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偏偏有这么多人在场,她想躲避都没有地方。 “阿宁,别紧张,不就是成亲嘛,你就随着大家的安排走就行了。”司徒念还以为谢晚宁只是紧张,拍了拍她的手。 这才发现盖头底下这个人的手很冰很冷。 司徒念眉头微蹙。 谢晚宁今天怎么回事? 不过,她没有机会问出自己的疑惑,谢家跟柳家的人来了。 屋子里众人都很有默契地退到了屋子外面,只留下两家人在里面。 所有人之中,柳老太医是最激动的一个,他明显已经在外面哭过了,眼睛红红的,里面含着泪花,“阿宁啊,你今天就要嫁人了,爷爷是真舍不得你……” 年过花甲的老人,哭起来却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谢晚心一颗心惴惴不安,想要开口,又怕在最关键的时候露馅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相当为难。 “表姐,我也很舍不得你,你一定要狠狠幸福啊。”柳蔓婷也忍不住哭了起来,两手抓住谢晚宁的手,哽咽着道:“表姐,以后你还能常常回家看看我们吗?” “小姐,你怎么不说话,青烟也很舍不得你,虽然我也能跟着你一起去宸王府……”青烟虽然也在哭,但明显比柳老太医还有柳蔓婷能控制一些。 几个人将谢晚心团团围住,后者倒是想插一句嘴,奈何没有办法。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哭了,这大喜的日子,我们阿宁是要嫁给这天底下最好的男子,咱们应该为她感到开心才是。”说话的竟然是谢廉。 谢晚心瞬间目光一亮,这件事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跟家里人透露过,如果这个时候说给父亲听,他应该会大力支持自己吧。 “大家别哭了,不过是个典礼而已,过了今天,我们一切如常。”谢晚心咬了咬牙,沉了沉声音,慢慢开口。 “还是大姐姐遇事不慌,不像二姐,在这关键时候,竟然生病不得不回家去了。”谢安在一旁笑。 “父亲,夫君,你们几个可否先出去,我有几句体己话要跟女儿说。”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赵芳华忽然开了口。 她的声音也略显低沉,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众人并没有多想,很快,殿内只剩下她们母女两个。 第539章 被揭穿 谢晚心总算是放下心来,人少,意味着她被揭穿的可能性就越小。 何况,面前这个人,还是她的亲娘。 盖头忽然被人用力扯开! 谢晚心还没反应过来,赵芳华一巴掌便抽了过来,力气之大,打的她差点翻在地上。 她脑子里晕眩不已,勉强扶住桌案,才站住脚,“母亲,您这是干什么?好端端的,打我做什么?” 谢晚心肩膀颤抖着,她抬起头,愤怒地看着赵芳华,可当两人四目相对,赵芳华那双含着冰冷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暴露了。 但是,不能慌! “你,究竟是谁?!”赵芳华冷嗖嗖的话语犹如一把利剑,狠狠刺进谢晚心的心脏。 后者瞬间慌了,急忙开口:“母亲,您这话什么意思,我当然……当然是你的阿宁啊!” “住口!”没想到赵芳华竟然怒了,上前一步,抓住谢晚心的衣服领子,压低声音道:“你不是我的阿宁,她不会像你这样!” 话音一顿,赵芳华再一次开口:“你,到底是谁?!” 谢晚心坚固的心理防线再也承受不住,猛然崩塌。 她脸色惨白,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面前这个人,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赵芳华神色倏然冷酷,“谢晚心,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姐姐呢,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在这里的人是你!” 谢晚心两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完蛋了,她竟然被一个最不可能的人揪了出来。 也对,赵芳华毕竟是她们的母亲,亲生母亲,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两个女儿的不同? “母亲,这件事……我现在没有办法跟你解释,但是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环余地了,母亲,你若真为了我们两个着想,就请不要声张。” 谢晚心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忍着泪水,一字一句道:“母亲,就当女儿求你了。” 赵芳华眼底涌出泪水,指着谢晚心,“你可知道,这样意味着什么,你糊涂啊,你这一辈子都要毁了,那是你的姐夫,你怎么能觊觎自己的姐夫?!” 看着赵芳华眼里的恨铁不成钢,谢晚心心里的嫉妒与恨达到了顶点。 她咬了咬牙,慢慢扶着桌子起身,“母亲,那你可曾想过,我究竟想要什么,你只会关注姐姐,你心里也只有姐姐,那我呢,我们两个都是你的女儿,凭什么姐姐要比我过得更好,宸王殿下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爱慕他,又为什么不能嫁给他?” 偌大的殿内红艳艳一片,此时此刻,这个颜色却如此讥讽。 谢晚心惨然一笑,“母亲,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赵芳华却只觉得异常可笑,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二女儿,此时此刻内心深处只有一个想法,自己做错了,错的离谱。 “心儿,倘若……你还拿我当你的母亲,就立刻告诉我,你姐姐她在哪儿,不然的话……”说到到一半,她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冷冽。 第540章 针 锋 相对 谢晚心眉头紧蹙,站直身体,用更加阴冷的目光回敬自己的母亲,“母亲,你未免偏心得太过了,我也是你的女儿,凭什么你永远不会多看我一眼,你心里只有姐姐,那我又算什么?”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就是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所以我才……” “得了吧!”谢晚心笑了出来,泪花满满,“母亲,您越是这样,越证明您对姐姐比对我更加尽心尽力,看着你如此担心姐姐,你知道我心里什么感受吗?” 殿外人声鼎沸,殿内,气氛却冷得让人惧怕。 时间已经不多了,再这样耗下去,谁也落不到好。 赵芳华很明白这个道理,她尽可能让自己心平气和一点,不再激怒谢晚心,“心儿,这件事马虎不得,你知道宸王殿下对你姐姐的感情有多深,他一定会发现你不是你姐姐,到时候你该如何收场,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依照秦景川的性格,他一定会杀了与这件事相关的任何人,直到查到真相。 “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谢晚心深呼吸一口气,冷声开口:“母亲,倘若您现在就出去,并且保证不把这件事说出去,你好我也好,但是,如果您还是一意孤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赵芳华脸色一变,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怎么,你还要杀了我不成?谢晚心,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青烟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姐,夫人,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咱们该出去了。” 门窗之外,很多人已经等不及了,纷纷凑过来,透过窗户缝隙看着她们。 谢晚心急忙把盖头盖上,“母亲,您只要答应我,把嘴闭上,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可以向您保证,姐姐不会有事,但是你如果还是不肯帮我,那我便拼个鱼死网破,你就等着为我还有姐姐一起收尸吧。” 说完,她飞快的转了口音,朝着门外道:“知道了,你们进来吧。” 青烟跟秦尔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古怪的一幕。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身为谢晚宁母亲的赵芳华却脸色哀伤的坐在那里,眼底分明还蕴藏着几分冷意。 “夫人,您放心,宸王殿下一定会对小姐很好很好的,我们也会好好照顾小姐,您就放心吧。”青烟笑着握住赵芳华的手,声音甜甜的,这个单纯的女孩子,还以为赵芳华只是太过于不舍。 “皇后娘娘驾到。”门外一阵尖锐的男音传来,赵芳华立刻脸色一变,勉强扯出一抹笑,在这种关键时刻,她不能因为自己,导致两个女儿无一善终。 今日的言皇后,着装风格也比往日更加华丽,满头珠翠跟这身美轮美奂的宫装让她光彩照人,一出场的瞬间就将所有人的风头压了下去。 “拿进来吧。”她微笑着摆了摆手,身后就有太监立刻抬着箱子进来,众人好奇的围过来,当着大家的面儿,皇后让他们把箱子打开。 刹那间,黄灿灿的光辉映入所有人眼帘,整个屋子都被照亮了。 第541章 跟我走吧 就连盖头底下的谢晚心,也被这一瞬间的光华震惊,一颗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言皇后,什么时候对谢晚宁那个贱人这么好了? 她的手在袖子里紧紧攥住,耳边响起其他人赞叹的声响,她这心里,却更加苦涩。 “阿宁啊,看看皇后娘娘对你多好,还不赶快谢恩!”柳老太医生怕“谢晚宁”高兴傻了,急忙提醒。 其他人纷纷开口,谢晚心骑虎难下,只好掀起盖头,向言皇后行了个大礼。 “好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不必如此多礼,既然你是本宫的义女,那这天底下的任何宝贝,都是你承受得起的,快起来吧。”言皇后充分验证了什么叫笑面虎。 简简单单几句话,既表明了自己的大度,又间接地告诉所有人,谢晚宁,还有宸王,如今都是跟她一条战线。 谢晚心再次拜了一拜,这才在青烟的搀扶下起身。 青烟离她最近,从一开始到现在就笑个不停,时不时转头将她打量一眼,目光充满愉快。 “小姐,快把盖头放下来吧。”青烟压低声音,提醒道。 谢晚心缓了口气,慢慢伸出手,正要动手,青烟忽然“诶”了一声,欲言又止。 谢晚心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她故作镇定道:“怎么了?” “小姐,你手腕上的那道疤,什么时候下去了,奴婢都没有发现。”青烟笑着开口。 谢晚心脑子极乱,但还是低下头想了想,才慢慢道:“你这丫头好不细心,我早就用自制的去疤药给治好了。” 青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时,殿外有人来报,秦景川带着人进来了。 言皇后雍容华贵的面孔上露出婉约的笑,她挥了挥手,示意底下人赶紧过去挡门,别让秦景川他们轻易进来了。 外面很快传来热热闹闹的声音,有人讨要红包,有人哈哈大笑,还有人说着吉祥祝福的话,整个凤仪宫都成了愉悦的海洋。 直到这个时候,谢晚心才真正紧张起来,这一次,她是要见秦景川了。 不过不要紧。 她捏紧袖子里的东西。 只要过了今夜,只要过了今夜,生米煮成熟饭,一切都成定局。 由于秦景川实在或许洒脱有钱,堵门的人一大半都被收买,很快,这个环节结束了。 周围忽然陷入一片可怕的安静。 谢晚心一颗心惴惴不安,只能凭借旁边人影的晃动,依稀猜测出来,秦景川可能进来了。 众目睽睽,秦景川迈着稳健有力的步伐,一步一步,慢慢走向自己的新娘。 饶是他这样冷情稳重的一个人,此时此刻,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也荡漾着笑意。 这是他一生中最特别的日子。 从肆无忌惮,到循规蹈矩,一刻不敢大意,都是为了此刻。 对面那个人,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才选定的良人,一生一世一双人,他在心底暗暗许下诺言。 “晚晚,跟我走吧。”秦景川朝对面的人伸出手,掌心宽厚,给人一种很有力量的感觉。 第542章 我才没空管你 可谢晚心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盖头底下是惨白的脸色,两只手紧紧缴在一起,死活不敢松开。 她偷了人,这个人是她的姐夫! 这一句话就像一阵霹雳惊雷,恶狠狠从她脑门落下来,将她狠狠桎梏住,动作也不是,不动作也不是? 周围人窃窃私语起来,似乎都在猜测,这场婚礼的女主角为何出现这样的情况。 这可是天底下最优秀的男子,难道她不愿意吗? 如果不愿意的话,又为何不提前说明,非要闹到现在。 “晚晚,你放心,此生此世,唯有你一人。”秦景川丝毫不慌,慢慢抓住谢晚心的手,声音沉稳妥帖,“跟我走吧。” 谢晚心没有防备,一只手就被握在了男人手心里。 秦景川的手常年握着兵器,手心布满老茧,摸起来非常粗糙,但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谢晚心一颗心疯狂跳动,此时此刻的幸福虽然是偷来的,却足以让她用尽一生来回味。 她甚至觉得,这一辈子都值了。 耳边传来众人欢呼喝彩的声音,谢晚心的心也跟着回暖,她渐渐放下顾虑,回握住秦景川的手,下一刻,她感觉到男人的手握得更紧。 与此同时,宫墙外的小树林旁。 谢晚宁藏身的盖子被这几个人给揭开了,他们害怕,这么长时间的闷捂,会让她死掉。 “怎么回事,怎么还没醒过来,已经一炷香了!”林清如恼怒地瞪了自己的手下一眼,这会儿她也慌了,谢晚宁这个贱人从箱子里出来的时候就一直没醒,连气好像都没了。 这贱人死了不要紧,关键是,主人那里该怎样交代? “她好像……已经没有气了。”男人小心翼翼开口,话音还没落地,就被林清如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贱人没那么容易死!”林清如又惊又怕,“蹭蹭”几步上去,对着谢晚宁的脸捏了两下。 她的力气很大,谢晚宁一张苍白的脸很快红了起来,但她还没醒过来,一丝动静都没有。 “林小姐,要不我们尽快把她送到医馆去看看,万一……” 男人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察觉到脖子后面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之后整个人便软了下去,像被抽走三魂七魄。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林清如没有任何防备,她也被一根银针暗算,只闷哼一声,便颓然倒在地上。 随后,谢晚宁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慢慢从箱子里爬了出来。 幸亏她还留有一手,随身携带保命的银针,不然的话,今日可就是她的死期了。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仍旧在挣扎的林清如,在思考要不要借着这个机会杀了这个女人。 “贱人,贱人!”林清如咬着牙,恶狠狠瞪着她,眼底又怨愤跟后悔,“你这贱人,这辈子也别想再……” 她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谢晚宁,此时此刻最要紧的,当然是赶紧回到宫里,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我才没空管你。”百忙之中,谢晚宁还是抽出一点时间,给了林清如几个大嘴巴子。 第543章 给我滚开 林清如被她用银针暗算倒地,虽然没有致命,但一时半会儿肯定起不来,谢晚宁这几个巴掌也彻底激怒了她。 “贱人,谢晚宁,你早都晚了,秦景川早已经娶了别人了,哈哈哈,我就是要让你这一辈子都难以如愿!” 林清如声音异常尖锐,在这寂静的密林中显得格外明显。 谢晚宁脚步一顿,身体猛然晃了一下。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她便立刻撒腿往宫城门口方向跑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夜晚的天空异常纯净,道路两旁,两排松柏飞快地往后退去。 谢晚宁一颗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儿,她的脚步极快,几乎要突破她的极限。 她的心跳更加猛烈,如同擂鼓,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可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时间就是命,她的命。 好不容易,他们才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刀山火海也闯了,龙潭虎穴也过了,凭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谢晚宁脑子里全是自己跟秦景川往日相处的画面,心疼的都在滴血。 但是,林清如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 秦景川已经娶了别人? 秦景川怎么会娶别人,他有眼睛,他会分辨,不是她的人,他怎么会娶? 谢晚宁心乱如麻,一时还没有想到易容那个方面,这一刻,她的敏捷度,速度,灵巧度已经达到顶峰。 一定要赶在仪式完成之前回去,不然的话,她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忽然,一阵锣鼓喧天之声传来,在宫墙的另外一头。 谢晚宁心口狂跳,短暂的休整片刻,又拔腿往声音响起的方向奔去。 这会儿,按时间估计秦景川的确已经接亲完成了,她得去宸王府。 “真是一桩天赐良缘啊,谢姑娘那样菩萨心肠的女子就该配,咱们大宁国最优秀的男子。” “谁说不是呢,他们两个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走走走,咱们快去宸王府看热闹,宸王殿下设下多日的流水宴,全城百姓都去了。” …… 整条街都被结结实实拥堵上了,谢晚宁被夹在百姓中间,寸步难行。 她急得额头都冒出了汗,甚至想过,要把自己才是谢晚宁这个消息放出来。 又转念一想,这些百姓才不知道她是谁,他们大概会把她当做破坏婚礼的坏人给抓起来。 “我帮你。”耳边忽然响起一阵低沉嘶哑的男音,明明声音并不高,却足以让她听个一清二楚。 谢晚宁心里一沉,这声音好生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她下意识转过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陌生的眼睛,但她还是认出对方,上一次,跟林清如在一起的那个男人。 他,才是幕后主使。 “你究竟是谁?”谢晚宁警惕地后退,直勾勾盯着对方,后者愣了一下,却没有躲闪,而是用那种似笑非笑的,将一切掌控在手心里的目光看着谢晚宁。 好像在说,现在只有我能帮你,就看你要不要抓住机会了。 “给我滚开。”谢晚宁心里烦躁至极,转身挤出人群,往一旁走去。 第544章 乔玉 男人却如影随形,始终与她保持两步的距离,她快他快,她慢下来,他也有条不紊地调整步伐。 谢晚宁愈发烦躁,此时此刻她已经走到一个较为偏僻的小路,从这里走,说不定可以赶在迎亲队伍回到宸王府之前到达。 可这个该死的男人,成了她最大的阻碍。 “你究竟想干什么?”谢晚宁忍无可忍,对着他低吼一声。 她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一定程度,几乎要崩坏了。 男人却一副无辜模样,两手一摊,“我说过,我可以帮你,你不松口。” 说得好像他跟这事儿没有一点儿关系似的。 谢晚宁差点被气笑了。 “那好啊,你带我去宸王府。” 她冷声开口,目光充满讥讽。 她甚至已经在想,大不了自己慢一点,一时半会儿去不了,那就多等一会儿,总归只要秦景川知道真相,肯定会将自己换回去的。 “好啊。”这男人却一脸“真诚”,朝谢晚宁伸出手,“我带你去。” 谢晚宁警惕地后退一步,死死盯着他,浑身上下的刺都竖了起来。 男人有些失笑,“怎么,你怕我?” 如果仔细去观察,定会发现他的眸子里,划过一丝落寞。 就好像,他跟谢晚宁从前就认识,他却是被遗忘的那一个。 谢晚宁转头就走。 刚刚那一瞬间,男人眼底的神情她好巧不巧全看到了,不觉得疑惑那都是假的,最诡异的是,她竟然没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恶意来。 难道说,这其中有别的渊源。 “别等了,要迟了。”男人也不再多话,一个口哨召来一匹黑马,然后将谢晚宁拉到马上。 谢晚宁整个人都蒙了,下意识就想反抗,因为男人的手已经搭在她的腰上,防止她掉下去。 她狠狠拧了男人一下,后者倒吸一口凉气,有些无奈,“帮你呢,你却不知好歹,真不知道这两年怎么过来的。” 谢晚宁脸色一僵。 她来到这个世界,也就两年左右。 “你最起码,先告诉我你是谁?”她声音沉了沉,似乎在妥协。 阴风阵阵,马儿撒开蹄子奔跑,伶俐地穿梭在巷子里,发出极速的“哒哒”的马蹄声。 “那的挺好了。”男人声音低沉有力,“我只说一遍。” 谢晚宁连忙竖起耳朵,她对这个男人可太好奇了,他就像一个谜题。 “乔玉。”他的语速不快,谢晚宁瞬间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个名字,倒是朗朗上口,颇有贵气。 谢晚宁感觉有些熟悉,似乎曾经在哪里听到过。 她不禁愣住,在脑子里搜索关于这个名字的一切。 刹那间思绪百转千回,时光回到了几年之前,她还在医学院上学的时候。 谢晚宁长得漂亮,又是学院的医学天才,深受器重,当时也是追求者众多,是为学院的系花。 她隐约记得,曾经有个男孩子给她写过一封情书,署名上只有娟秀的两个字:“乔玉”。 她当时好像并没有太往心里去,因为类似的信件,她每个月都能收到好多。 第545章 到底凭什么 不仅如此,她连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在哪个系,家住何方为人如何,都没有仔细探究过。 这个名字,就像一颗流星,擦过她的世界,又瞬间陨落。 “不必多想了。”乔玉似乎猜到她正在费力搜索,低声笑了一下,“你在上次之前,你从没见过我。” 他的声音里,莫名充斥着几分苦涩的意味,也不知道是不是谢晚宁的错觉。 她没有时间再去思索这些,因为宸王府,已经近在眼前了。 “去吧,你现在去阻止,说不定还来得及。”乔玉翻身下马,将她扶了下来。 只要穿过这条街,挤过那些人,就能见到秦景川,后者此时正带着队伍到达府门前,要把自己的新娘迎接出来。 谢晚宁心里极其沉闷。 她一刻也不能等下去了。 “姑娘,你找谁?”她走到府门口,秦景川正好被人迎了进去,正要开口,宸王府的小厮站了出来,一脸笑意,却明显带着疏离。 谢晚宁整个人一僵。 这个小厮她不是没见过,却记不起姓名来,可他不应该是这种表情,他竟然像不认识她一样。 “你看清楚,我是谁?!”谢晚宁声音几乎在颤抖,“让我进去。” 小厮却伸出胳膊将她拦住,“这位姑娘,倘若您是来恭贺我家王爷新婚大喜的,我可以让人给你端一杯酒共庆,可若您是来砸场子的,不好意思,我们不接待。” 他礼貌却疏离,言语之中带着几分压迫。 谢晚宁更加震惊。 难道面前这个人,认不出她了? “你看清楚,我是谢晚宁。”她冷声开口,余光忍不住追随已经进门的那对新人,此时此刻已经看不到秦景川的背影,他们已经被人群淹没了。 “真巧,您跟我们王妃同名同姓,姑娘跟王妃娘娘真有缘分。”小厮仍旧保持恰到好处的微笑,只是这个时候,又有几个身穿大红色吉服的小厮围了过来,显然他们将她当成了心怀不轨的破坏者。 谢晚宁整个人都蒙了。 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个时候,她脑子里划过一抹电光。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往日光滑柔腻的肌肤竟然没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手粗糙并且沾满麻子的脸。 她心里“咯噔”一下。 都怪她自己疏忽大意,竟然没发觉脸已经被人易容了。 林清如,都怪那个该死的林清如。 “我是谢晚宁,里面那个是假的,她根本不是……” “这个人疯了,把她拉出去。”不等她把话说完,就有人冷着脸走上前来,左右将她架住。 “放开我,放开!”谢晚宁拼命挣扎,近乎绝望地朝里面大喊:“秦景川!” 凭什么,凭什么啊! 老天爷凭什么对她这么恶毒,明明她已经付出了超乎常人的努力。 “竟敢知乎王爷姓名,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耳边响起男人冷冽的话语,谢晚宁还没反应过来,一抹阴影便在她身上笼罩。 “住手!”千钧一发之际,一抹清隽的男音响了起来。 第546章 整个人沸腾了 谢晚宁下意识回过头,却对上一双她并不愿意看到的眼睛。 乔玉将她扶了起来,淡漠地目光瞥了那几个小厮一眼,“滚开。” 此时此刻的谢晚宁,已经近乎崩溃,她呆呆跪坐在地上,茫然地望着不远处密密麻麻的人群,听着里面的各种吵杂声响,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一区区一个林清如,能做的出如此天衣无缝的计划吗? 将她甚至跟秦景川都一起蒙在鼓里了。 “起来吧,地上凉。”一只手伸了出来,距离谢晚宁仅半步之遥。 谢晚宁愣了一下,抬头的瞬间,眼底的怒火达到了极限。 她恶狠狠瞪了男人一眼,重重的打开他的手,猛然站了起来,对着他低吼:“就是你,一切都是你的错,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们!” 她明明很瘦弱,此时此刻却迸发出极强的爆发力,直勾勾瞪着乔玉,像只亮出利爪的黑豹,下一秒就会撕碎对方的面孔。 乔玉也明显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谢晚宁竟然这么不好惹,他举起两手,做出安抚的动作,“你先冷静,关于这件事,我有话说。” “你配吗,你有什么话可说,分明就是你这个罪魁祸首,我到底哪里招你们惹你们了,你们要这么对待也,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可恶?!” 谢晚宁气得将两只手当做爪子,狠狠朝着乔玉的脸挠了下去,后者急忙闪躲,却偏偏棋差一着,竟然被谢晚宁抓出了一道血红的伤痕,明晃晃的刻印在侧脸上。 “你先冷静一下吧。”乔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甚至有些无奈,出其不意地抓住谢晚宁的胳膊,在她奋力挣扎的时候,一掌劈向她的后脖颈儿。 谢晚宁只感觉面前一黑,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乔玉稳稳妥妥地将她接住,拦腰抱起。 …… 与此同时,宸王府内的气氛却达到了高潮。 数百宾客已经将喜堂围了个严严实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那种程度,众目睽睽之下,秦景川将自己的新娘牵进了堂内,准备拜堂。 跨火盆的时候,谢晚心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仿佛那火盆不是出现在脚下,而是炙烤在她的心里。 她下意识攥紧身边人的手,秦景川勾了勾唇角,同样用力握紧她的手,给她安慰。 “请新娘跨过火盆。”随着司仪一声喜悦的高喊,谢晚心的心也被高高抛起,她真的紧张极了,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跨过火盆,便要开始拜堂了,拜过堂,她就会被送进洞房,接下来,只要她按部就班的完成,这一切就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多么完美的计划。 尽管她的腿抬起来的时候有些僵硬,好歹也算顺顺利利完成了,秦景川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好像在鼓励她,宽慰她。 谢晚心被强烈的喜悦包裹着,整个人都沸腾了。 接着,他们有条不紊地拜堂,可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人高声喊:“新娘子可以揭盖头了。” 谢晚宁心里咯噔一下。 第547章 送入洞房 宁国的结婚礼仪并没有那么保守,新娘子拜完堂之后就算是夫家的人了,的确可以揭开盖头,与客人共饮一杯酒之后方可离开。 谢晚宁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卡在这一瞬间。 她的手下意识攥紧秦景川的袖子,试图祈求她替她拒绝这个提议,可随着周围海浪一般的呼喊越来越强烈,秦景川似乎也有所妥协。 毕竟大喜的日子,他很开心,自然也想让大家一起瞧瞧,他的新娘有多美丽。 “不要。”谢晚心都快哭了,不是她不相信自己的演技,就怕万一,就怕万一啊! 万一,有人通过细枝末节认出她跟谢晚宁之间的不同,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秦景川也有些意外了。 谢晚宁向来落落大方,不拘小节,不过是让她揭开盖头而已,何况这里的人她几乎都认识,大家关系都很好,喝一杯酒又有什么不可以? “怎么了?”秦景川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侧脸贴近谢晚宁,惹得周围人唏嘘一片。 “嫂子就给我们看看吧,难道只想让大哥一个人看吗?” “对呀谢姐姐,给我们看看吧,我们可都很期待呢。” “揭盖头,揭盖头,揭盖头!” …… 发展到最后,大家直接异口同声的呼和起来,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谢晚心骑虎难下,犹豫了很久,这才僵硬着胳膊,慢慢地将绣着精致刺绣花朵的盖头揭开了一点点。 惊鸿一瞥,在场所有人都被她的美艳震惊,纷纷赞叹不已。 秦景川起初也觉得异常开怀,内心完全被幸福感充盈着,仿佛整个人都升华了。 可下一刻,他忽然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 他的阿宁此时此刻会有羞涩,会有忸怩,会有小女儿家不好意思的情态,这些都是正常的,可是,她的眼神里,为什么会划过一抹恐惧。 难道她在害怕什么? 秦景川不由得多想了一些,难道她怕自己不会好好待她,还是说,她怕被别人发现什么? 一个个疑问在秦景川心里生根发芽,但他终究没有问出来,因为大红盖头已经遮住了那双充满谜团的眼睛。 “一拜天地。”司仪热情洋溢。 秦景川肩膀晃了一下,心里莫名浮起一股子不愿来。 他有些恼恨自己,这种关键时刻,怎么能分心呢? 余光瞥见自己的新娘已经慢慢跪了下去,他也不敢迟疑,急忙跪下,同她一起拜天地。 盖头上的黄金流苏晃了晃,闪了一下谢晚心的眼睛,这一瞬间,她余光瞥见了正在低头跪拜的秦景川。 说不兴奋那都是假的。 距离幸福,仅仅只有一步之遥了。 “送入洞房。”随着司仪喜气洋洋的声音响起,谢晚心煎熬的时刻终于要结束了。 喜房里没有一个人。 谢晚心心里总算缓了下来,她静静地坐在床上,脑子里已经开始畅想两人今夜的幸福。 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捏紧袖子里那个小瓶子。 正好这会儿没人,她不如…… 林清如曾经交代过,这种药溶于酒,只要放进酒里,便丝毫也看不出来了。 第548章 需要什么帮助吗 谢晚心的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恐怕今天,将会成为她此生最难以忘怀的一天吧。 但是,该动手的时候,她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谢晚宁,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活该了,既然这桩婚事到了我手里,我会替你好好伺候宸王殿下的。 她冷冷一笑,慢慢起身,同时将那个小瓶子拧开,里面的液体凑在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说不出感觉的馨香顿时弥漫开来,有些类似栀子花与甜柠檬的结合体,只轻轻闻了一下,她便感觉一股异样的冲动在心里蔓延开来。 这药,果然是好东西。 她亲自倒了一杯酒,合卺酒杯上雕刻着金色的牡丹花,象征大富大贵,永结同心。 刺眼的红色晃了一下她的眼睛,也让她的动作更加大胆。 那一小瓶药,她倒了三分之一。 酒香混合着花朵的馨香蔓延开来,逐渐消散在整个房间里,这种感觉,说不出的曼妙。 为了让待会儿的计划更加完美,谢晚心又将这药倒了一点点在手心里,然后涂抹在手腕跟腰间,这样的话,这股神秘幽香就会随着她的动作萦绕开来,不信某人不为她倾倒。 与此同时,殿外的秦景川,已经被大家灌得晕乎乎了,他那双向来冷冽清隽的眸子微微眯着,薄唇也勾起畅快的弧度,即便此时,他仍旧来者不拒,毕竟只结一次婚,他不想让大家失望。 “来来来,景川,再喝一杯,咱们哥俩好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我真为你感到开心。”司徒珣像个傻憨憨,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拿着杯子,由于喝多了眼睛迷糊,给秦景川倒酒的时候,直接倒在了他的胸前。 秦景川丰神俊朗的形象瞬间被破坏,他也没恼,跟司徒珣喝完这杯酒,才让人重新拿来衣衫更换。 “好了,别给殿下灌了,可别喝醉了。”眼看着大家都阻挡不住,还是司徒念站出来说了一句公道话。 司徒珣还想说话,被司徒念提着耳朵揪走了,“还想喝酒,出去喝去,喝个够!” 终于,到了秦景川进入洞房的时候了。 秦玉连同其他侍卫将他扶出宴会厅,本以为他会瞬间倒地,没想到一避开人,秦景川立刻恢复清明神色。 原来他根本没有喝醉,提前喝了解酒药。 “殿下,还需要什么帮助吗?”秦玉很没眼色的问了一句。 秦景川一记冷眼过去,他立刻蔫吧了,带着其他人飞快地躲开。 秦景川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轻轻推开门。 这可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他是不会有任何马虎的。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幽香扑面而来,激得他愣了一下。 这种味道,说不出来的感觉,他不自觉皱眉,下意识的想把房门大开着,让这股味道散发出去。 可下一刻,他的注意力便被端坐在床沿边上,静静等待着他的新娘给吸引了。 脑海中划过谢晚宁那张精致含笑的面孔,秦景川只觉得心口一热。 第549章 人生圆满了 他慢慢走过去,“晚晚,让你久等了。” 秦景川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着,闻了闻自己一身酒气,觉得有些对不住谢晚宁。 “不如,我先去沐浴更衣。”他忐忑片刻,忍不住提议道。 “无妨。”谢晚心这时站了起来,过去拉起秦景川的手腕在桌子旁边坐下,“你我二人从今天开始便是夫妻了,哪里还用在乎那些。” 她的声音柔柔弱弱的,充满甜美以及不可名状的讨好。 秦景川愣了一下,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声音耳熟是耳熟,可偏偏,不是他曾经无数次听到的那种感觉。 难道是他酒喝的太多了? 这个时候,他面前的人已经将酒杯递到了他的手边,“夫君,先欣了这杯合卺酒吧。” 她还没有揭开盖头,大红色的盖头下只露出一点若隐若现的下巴,洁白而柔滑。 秦景川脸色微微一僵,喉头滚动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这杯酒,似乎给他极强的蛊惑力,他直直盯着它,从液体表面看到了自己的恍惚之间的倒影。 “夫君?”女子柔媚可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秦景川脑子里“嗡”得一声,将那些不好的念头全都抛开。 秦景川啊秦景川,你到底在干什么,这么重要的时刻,为什么要走神儿? 他定了定心,伸手接过那杯酒,却没有立刻喝下,“不如先揭盖头吧,这房间里闷得很,晚晚你不热么?” 的确,此时已经到八月份了,京城的温度很高,谢晚心身上还穿着层层叠叠的婚服,看起来都闷得很。 “饮了这杯酒,臣妾自然就是殿下的人了,到时候再掀盖头,不也一样么?”谢晚心沉吟片刻,娇柔地开了口。 秦景川又一次皱了皱眉。 怎么越来越感觉,不对劲了? 谢晚宁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自称过“臣妾”,两人相处率性自如,也不会在乎那些虚礼,那些客套呀。 “夫君,臣妾的家乡就是有这个习俗,夫妻双方饮了酒才能揭盖头,不能乱了顺序。”谢晚心的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儿。 她甚至有种不祥的预感。 最终,秦景川还是妥协了。 他将信将疑的一饮而尽,想着宁愿过后再去仔细研究,也不要在大婚之夜因为这等小事闹不愉快。 “夫君,现在……你可以揭盖头了。”谢晚心说完,将自己的那杯酒轻轻抿了一口。 秦景川心里一荡。 酒意驱使,再加上那药起了点作用,他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起来。 面前这个女人,是他一直以来朝思暮想的,现在,终于是他的了。 他忍不住靠近她,略显迷离的目光盯紧她的红盖头,然后慢慢伸出手,替她揭开盖头。 远山眉,秋水眸,尖巧的小鼻子,温柔的樱唇…… 是他无数次想念的面孔,是他想念的人。 秦景川几乎抑制不住眸子里的兴奋,将她拥入怀中。 谢晚心瞬间心花怒放。 她热烈的回抱住他,将精致的面孔贴着他的胸膛,感受他强健有力的心跳与灼热的温度。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圆满了。 第550章 根本不是谢晚宁 “晚晚,我有些头晕。”秦景川轻轻将她放开,声音压低,慢慢开口:“也不知是不是酒喝多了的缘故,你帮我把脉看看吧。” 谢晚心整个人猛的一僵。 脸色都有些不对劲。 唯独眼底,还残留着一丝笑意。 “好啊。”她伸出手,扶着他在桌子旁边坐下,“你把手伸出来我摸摸看。” 幸好幸好,外祖父也曾经教过她一招半式的,给人摸个脉,也不算难事。 “的确是酒喝多了,你在床上躺下,我给你按按头吧。”谢晚心始终保持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让人觉得疏离,也不会让人厌烦。 按理说,这样的要求,秦景川不应该拒绝。 可是此时此刻,他的脑袋越来越昏了,胳膊腿也仿佛不再是自己的,所有的力气,都从身体内抽离。 “还是不了。”他潜意识告诉他,不对劲就是有问题。 可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他说不清。 “夫君这是怎么了,信不过臣妾么?”谢晚心有些急了,她已经暗示得如此明显了,这个男人难不成是榆木脑袋。 “你先起身。”秦景川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着急起来,却被谢晚心欺身压住。 柔软芳香的母体逼近他,一步一步勾引魅惑,秦景川脑子里异常凌乱,一方面很想就此沉溺,另一方面,又怕激动之下犯下不可弥补的错误。 “夫君,咱们该歇息了,良宵苦短,可不要耽搁呀。”她俯身下去,在他耳边轻声吹了口气。 秦景川整个人都麻了,浑身力气也几乎要被抽干。 “不,不行。”仅存的一丝理智拯救了他。 他终于在关键时刻想了起来,这香味,他在哪里见识过。 臭名昭着的软身散,只需要一点点,就能让人丧失理智,大变活人。 这药是禁药,宫里都没有,怎么可能在这里出现? 何况他曾经听人说过,这药药力极猛,对人的身体也有一定损害,特别是男人,他的晚晚可是大夫,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回事? 难道,面前这个人,根本不是谢晚宁? 这样一来,所有的问题似乎都能说得通了。 他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人不对劲,为什么会下意识排斥,为什么拒绝她的触碰! “你,你不是晚晚。”他呢喃着开口,试图起身,却发现力气全无。 但是身体某处,却发生了让他羞愤欲死的变化。 “夫君,你这话什么意思?”谢晚心脸色蓦然变了,试图避开他的目光,却不曾想,下一刻,她就被人抓住手腕。 “说,你究竟是谁?”秦景川低吼。 谢晚心豁出去了,“秦景川,你什么意思,大婚之夜,你就这么对我,我究竟哪里招你惹你了,让你这么不待见我,不愿意跟我亲近,又为什么要娶我?” 她的声音依旧是娇柔可人的,夹杂着明显的委屈,任何人听了,都会忍不住心疼。 秦景川同样一愣。 他的视线已经恍惚,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抹虚晃的影子,哭泣着,诉说着。 …… “你醒了。”乔玉居高临下的看着床上幽幽转醒的女子,眼底划过一丝玩味。 第551章 不值一提 谢晚宁脑子里一团乱麻,她刚刚昏迷过去了? 面前这个男人,是乔玉。 那个设计了她跟秦景川的人。 不久之前的记忆一股脑涌进脑海,谢晚宁浑身一震,猛然起身,一巴掌甩了过去。 可惜她身体还很虚弱,尽管用尽全力,手腕却被人轻而易举的抓住。 “怎么还这么泼辣?”乔玉似乎有些无奈,握着她的手不放,“你要是再这样,我就给你点穴,让你安安静静的在这儿躺一夜。” 谢晚宁哪里还有耐心听他胡说八道,对着他破口大骂:“乔玉,你究竟是从哪里蹦出来的,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这个杀千刀的臭男人,你……” 她悲哀的发现,自己竟然骂人的词汇量都是如此缺乏,真的很不甘心啊。 今晚本该是她的新婚之夜,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好了好了,淡定。”乔玉有些头疼,“你先冷静冷静我们再聊吧。” 说完就要起身。 谢晚宁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走,急忙起身,赶在他之前下了床,飞快的往门口方向冲去。 拼了,拼了,她真的拼了。 哪怕今天晚上豁出去这条命,她也要阻止这个男人的阴谋。 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院子很大,布置得也很精妙,但很容易找到出口,这个时候,谢晚宁完全被激发了敏捷度灵巧度,整个人宛若离弦之箭。 可就在踏出院门的一瞬,她忽然意识到乔玉并没有跟出来,似乎放任她离去。 谢晚宁心里一沉,却没有时间多想,出了院子随便问了一个人,得知这里距离宸王府并不远,急忙冲向黑沉沉的夜幕。 宸王府外灯火通明,前来庆祝的宾客都还没有离开,司徒珣原本也打算喝到天亮,然后就在宸王府住上一夜,却硬生生被不近人情的司徒念给拉了出来。 “再不回去,明天皇伯父该敲你的头了。”司徒念嘟囔着,将已经醉醺醺的司徒珣扔给皇子府的马夫。 后者一番点头哈腰,就准备把司徒珣扶上马车,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女音响了起来,“安平郡主!” 司徒念下意识转头,望向宸王府的大门,她还以为谢晚宁追出来了,有什么事情要跟她讲。 可大门口就只有来来往往的宾客,以及宸王府迎来送往的小厮,哪里来的新娘子? “司徒念!”谢晚宁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马车旁边的司徒念,叫了一声,后者没有发现她的位置,谢晚宁生怕再生变故,直接冲过去,试图抓住司徒念的胳膊。 “放肆!”可就在这时,原本还热闹祥和的大街上,忽然闪现出几个凌厉的黑影,将司徒念护得严严实实。 “郡主,是我呀,谢晚宁!”谢晚宁都快哭了,好不容易抓到一个熟人,可千万不能放过。 “别伤害她,让她走吧。”司徒念摇了摇头,不过是一个跟谢晚宁声音相似的人罢了,恐怕还通过某些手段知道了她的名字,不值一提。 第552章 绝对不能这样 一帮人很快将谢晚宁扔到一边,司徒念也上了马,黑红相间的披风一甩,她的坐骑立刻发出嘶鸣,做势要走。 眼看着最大的希望就要破灭,谢晚宁哪里肯就此放手,灵机一动大声喊道:“司徒念,你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颗红痣,我是谢晚宁,你相信我啊!” 听到这声凄惨无比的声音,司徒念眉头一拧,勒住缰绳,转身看了谢晚宁一眼。 说实话,她实在没有办法把眼前这个一身乱七八糟打扮,满脸麻子皮肤粗糙的恶劣女人跟谢晚宁拿来比较。 因为根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这个人,竟然连她手腕有一个痣都知道。 这就很奇怪了。 “司徒念,我被人掉包了,里面那个不是我,不能让那些人得逞!”谢晚宁声嘶力竭,整个人都快瘫在地上。 司徒念却不由得愣住,觉得对方说的话实在匪夷所思。 “掉包?怎么可能?”她冷冷笑了一下,调转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晚宁,“你若说个别的借口,我姑且还会思考思考,可这个理由,未免太离谱。” 不久之前,谢晚宁在众目睽睽之下揭开盖头,那可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 “司徒念,我会医术,里面那个肯定不会,你只有一测,她必定会露出马脚,殿下,要是过了今夜,一切就都无法挽回了,你就当帮帮我……”谢晚宁声音艰涩,哽咽着,眼泪涌了出来。 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绝望过,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的惨痛情绪似乎也感染了司徒念,后者到底没有第一时间拒绝,盯着谢晚宁那张崎岖不平的麻子脸,正要开口时,一道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 “郡主殿下,切莫相信此人。”宸王府的管家侯叔带着两个小厮走了出来,他朝着司徒念行了个礼,然后有条不紊的开口: “郡主有所不知,此人两个时辰之前便来过我们府上,还自称是王妃娘娘,奴才实在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便差人将她驱赶离开,没想到她竟又回来了,简直可恶!” 司徒念当然认得侯叔,因此也就不再多言,袖子一挥,让人把谢晚宁拉走。 谢晚宁整个人都麻了,大声嘶吼:“郡主郡主,求求你了,你去验一验那个女人的真假,她会害了景川的,她会害了很多人,求求你了……” 她的声音异常苦涩,苦涩又绝望。 司徒念浓眉紧紧蹙了起来,原本要走的她,终究还是回了头。 …… “夫君,你今夜究竟怎么了,怎么这样怀疑我?我是晚晚呀。” 灯影缭乱的婚房内,谢晚心一副泫然欲泣模样,直勾勾盯着面前男人,柔柔弱弱得诉说着委屈。 秦景川越来越感觉自己的思考能力正在流逝,他迷迷糊糊的看着眼前女人,脸色渐渐变得潮红。 不,绝对不能这样。 他印象里的谢晚宁,不是这样的。 她不会故意装柔弱,装可怜,她几乎没有在他面前哭过,更不会不顾他的身体使用催情药。 第553章 被逼无奈 秦景川狠狠咬了一下舌头,剧烈的痛伴随着血腥味立刻蔓延开来,也将他为数不多的理智拉回来一点。 “你不是晚晚。”他直愣愣盯着她,一字一句道:“说,你究竟是谁?” 谢晚心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自己明明演的很好,他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秦景川,你到底要干什么,新婚之夜,大喜的日子,你跟我胡说八道什么呢?”她急了,又急又怒,指着秦景川的眼睛喊道:“你要是不想跟我成亲,大可以提前说明白,何必又要将我玩弄于鼓掌之间?” 说完,她便背过身去,坐在准在旁边嘤嘤哭泣。 秦景川脑子里很乱,是真的乱。 他的思绪全被带偏了,满脑子都是谢晚宁或者清晰或者迷蒙的面孔,她在朝着他笑,可是,面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她? 他勉强扶着床起身,甩了甩头,眯着眼睛靠近她,“你说你是晚晚,昨日夜里在皇后殿内,你同我说了什么?” 谢晚心浑身一僵。 该死的,她怎么能知道谢晚宁说了什么呀,就算说了什么,又能怎样啊? 她吓坏了,绞尽脑汁片刻,才灵光一现,“自然是同你说,你我二人成了亲,日后你要好好待我,我也会好好待你,与你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全天下女子成婚之前,说给自己未婚夫的不都是这些话么? 她就不信谢晚宁异于常人,还能真翻出一朵花来。 “你撒谎!”秦景川猛然抬起头,大手抓住谢晚心的肩膀,冷着脸道:“昨日夜里,我与晚晚,并未见面。” “那是我记错了!”谢晚心彻底慌了,声音都在颤抖,此时此刻,她只能用装哭来缓解内心的极度不安,“夫君,人家今夜喝了点酒,脑子不清醒,你就不能体谅体谅人家嘛?” 她的声音软糯又搜索,任何一个男人听了,都会于心不忍。 偏偏,秦景川不是一般男人。 他的大手,几乎要捏碎她的肩膀,整个人被怒气席卷,“说,你究竟,是谁?又是怎么伪装成她的?你说!” 谢晚宁本来就不够坚固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大哭起来,“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天杀的。 她怎么忘了,秦景川可是京城里鼎鼎大名的宸王殿下,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此时此刻,他真的像被阎罗王附身,一双眼睛阴沉可怕,整个人身上弥漫着浓烈的杀气,就连偌大的房间都被凝固了。 听到肯定的答案,秦景川脑子里“嗡”得一声,如果面前这个人是假的,那真的谢晚宁,又去了哪里?她会不会有危险? 他恼恨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狠狠丢下谢晚心,急得在房间里走了好几来回。 谢晚心吓哭了,瘫在地上犹如扶风弱柳,半天爬不起来。 秦景川一声怒吼,她才战战兢兢道:“我,我是谢晚心。” “谢晚宁呢?!她在哪儿?”秦景川声音低沉冷冽,透着说不出的威压。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也是被逼无奈的……” 第554章 怎么可能啊 “被逼无奈?”秦景川笑容更加残忍,他这个人冷是冷,却从来没有对比他柔弱的人动过手,可此时此刻,他当真不能忍了。 只见他狠狠地将谢晚心提了起来,力气之大差点折断这个女人纤细的胳膊。 谢晚心吓得尖叫起来,连连求饶,“殿下,殿下,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解释!” 她已经顾不得其他了,再不想点办法,她能不能活到明天早上,都还是个未知数。 “好啊,告诉我,她在哪儿?”秦景川一拳砸在墙上,巨大的声音响起,他的指关节也像是裂了,鲜血横流。 谢晚心吓得不敢直视他,只能低着头,小心翼翼道:“我,我只知道,让我们交换的人,是,是林清如,她背后另有其人,姐姐是被她们从宫里带出去的,但是具体带去了哪里,我真的不清楚,殿下,殿下求你饶过我,或者,你看看我,现在我就是姐姐,你已经跟我拜堂成亲了,现在我才是你的妻子啊!” 她是真的快要崩溃了。 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你还有脸说!”秦景川都快被气疯了,狠狠扬起手,一巴掌飞快的落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在外面敲门。 声音将秦景川的理智拉了回来,他恨恨瞪了地上的女人一眼,冷声道:“等我找到她,再收拾你!” 司徒念站在房门外,说实话很不好意思。 毕竟今天是人家两个的新婚之夜,平白无故就要被她搅扰了,真是尴尬。 她敲了门便飞快的躲到一边,期待着秦景川不出来,或者只隔着门怒骂一声,这样的话,就能验证那个女人说的是假话,里面的人就是谢晚宁。 她不相信秦景川会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认不出来。 可偏偏,在她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门从里面打开了,“嘎吱”一声,司徒念头皮一麻。 下意识望过去,正好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翻滚着强烈风暴的眼睛。 不好,出事了? “景川,刚刚外面有个满脸麻子的女人说自己是阿宁,说跟你成亲的那个人是冒牌货,你怎么看?”司徒念一股脑说明来意。 生怕这个男人因为她的唐突大发脾气。 “那个人在哪儿?”没想到下一刻,她的肩膀被人用力扣住,“在哪儿,带我去找,快点!” 他体内的药力还没有释放,一张脸红的诡异,四肢也像灌了铅一样,难以调动力气。 可是,不要紧。 “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了,难道里面的人真是假的?”司徒念连忙去追秦景川,她不明白为什么向来健步如飞的男人,这会儿走路姿势竟这么古怪,还以为他气傻了? “人是假的!”秦景川奋力摆着胳膊,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你碰到的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晚晚。” “这,这怎么可能啊,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秦景川,你把话说明白……” “没时间说明白了!”秦景川发出恼怒的低吼。 两人一前一后,飞速往府门外冲去。 第555章 人面兽心 “人呢?!”司徒念揪起侯叔的衣服领子,大声质问,“我问你刚刚那个满脸麻子的女人呢?她跑哪儿去了?” 侯叔被司徒念这冷冽可怕的模样镇住了,整个人呆若木鸡,半天不发一言。 “说!”秦景川忍不了那么多,直接过去,一巴掌扇了过去,侯叔憨厚的圆脸立刻多了一个清晰的红印,触目惊心。 他当然也被打醒了,整个人脸色极其难看,小心看了一眼秦景川的脸色,这才慢慢道:“回殿下,刚刚那位姑娘,被一个与她一起来的男子带走了。” “什么?!”秦景川勃然变色,将侯叔提了起来,咬着牙道:“那人长什么样子,往哪个方向去了?” 侯叔吓坏了,战战兢兢地指了指身后右边,“那男子身形高大,看起来甚是强壮,他直接将那位姑娘扛着走了,她们往那个方向去了。” “带我去找!”秦景川下了死命令。 侯叔怎么也想不到,自好端端的,自己竟然犯下大错。 可这会儿已经没有解释的机会,只能祈祷尽快找到那个姑娘。 与此同时。 宸王府另一条街上的小巷子里,谢晚宁狠狠揪住乔玉的耳朵,命令他把自己放下来。 这个男人简直胆大包天,虽然她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可潜意识里也有男女授受不亲这样的思想,这个姓乔的,竟然直接将她扛了起来。 这要是传出去,她这张脸,宸王府的脸可就都没了。 “你放开我,放开我!”挣扎无果,谢晚宁伸出手抓住乔玉的耳朵狠狠一提,后者倒吸一口凉气,有些无奈的说:“你要是再这样不讲道理,也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男人像是这辈子都不会被任何人影响到心情,仍旧淡淡的,有条不紊的开口:“再等等,马上就到地方了。” “你要带我去哪儿?”谢晚宁咬牙切齿。 “到了你就知道了,怎么,你觉得今天晚上你还有机会回到宸王府吗?”乔玉笑了笑,在谢晚宁看不到的地方,这个男人唇角勾起成竹在胸的弧度。 没过多久,乔玉扛着她来到一处院子,打开后径直上了二楼,总算是良心发现,将谢晚宁放了下来。 窗外仍旧灯火通明,宸王府的这一场婚礼庆典,调动了全城的烟火,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耳边响彻,将小半个天空都照亮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谢晚宁压抑着怒火,冷声质问,“你别告诉我,带我来这儿,只是想看我笑话?” 乔玉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背过身去,打开窗户,“当然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让你看看自己的心上人了。” 谢晚宁猛然一震,“什么意思?” 乔玉脸色温平,笑容朗朗,“要不了多久,秦景川就会发现不对劲儿,带人找出来,这里,一定能看到他。” 他浑身上下,没一处让人觉得残忍可怕,可偏偏这双眼睛里,不含一丝一毫的善意。 人面兽心,说得大抵就是他这个样子了。 “我一定会让他杀了你!”谢晚宁恶狠狠开口。 第556章 二十一世纪的人 乔玉很显然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并不在意得耸了耸肩膀,“放心,你的愿意不会实现的。” 说完,他转身将窗户打得更开,一轮圆月高高悬挂在半空,散发着寂静的清晖,给人一种十分寂寥的感觉。 谢晚宁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痛恨过一个人。 是真的痛恨。 “我就想知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她心里生出一股浓烈的无力感,无奈开口。 乔玉也没有吝啬,慢慢道:“你对我有仇,可是,我对你却并非如此。” 他的眸子含着盈盈波光,恍若月影下流动的秋水。 就那么直盯着她,仿佛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枷锁。 “你,不是这里的人。”短暂的思考之后,谢晚宁得出了这么一个可怕的结论。 其实不是结论,只是猜测,无比强烈的猜测。 面前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太不对劲了。 她在脑子里,将从认识这个人到现在所有的记忆翻了一遍,发现他从来没用过那些艰深晦涩的古语,也从来没有像宁国人那样注重礼仪廉耻,甚至在面对她的时候,他的眼神里隐隐透出洞悉一切的窥视感。 谢晚宁忍不住后背发凉。 倘若真的是这样,那她又当如何呢? 她从来不敢在秦景川乃至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来历,生怕被自己所依赖爱慕的人当成异类。 毕竟,在思想还未开蒙的古代,发现异类,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她不敢赌。 “我就知道,你会知道。”沉默半晌,乔玉慢慢开口。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谢晚宁,一双睿智的眸子,却在此刻变得锐利起来。 “我想我是在救你。”他声音充满蛊惑,一字一句道:“你我二人,都来自于二十一世纪,但是,我们的同类却不止你我,还有其他人,知道么?” 谢晚宁猛然瞪大眼睛,两腿都软了,急忙抓住桌子,才使自己没有狼狈跌倒。 她这是听到了什么啊? “但是,据我所知,那些人大都结局很惨,其中不乏美貌女子,与人结合,却在新婚之夜,被丈夫带上镣铐送官,还有一名男子,下场更惨,被人活活用火烧死。” 乔玉浅浅叹了口气,“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吓唬你,只是告诉你事实,你我,终究不是这里的人,若有机会,我会带你回去。” 谢晚宁脑子里“嗡嗡”的。 像被人狠狠打了一闷棍。 “回去”两个字,是她永远不敢奢望的梦想,可就在这个瞬间,有人告诉她,可以带她回去。 二十一世纪,没有高低贵贱,没有尊卑分明的新时代,那里,才是她的来处,归宿。 “我,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谢晚宁勉强让自己情绪外露得太离谱,“你是坏人。” “怎么,难道你还留恋这里?”乔玉耸了耸肩膀,“没有电脑,手机,互联网,没有车没有高速路,没有飞机……这儿没有的东西太多了,你真的确定自己能待一辈子?别傻了,还有,难道你要放弃自己曾经的研究吗?” 第557章 我带走了谁 谢晚宁脸色猛然一白。 曾经的研究。 曾经,她跟着师傅踏遍千山万水,只为了寻找古书上流传下来的那一味奇效药,为此,师傅一度陷入抑郁的泥潭,两人的研究好不容易有了点进展,她却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最可气的事,这么长时间以来,她沉迷于情爱,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情。 真是可笑啊。 “别说了。”谢晚宁眼泪涌了出来。偏偏,就在这时,巷子外响起一阵猛烈的马蹄声。 为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一身大红喜服的秦景川。 谢晚宁一眼就看到了。 她所在的这间房没有开灯,一眼就能看到不远处以外的景象。 秦景川果然发现了,他比她想象得还要快一些。 此时此刻,只要她发出一丁点儿声音,他就能发现她的存在,将她救出去。 什么穿越,什么外来者,什么异类,她通通不在乎了,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你想想清楚。”乔玉慢悠悠坐了下来,拈起一杯茶抿了一口,“他确定不嫌弃吗?” 谢晚宁喉头一梗,到嘴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秦景川是土生土长的宁国人,他的主观意识里,同样不会包容她这样的异类存在。 “阿宁!”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夹杂着说不出的压抑与痛苦。 是秦景川。 他让马队停了下来,四下里寻找起来,眼看着就到他们所在的这栋小楼了。 谢晚宁甚至有些畏惧。 她躲到了门后面,压抑着泪水。 “看来,你是想通了。”乔玉转了过来,手上仍端着那杯茶,静静地看着谢晚宁。 楼下小巷子里,秦景川像个无头苍蝇,到处乱窜。 他有强烈的感知,谢晚宁就在这里。 刚刚骑马快要经过这里的一瞬,他转头往右边小楼看了一眼,黑暗的窗户后面,隐约有一抹身影。 那个轮廓,像极了他梦中的人。 可等他下马,再次望向那个方向,却发现空无一人。 深深的无力感击中了他。 “殿下,恐怕不在这里,咱们再去别处吧。”司徒念小声开口,侯叔也跟着附和了一句,“是呀殿下,咱们往前走吧。” 秦景川却不愿意。 “她就在这里,找,发动所有人去找!”他声音冷沉可怕,令人忍不住害怕。 侯叔早已经吓得两腿发软,听到指令,当然不敢懈怠,也不敢说此时已是夜里,这一片的民宅里,所有人几乎已经睡下了。 楼下有人敲门。 谢晚宁浑身一僵,求助似的看向乔玉。 后者丝毫没有慌张,起身往楼下走,“这儿有的是藏身的地方。” 他带着谢晚宁来到杂物间,推开里面的暗门,将她藏了进去。 等侯叔带着一队人马过来的时候,乔玉正在房间里烹煮茶水,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 “就是你,就是你这个男人,是你带走了……” “我带走了谁?”乔玉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类似于怀表的东西,在侯叔面前晃了晃。 第558章 大月国的细作 后者浑身一僵,目光也变得呆滞起来,恍恍惚惚的说:“不是你,不是你……” 他很快就带着人走了。 乔玉并没有放松警惕,依旧静静地坐在茶室,等着该来的人上门。 果然,一小会儿之后,秦景川带着人来了。 “是他。”司徒念指着乔玉那张清隽的面孔,“我记得当时,那个男人就穿的这身月白长袍,他的脸我忘记了,但是这身衣服绝对不会记错。” 司徒念有些懊恼,要是当时把这张脸牢牢记住该有多好。 “搜!”秦景川直截了当,“将所有人都召过来,哪怕将这个院子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宸王爷恐怕没有这个权利。”乔玉依旧慢悠悠抿着茶水,眼底含着几分不悦跟轻蔑,“这里是大月国在宁国的驿馆,宸王爷若是动了刀兵,岂不是要挑起两国战火?” 是的,来这儿之前,乔玉并没有跟谢晚宁说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领着谢晚宁从后门进来,如果从前面走,就会看到门上挂着一个显而易见的牌匾,“驿馆”,不仅如此,这块牌匾的上方,还雕刻着一弯月牙,是为大月氏的图腾。 “你是大月国的细作?”司徒念第一时间开口,冷嗖嗖地问:“说,来我们宁国做什么?” 她腰间的软剑已经拔了出来,直指着乔玉的面门,威风赫赫。 “这就是你们宁国的待客之道?”乔玉漠然一笑,“我可不是什么细作,我国陛下早已向贵国君主递了国书,命我带领使臣前来拜会,阁下说的这话,未免有些不妥。” “我怎么不知道?”司徒念下意识皱眉,她总觉得这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是月国的使臣。”沉默片刻,秦景川道:“那又为何,要带走阿宁?” 他要是想知道乔玉的身份信息,只需要一刻钟的时间,但此时此刻,他没有那么多闲工夫。 “宸王爷何出此言啊,我都不知道你们说的那个人是谁,何况我初来乍到,与各位人都不认识,何来带走一说?宸王爷莫要与我开玩笑了。”乔玉握着茶杯,慢慢饮了一口,右手腕子上的袖子滑落,露出一枚小而明显的蓝色月牙。 蓝色,在月国象征最高的地位,他难道,是皇室成员? 这样一来,事情就更加棘手了。 秦景川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我的属下跟朋友看到了,不管你的谁,若你带走了阿宁并将她藏匿,我秦景川,便是你一生的仇敌。” 他说这话,意味着他动了真怒。 司徒念看了眼秦景川,又将目光投向乔玉,“这里是宁国的土地,你若不想惹事,就快些把人交出来,省的我们费功夫去找。” “焉知你们要找的那位姑娘不是自己要逃走呢,宸王爷今日大婚,礼物我们月国已经送上了,本来还想着待会儿再去讨一杯迟来的喜酒,没想到新娘子这么不给面子,竟然先逃了,看来宸王爷人格魅力有待提升噢。” 第559章 不能轻举妄动 乔玉慵懒地靠在那里,精致的面孔上隐约浮现着淡淡微笑,眼底一抹讥讽转瞬即逝。 “你放肆!”不等秦景川开口,司徒念瞬间出手,那冰冷的利剑眼看着就要刺中乔玉的脖颈儿时,秦景川伸手将她拦住,“住手!” 乔玉斜着眼睛看秦景川,四目相对,他那双略显冷清的眸子里,划过几丝不屑。 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古代人而已。 可是,下一刻—— 司徒念手里的剑,到了秦景川的手里,他慢慢将剑拿起来,对准乔玉的眉心,目光冷冽可怕,“她,究竟在不在这里?” 乔玉脸色一变。 真是怪了,他竟然从这个蝼蚁一般的男人眼里,看到了危险的气息。 “殿下,没有发现。”这时,带人搜查的秦玉上来禀报。 乔玉幽深的眸子闪了一下,秦景川敏锐地察觉到了,并没有打算放过他。 “要么,把人交出来,要么,别怪我不客气。”秦景川手上用了点力,剑的把柄差点被他捏断。 乔玉耸了耸肩膀,慢慢端起自己的茶杯,“这件事,我管不了,反应人已经在这了,宸王爷要杀要剐,我也没办法反抗。” 话音刚落,眉心传来一抹疼痛,秦景川的剑尖刺破了乔玉的额头,刹那间,一丝血线淌了下来。 在场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吓到。 特别是司徒念。 “喂,你干什么?”她急忙上前夺下那把剑,“他毕竟是月国人,你想挑起两国纷争吗?” “那又怎样?!”此时此刻,秦景川都快疯了,恨不得将乔玉一层皮扒下来。 “贵国的待客之道,还真是别出心裁。”乔玉似乎并没有往心里去,那抹血丝就那么赤裸裸的挂在额头上,任谁看了,都得震惊一番。 “乌月。”他漫不经心地开了口,“让大家别睡了,咱们今夜,便去进宫,我倒是要看看,堂堂景国,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的语气十分和缓,就好像在跟别人讨论今天的天气状况。 很快,一抹修长的人影在他身后出现,是一个长相冰冷的黑衣侍卫。 “慢着!这件事,我们不是故意的。”眼看着秦景川无动于衷,司徒念生怕出事,急忙站了出来,语气僵硬的说道。 “既然阿宁不在这里,咱们当务之急是赶紧去找人,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景川,你不要分不清主次。”她又转头对秦景川道。 后者冷冷盯了乔玉一眼,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离开。 平淡的小院子,立刻归于平静。 “主人,咱们还要进宫吗?”乌月低声开口。 “自然不用。”乔玉将茶杯放下,目光逐渐沉了下来,“姓秦的,有些出人意料啊。” 秦景川走到院子外,底下人已经将马牵了过来,“殿下,咱们现在去哪儿?” 他却立在原地,半天一动不动。 一定是有哪里不对劲。 “景川,他是月国的人,咱们不能轻举妄动。”司徒念挡在秦景川面前,“何况刚刚咱们的人也在院子里找过了,并没有看到人,所以……” 第560章 都是假的 “她一定在这里。”秦景川忽然没由来地开了口,咬着牙,声音显得格外冷沉。 “怎么可能啊,咱们的人你是知道的,只差掘地三尺了,何况这驿馆里就这么多房间,巴掌大的地方,哪里能藏人呢,再说了,他跟阿宁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抓她?”司徒念不解。 秦景川没有再回什么。 他转过头,哀伤地看了一眼这个被夜幕笼罩的小院子,心里一丝丝痛着。 阿宁,他的阿宁,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是,他们从前不是说过,以后有什么问题一起解决,有什么责任一起承担? “罢了,回府吧。”许久之后,他深深叹了口气,将眼底的泪光隐藏起来,起身上了马。 “你们夫妻二人,还真是心有灵犀。”乔玉在院子里找了好久,才在后院的假山深处将她找到。 夜黑风高,她柔弱的身体夹在两块大石头中间,像个受伤的小狐狸。 乔玉话音落下很久,她也没有搭话。 黑暗中,隐约响起女子的啜泣。 乔玉眉头一拧,有些无奈地两手叉腰,“你这又是何苦,明知道你们二人不会有结果,他可是皇室中人,万一被那些老顽固发现你的秘密,不仅是你,还有谢家跟柳家,就都完了。” 谢晚宁浑身一僵。 她心里说不痛那都是假的。 “别说了。”她哽咽了一下,慢慢从石头中间出来,刚才由于躲避那些人的寻找,她擦破了胳膊肘,稍微一碰便鲜血横流,很痛。 “你还好吗?”乔玉看出她的不适,皱眉问了一句。 他其实想不明白,一个古代人有什么好留恋的,难道谢晚宁看中的,是权势跟地位? “我脑子很乱,让我一个人待会儿。”谢晚宁将头埋在膝盖中间,闷声说道。 乔玉无奈,只好退了出去,命人暗中将驿站周围围了个严严实实。 周遭再次陷入一团死一样的寂静。 这是黎明前的黑暗。 谢晚宁想起那几个搜查兵过来的时候说的那几句话。 “你们没看到刚刚王爷的脸,好吓人呀,感觉随时要杀人。” “谁说不是呢,真是邪门了,好端端的,王妃竟然被掳走了,这要是传出去……” “嘘,谁敢多嘴。” “你们别说了,王爷下了死命令,找不到人,咱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 那些声音,化成一只只蚂蚁,爬呀爬的,爬进她的耳朵里,令人绝望。 谢晚宁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有这么纠结的一天。 往前走或者往后退,她仿佛都做不到。 漫长的一夜,终于结束了。 可对于谢晚心来说,痛苦才刚刚开始。 秦景川回来之后,第一时间来到她的房间,“咚”得一声狠狠甩上门。 那巨大的声响让整个宸王府都震颤了一下,谢晚心吓得从凳子上瘫了下去,死死低着头,生怕明年的今天成为她的祭日。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不久之前,几个女侍卫过来,轮番将她质问了一番,以至于她仿佛只会说这一句话了。 第561章 累病了 谢晚心此时此刻才彻底明白,自己的决定有多错误。 她还一度妄想通过自己的姿色与才情吸引秦景川,让他忘了谢晚宁那个贱人,转而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呵呵,真是太可笑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谁又能想得到,命运竟然会这么不公呢? “啊!”一阵猛烈的剧痛袭来,谢晚心简直要休克,她整个人都被秦景川提了起来,两只脚在空中晃荡,这种感觉就好像头上悬剑,一刻不得安宁。 “你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完完本本得说一遍。”秦景川声音低沉冷冽,透着逼人的杀气。 谢晚心吓得脸都白了。 实话实说,秦景川冷着脸的时候更加俊美,简直不像个真人,但这会儿,谢晚心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跟他吃人的眼睛对视。 “我,我就是一时贪欲作祟,想……替代姐姐嫁给你……毕竟当初……救了我的人是你……” 谢晚心头皮发麻,简简单单几句话说得异常艰难。 “混账!”秦景川声音越来越寒意逼人。 谢晚心赶紧继续补充:“姐夫,姐夫,求你别杀了我,你也不能杀了我,我跟姐姐毕竟是亲姐妹,你要是杀了我,母亲会很难过,母亲难过姐姐也不会舒心的,还有……” 说到这里,她突然间想起自己对赵芳华说过的话,灵机一动。 “还有,倘若我死在这里,姐姐也必定活不下去,你若不相信的话,可以试一试。”谢晚心几乎堵上了自己的性命,微微仰起头,一副引颈就戮的惨然样子。 秦景川手上力气的确加重了,她的领口险些被扯坏,他冰冷的手指尖,已经触到她娇嫩的脖颈了。 谢晚心心里的恐惧达到了极点。 为什么没人告诉她,发怒的秦景川这么可怕,简直不像个人了。 “你凭什么,这样说?”秦景川狠狠将她扔在地上,一字一顿:“谢晚心,倘若你还有半分隐瞒……” “再没了,姐夫,我也是为了姐姐好,她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能因为我这条贱命就被连累死掉呢,你,你且留我一条性命,我活着,姐姐才能活……” 说到最后,她已经没了底气再开口继续下去。 秦景川高高在上地站在那里,俯视她的一瞬,就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她在他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林清如呢,她在哪儿?”他沉默片刻,再次开口。 谢晚心猛然一震,不可置信地抬了一下眸子,难道秦景川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林清如,这怎么可能,凭借宸王府的财势地位,找一个人不是手到擒来? “她,她不在清远侯府吗?”谢晚心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声道:“她一定还在侯府,她会易容术!” 就因为谢晚心那句话,秦景川又带着人来到了清远侯府。 第一次派人来是在今天清晨,下属禀报说侯府惨然一片,余司远不知因何原因三天前开始昏迷不醒,余老夫人亲自照顾,也累病了。 第562章 实在太痛了 余府现在是余司远的小妾莲姨娘管家,带着几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一家人日子过得不像日子了。 “这个莲姨娘,以前是咱们夫人的丫头,叫什么名字我给忘了,不过后来生了孩子,被余司远抬了姨娘,膝下养着一个男孩子。”秦玉凑近秦景川,压低声音道。 “可有看见林清如?”秦景川没有多余的问题,直截了当的开口。 他气势很足,一句话出来,偌大的客厅瞬间凝固,小孩子都被吓哭了。 莲姨娘连忙想让人把孩子带下去,秦玉一声低喝:“闭嘴!” 她吓得浑身一抖,脸都白了,“宸王爷,自从世子爷前几日生病昏迷之后,这府里就剩我们几个孤儿寡母撑门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莲姨娘也是最近,日子才慢慢好起来了,有了孩子,夫君身边又没有别的女人,家里老太太有求于她,渐渐不再像从前那样苛责。 可偏偏天杀的,一个该死的林清如! “林清如,在哪儿?”秦玉冷声问了一句。 事实上,他们已经派出人手,在偌大的侯府里寻找。 “去,把所有的丫头,仆人,婆子,小厮全都喊出来,给大人过目!”莲姨娘趴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侯府上下上百个人,就都在这个院子里了。 一眼望过去,全是生面孔。 “检查他们耳后,若有端倪,提过来见我。”秦景川道。 秦玉立刻行动起来。 这人并没有多少,一一检查起来,也费不了多少功夫,秦景川便在排头来回转悠,锐利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人群,在他冷厉的逼视下,所有人都缩住了脖子,不敢动弹。 “回禀殿下,没有。”不多时,秦玉前来汇报。 “有无告假回乡者?”秦景川问。 莲姨娘急忙拨浪鼓似的摇头,“近来世子爷跟老夫人相继病了,人手不够,有些想要告假,我都没有准。” 秦玉一挥手,将那上百号人放走。 偌大的院子,又就只剩他们几个。 秦景川慢慢走到莲姨娘面前,“抬起头来。” 莲姨娘肩膀肉眼可见的僵住,恐惧感在她周身蔓延。 但还是在秦景川冷冽的危视下,一点一点把头抬了起来。 她的五官偏向清纯,杏眼十分漂亮,但因此时太过于害怕,整体的美感都被削弱了。 “殿下,奴婢只是一介妇孺,实在不知道该怎样……”莲姨娘小心翼翼的开了口,为避免被他直视,再一次慢慢低下头。 可下一刻。 她的下巴猛然被人抬起,剧烈的痛袭来,莲姨娘一度觉得自己的下巴要被捏碎了。 “还在假装!”秦景川冷冷一笑,一手捏住她的下巴,一手伸到她耳后,稍微摸索片刻,便将一张薄薄的易容皮撕了下来。 速度之快力度之大,女人根本没能来得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露出本来面目。 “啊!”一阵惨烈的痛喊过后,地面上的女人死死捂住自己的的脸,整个人都在抽搐。 痛,实在太痛了。 第563章 怎么这么傻 林清如直接麻了,她的脑袋也被磕在地上,活像要从中间炸开。 “怎么,你以为本王识别不出来你?”冷冽可怕的声音在脑袋上响起,林清如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秦景川提了起来。 “我不是,我不是!”林清如吓得捂住自己的脸,把自己缩成一团。 真是怪了,明明她的伪装天衣无缝,这个男人又是怎么发现的? “说,人在哪儿?”秦景川将她丢在地上,转身坐下。 秦玉也走了过来,亮出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一抹刺眼的亮光划过林清如的眼睛,她瞬间一呆,下意识跪在地上,两腿发软。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哆哆嗦嗦着,一句话被分成了好几个片段,“我只知道,主人出现的时候,会戴着面具,让人看不清楚面孔……” 她是真的,该说的都说了。 秦景川没有说话,挥了挥手。 秦玉立刻手起刀落,狠辣如他,平常一刀毙命根本不算什么难事,今天他却故意放缓了速度,但即使这样,林清如还是吓得屁滚尿流。 “别杀我,别杀我!”她尖声叫喊着,浑身上下都绷得紧紧的,“主人是个年轻人,个子很高,身形略显瘦弱,他,他……” “他是不是,月国人?”沉默半晌,秦景川终于再一次开口。 林清如一脸茫然,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这个我不清楚,主人说话的语调跟我们很像,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来历,只让下属跟我联络,我不过是他的一个细微如尘的低等下属罢了,真的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王妃又是怎么被掉包的,你这贱人,分明还没有说完!”秦玉将匕首对准林清如的脖子,声音低沉可怕。 “好了。”秦景川寒声道:“将她带走。” …… 谢晚宁知道自己在做梦。 不然的话,她怎么会回到现代社会呢,又怎么会看到自己的师傅? 她像是进入了一个迷蒙的梦境里,这里的一切就好像发生在上个世纪。 但是—— “谢小姐,这么长时间您都去哪里了,艾教授找了您整整两年,他自己身体也不好,还昼夜不分地工作,工作跟找你,占据了他的大半时间,以至于半年前,他忽然病倒,我们这才发现他已经病入膏肓了。” 护士抓着她的手,一字一句犹如一根根针,猛烈地扎进她的心脏,一阵阵锐痛袭来,谢晚宁下意识后退半步,差点摔倒。 “你没事吧谢小姐?”护士脸色有些担忧。 谢晚宁没有时间多说什么,推荐护士进了病房。 病床上,年过花甲的艾教授,也就是她的师傅,面色苍白的躺着,浑身僵硬一动不动,旁边各式各样的仪器里,时不时发出“滴滴”的声响。 “师傅,师傅,您怎么这么傻。”谢晚宁轻轻抓起艾教授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记忆里,艾教授向来是个乐观开朗的人,他还一直告诉她要开开心心过每一天,可他现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第564章 不是故意的 护士的话言犹在耳,谢晚宁只感觉心里一阵阵钝痛,无尽的愧疚,自责瞬间将她淹没。 “怎么会这样?”她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可是眼泪骗不了人。 “谢小姐,你也别太伤心了,只要你回来了,艾教授就有救了。”护士拍了拍谢晚宁的肩膀,慢慢开口。 后者顿时浑身一震,后知后觉似的抓起艾教授的手腕,给他把脉。 果然,师傅的病由来已久。 “去拿针灸包来。”短暂的思考之后,谢晚宁凝声开口。 忽然,一记强烈的电光闪过,她所在的场景换了一个。 望着身上的大红嫁衣,整个房间里满满的喜庆色,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师傅呢,小护士呢? 她怎么又回到这里了,这是哪儿啊,她根本没来得及跟秦景川拜堂成亲呀。 “哇,新娘子真漂亮,真羡慕殿下能娶到这么美的王妃。” “应该叫嫂子了,你们这几个狗东西,竟敢打嫂子的主意!” “没有没有,那肯定没有,哈哈,我们就是夸夸嫂子的美貌而已。” …… 喜房外传来几阵善意的笑声,总算是将谢晚宁从怔愣中拉了回来。 难道,她真的要跟秦景川入洞房? 之前的种种,都是一场可怕的梦吗?还是说,此时此刻才是能? 谢晚宁真的分不清了。 “晚晚,怎么了?”低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谢晚宁猛然一僵,余光中,秦景川正捧着一杯酒,脉脉含情地看着她。 她又蒙了。 她手上也有一杯酒,金色的酒杯捏在手里有些凉,里面的液体散发出蛊惑人心的味道,表面上,倒映着她迷茫局促的脸。 “没事,我……”她的手指尖似乎在抖。 “我们该喝合卺酒了。”秦景川温柔地注视着她,这一瞬间,整个世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往日记忆瞬间翻涌而来,望着他俊美无俦的面孔,谢晚宁一颗心已经控制不住的狂跳。 他们真的要成亲了? 酒很凉,可进了嘴,却异常滚烫,从她的咽喉一直烧到肺腑,让她整个人暖融融的。 “晚晚,你真美。”秦景川薄唇抿了抿,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 望着他越来越放大的五官,谢晚宁的心险些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这一刻,终于要来了吗? 两个人真正得互相成为彼此的唯一。 “晚晚……”秦景川将她轻轻搂住,她的侧脸贴着他的胸膛,她能明显地听到他的心跳声,那样震撼有力。 谢晚宁几乎要喜极而泣。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在经历什么,或许这一切都只是梦,但她真的,很开心,很幸福。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一阵低沉冷冽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谢晚宁猛然一僵,脸色白了。 发生了什么。 “谢晚宁,我对你这么好,可你从头都尾都在骗我,你对得起我吗?你这个贱人!”秦景川声音犹如塞外冰霜,夹杂着说不尽的痛苦。 谢晚宁整个人都麻了,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只对上一双冰冷残忍的眸子。 “景川,我,我不是故意的。” 第565章 强制措施 谢晚宁下意识就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忽然梗住。她有什么好解释得呢,难道她不是从一个“古怪”的地方来的,难道她没有隐瞒,难道他说的不对? 秦景川恶狠狠抓住她的肩膀,猛烈摇晃着,“谢晚宁,你为什么骗我,我对你这么好,恨不得把一切都给你,你为什么这样骗我,让我成为最大的笑柄!” 他的声音振聋发聩。 谢晚宁却几乎崩溃。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来来回回,仿佛只剩下这一句话可以说。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曾经那么多苦那么多难两人都一起携手走过来了,偏偏到了今天,丑恶相对。 她想逃离。 疯狂得想要逃离。 宁愿两人从来没有认识过,没有交过心,更没有那些美好的回忆,那些海誓山盟的誓言。 “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说!”秦景川的眼睛其实很漂亮,漆黑深邃,心情好的时候,犹如一汪神秘的清泉,可此时此刻,那双眸子里酝酿着黑色的风暴。 好似下一刻,就能将谢晚宁吞没。 “醒醒,醒醒……”面前的梦境忽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光线昏暗的卧室,床帷上面绣着翠竹,充满古香古色。 谢晚宁脑子里一片茫然。 “你做噩梦了?”乔玉扇着扇子,皱眉开口。 噩梦? 原来只是一个噩梦啊。 她没有回到现代,也没有被秦景川冷漠以待。 “我这是在哪儿?”她慢慢开口,嗓音异常嘶哑。 “驿馆的地下密室里,你没感觉有点冷么?”乔玉笑了笑。 “你到底想做什么?”想起之前发生的那些事,谢晚宁就浑身不舒服,对面前这个男人,一丝好感也没有。 “你先安安心心在这里待着,等我一段时间,我就能带你回去。”简简单单几句话,乔玉说的很随意。 就好像从这里回到现代,只是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事情。 “我凭什么听你的?”谢晚宁眉头拧紧了,她迫切得想要知道,外面这两天都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出事。 “你也可以不听。”乔玉有些无奈,“可目前除了我,没人能带你走出困局,知道吗,何况顶着这张脸,你能不能平安走出京城都是个问题。” 谢晚宁心里狠狠一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怎么忘了,自己的脸早已经被人易容。 “我什么时候能够恢复原样?”她勉强压抑着怒火,一字一句地问:“你总不能一直让我顶着这张丑陋皮囊!” “放心,一个月之后自动就会退掉的,为了让你变成这个样子,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而且……”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来。 谢晚宁察觉不妙,皱眉问:“而且什么?” “你没必要知道,安安生生呆在这里,我保证你衣食无忧,而且不会有任何烦恼,可你要是不听劝,那我就只能做一些强制措施了。”乔玉耸了耸肩膀,仍旧是那副随意的姿态,让人看了就生气。 谢晚宁冷冷一笑,没有再搭理他,翻身对着里侧。 第566章 意想不到 时间一转,三天呼啸而过。 秦景川几乎暗中将整个京城翻了一遍,却依旧一无所获,他多次来到月国驿馆后面的小巷子,驻足不前,奈何理智告诉他,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谢晚宁这么做,一定有她的苦衷。 他一次又一次地给自己洗脑,也有迷茫的时候,觉得自己的直觉出了错误,那天那个人根本不是谢晚宁,不过是他自作多情的错觉罢了。 “去看看,她收拾好了没有。”秦景川烦躁地看了一眼秦玉,后者立刻进了卧室,很快又出来了。 “回殿下,她还没有……” 话说到一半便不敢说了。 秦景川冷峻的面孔瞬间变了颜色,大跨步进了房间。 谢晚心听见脚步,吓得心跳都慢了两拍,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差点就要往床底下缩了。 “饶命,饶命王爷,我真的不敢……”她紧紧抱头,仿佛下一刻就会被秦景川的怒火杀掉。 “起来,收拾东西。”秦景川勉强压抑着怒火,“要是耽误了回门,拿你是问。” 谢晚宁猛然一颤。 倘若今天真是她跟秦景川成亲的日子,此时此刻她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是啊。 这份所谓的“幸福”是她偷来的,何况已经被发现,她哪里还有底气回去,家里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回去不就是找死吗? “王爷,能不能,不回去,母亲会杀了我的,到时候,姐姐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可怜兮兮的看着面前男人,试图勾起他的怜悯,却没想到,越是这样,秦景川越是厌恶。 “少废话。”他冷冷开口:“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若你还没出来……” 一句话还没说完,谢晚心已经飞快得爬了起来,让人给她梳妆打扮。 很快,他们到了谢家。 “来来来,快回来,阿宁啊,这两天感觉怎么样啊?瞧瞧你这新婚燕尔的,气色怎么没有之前好呢,来,爷爷给你把个脉。”一见到谢晚心,柳老太医便迫不及待过了来,抓住她的胳膊亲切问候。 谢晚心肩膀都僵了,下意识想要躲开,却被柳老太医抓得更紧,“阿宁,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那家伙对你不好,还是说,你们吵架了?不应该吧这才三天不到。” “没有,没有的事。”谢晚心实在撑不下去,只能开口:“爷爷,咱们进去吧。” 原本以为只有柳家人在,没想到进了客厅,她才发现赵芳华谢廉竟然也在座。 触及自己亲娘那双冷酷的眼睛,谢晚心浑身一颤,下意识避开对方阴冷的视线。 “拜见父亲,母亲。”她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安,像从前那样。 可这个动作这句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惊呆了。 毕竟谢晚宁跟谢廉不亲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实,不直接叫他大名已经很好了,怎么会这样大大方方行礼? 就连谢廉也是一愣,皱了下眉头,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女儿。 “哎呀,咱们啊宁成了亲,变化这么大竟然,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柳老太医兴奋开口。 第567章 我都听见了 谢晚心脸色倏然一沉,这才发现自己露馅儿了,急忙笑了笑,“爷爷说笑了,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她话音刚落,赵芳华便站了起来,拉着她的手腕往后面花厅里走。 “父亲,我有几句话要跟她说,先走了。”赵芳华冷冷开口。 谢晚心倒是想要挣扎,奈何拗不过,手腕被人紧紧攥着,一股子痛意袭来,她只好咬牙忍受,已经预感到即将发生什么。 “心儿,你姐姐人呢?”赵芳华一句多余的话都不多说,直截了当地开口:“你不是说,你安全了,你姐姐就会回来吗?她现在人呢?” 赵芳华隐隐压抑着怒火,浑身弥漫着从未有过的寒意,“而且,你竟然还带着你的姐夫回来回门了,谢晚心,你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你知道什么?”谢晚心眼泪涌了出来,“你以为我……” 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秦景川临走之前的叮嘱,顿时不敢再说了,低下头,无奈又无助得盯着自己的鞋面。 这双鞋还是她穿的谢晚宁的旧鞋子,走的时候太着急了,匆匆忙忙连自己的鞋都找不到,要不是看到了这一双,她恐怕都要光着脚过来了。 赵芳华看出端倪,上前一步抓住自己女儿的手,直勾勾盯着她,“你这是什么意思,把话说完,你我母女之间,难道还有什么话不能说吗?” 见谢晚心神色惨淡,眼底浮现着阴沉焦虑,赵芳华似乎什么都懂了。 再联系刚刚秦景川的神色,一切呼之欲出。 “你是不是,被人看穿了?”赵芳华眉头微蹙,做出大胆揣测:“你被宸王爷看穿了对不对,你跟你姐姐情投意合,彼此之间根本容不下其他人,他若发现不了你,那便枉为你姐姐的知心人了。” 简简单单几句话,夹杂着讥讽。 谢晚心脸上火辣辣的,来自于自己亲生母亲的嘲讽才是最致命的,她两手紧紧攥在袖子里,四肢都已经绷得僵硬。 “母亲,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吗?”沉默片刻,她才阴声开口。 赵芳华冷笑,“早知道今日,你当时又何必……” 到底不忍心再继续打击,她叹了口气,拉着谢晚心在桌案前坐下,语重心长道:“那你姐姐现在究竟在哪儿,宸王爷都看穿你了,你还不打算跟母亲坦白,当真不想要命了吗?” 谢晚心再也绷不住,一头扎进自己亲娘怀里,大哭起来。 赵芳华一愣。 可下一刻,房门去被人打开,谢廉兴奋地冲了进来,不顾正窝在赵芳华怀里痛哭的女儿,压低声音道:“你们刚刚的话,我都听见了。” 母女两个都露出惊讶神色,赵芳华鄙夷地瞪了男人一眼,毫不意外,这个男人又要开始作死了。 “没想到我女儿竟然这么有勇有谋,哭什么,快起来,这件事既然发生了,咱们一起来解决它就是了,何必要遮遮掩掩哭哭啼啼的,来来来,你把现在的情况说给为父听,为父替你出谋划策。”谢廉笑嘻嘻开口。 第568章 将错就错 就好像,真的是为了谢晚心好一样。 但其实,倘若是谢晚心成了宸王妃,对他们来说的确是最好的结果,毕竟谢晚心才是谢廉的亲生女儿,父女连心。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赵芳华冷冷一笑,用讥讽的目光盯着谢廉,脸色很是难看,“你看看你的样子,还有点父亲模样吗?你也不是没看到宸王爷对阿宁的样子,他们两个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心儿横插一杠,又算怎么回事?” 谢廉才不管那么多,他瞪了一眼赵芳华,“妇人之仁,简直不知好歹!咱们心儿这是敢于为自己争取幸福,虽然目前遇到了困难,总比一直龟缩不前,不敢动手得好,来来来……” 话说到一半,他走过去拉住谢晚心的胳膊,将她拉到一边,“心儿啊,为父就知道你最厉害了,你跟为父说说,这件事你是怎么操作的,前两天我还以为你生病了才一直没有出房门,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厉害!” 此时此刻,谢晚心脑子里也是凌乱无比,一方面,她怕极了秦景川,生怕被这头猛兽生吞活剥,另一方面,又贪恋宸王妃这个对她诱惑力极强的名头。 只要她真的能够成为王妃,这一辈子,她真是死而无憾。 “心儿,别再犹豫了,你现在面临着什么问题,快跟为父说说,不然的话,为父就是想帮你也没办法帮呀,你真是急死我了!”谢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心里却已经高兴得快要升天了。 刚刚在外头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啊,他谢廉商人出身,有朝一日竟然能成为当朝王爷的岳丈大人。 “父亲,你别再做梦了,我已经被发现了,秦景川敏锐得很,她要我保守秘密,直到姐姐出现,这件事,你我都没有回还之力,你也就别再痴心妄想。”谢晚心苦涩的笑了笑,无比后悔自己的决定。 她甚至在想,倘若时间能够倒流该有多好,她一定会管住自己,不要这么傻。 “干嘛这么说,你只要现在还是秦景川明面上的王妃,你就有很大的权利,怕什么,你再怎么说也是阿宁的妹妹,秦景川不会真的动你的,这点弯弯绕绕,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谢廉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谢晚心不由得蹙眉。 她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件事倘若继续下去,会是怎样。 截止目前为止,秦景川除了吓唬过她几次之外,的确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这一点,父亲算是说对了。 换言之,秦景川也有忌惮,不敢真的伤害自己妻子的亲妹妹。 “好女儿,你仔细想想,你既然已经迈出了这一步,那就是嫁过人的人了,这件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你这辈子还想再嫁吗?会有哪个男人要你?不如将错就错,把这件事原原本本隐瞒下去,只要你姐姐一天不回来,你就一天……啊!” 谢廉一番话还没有说完,赵芳华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打得他眼冒金光,差点倒在地上。 第569章 到底怎么办 赵芳华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丈夫竟然这么卑劣。 竟然妄想用自己大女儿的性命来换小女儿一辈子的幸福。 她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廉,你还是不是人,心儿跟阿宁都是你的女儿,你这么做,不怕遭报应吗?”她直勾勾瞪着对方,这一瞬间,赵芳华第一次萌发出离开这个龌龊男人的想法。 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她觉得恶心,恶心且恐怖。 谢廉捂着被打红的脸,心有怨气却不敢发泄,毕竟这里是在柳家,可他却知道戳赵芳华哪里最痛。 “你大吼大叫什么,你难道没有偏心吗,你心里只有你的阿宁,什么?在乎过心儿的死活,她现在才是真正的骑虎难下,你却为了别人,要害了她,你这样的人,配当一个母亲吗?” 他的声音并不高,一字一句却仿佛扎在赵芳华身上最尖锐的钢刀,令她浑身痉挛。 “你,你……”赵芳华指着这个跟自己相处了十几年的丈夫,脸色难看极了。 “好了别吵了!”谢晚心烦躁开口,“现在到底怎么办,秦景川已经知道了,他只是想让我打好配合,他已经在暗中寻找我姐姐了,我难道要一直待在宸王爷当个傀儡吗?”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涌了出来。 可这终究怪不得别人。 谢晚心转身在床边上坐下,偌大的房间里,一片冷凝。 “听我的。”谢廉立刻上前,紧张开口;“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慌了手脚,不管怎样,现在是你在宸王府待着,秦景川就算再喜欢你姐,他也是个男人,是男人,那就喜好美色,我女儿长得这么美,你只需要温柔一点点,主动一点点,我不相信他……” “不行的,秦景川对我根本没兴趣,除了有事要问我的时候,其他时候根本不跟我讲话,更不会见我面,你这样让我怎么施展手段?”谢晚心越发烦躁,脸色都白了。 这几天她愁的要死,头发一大把一大把的掉。 “心儿,宸王爷要你做什么,你就乖乖配合,只有这样,他才会真正放过你,到时候你姐姐回来了,我会让她替你求情,千万不要一错再错了?”赵芳华无奈开口。 短暂的回门很快结束。 回去的路上,谢晚心一直没有说话,她独自坐在轿子里,马车经过闹市时,响起小贩卖点心的吆喝声。 她心里一动,叫停马车。 “怎么了?”秦景川骑马过来,声音冷凝可怕。 谢晚心小心翼翼的开口:“回禀王爷,奴婢想吃块红枣酥。” 她比谁都清楚,这是谢晚宁惯常爱吃的点心。 她就是在试探。 但凡,秦景川没有狠厉得斥责她,对她还有一丝丝柔情,她便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反之,她也一定不会再冒险。 “想要什么,让人去买,你不许露面。”秦景川冷厉的眉拧了拧,低声道。 说完便骑着马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马车。 谢晚心低眉顺眼地说了一句:“是。” 表面不动神色,心里,却已经兴奋起来。 第570章 究竟是真是假 他竟然没有拒绝。 非但没有拒绝,还好声好气地让她去买,这样是什么意思? 难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秦景川之前跟她没有接触过,鼠目寸光,视野里只有姐姐一个人,倘若自己一直在他面前刷存在感,是不是时间久了,他的眼里,也会有她的影子? 想到这里,谢晚心立刻开心起来。 …… 可与此同时,谢晚宁却一点儿也不好。 她已经昏昏沉沉好几天了,每天夜里都会噩梦缠身,一再梦到自己回到现代了,亲眼目睹师傅死在眼前,还总梦到秦景川恶狠狠瞪着她,一切究竟怎么回事,他已经由爱生恨了。 此时,谢晚宁迷茫地坐在床上,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脸色苍白,唇色也浅得不能再浅。 她已经分不清楚,自己所处的世界究竟是真是假。 或者,等她一闭上眼睛,才算是回到了真实世界。 这时,哑仆进来给她送饭,她现在每天能够见到的人有两个,一个是乔玉,一个是这个容貌清秀的哑仆。 今天的饭依旧精致,四菜一汤,还有一份闻着就芳香四溢的甜点,枣泥酥,她最爱的点心。 谢晚宁肚子早已经空空如也,闻到味道,也不再忍耐,拿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清甜的气息瞬间弥漫唇舌,她的理智也一点点复苏。 将食盒里所有的菜放下之后,哑仆毕恭毕敬地往外退,谢晚宁忽然爬了起来,将这个年约二十的女子抓住,压低声音道:“乔玉现在在哪儿,在不在驿馆里,外面都有谁?!” 哑仆脸色一僵,她当然没有办法开口,急忙朝谢晚宁比了个手势。 “他在不在,在的话点头不在摇头。”谢晚宁又换了个方式。 哑仆略微思考片刻,摇了摇头。 谢晚宁又问:“外面人超过十人?” 哑仆点头,又摇头。 谢晚宁大概猜了出来,可能那些人在暗处,就算她出去,也看不到。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她沉默片刻,又问。 哑仆吓得浑身颤抖,连忙挣脱,撒腿就往外跑。 谢晚宁飞快地追了上去,却发现自己两腿发软,根本跑不了几步便栽在地上,这个时候,那道小门已经被彻底关上。 难道说,自己这两天的浑浑噩噩都跟乔玉有关系,他之前说的是,让她在这里暂留,等时机到了便带她离开,可现在,她不禁开始怀疑,这个男人这么做究竟为了什么。 谢晚宁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对还是错,她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 凭什么,她要相信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而放弃自己最亲密的恋人呢? 恍惚之际,谢晚宁忽然想通了。 就算秦景川真的因为某些事情厌恶她,她也要找个机会把话说清楚。 万一,万一他并不在意这些,只在乎她这个人呢? 或许是听到了哑仆传的消息,乔玉很快来了。 谢晚宁下了床,在榻上靠着,手里拿着一本书,百无聊赖。 “这两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乔玉拉了一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第571章 只有我能带你离开 谢晚宁翻了翻眼皮子,“我要出去,这里太闷了,我不喜欢在黑漆漆的地方待着。” 她直截了当地开口:“还有,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完全信任你,对我来说,你这个人,不值得相信。”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对面男人的表情,后者眼神微微一变,却没有多说什么。 “我不是说过,等风头过去,自然会带你离开,可现在……时机不成,你若出去,一定会被发现。” 沉默半晌,乔玉认认真真盯着谢晚宁的眼睛,言语之中颇有几分无奈。 谢晚宁在看他,他也在看谢晚宁。 空气中似乎流动着一些不一样的气息。 乔玉忽然皱了皱眉,眼底划过一抹不悦,“你该不会,对他的心思又死灰复燃了?” 话音未落,他便飞快的上前抓住谢晚宁的胳膊,一字一句道:“你绝对不能这样,他根本不是可以让你托付终身的人,难道你要为了他,在这里蹉跎一世,忘记自己真正的亲人,忘记自己的事业,也忘记自己的师傅吗?你要这样吗,谢晚宁?!” 谢晚宁身体本就羸弱,被他这么用力一抓,顿时朝他跟前栽倒,她下意识扶住桌子,“你放开我!” 乔玉怎么可能放开她,“谢晚宁,你也该清醒清醒了,你知道他们那样留下来的人到底是什么下场吗?” 谢晚宁没有回答。 乔玉声音变得更冷,“有人被浸猪笼,有人被活活烧死,还有人,被砍掉四肢做成人彘放进坛子里,任人唾骂。” 他似乎,对这个世界有着很强的怨恨。 谢晚宁盯着他的眼睛,有些不理解。 “你是月国人,而且是皇室成员,乔玉,你不是普通人,你的身后是不是有个很神秘的组织,你认得很多穿越过来的人,知道他们的软肋,也……” “不要乱说。”不等谢晚宁把话说完,乔玉忽然把她打断,眼底划过一抹被人看穿的不悦,“这些事情,与你没有关系,你只需要知道一点,我会带你离开。”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冷凝。 犹如黑暗中摇曳的黑莲。 谢晚宁怎么敢信。 “乔玉,我后悔了,我不应该相信你,你放我走吧,从此之后我是生是死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划过一抹苦涩。 “不行!”乔玉忽然激动起来,一下子站了起来,“你怎么能有这么可怕的想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有我能带你回去,只有我,只有我!” 因为生气,他的眼睛都瞪大了,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儿。 谢晚宁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皱眉看着他。 他们两个不过相识几天,又没有太深的交集,他对她,为什么有这么强烈的执念? “乔玉,我们之前认识吗?”她慢慢开了口,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里面任何一丝情绪变化。 “还是,你认识我,我们之前发生过什么吗?”她又问。 乔玉脸色貌似缓了下来,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用一种很柔和的目光看着她。 第572章 想替殿下分忧 他的这个变化,委实让谢晚宁心惊胆战。 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这种人太不安全了。 谢晚宁逃离他的心更加火热,表面上,却将情绪隐藏起来,半天一言不发。 乔玉笑着站了起来,走到窗前,修长的背影上落满莹莹灯影,显得他出尘脱俗。 “你现在还不是知道真相的时候,等安全了,我带你离开的时候,就是一切揭晓的时候。”乔玉又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就好像这样的话,才能够完全拿捏谢晚宁一样。 “那你帮我换个地方呆着吧,哪怕是晚上出去也行,这里太闷了,我很不适应。”谢晚宁也没有硬来,而是有条不紊,一步一步引导乔玉,按照她的想法办事。 这一次,乔玉没有立刻拒绝,他答应考虑考虑,说等下一次来的时候,会给谢晚宁一个满意的答复。 是夜。 谢晚心从床上下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这会儿,秦景川就在隔壁房间。 他今天回来的时候,整个人显得异常颓废,脸色很不对劲,明显喝多了酒,秦玉安排了两个丫头在里面照顾。 谢晚心就在想,倘若在里面照顾秦景川的人是她,她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她的一颗心早已经蠢蠢欲动。 手里,攥着临走之前谢廉送给她的药,当时他说的话依旧言犹在耳。 “女儿啊,任何人都不可靠,只有靠自己,才能站上最高位,我女儿这么有才华,长得又美,难道比不上你姐姐那个只知道学医,不懂一点儿韵味的老古板吗?” 这些话就好像长了翅膀,在她心里“嗡嗡嗡”乱飞。 谢晚心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决定为自己博一把前程。 她先替自己梳洗打扮了一番,那张肖似谢晚宁的脸更加如出一辙,谢晚心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都惊呆了,还以为自己被谢晚宁夺了舍。 接着,她让人送来一碗醒酒汤,秦景川喝醉了,总不能放任不管。 可当她端着汤碗来到房间门口,秦玉却冷冷瞪了她一眼,“回去!” 他的声音犹如淬了寒冰的刀子,吓得谢晚心整个人猛的一抖。 但她毕竟不是纸糊的。 “凶什么,殿下都没说什么,瞧把你急得,我知道你对姐姐忠心不二,可你也别忘了,谁才是你真正的主人。”谢晚心轻轻笑了一下,慢慢开口。 这旁边,也有不少其他护卫,谢晚心在赌,赌里面有秦玉的对头,最起码,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分散秦玉的注意力。 “你胡说八道什么?”秦玉眉头拧了拧,使了个眼色给旁边的人,后者立刻上前,要把谢晚心赶走。 “推我干什么?”谢晚心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你们这些人,好没道理,我不过是来给殿下送一碗醒酒汤,难道这也不被允许了,真是奇了怪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目光观察这里所有人,大家脸色都很不好,秦玉好像还被骂了一顿,显然,他们都没能成功劝解秦景川。 “我也是想替殿下分忧。”她眼珠子转了转,笑容更盛。 第573章 你喝醉了 秦玉正要开口,旁边的小护卫拉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老大,殿下今天喝的太多了,他之前身体本就有旧伤,再这样下去,万一出事儿,后果不堪设想,我们现在需要一个人,能够劝住殿下,其他的,等之后再说吧。” 有一说一,他说的不无道理。 谢晚心虽然内核不是谢晚宁,胜在外貌像的要死,只要她愿意帮忙劝说,秦景川也许能够听得进去。 “别再犹豫了,这不过是一碗醒酒汤而已,要是你们不相信,可以拿去检查检查,我还能骗你们不成,我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谢晚心声音低缓,透着撒娇意味儿。 秦玉冷冷一笑,“鬼知道你想打什么主意。” 说完,他挥了下手,立刻就有人将谢晚心连人带汤弄进旁边房间进行全方位检查。 秦玉当然不担心汤里有问题,他担心的,是这个女人图谋不轨。 “喂,你们干什么?”谢晚心被推进房间的时候差点生气了,皱着眉大声道:“愿意让我帮忙的我去帮,不愿意让我帮,我走就是了,何必要这么折磨人?” 与她一起进来的,是两个女侍卫,个个长着一张冷脸,目光尤其犀利。 “把衣服脱了。”秦依冷声开口:“我们检查。” 谢晚心心里一沉。 她的东西,就藏在…… “能不能不脱,大不了,我让你们摸就是了。”谢晚心试图软化这两个铁面无私的家伙。 没想到却换来一句:“或者你自己脱,或者,我们帮你脱。” 她无可奈何,只能把衣服外三层里三层一件一件脱了下来,光溜溜站在那里,就连头发上的钗环首饰都卸了下来。 秦依最霸道,亲自拿来一把相当细密的梳子,将她头发从上到下梳了好几遍,就为防止她在里面藏东西。 谢晚心疼得吱哇乱叫,脸都憋红了。 好在,她的宝贝终究没有被发现。 秦依给她重新换了一套衣服,和一碗新的醒酒汤。 “进去吧,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秦玉放下心来,但对她依旧没有好脸色。 刚一进门,谢晚心就被扑面而来的酒气熏得差点呕吐。 秦景川爱喝烈酒这件事她一点儿也不意外,但是这未免太夸张了,一地的酒壶酒杯,却不见他人在哪里。 “殿下。”谢晚心夹着嗓子,小心翼翼喊了一声。 房间角落终于有了点动静,秦景川似乎受到召唤,猛然爬了起来,将她抱住。 谢晚心浑身一僵,很好,她手里的醒酒汤被撞翻了,这可不是她故意不给秦景川喝。 “晚晚,你终于回来了。”秦景川声音异常粗哑,沉闷中带着令人窒息的痛苦。 诚然谢晚心,也被这样的声音撞击到心灵,有些退缩。 倘若,秦景川酒醒了,知道自己被她给诓骗了,会怎么想? “晚晚,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就在这时,秦景川再一次闷声开口,将谢晚心抱得更紧。 “殿下,你喝醉了。”谢晚心开了口,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574章 用不着你来考虑 没想到这时,秦景川轰然倒在地上。 他喝了很多,脑子早已经不清醒,可即便如此,整个人还是俊美到令人沉醉。 谢晚心一颗心瞬间沸腾起来。 这可能,是她这辈子距离他最近的一次。 姐姐,对不起了。 等到一炷香时间过,秦玉带着人冲进来时,便看到这可怕的一幕。 秦景川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谢晚心却发丝凌乱地缩在床脚,嘴唇嫣红,像是被强吻了。 “怎么回事?”秦玉目眦尽裂,只差一点,便要将谢晚心碎尸万段。 谢晚心一句话也没有说,两行清泪涌了出来,实打实的委屈。 秦玉不敢惊动秦景川,连忙让人将谢晚心抓了下来,拉到后院去。 “你这贱人,我们就不应该相信你,娼妇,贱妇,竟敢染指我们殿下,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秦玉跟在秦景川身边那么久,气势凶狠,一说话,整个后院都要抖上三抖。 谢晚心吓得浑身一颤,把自己缩在地上,只敢哭不敢说话。 其实并不要紧,她已经成功了,这些人不过是纸老虎,发泄发泄怒火罢了,又能怎么样呢? 谢晚心心里无比清楚,只要秦景川没有发话,她就死不了。 换句话说,只要谢晚宁一天没有被找到,她就一天安全。 “你说话,你这个贱人!”秦玉一脚踹过去,谢晚心直接飞了出去,撞在假山石上,又狠狠摔在地上,喷出一口血来,显得更加狼狈。 “行了再别动手了,她死了怎么办?”秦依冷冷一笑,“早干嘛去了,还不是你的人胡乱出主意放这个女人进去,现在知道后悔了。” 秦依到底更加细心一点,更明白谢晚心留下的重要性。 “那现在怎么办?”秦玉脸色很差,感觉自己闯祸了,“总不能让这个贱人逍遥法外。” “把她嘴巴封住,把这件事死死捂住,我就不相信,她能搞出什么幺蛾子来,何况……”秦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找了两个有经验的侍女过来,将谢晚宁带到房间里查验一番。 秦玉在外面等着,忍不住嘀咕,“有什么可查得,明显没有出事儿,殿下那都醉成那样了,还能干什么?” 有个侍卫在他后面暗搓搓回了一句:“那可说不准,万一咱们王爷……异于常人……” 秦玉眉头一拧,狠狠瞪了那个没眼色的东西一眼。 很快,秦依带着人出来了,所幸没事。 “你给我听着,这件事,谁也不许说出去,包括你。”秦依两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盯着谢晚心,一字一句道:“要是除这里之外的任何一个人知道了,你便,必死无疑。” 赤裸裸的威胁。 谢晚心脸色微白,却没有预想之中的恐惧。 “这件事应该,跟我没有关系,我人都在这里了,还能做什么呢,主要是你们人多,谁能保证自己的人能够守口如瓶呢?”她的笑容凄惨薄凉,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秦依冷冷一笑:“这件事,自然用不着你来考虑,倘若殿下知道了,你……” 第575章 自由的气息 “我自然没有那么愚蠢。”谢晚心苦涩的笑了笑,有些自嘲,“殿下对姐姐的心那么坚定,倘若知道自己被我……那我还有命活吗?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才不是这样。 谢晚心暗暗得意,这件事已经成为她的第二重免死金牌了。 说不定日后,还能成为她麻雀变凤凰的重要筹码。 …… 一个夜晚过去,谢晚宁的精神状况好了一些,最起码,没有之前那种昏沉沉浑身无力的感觉。 并且,窗外的天空变成了蓝色的,不再是一成不变的黑。 谢晚宁猛然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盯着窗外。 她竟然被挪了地方,那这里又是哪里,外面…… 谢晚宁飞快地下了床,趴在窗口,视野却被一个纯白身影挡住。 “醒了?”温润如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谢晚宁脸色一变,“你怎么还在?” 乔玉有些无奈,叹了口气,“你不是让我给你换个地方,这不是换了,怎么又来怪我?” 一边说,一边扇着扇子慢悠悠往旁边退了一步。 刹那间,一面镜湖映入眼帘。 微风习习,谢晚宁的发丝随风而起,在额前翻飞,这是自由的气息。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面湖,起码一个足球场那么大,此时正是荷花盛开的时候,清风徐来,荷花香味儿扑鼻,不失为一种美的享受。 “喜欢吗?”乔玉慢慢凑了过来,笑着开口:“这里,可是我费尽心思才给你找到的,专门为你准备的,你看那边……”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林子,“那里,有一片花园,还有专门为你开辟的一块药田,但是药材得你自己来种。” 谢晚宁眉头紧蹙,这些规划,于她而言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还想着要趁着他带她离开驿馆的时候想办法逃走,没想到不过是从一个小笼子里,换到了一个大笼子而已。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其他地方。”乔玉上前一步,试图去牵谢晚宁的手,后者却侧身躲过。 “我知道你还不适应,没关系,你一定会喜欢上这里的。”乔玉也不着急,慢悠悠在前面走着,边走边介绍,“这里很大,亭台楼阁,百花齐放,你喜欢的一切这里都有。” 这里的确很大,大到谢晚宁一眼望不到头,大到,她想逃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这些,是我给你找的婢女。”乔玉又让人带来八个长相气质都很不错的婢女过来,其中站在前面的几个目光冷厉,气势逼人,显然都是练家子。 “见过谢小姐。”众人齐声问好。 谢晚宁淡漠地笑了笑,并没有将这些人放在心上。 “谢小姐,我叫元宵,我会做好多好吃的,您想吃什么,随时跟我说。”一个粉衣少女走了,笑着开口。 她长了一双杏仁眼,乍一眼看过去,非常有灵气。 “我叫荷叶,我不会做吃的,但是我可以做许多有趣的小玩意儿,谢小姐要是觉得这里很孤单的话,我也可以为您解解闷儿。”另外一个婢女也不怕生,站了出来。 第576章 不对劲的地方 这两个丫头,一个略显清冷,一个活泼开朗,倒是跟秦尔还有青烟有几分类似。 谢晚宁猜透乔玉的心思,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乔玉却明显不想止步于此,带着谢晚宁将偌大的庄园转了个遍,光是带刀护卫,谢晚宁就看到了不下三十个,这样的防卫措施,她能跑出去才算怪事。 “明天我要出去一趟,来这里许久了,还没有见过宁国皇帝。”冷不丁的,乔玉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谢晚宁一愣,这才想起来一件她从来没注意过的事情,“你说你是大月国的人,你是月国的什么人,为什么可以做使臣,另外,你当初是怎么来的,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身份的主人?” 她很好奇,想着乔玉有没有可能跟她的经历相似。 乔玉却只淡淡笑了笑,“说来话长。” “那你就长话短说。”谢晚宁可讨厌别人说这句话。 “我也是两年前来这里的,你应该听人说过,月国的大皇子。”乔玉脸上维持着浅淡的微笑,似乎在讲别人的故事。 谢晚宁一愣,在脑海里寻找有关这位大皇子的线索。 她好像听人提过一嘴,这位大皇子名叫拓拔狄,生来体弱多病,十几年缠绵病榻,但是脑子聪慧异常,再就没有其他了。 难道乔玉顶了大皇子的身份? “你想必知道拓拔狄这个人,常言道慧极必伤,他便是这样的一个人,大月国皇嗣凋零,这一代皇帝统共就生了三个孩子,两男一女,拓拔狄是老大,聪颖非常,且为治国理政奇才,但是身体孱弱。 老二拓拔苁,人倒是好好的,却是个平庸之辈,不及拓拔狄一半厉害,因此并不受待见,老三拓拔蓉,也不成气候……” 说到这里,乔玉停顿片刻,深深看了谢晚宁一眼,才有开口:“我们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恐怕跟大月国皇室脱不开干系。” 谢晚宁浑身一僵,这话什么意思? “拓拔狄两年前病重,当时正是大月国被宁国还有蛮族两方夹击艰难求生的时候,大月国皇帝拓拔灏为了留下拓拔狄这个智囊,让术士在其临终之际,开展了一种类似引魂入体的禁术,我就是那个时候从这个时代醒来的。” 乔玉遥遥望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湖泊,浑身上下弥漫着一种历经千帆的深沉与无奈。 谢晚宁看在眼里,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那你醒来之后,有什么不对劲吗?他们相信你吗?还有,你为什么说,我也受到影响了,你还说过这里有其他穿越者,难道大家都是因为这件事才从现代来到这里的?”她的疑问太多了。 乔玉耐着性子一个一个解释:“肯定会有不对劲的地方,我刚醒来,全身瘫痪,只有意识而不能与人交流,整整一个月才勉强能够起身。 拓拔灏命人将我审讯一番,我为了活命只好道出实情,本以为他会杀了我,没想到他却处死了审问过我的那些人,整个月国,目前不超过三个人知道我的来历。” 第577章 一把推开 乔玉声音低沉和缓,明明惊心动魄的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仿佛不足挂齿。 谢晚宁沉默了。 她不禁在想,乔玉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吃人不吐骨头的朝代活下来,并且彻底取代曾经的拓拔狄,成为大月国的大皇子,那也就意味着,他这个人是极具智慧与耐心的。 与这样的人为敌,她有胜算吗? “在想什么?”乔玉见她走神,在她面前挥了挥手,目光变得柔和,“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你的,在回去之前,我不会让你出任何事情。” 谢晚宁勉强扯出一抹笑容,目送乔玉离开。 可他走了几步,又这返回来,“我明天会进宫一趟,八成会见到秦景川,到时候,给你带他的最新消息。” 说完不等她开口,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秦景川”这三个字,已经成为谢晚宁心底里的一根刺,永远无法根除。 鼻子就像被一股大力猛然袭击,酸涩不能自已,谢晚宁立刻抬头望天,试图将眼泪憋回去,可惜,她做不到。 …… 秦景川宿醉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旁边只有秦玉守着。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低沉冷凝,似乎忘记了发生了什么。 秦玉急忙开口:“殿下,您喝了点酒,多睡了一会儿,其实您也应该好好休息休息了,自从……您就没睡过一个完整觉。”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盯着秦景川阴沉的脸看,生怕对方发现什么端倪。 那个贱人的嘴已经封严实了,想必她不敢胡说八道,就怕…… “胡闹!”秦景川眉头拧得很紧,立刻起身下床,“睡这么久,你也不叫本王!有线索了吗?” 完了,一个死亡问题。 秦玉把头埋得很低,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大家已经把搜索范围扩大到京城外部了,想必今天会有消息的,您别着急。” 几句话,说的战战兢兢。 秦景川瞪了他一眼,穿好衣服要往出走,秦玉连忙提醒:“殿下,今天得进宫,大月国时使臣觐见,陛下在宫里设宴,点名您必须参加呢。” “大月国?”秦景川脸色更差,“那个小白脸也会去吗?” “殿下,那个小白脸,是大月国大皇子拓拔狄,传说,也是大月国未来的储君,深得器重。”秦玉小心阐述,生怕哪句话不对劲踩在秦景川雷区。 “管他什么储君不储君的,敢拦本王的路,就得死!”秦景川冷冷一笑,转身出了房门。 “啊呀!”一声娇媚女音响起,伴随着碟子“噼里啪啦”碎裂的声响。 秦玉追出去一看,好家伙,竟然有人敢撞殿下。 “王爷,王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给您送些吃食,没想到……”谢晚心一身白衣,涕泪涟涟地站了起来,做势要去擦秦景川身上的污渍。 秦玉眼睛都瞪大了。 这个贱人,未免太过矫揉做作,以为这样就能让殿下多看一眼吗?简直不要脸,死不要脸! “滚开!”不等她靠近,秦景川一把将她推开。 第578章 吃炮仗了 谢晚心立刻重心不稳,凄惨的摔在地上,脸都白了,眼泪活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秦景川很不耐烦,眼底一丝温暖也无,“谢晚心,摆正自己的位置,再有下次……” “王爷饶命,饶命啊,奴婢真的不是有心的!”谢晚心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磕头,洁白无瑕的额头险些磕出血。 “殿下,您进宫,得带着她,不能让她破相啊,会惹人非议的。”秦玉纠结极了,但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谁都知道,秦景川爱惨了自己的王妃,成婚之后都没有出国府,可要是参加宫宴不带,指不定外界会怎么说。 “非带着她不可么?”秦景川深呼吸一口气,整个人脸色难看极了。 秦玉低下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晚心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秦景川不得不跟她绑在一起,只要绑在一起,便有她发挥的余地,谁知道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呢? 这个明月一样光华璀璨的男人,一定会,成为她谢晚心的掌中之物。 宸王府的梳头婢女丝毫不亚于宫中女官,给谢晚心重新捯饬一番之后,后者无论从容颜还是气质方面都无可挑剔,站在秦景川身边,任何人都会觉得,他们是天底下最般配的一对璧人。 “王爷,您看奴婢做什么?”马车里,谢晚心飞快的抬起头,看了秦景川一眼,又匆匆低下头,攥紧衣袖,瑟瑟发抖。 “你如今有这样的机会,该觉得惶恐,而不是怯喜。”秦景川冷笑,眼底划过一抹讥讽。 他是真的厌恶这个女人。 “王爷,您误会了,奴婢怎么敢,奴婢恕罪都来不及,怎么敢偷偷喜悦?”谢晚心表面诚惶诚恐,心里却在想,人都说秦景川拥有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现在看来,竟是真的。 他明明闭着眼睛,却能看出她的所思所想。 谢晚心一颗心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飞出来,“王爷,奴婢真的知错了,也想帮你把姐姐找回来,只要你到时候能留奴婢一条性命……” 她在试探,小心翼翼的试探秦景川的底线。 一开始的时候,他见了她,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可是现在,已经能跟她共处一个马车,这难道不是一个巨大的进展? “闭嘴!”秦景川猛然睁开眼睛,一记冷厉的目光刺过去,谢晚心吓得浑身一哆嗦,后背都出了汗。 “呦,这不是咱们的宸王殿下跟王妃么,怎么,新婚燕尔的,终于舍得出来了,我还想着去你们府里蹭吃蹭喝呢,司徒念不让我去,说太妨碍你们两口子了,你说说看,我又不去你们卧室,妨碍什么呀!” 司徒珣一见谢晚心,便贱兮兮得凑了过来,一双眼睛眯成缝儿。 旁边司徒念却一脸冷意,“跟你说了多少次,言多必失,瞧瞧你像什么样子!” 她是知道面前这个人不是谢晚宁的,看着谢晚心,只想把她一张脸撕烂,哪里还有好脸色? 司徒珣一脸懵,“你好端端的,吃炮仗了?” 第579章 借尸还魂 司徒念没搭理他,上前将谢晚心拉到一边,秦景川看在眼里,也没有制止。 司徒珣更加狐疑,凑过去问了一句:“景川,你俩才成亲几天呀,咋就冷淡成这样了,难不成吵架了吗?跟我说说什么情况,我给你参谋参谋。” 秦景川才懒得理他,转身看了一眼在座的宾客。 此时绝大多数客人都已经到场,大家三三两两找位置坐着,唯独大月国使臣的席位空着,一阵风吹过莫名显得凄凉。 “你看他们干什么,我听说大月国那些人昨晚上在醉春楼饮酒作乐,至晚方归,估计现在还在裹着被子睡大觉呢,真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待会儿宴席开始了,我可得好好刁难刁难那些个所谓的使臣。” 司徒珣摸了摸下巴,冷嗖嗖开口。 “你认得拓拔狄?”秦景川终于发话了。 “拓拔狄谁不认识,人家可是名满天下的大才子,你难道不知道他的身世十分复杂吗?”司徒珣眼睛亮了亮,仿佛在说,这世上竟然也有你秦景川不知道的事情,真是不可思议。 秦景川难得露出茫然表情,“怎么个复杂法?” 他对拓拔狄,倒是知道一些,但具体的,肯定没有司徒珣这个最爱搜集这种无聊消息的人多。 司徒珣四下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悄默默道: “我听人说,这个拓拔狄是他老爹拓拔灏年轻的时候跟一个低等宫女一夜风流生下来的,当时虽然是长子,但因为生母身份地位实在拿不上台面,拓拔灏对他很不待见。 还是皇太后大发慈悲才给他找了个出身高贵的养母,萧贵妃,但后来萧家陷入巫蛊弑君案难以翻身,拓拔狄又被皇后抚养,这家伙从小身体差得很,据说好几次拓拔灏都在全国遍寻名医为他续命,但是……” 说到这里,司徒珣停顿片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秦景川瞪了他一眼。 司徒珣才笑嘻嘻道:“但是呀,人家都说,这是典型的慧极必伤,拓拔狄三岁识千字,五岁背诗十岁就能参与国事,曾经为拓拔灏出奇谋绞杀了外戚专政的弘王爷,又参与律法制定,还……反正他被传的很厉害就是了。” “这些我都知道,还有呢?”秦景川有些不耐,他余光看到一队身穿白色华服的人被带过来了,为首的不是拓拔狄又是谁? “呃,还有,还有……噢对了!”司徒珣一拍大腿,相当激动道:“我跟你说,有件事你绝对不知道,两年前拓拔狄忽然病重,人都快死了,但是一段时间后又奇迹般的活了,还像换了个人,身上的病都没了。” 秦景川眉头拧了拧,有些不可置信。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难道说,月国皇室,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密术? “民间传闻,拓拔狄借尸还魂,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人了。”司徒珣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别人听见似的。 可下一刻,拓拔狄忽然看了过来,四目相对,司徒珣吓得发出一声大叫。 第580章 还有没有天理 众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来。 司徒珣讪讪一笑,伸出手跟拓拔狄打了个招呼:“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大皇子英武神勇,实属吾辈楷模。” 好端端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有种嘲讽的意味。 大家脸上的笑都有些挂不住,偏偏拓拔狄就当没听懂一样,含着笑跟司徒珣寒暄了几句。 “宸王爷也在,看着……比前几日相见气色好了些,不知道,要找的人找到了吗?”拓拔狄似笑非笑。 “不劳你费心。”秦景川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司徒珣也赶紧跟上。 没一会儿,司徒念跟谢晚心也过来了,后者脸色有些白,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起风了的缘故。 “谢姐姐怎么不说话?”司徒珣挠了挠头,狐疑问道。 谢晚心还沉浸在刚刚司徒念的那些话里,哪里还有别的心思,只含含糊糊答了一句:“不碍事。” 又想起司徒念的叮嘱,急忙改了语调:“殿下,今天这个场合相对严肃一点,还是不要太随意得好,咱们先落座吧。” 司徒念说过,谢晚宁跟司徒珣相当于姐姐跟弟弟,必要的时候可以以长者语气说话,才能避免被发现。 果然,司徒珣摸了摸脑袋,“谢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坐吧坐吧,刚好也站累了。” 他们几个,秦景川跟谢晚心坐在一起,司徒珣跟司徒念各自单独坐,席位被安排在距离皇帝最近的地方,对面,便是月国的使臣。 很快,歌舞表演上来了,可皇帝跟皇后还没有出现。 大家暂时还算其乐融融,有不少宁国的官员去给拓拔狄敬酒,后者每每笑脸相对,并无逾越之处,他身边的人也进退有度颇为懂礼。 再加上拓拔狄以及带的那些使臣都很帅气,很快就吸引了不少妙龄少女暗送秋波,就连宫里的公主都忍不住频频看过去。 司徒珣发现了,嗤之以鼻,“这群没眼光的东西,放着我们景川这么帅的帅哥不看,去看一个一看就肾虚的小白脸儿,还有没有天理了?!” “你闭嘴!”司徒念拍了下他的肩膀,“陛下跟皇后娘娘来了,再不知道收敛,小心又被惩罚。” 司徒珣吐了吐舌头,总算安分下来,不过他可没有那么听话,早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让拓拔狄颜面尽失了。 “平身。”皇帝招呼大家起身时,深沉的目光在秦景川身上扫了一眼,顺带瞥过旁边谢晚心。 谢晚心浑身一抖,下意识低下头,生怕被看出不对劲来。 “早就听闻大皇子少年英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啊。”言皇后温和地笑了笑,看着拓拔狄开口。 后者一副谦虚模样,起身行了个礼,“皇后娘娘谬赞了。” 他起身时,身后七八个使臣也随之起身行礼,端的一副明事理的样子,很能博好感。 这个时候,本应该皇帝说几句场面话,但他似乎有心事,好半天一言不发,所幸场中歌舞正是欢快之时,气氛也算和睦。 “陛下,您怎么了?”言皇后轻声问道。 第581章 比试 皇帝并没有开口,只是用那双充满威严的眸子扫视了一眼在场所有人,下一刻,他将秦景川叫走了。 大家目送他们离开,可面对这样的境况,没一个人敢表示质疑。 皇帝跟秦景川离开之后,大家的视线就落在拓拔狄他们一行人身上,似乎想从这些人脸上看出窘迫或者尴尬来,毕竟这场宴会是为他们而举办的。 “拓拔皇子,我听说你们大月国人最擅长射箭,不知道能否与在下比试一番。”司徒珣喝了几杯酒,脸上有些烧烧的,便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一副挑衅模样。 原以为拓拔狄会生气,没想到他仍旧一副清隽模样,慢条斯理地将酒杯放下,“贵国的待客之道可真是特别。” 一句话,半开玩笑半认真,惹得在场众人脸色微变。 司徒珣也眉头拧了拧,酒意醒了大半,“不过是在下敬仰英雄而已,与我国待客之道有何干系?” 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才撇了撇嘴道:“该不会,你不敢跟我比吧?” “司徒珣,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好端端的干什么这是?”一旁,司徒念被他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惊到了,不赞成地开口。 “有什么不敢?”拓拔狄淡漠地笑了笑,使了个眼色给自己的下属,立刻就有一个身穿黑衣,梳着好多细细辫子的侍卫站了出来,此人一张脸冷酷且充满野性,看起来并不好惹。 “你这是什么意思?”司徒珣感觉受到羞辱,恼怒。 拓拔狄不急不徐地拈起酒杯,“五殿下,若你连我的属下都赢不过,又哪里来的脸面跟我比试?” 一句话,简简单单,却充满讥讽。 司徒珣快要气炸了。 就连司徒念,也不再拘束自己的堂弟,冷嗖嗖盯着拓拔狄,“都说拓拔皇子是为大月国至宝,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比还是投降,你自己选。”拓拔狄的侍卫托野冷声开口,一点也没有尊敬之意。 更像是挑衅。 “那好啊。”司徒珣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小厮,后者立刻心神领会,站了出来。 “属下替殿下跟你比。”说话的这个小厮名叫李元贺,是司徒珣在大街上捡的,颇有武术天赋,后来又经过皇家护卫训练了一番,是司徒珣身边数一数二的高手。 托野下意识看向拓拔狄,后者脸上笑容不减,算是默认。 “怎么比,你随便定。”托野霸气开口。 李元贺不遑多让:“既然大月国擅长骑射,那便比试这个吧,便算不得我欺负你。” 托野冷冷盯了李元贺一眼,显然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这里没有马场,况且骑射太过危险,任何一方输了,都不好看,不如就比射箭吧,看谁射的准,如何?”这时,沉默多时的言皇后忽然淡淡开了口。 她的话,自然没人不听。 比赛的规则很简单,宫人搬来几个箭靶子,放在几十米开外,每人有十支箭,谁能射中靶心,便得一分,倘若不得,便不计分。 “阁下先请。”李元贺做了个“请”的姿势。 第582章 那就好办了 托野没有拒绝,上前一步,张弓搭箭,毫不犹豫地射了出去,只听“咻”得一声,那支黑箭正中红心。 拓拔狄一行几个人个个一副意料之内的样子,连多余的笑容都没有。 李元贺也没有觉得有压力,他的法子更加厉害,一次性搭了三只箭,同样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只听一阵箭响,三只箭同时射进红心。 周遭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听亭子里。 皇帝脸色冷淡地看着御花园里众人,好半天不发一言。 秦景川站在旁边,冷峻的眉眼低垂,“要是没事,我先走了。” 说完立刻转身就走。 “站住!”皇帝一声厉喝,“你难道没有什么话想说吗?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就打算一直瞒着,要不是朕问你,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秦景川脸色很黑,“你是怎么知道的?” 老皇帝冷哼一声,“别人瞎了眼,朕也瞎了眼吗?那个女人一看就是假的,真正的谢晚宁去哪里了?你们到底怎么搞的,好不容易成了亲,又闹哪样?” “跟你没关系。”秦景川头一次主动避开皇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件事不需要你插手,我自己会处理。” 话音未落,老皇帝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恨铁不成钢道:“不要我插手,那你要谁插手,明摆着你已经处理不了了,这件事恐怕牵扯到大月国的皇室,你当真不需要朕帮忙?” 秦景川顿时目光一震,“你怎么知道?” 老皇帝脸色终于好了点,好像在说:“这天底下,哪里还有朕不知道的事情?” “你以为朕的耳目都是做什么吃的,他大月国此次前来,说是为了互通贸易,但其实,这个大皇子一直在暗中搞一些有的没的,虽然还没查出来他搜罗到一起的那些人究竟是何来历,但是……” 话说到一半,皇帝忽然神色一变,“你给我说实话,那丫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画风转的太快,秦景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想表达什么。 愣了愣,才后知后觉,“你的意思的,拓拔狄跟晚晚,以及他背后的那些人,很有可能是一类?” 这是他结合谢晚宁以及拓拔狄表现出来的异样,以及皇帝的只言片语猜测出来的,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的嗅觉的确敏锐非常。 “倘若真是这样,谢晚宁极有可能……有着非同一般的身世,你的眼光可真是独特,那么多人里,专挑中她这么一个。”皇帝轻哼一声,话里含着淡淡的嘲讽。 秦景川不以为意,沉默半晌,才道:“依你之见,我现在该怎么做,晚晚可能有所顾忌,所以才……我不能太过强硬。” “真是窝囊,为了一个女人,束手束脚的,咱们司徒家,就没出过你这么没出息的东西。”老皇帝一脸嫌弃的看着秦景川,好半天才道:“现在你在明他们在暗,他们下一步行动,肯定是依照你的言行来部署的,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 第583章 敬你一杯 重新回到宴会上,秦景川的神态明显比刚刚好了一些,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司徒珣。 “景川,你快来,快过来!”司徒珣一手拿着弓箭,一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大口喘着粗气:“太气人了,他玩阴的,竟然把我的靶子给射坏了。” 御花园内的比拼还在继续,第二场的时候,司徒珣亲自下场,与拓拔狄比试射移动箭靶,按理来说,这对他并不难,甚至算得上拿手好戏,可没想到第一次便失利了,拓拔狄不按常理出牌,直接一箭射穿了他的靶心,接着才悠哉悠哉得射自己的靶子。 众人都说拓拔狄这是严重违规,大月国那些使臣却说,规则中又没有规定不能射对方靶子,到最后直接数正中靶心的箭有几支就是了。 “慌什么?”秦景川淡淡白了司徒珣一眼,“何必非要跟他比试,你很闲?” 司徒珣一脸憋屈,“就是看不惯他,我总觉得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人,而且……” 说到一半,他压低声音凑到秦景川耳边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所谓的拓拔狄,跟我之前打听到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要不是因为他真的有大月国的皇子印记,我都要怀疑他不是本来的拓拔狄了。” “什么?”秦景川眉头一拧,下意识转头,直勾勾盯着司徒珣。 后者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什么?” 他楞楞的问。 秦景川有些不耐,加快了语速:“你最后一句话,怎么说。” 司徒珣把弓箭交给李元贺,想了想,才慢慢开口:“就是,感觉吧……我打听到的那些信息说拓拔狄性格内敛阴沉,不苟言笑,可这个人分明不是,而且,他总给人感觉瞧不起人。” 这倒是真的。 司徒珣气得不行。 “你倒是说中了。”秦景川轻轻哼了一声,回到自己的位置。 这个时候,月国的使臣正在跟司徒珣的人进行辩论,还是刚刚那个问题。 “不知宸王殿下可有兴趣比试一番,权当玩玩。”拓拔狄漫不经心地将弓箭扔给下属,拍了拍手,笑着开口。 明明很简单很正常的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莫名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像是在命令,亦或者挑衅。 当然,倘若像司徒珣这样直肠子的,直接把不满说出来,那拓拔狄又有话说了,“怎么会,宸王殿下实在折煞在下了。” “不必。”秦景川淡漠地拈起酒杯,抿了一口,便低下头,跟旁边的谢晚心说话了。 谢晚心那叫一个受宠若惊,眼神儿都发生变化了,急忙拿起酒壶给秦景川倒酒。 这一个细微末节的动作,正好被司徒珣尽收眼底。 他并没有像大月国其他使臣那样,对秦景川不在意的神态感到愤怒,而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秦景川。 “王爷,臣妾敬您一杯。”谢晚心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急忙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小心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个一清二楚。 司徒念已经开始咬牙。 第584章 没有拒绝 这个贱人,大庭广众,竟敢勾引她的亲姐夫! 无妨,秦景川不会让她得逞的,司徒念等着看谢晚心的笑话,没想到下一刻,秦景川竟出人意料地,接受了对方充满殷勤的敬酒,还很“贴心”地提醒她,不要贪杯。 司徒念两只手立刻攥紧。 这什么情况,秦景川疯了,他不知道这女人是谁吗?这又是在做什么?难道喝晕了,脑袋不清醒了? “宸王殿下跟王妃伉俪情深,真是羡煞旁人啊。”拓拔狄哈哈一笑,将话题引到了秦景川身上。 谢晚心诚惶诚恐地看了秦景川一眼,见他竟然没有发作,心里窃喜,又尝试着,捏了一颗葡萄,战战兢兢地往秦景川嘴巴边喂。 司徒念一张脸已经冷的不像样子,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个贱女人好看。 可是,秦景川没有张口。 如果有人足够了解他,便会发现,此时此刻他的脸已经绷紧。 皇帝也静静地看着他。 “殿下……”见秦景川一直没有回应,谢晚心脸上挂不住,心里更加担心,生怕秦景川当众令她难堪。 “嗯。”没想到这时,秦景川竟然伸手把那颗葡萄接了过来并且放进嘴里吃掉了。 谢晚心一下子呆住,眼睛迸发出不可置信的光亮。 整个宴会下来,谢晚宁都不记得别人说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喂的葡萄秦景川吃掉了,他竟然吃掉了! 这难道不是一个巨大的进展? “谢晚心!”正心潮澎湃,身后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女音,谢晚宁下意识抓住秦景川的袖子,可不等对方回过神来,她就已经被司徒念抓走。 宫墙边上,司徒念冷冷盯着谢晚心,目光狠辣:“你这女人,当真以为自己可以接替阿宁的位置么,我告诉你,你休想!” “郡主这话什么意思,我就是谢晚宁呀。”谢晚心余光看到有人经过,壮着胆子说了一句。 她打赌,司徒念不敢拿她怎么样。 “混账东西!”司徒念声音愈发冷酷,“果然不是好东西,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离秦景川远一点,否则……” “否则怎样?”秦景川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低沉沉的,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谢晚心一颗心又荡了起来,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目光看着秦景川,此时此刻,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思想去考虑别的东西,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又死灰复燃了。 “你这什么意思?”司徒念眉头拧得紧紧的,直勾勾盯着秦景川,“你当真把这个贱女人当成阿宁了,秦景川,你疯了,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要护着她?!” 她是真的不能,也不敢相信。 秦景川没有说话,薄唇紧抿。 “郡主,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与你无关。”谢晚心小心又大胆地挡在秦景川身前,一字一句道:“有些事情,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所以郡主,还是不要再多管闲事了。” 说完,她抓起秦景川的手,带着他离开。 秦景川,也没有拒绝。 看着两人的背影,司徒念咬牙切齿。 第585章 算你识相 这时候,另外一个人也在盯着那对新婚夫妻慢慢离开的背影。 “托野,你觉得秦景川是演的,还是真的,这个男人,我怎么越来越看不清楚了,难道他有什么阴谋诡计吗?”拓拔狄慢悠悠扇着扇子,若有所思地看着不远处。 托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认认真真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属下觉得,他是演的。” “噢,你想说什么?”拓拔狄眸色一沉,转身往宫门口走去。 托野有条不紊道:“据属下调查所知,宸王爷与谢姑娘两人鹣鲽情深,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而这个谢晚心,则是两人之间的阻碍,宸王爷不恨这个女的都是怪事儿了,怎么可能接受她?” 拓拔狄点了点头,“你说得有理,咱们还是再谨慎些,派人去把他们看着,对了,二十四小时看着,当初埋得那几个钉子,可以派上用场了。” …… “他们怎么都坐到一辆车上了,这怎么可能?!”司徒念骑在马上,不远不近地跟着宸王府的马车,眼睁睁看着秦景川坐进马车,气得拳头都攥紧了。 她旁边跟着自己的婢女青雨,后者一脸懵逼,“郡主,有什么问题吗?” “怎么没问题,你……”司徒念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因为她透过马车若隐若现的帘子,看到谢晚心靠在了秦景川的肩膀上。 “这个贱人,怎么这么不要脸,那可是她的……罢了罢了,我们还是加快速度找人吧。”司徒念愤愤离去。 跟在她后面的几个黑衣人也很快转身消失不见。 “殿下,您今天累了,臣妾为您宽衣,先沐浴然后休息吧?”谢晚心拿出自己此生最温柔的语气,小心翼翼的摸上秦景川的肩膀,像一棵藤蔓攀附在他身上。 若有若无的香气弥漫着,偌大的卧室里,气氛瞬间变得暧昧。 谢晚心一颗心惴惴不安,“殿下……” “够了!”秦景川声音低沉冷冽,“滚开!” 他还以为自己足够能忍。 为了尽快达到目的,他必须得忍,必须让对方露出马脚,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最短时间内将谢晚宁找回来。 为此他得放下身段,跟这个女人周旋,可她,未免太放肆,不,是恶心。 “谢晚心,你给我听好了,在府外,你可以与本王做亲近状,可进了这间房,你我便是陌生人,你若答应,本王留你一条狗命,若是胆敢造次,本王立刻杀了你!”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就好像盯着一只蝼蚁。 谢晚心惊呆了。 果然是,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她还以为,凭借自己的魅力,有希望攻破这个男人的心理防线。 原来,原来只是利用。 “好。”谢晚心强忍着屈辱,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能够为王爷所用,亦是奴婢的福气。” “算你识相!”秦景川冷冷一笑,转身离去。 回到庄园已经接近傍晚。 拓拔狄直奔谢晚宁所在的阁楼,将从宫里带出来的点心跟茶叶拿给她。 第586章 我在呢 “殿下,谢小姐生病了。”荷叶跟元宵急匆匆跑来,一个比一个紧张。 拓拔狄眉头一拧,“怎么回事?” 荷叶反应快,急忙道:“奴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谢小姐下午的时候就开始发烧,梦里还说了很多胡话,她说想母亲了,想师傅了,殿下,您快去看看吧,她这会儿还没有退烧啊。” 拓拔狄脸色异常难看。 “大夫呢,一群庸医真是没用!”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多余的脑子去想其他可能,很快到了阁楼上,看到病床上躺着的脸色苍白的谢晚宁时,他也愣住了。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脆弱的她,就好像下一刻,她就会彻底消失。 “到底什么病?”他踢了一脚旁边跪着的大夫,低声呵斥。 “回,回禀殿下,谢姑娘这病来势凶猛,是为近日以来的积郁沉闷引发了旧疾,换句话说,她是被自己的心魔困住了。”大夫小心翼翼的开口。 可惜,这个解释并没有说服拓拔狄。 “混账东西,什么狗屁逻辑,哪里来的心魔?”他比谁都清楚,谢晚宁前一段时间的心神不定噩梦连连是因为什么,根本不相信。 一屋子沉寂。 “罢了,再去请京内的大夫。”沉默片刻,拓拔狄冷声吩咐道。 一帮人如蒙大赦,逃也似地离开。 偌大的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拓拔狄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谢晚宁床边,握住她冰冷的手,静静地看着她沉静的面孔。 这张脸,他很久很久之前便见过了,一见倾心,从此之后,这颗心便只为她而跳动。 为了她,他付出了有多少呢? 不断的追寻她的脚步,靠近她,同她擦肩而过,就在他准备鼓起勇气向她表白心意的时候,却出事了。 来到这个世界,没人知道刚开始那几个月他是怎么度过的。 每天生活在炼狱之中的日子,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 于他而言,她便是那段暗无天日生活里的唯一一束光。 凭借着强大的执念,他才涅盘重生。 为此,他怎么能,怎么甘心将她拱手让人? “阿宁啊,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认出我呢?”拓拔狄轻轻摩挲着谢晚宁的手背,“如今你……为了别人伤心憔悴,陷入混沌,可知道我的心有多痛?你对我,不公平啊。”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拓拔狄闭了闭眼睛,心里的执念越来越深。 此时的谢晚宁,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她一个人走在暗无天日的深渊里,周围空无一人,抬头不见太阳,低头,也看不到自己的五指。 这种恐惧感,令她头皮发麻。 “景川,母亲,爷爷……”她害怕极了,下意识大喊出声,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嘶哑。 “晚晚,快过来,过来这边!”耳边忽然响起熟悉而又焦急的声音。 谢晚宁眼睛一亮,急忙望向四周。 混沌黑暗的天地之间,哪里有那个人的身影? “景川,你在哪儿,你在哪儿啊?”她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肩膀,泪水决堤。 “我一直都在,晚晚,我在呢。” 第587章 回心转意 “景川,景川……” 谢晚宁虚弱无力的呼喊,就这么一声一声飘进拓拔狄的耳海。 他的手渐渐变得僵硬,几乎握不住谢晚宁,一张俊美的面孔,也几欲变色。 “你怎么能喊他的名字,阿宁,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拓拔狄声音阴冷,一字一句道:“除了我,没人可以……” 话还没说完,病床上的人忽然喷出一口血来,即便是在昏迷情况下,照样呛得流眼泪。 拓拔狄吓坏了,急忙喊来大夫,却被告知,谢晚宁情况很危险了。 “殿下,之前谢小姐究竟遭遇了什么刺激,怎么会突然恶化?”白胡子大夫的一句话,直愣愣戳进拓拔狄的心口。 他整个人一呆,极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的所作所为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他不过是……迫切得想要改变她,让她回心转意,因此使用了一点小小的手段而已。 “你就说能不能治?”拓拔狄转头瞪了大夫一眼。 后者诚惶诚恐道:“殿下,我们治病,总得知道病根出在哪里,解铃还须系铃人不是?” 拓拔狄深呼吸一口气,做了好久的思想斗争,才道:“前几天,我让人为她催眠洗脑,灌输了一些不太好的记忆给她。” 大夫脸色一僵,原来是这样。 “殿下,您糊涂啊,谢小姐个性坚韧,是个宁折不弯的人,这种人最是刚硬,您越用这种强迫的法子,越会激起她的强烈反抗,这是一种本能保护,实在不妥呀。” “那现在怎么办?已经这样了,怎么挽回?”拓拔狄心里烦躁极了,他头一次意识到自己遇到了劲敌,区区一个迂腐不化的古代男人而已,竟然能在谢晚宁心里这么根深蒂固,简直不合常理! 大夫低下头沉默片刻,小心翼翼的说:“既然前期给了她不好的刺激,那现在,不如反着来……” “什么意思?”拓拔狄猛然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瞪着底下跪着的人。 怎么可能,他好不容易才让谢晚宁打开心房,怎能轻易又回到原位? “殿下自行考虑吧,谢小姐如今的身体情况,牵一发而动全身,能不能扛过去,还得看她的造化。”大夫叹了一口气,拿起药箱要往外走。 却被拓拔狄拦住,“你这老匹夫,先给她开药稳定状况,剩下的,不用你考虑。” “殿下,您真的要我们这么做?”元宵看了一眼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子,又将目光投向拓拔狄,“谢小姐情况固然不妙,可是,万一她被强行刺激之后,情况更加不妙呢?” 她是真的有顾虑。 前不久就是拓拔狄让她们在谢晚宁每天晚上睡着之后对她进行催眠,告诉她一些残忍的事情,就连她们,看着痛苦挣扎的谢晚宁也于心不忍。 如今又要故技重施,真不知道她能不能挺过去。 “那现在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拓拔狄声音压得很低,阴沉沉的,整个人似乎也被这种阴郁的气息笼罩,一股子颓唐之感。 元宵跟荷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第588章 能醒来吗 谢晚宁感觉自己沉进了一个巨大的黑洞里,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个。 就连心心念念想着的那个人,也没有了声响,没有气息。 “晚宁,你看,为师的研究成果通过检验了!”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充满热情希望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谢晚宁整个人一呆,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朦胧之中,师傅他老人家那张慈祥的笑脸竟然浮现出来,好似触手可及。 “晚宁,你这是怎么了,看着蔫巴巴的,谁欺负你了吗?”师傅担忧地看着她,目光充满怜爱。 谢晚宁好半天没能回过神,她颤巍巍伸出手,“师傅……” 她是真的不敢相信。 毕竟在那个冗长可怕的梦里,师傅早已经不在人世,他是被心魔跟病魔折腾走的。 可是此时此刻,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精神矍铄,目光炯炯,明显还很健康,充满生机活力。 “晚宁,你到底怎么了,快跟师傅说一说,有什么难处师傅帮你解决。”师傅着急地抓住她的手,关切询问。 那双手手心上布满粗粝的茧,摩挲着她的手时,一股暖流涌上她的心头。 “师傅,真的是你,你还活着。”谢晚宁鼻子一酸,眼泪瞬间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为师这不是还好好的嘛。”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晚晚,晚晚,你怎么了?”耳边声音忽然又变了,熟悉而陌生的男音响起,如同一记炸雷,在她心头裂开。 谢晚宁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她呆呆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沉浸着浓浓爱意的眸子。 “你怎么了这是,哭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秦景川紧紧扣着她的肩膀,“有什么问题你说,咱们一起解决。” 一起解决。 没错,这才是她的爱人,有什么事一起解决。 而不是狠狠推开她,让她独自面对风雨。 “景川,真的是你吗?”谢晚宁没有办法再隐忍,如扑进他的怀抱,眼泪决堤。 …… “景川……”病床上的人,嘴里喃喃自语。 虽然听得并不真切,但依稀可闻的“景川”二字还是刺痛了拖把狄的耳朵。 他紧紧攥着拳头,心里涌起强烈的不甘。 凭什么,他不过是后来才出现的人,他凭什么?! “殿下,谢小姐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了。”元宵轻声开口,打破了房间里诡异的沉寂。 拓拔狄深呼吸一口气,“出去。” 两个丫头如蒙大赦。 房间内很压抑,拓拔狄便起身将窗户打开,让窗外凉凉的湖风飘进来,驱散这股闷气。 没有关系的,他想。 就算她心里还有一个无法割舍的人,那也已经是过去式了。 从现在开始,往后余生,她的身边就只有他。 “元宵,你说谢小姐今天能醒来吗,已经三天三夜了,难道我们的催眠法子不管用了?”荷叶握着谢晚宁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她在帮谢晚宁按摩指关节。 元宵则若有所思地盯着窗户外面正在洒扫的下人看,“还是好好服侍谢小姐吧。” 第589章 出双入对 毕竟其他的,她们也管不了。 两人在谢晚宁房间里待了一会儿便相继出去,偌大的卧室里,就只剩下谢晚宁一个人。 等完全没有声音了,她才睁开眼睛。 刚刚两个丫头说的那些话,她一字不漏全听见了。 她们说,正是因为催眠,谢晚宁才被迫沉入那无底的深渊。 望着天青色的床账幔,谢晚宁目光逐渐变得冷沉,看来,她的猜测并没有错。 前几天,她便觉得自己时不时做噩梦实在奇怪,便趁着没人的时候,将房间里所有的器具都检查了一遍,发现摆放在她床头的那盆水仙花有些不对劲,散发出来的气息很怪异。 她便暗暗猜测,有人趁她睡着,做了些手脚。 她是知道催眠术有多厉害的。 为了避免被迫害更深,谢晚宁只能采用自残的法子来印证,没错,这一次她突然得的急病,便是她自己利用银针干扰静脉所致。 事实的确如她所想,拓拔狄,真是罪魁祸首。 他到底想做什么? 谢晚宁将两人认识到现在所有相处的细节对了一遍,做出了一个大胆猜测。 这个男人,对她怕是产生了某些不同寻常的情感。 正想着,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拓拔狄俊逸出尘的身影匆匆走了进来,谢晚宁不想看见那张脸,干脆装作没有醒来。 “晚宁,你怎么还没醒来,你知不知道,外面已经发生了很多事情。”拓拔狄轻轻抓起谢晚宁的手,一字一句道: “要是你亲眼看到秦景川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不知道作何感想,实在让人揪心,那个男人根本配不上你的爱,才这么短的时间,他竟然已经跟另外一个人出双入对了。”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似乎在替谢晚宁鸣不平。 殊不知,谢晚宁根本不会相信。 “晚宁,别傻了,他根本不适合你,他只会害了你。”拓拔狄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无奈,“我知道你放不下,但是……” 话说到一半便不说了。 “殿下,谢姑娘该喝药了。”荷叶跟元宵走了进来。 拓拔狄顺势放开谢晚宁的手,“放下吧。”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深深的惊讶,他这是……要亲自给谢晚宁喂药吗? “你们两个,帮忙把她扶起来。”果然,拓拔狄把药碗端了起来,试了下温度,用勺子盛了点,要往谢晚宁面前递。 天知道此时此刻谢晚宁心里有多抗拒。 她实在忍不下去了,假装咳嗽了一声,睁开眼睛。 “谢小姐醒了。”荷叶发出惊讶的呼声,一脸开心。 拓拔狄同样露出笑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我这是怎么了?”谢晚宁勉强开了口,声音却嘶哑非常,喉咙也很痛。 “你病了,既然你醒了,就先吃药。”拓拔狄停顿片刻,“有些事情,现在也不适合告诉你。” 说话时,他的脸色沉了沉,像是在隐瞒什么。 谢晚宁懒得搭理。 接过药碗,却没直接喝,而是闻了闻,直到确定这里面没有添加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才放下心。 第590章 可不就是谢晚宁 她的动作,拓拔狄都看在眼里,男人自然有些不悦,但并没有说出来。 “等过几天你身体好些了,我带你出去转转,散散心。”拓拔狄沉默片刻,慢慢开口。 谢晚宁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他这是心存善意,但他也算说话算话,在五天后一个晴朗的日子里,他将她装扮成一个侍女,带在身边出了门。 此时京城已至初秋,热辣辣的太阳依旧挂在天空,人们酷爱游玩的场所就变成了各种园林。 拓拔狄一行人出现在这个具有“京城第一户外园林”头衔的郊外山庄时,负责迎宾的两个小厮眼睛都亮了。 他们没见过大名鼎鼎的拓拔大皇子,却认识后者扇子上的金色月牙印记,立刻恭恭敬敬地将他们迎了进去,并给他们提供了两艘山庄内最好的双层画舫。 “怎么样,这里还算合你心意吧?”拓拔狄摇着扇子,慢悠悠开口,“这会儿正是瓜果成熟的时候,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去拿。” 谢晚宁懒懒的不说话,目光却不自觉望向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艘画舫,上面两个人貌似有些眼熟。 “呦,那个姑娘……”拓拔狄顺着谢晚宁的视线看过去,一下子就看到跟闺中密友坐在一起的谢晚心,“那不是你妹妹么?” 谢晚宁依旧没有搭话,视线却死死黏在谢晚心身上。 有她出现的地方,八成会有秦景川在。 “哎呀,宸王爷对你可真是好,知道你在府里闷得慌,竟然特意让人带你出去观赏游玩,哪像我们,家里那口子实在让人生气。” “对呀对呀,真是没想到,咱们那位冷冰冰的宸王爷,竟然也有这么温柔体贴的一面,真是让人羡慕呀。” “那是因为谢姑娘本身也很优秀,不然的话,怎么能降得住咱们的宸王爷么?” …… 两艘画舫渐渐靠近时,对面那艘上几个姑娘家说话的声音便隐隐约约传了过来,一字不漏进了谢晚宁的耳朵。 “哎呀,各位姐姐可别打趣我了,王爷好是好,可是一天天的,也太忙了,昨儿出了门,到现在还没见踪影呢。”谢晚心哀怨地靠在座位上,手上拿着散发芳香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 话虽如此,可她眼里的炫耀之色,丝毫没有减弱。 “王妃娘娘可要羡煞旁人了,快别说了。” 众人笑作一团,将谢晚心围在中间,恨不得全贴在她身上去。 “那不是大月国的大皇子么?”这时,有大胆的姑娘朝着这边喊了一声,虽然有些失礼,但还是在第一时间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谢晚心看了过来,猝不及防得,就对上一双黑漆漆冷幽幽的眸子。 她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不对劲,这个人绝对不对劲儿。 “诸位小姐安好。”拓拔狄微微一笑,尽显雅士风度。 几个大胆的姑娘便叫嚷着让两艘画舫靠到一起去。 看着这一幕,谢晚宁的手在袖子里攥紧。 原来如此啊。 怪不得一直没有被人发现,那张脸,可不就是谢晚宁么? 第591章 长得类似 “原来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宸王妃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实在令人惊艳呀。”拓拔狄冷不丁一句话,将谢晚宁从自己的世界惊醒。 此时此刻,她只不过是拓拔狄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穿着朴素无华的布衣,脸上的麻子虽然去掉了,但是毫无血色,并且看不出本来面目,再加上她的声音也异常沙哑,恐怕就算说出来自己是谁,也没有谁会相信。 更何况,谢晚宁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说出实情,谢晚心要是知道了,怕是巴不得她立刻死掉。 “殿下果真有眼光,咱们王妃娘娘不仅人美心善,还是针灸圣手呢。”有人恭维了一句。 谢晚心脸色微微一变,自从成亲之后,她几乎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展示过医术,这也是她最大的一个漏洞之处。 “江姑娘谬赞了。”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容,目光却不自觉落在拓拔狄身后的那个小丫头身上。 真是奇怪了。 她想,这丫头看起来平平无奇,站在人群里谁也不会多注意的那种,可偏偏,对方就是给她一种极其难以言说的感觉,有些危险。 “拓拔殿下身边的人,真是非同凡响,就连这个婢女,也仪态不凡呢。”谢晚心开玩笑似的,将话题引到了这个令她浑身不舒服的小丫头身上。 众人视线也跟着她看了过去,短暂的沉默之后,大家却都下意识看向谢晚心。 这两人身形跟面部轮廓,有些相似。 “真是想不到,这个姿色平平的小丫头,她可真是好福气。”有人笑着说了一句。 谢晚心眉头一拧,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 “噢?是么?”拓拔狄后退了一步,煞有其事地将谢晚宁从上到下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这丫头像宸王妃,还是宸王妃像我这小丫头。” 一句话未落,在场所有人就都蹙眉。 竟然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丫头拿来跟王妃娘娘相比,简直不知所谓! “殿下真是说笑了,依我看,王妃娘娘眉眼更加娇媚,这个婢女,却有些冷厉。”姜小姐盯着两个人分别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罢了,比不得王妃娘娘。”拓拔狄慢悠悠开了口。 两艘画舫有条不紊地靠到岸边,大家嚷嚷着要跟拓拔狄一起进餐,后者却在没人注意的时候看了一眼谢晚宁,似乎是在征求意见。 谢晚宁只当没有瞧见。 她将目光投向别处,忽然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真是奇了怪了,那个女的怎么那么能装,现在好了,那些人都成了她的人了。”司徒念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站在湖边,直勾勾盯着谢晚心。 “郡主,别来无恙。”拓拔狄最先注意到她的异样,笑着开了口。 司徒念对拓拔狄这样的人没有好感,但碍于两国脸面,还是不情不愿地打了个招呼。 “郡主,你快来看看,这里有个婢女,跟王妃娘娘长得有些类似呢。”姜瑶是个没心眼儿的,一下画舫,便兴奋地朝司徒念说道。 第592章 完全沦陷 司徒念原本没有注意这些,听她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地看了过去。 不料,下一刻,她却对上一双带着谄媚的眼睛。 司徒念冷嗤,“一个婢女而已,哪里比得上宸王妃。” 话里话外,带着浓浓的不屑。 谢晚宁反倒是松了口气,她刚才特意露出那种表情,就是怕司徒念看出端倪当众大闹。 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 “那是,咱们宸王妃的大名,这天底下谁没有听过呢。”有人又开始恭维。 司徒念最见不得这种人,忍不住冷冷一笑,朝谢晚宁走了过去,上下将她打量一番。 “的确呀,也只有晚宁,担得起这宸王妃三个字,其他的阿猫阿狗,可就差远了。” 简简单单两句话,说得谢晚心险些当众失态。 她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郡主说笑了。” 一帮人在湖边坐下,面前便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微风袭来,一股凉意扑面。 司徒念牵着自己的马跟在众人后面,眼睁睁看着那些人眼瞎得对着一个冒牌货巴结来巴结去,那个贱女人竟还大言不惭得领受,她这心里就不舒服。 忽然,司徒念心生一计。 她悄悄从路边捡了一颗石头子,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将那石头子弹了出去,正中谢晚心的小腿。 谢晚心正跟几个小姐边走边赏湖,心里想着以后这种场合还是要尽量低调一些,不要再像今天这样了。 就在这时,一股子剧痛从小腿袭来,痛的她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湖里栽去。 天呐,她不会水! 何况这里这么多人,她要是湿了身体,以后还怎么做人? 不仅是她,就连秦景川也跟着没面子。 但是,恐慌归恐慌,她旁边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莺莺燕燕,大家都吓坏了,眼睁睁看着她往水里栽,却无一人胆敢伸出手,都怕自己也被带下去。 谢晚心绝望了。 水面近在眼前,她吓得闭上眼睛,已经预料到最坏的结局。 可是,预想到的窘境并没有来临,千钧一发之际,她被人一把拉了起来。 下一刻,她掉进了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秦景川?! 竟然是秦景川,他怎么会忽然出现,他还救了她? “你没事吧?”秦景川低沉浑厚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夹杂着一丝令人疯狂心动的安全感。 谢晚心一颗心完全沦陷了。 她浑身瘫软地依附着秦景川,眼泪涌了出来,颤抖着说了一句:“殿下,你来了。” “真是矫情!”司徒念冷哼了一声,气得踢了一下马的小腿,引得马儿发出一声嘶鸣。 这个时候,大家的目光都已经被秦景川吸引。 见到他的第一时间,谢晚宁的呼吸都快停止了,他就是有这样的超能力,不管在哪儿,不管任何时间,只要他在,她的目光就离不开他。 可惜。 就在今天,此时此刻,他当着她的面,将另外一个女人搂进怀里。 并且用那种关切的眼神儿问她,有没有事。 真是可笑啊。 第593章 她就是谢晚宁 谢晚宁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面临这样的问题。 自己深爱的人,跟自己的亲妹妹站在一起,以那种亲密的姿势。 “宸王爷对王妃娘娘可真是好呀,瞧瞧他们那亲近的样子,真是让人羡慕。” “谁说不是呢,现在京城大家不是都在说,不羡鸳鸯不羡仙,羡慕宸王妃的每一天。” “要是有这样一个男人每天这么对待我,我就是死也心满意足了。” …… 耳边充斥着那些人艳羡的声音,这些冰冷的字眼,犹如一个个尖锐的针,深深刺进她的心里,痛不欲生。 “咱们走吧。”拓拔狄压低声音,说道:“看来这里,并不适合我们待着。” 谢晚宁整个人都僵硬着,拓拔狄的声音,犹如天外来音,在她耳边盘旋缭绕,更带给她沉重的一击。 “殿下请留步。”就在这时,熟悉的男音沉沉响起。 拓拔狄脚步一顿。 谢晚宁同样脸色一变。 不得不承认的是,人有的时候真的会自卑。 谢晚宁觉得自己很可笑,她竟然会为自己的身世而感到深深的自我厌恶,就在这一瞬间。 谢晚心是蠢是坏,可她最起码是个正常人。 而自己呢,原本信心满满的她,现在却连站在他面前的勇气都没有了。 “这位姑娘看着眼生,不知道……”秦景川一步一步走到谢晚宁跟前,盯着她的侧脸,声音沉而响。 “她是我来京城的路上捡到的婢女,因为相貌平平,被丈夫抛弃,我见她可怜,便就在身边,做个侍女,正好,她对京城比较熟悉。”拓拔狄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扇子,这一套说辞似乎早已经酝酿多日。 “噢?是么?”秦景川似笑非笑,上前一步走到谢晚宁面前,直直盯着她的眼睛。 四目相对,他似乎已经洞察一切。 “说一句话听听。”他静静看着她,目光沉静,像是在试探,又好像什么都懂了。 “奴婢参见王爷。”谢晚宁低眉顺眼地行了个礼,努力贴近拓拔狄给她捏造的身份——一个小丫头。 她的样子实在无可挑剔。 就连秦景川,也下意识蹙眉,似乎不敢相信。 “宸王爷还有什么问题么?”拓拔狄唇角不自觉勾起,笑吟吟看着秦景川。 “二位请便吧。”出人意料的是,秦景川并没有过多纠缠,转身就走。 “王爷,咱们回府吧,臣妾刚刚吓坏了。”谢晚心适时迎了上来,眼睛湿漉漉盯着秦景川看。 “走吧。”后者微微一笑,薄唇抿成很俊朗的弧度。 这一幕,也落在谢晚宁眼里。 真是讽刺啊。 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渐行渐远,谢晚宁终于支撑不住,一下子倒在地上。 “殿下,刚刚那个婢女,有什么问题吗?”回府的马车上,谢晚心小心翼翼的开口。 她有个不祥的预感,总觉得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再加上秦景川的反应实在奇怪,该不会,那个女人就是谢晚宁? “不关你的事,不该问的,一句都别问。”秦景川冷嗖嗖盯了她一眼,目光阴冷可怕。 第594章 被人催眠了 谢晚心猛然一僵,她飞快地低下头,心里已经在盘算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 她不过是一个顶着别人身份苟活的人,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殿下,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了我?”沉默半晌,谢晚心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面前男人紧闭双眼,即便是在这种状态下,他浑身仍旧弥漫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强大气场。 “你,配吗?”秦景川慢悠悠睁开眼睛,神色讥讽地看着她,简简单单三个字,就像一根尖锐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谢晚心浑身气血几乎逆流,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深深的屈辱将她包围。 可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谢晚宁。 与此同时。 “殿下,咱们后面有人追踪。”托野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脸色有些不好。 拓拔狄坐在马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他的白玉扇子,似乎早已经猜到底下人会说什么,那张清隽俊美的面孔上,露出浅淡笑容。 “无妨。”沉默片刻,他笑着开口:“那就让他们跟着吧,这有什么。” 托野眉头一蹙,“可是殿下,最起码,有七八个人,分散在不同的方向,咱们要是不制止,我说不定他们真能追着咱们到庄园里去。” 拓拔狄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那又怎样,我的地盘,是他们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吗?” 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使了个眼色给托野,“传令下去,让大家加紧防备。” 夜里,京城郊外的风沙沙地响着,山庄里外一片冷寂的黑,让人毛骨悚然。 谢晚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回荡着的,全是白天发生的一幕幕,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懵懵的状态,就好像那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真的是梦吧? 不然的话,她怎么会看见,秦景川跟谢晚心在一起。 或者说。 秦景川也被人催眠了,现代的催眠技术十分高超,能够轻而易举地扰乱一个人的心智,令他性格大变。 想到这里,谢晚宁一下子弹了起来。 “沙沙沙……”窗外好像下起了雨。 谢晚宁起身把窗户推开,一股子冷意立刻卷着雨丝袭来,活像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她包裹其中。 一支黑箭忽然凌空飞来,刹那间刺破黑暗,直击谢晚宁的眉心。 她似有所感,下意识避开,耳边传来一阵危险的声响,接着,那箭深深没入她身后的柱子。 末端,似乎还带着一个小纸条。 谢晚宁眉头一蹙,三步并作两步过去,颤抖着手,将那纸条拿了下来,铺展开来。 一行苍劲有力的小字赫然浮现眼前,“惟愿卿心似我心”。 谢晚宁的心沸腾了。 就在她认出这个字迹是谁的时候。 是真的震惊。 秦景川!! 他并没有被催眠,并没有跟谢晚心搅和在一起,并没有放弃她,没有放弃他们。 他做的那些,都是有原因的! 谢晚宁眼泪不自觉往出涌,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无边无际的喜悦瞬间将她包围。 第595章 让人讨厌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谢晚宁下意识把纸条藏了起来,不等她将满心满眼的喜悦掩藏起来,拓拔狄已经推开了门。 “你没事吧?”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刚刚有人追来了,我的仇家,往这边跑了。” 他的语气有些急促,紧张的表情不像是在作假。 说话间,他抓住她的肩膀,目光紧扣她的眼睛,“说话呀,有没有事,或者,有没有看到那些人?” 看着面前这张冷峻帅气的面孔,谢晚宁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总有些反感,她沉默着挣脱开他的束缚,摇了摇头。 “你没事就好,快跟我走。”拓拔狄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去猜测她刚刚的异样是为哪般,没有时间了,一切都不重要。 “发生什么事了,我们要去哪儿?”谢晚宁下意识开口询问,她不愿意走,更何况,今晚秦景川肯定会来救她。 “到了地方你自然就知道了,现在还为时尚早。”拓拔狄眉头拧得很紧,就像发生了什么不可控的重大事情。 谢晚宁很少见到他这个样子,可以说几乎没有见到过,“拓拔狄,你若不说,休想让我跟你一起走。” 她停了下来,不管他怎么用力都不肯再往前走,脸色也很强硬。 拓拔狄无可奈何,“我带你去大月国,出事了,我们今天必须日启程!” 谢晚宁脸色一僵。 去大月国,那不是意味着,自己要离秦景川更远了。 这怎么行?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她将手背在身后,预防他直接过来拉她。 拓拔狄眉心拧了拧,“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跟我走你要去哪里,难道还对那个姓秦的抱有期望吗,今天的事情你也看见了,他明明已经跟别人不清不楚了,两人成亲那么久,谁知道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你怎么能……” “这事儿跟你没关系。”谢晚宁心里的愤怒与不甘瞬间被激起,她明明知道此时此刻就摊牌为时过早,可她实在忍不住了,“拓拔狄,你从一开始出现在我身边,就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我,你只是自私的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我身上,殊不知我根本不需要你的那些所谓的帮助,我走到这一步,都是你害得!” 这就是她的心里话。 实实在在的,足够刺耳,也足够让人意外。 拓拔狄整个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盯着谢晚宁的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种话。 “谢晚宁,你在说什么,你被那个食古不化的古代人洗脑了,他的思想境界配得上你这个现代人吗,他有什么资格跟你站在一起?”拓拔狄大步上前一步,将谢晚宁的手腕狠狠攥起来,“谢晚宁,你给我好好想想,跟他在一起,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给我滚开!”谢晚宁冷冷一笑,用尽全力把拓拔狄推开,“话都说你说的,我跟他是好是坏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又凭什么禁锢我的自由,我看你才是真的食古不化,让人讨厌!” 第596章 必死无疑 她在发泄自己的怒火,也是在为秦景川争取时间。 这个山庄很大,而且还埋藏着不知道多少人手,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攻进来的。 “谢晚宁!”拓拔狄明显被激怒了。 这时托野走了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拓拔狄脸色更沉,一个眼神儿过去,托野立刻带人围拢向谢晚宁,这是准备用强硬手段逼她就范了。 谢晚宁并没有慌张,而是飞快地从袖子里拿出自己的针灸包,捏出一根甩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托野,后者虽然深谙暗器,却也没想到谢晚宁会用为人针灸的针来当武器,一个恍神的功夫,那根针已经刺进他的肩膀,痛的他发出一声闷哼。 “拓拔狄,你若不想我恨你,立刻放我走!”谢晚宁索性不再假装顺从,冷冷盯着他,目光如炬。 拓拔狄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谢晚宁,锋芒毕露,浑身尖刺,活像一朵含苞绽放的红玫瑰。 说实在话,他非但没有感觉被冒犯,反而被深深惊艳。 “晚宁,别闹了,我们时间不够,船已经备好,只要我们离开这里,你就能获得永久的自由,且能跟我一起回到现代,你难道不想回去么?你忘了自己的师傅跟亲人了?”拓拔狄笑了一下,薄唇抿了抿,眼底划过一抹无奈。 他最懂怎样抓住别人的弱点,谢晚宁唯一的弱点就是这个,一说一个准儿。 “我的确忘了。”谢晚宁却不惯着他,“除非你把回去的可行性方案告诉我,否则,我不会再吃你画的大饼了,你真以为,我会听你的忽悠?” 远处传来一阵一阵的马蹄声。 拓拔狄转身望了一眼不远处,隐隐约约的厮杀声伴随着马儿的嘶鸣响起,让人不自觉周日眉头。 真不愧是秦景川。 这么短的时间里,不仅找到了他的藏身之处,竟然还能迅速集结队伍,包抄过来。 不过不要紧。 “你是在等秦景川么?”拓拔狄似笑非笑地看着谢晚宁,慢慢朝她靠近,“你们的爱情故事的确感人肺腑,但是啊,只要他来,他便必死无疑。” 顺着,他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一个黑漆漆的东西。 别人或许不认识,谢晚宁却一眼认了出来,手枪。 他竟然带着手枪,这明明是……现代的武器! “你说,是秦景川的弓箭跟长刀快,还是我的子弹快,谢晚宁,我真应该给你一枪,打碎你的恋爱脑,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拓拔狄很满意谢晚宁的反应,将那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手枪放进袖子里,而后使眼色让人把谢晚宁带走。 这一刻,后者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反抗了。 她还应该竭尽全力去祈祷,祈祷秦景川千万不要来。 那可是手枪,几千年之后的冷兵器,试问谁能抵挡得过? 一行人很快赶往码头。 谢晚宁被迫跟拓拔狄共乘一骑,风在耳边呼啸,雨丝擦过她的侧脸,又冷又痛,“慢点,头痛!” 她冷冷说了一句,本来只是想借着这句话发泄不满,不料拓拔狄竟然真的命令大家稍稍放慢速度。 第597章 没有一丝机会 一个时辰的奔波劳碌之后,谢晚宁闻到了江水的气息。 “渡过这条江,咱们就能进入青州地段。”拓拔狄首先下马,伸出手要接谢晚宁下来,后者却没有给他回应,转身从侧边下马。 荷叶跟元宵紧紧跟着她,这两个丫头看着没有什么特别,实际上却是一等一的高手,保护一个谢晚宁,根本不在话下。 “小姐,咱们该上船了。”荷叶小心翼翼的看了谢晚宁一眼,她看得出来谢晚宁今天心情很差劲,生怕后者趁机逃跑。 旁边侍卫都已经上了船,眨眼功夫,就只剩下他们几个。 谢晚宁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是乌黑的群山与江面,还有若隐若现的林子,时不时惊起的飞鸟,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倘若就此离开,必定归期遥遥。 可是啊。 她不能再耽搁了,秦景川说不定已经在路上,她宁愿自己挣扎,也不想他被误伤。 罢了。 她无奈提起裙摆,一步一步上了船。 拓拔狄似乎很满意她的举动,命荷叶将她带上三层那间雅室。 “小姐,这是殿下特意为你准备的,有你最喜欢的窗帘,还有各色各样好吃的点心,你一定会喜欢的。”荷叶腆着笑脸,端来一盘颜色多样的点心。 谢晚宁嗅到甜丝丝的味道,不由得眉头一拧。 这丫头怕不是忘了,她可是大夫,全京城最好的大夫,什么毒什么药,在她面前都是无所遁形的。 既然这样,她们还明目张胆地把蒙汗药往点心里放。 “你们很怕我逃跑?”她苦涩一笑。 荷叶下意识看向元宵,四目相对,两个丫头都露出无奈表情,明显,谢晚宁猜对了。 “谢小姐,我们希望您能想开一点,既然已经上了这艘船,以往的种种,就都忘了吧。”元宵淡淡笑了一下,这还是她头一次说出宽慰的话。 荷叶也跟着疯狂点头:“是呀是呀,谢小姐,其实我们都还挺羡慕你的,殿下对任何人都很冷漠,唯独对您非常珍惜,我们两个在殿下身边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对任何人这样,他这一次出使宁国,其实就是为了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比一个殷切,一个比一个用力,好像谢晚宁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别说了。”谢晚宁叹了口气,转身在床边上坐下,“我知道你们想表达什么,有些事情,你们不懂。” 说完,她便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两个丫头见她不愿再说,也不强求,点燃房间里的熏香之后,就悄悄退了出去,在门外守着。 谢晚宁睁着眼睛,等她们走了之后,赶紧起身,悄悄来到窗口处,将窗户打开一条缝。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乌漆嘛黑的江水慢慢往后退去,但是这个窗户,最多只能打开一只手的宽度,根本不能跳出去。 谢晚宁只能退了回去,想着不如见机行事,回大月国最起码还有将近半个月的路程,她总不能那么倒霉,没有一丝机会。 第598章 离开 托野垂眸立在拓拔狄身边,脸色十分不好看,“殿下,五号之前就试图逃跑过,没想到这一次,他竟然联合其他人,偷了水牢的钥匙,虽然我们已经在第一时间派人去找,可偌大的罗渡城,他们若是真想藏起来,我们……” “你想说什么?”拓拔狄冷冷看了过去,“他若想藏起来,咱们便束手无策了么?” 托野急忙替自己辩解:“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的人手全都已经派出去了,可是这已经两天了,仍旧没有任何线索,属下担心。” 拓拔狄手慢悠悠地敲击着自己的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狭长的眸子眯了眯,似乎在思考,又像是在走神。 “你担心的,本王又何尝不知?”片刻之后,他站了起来,走到窗户前,望着不远处黑沉沉的江面,整个人显得异常萧瑟。 已经一年多了,他费尽心力才在天下将这些人聚集起来,这些人是他跟谢晚宁重回现代的重要筹码,若是这些人真的石沉大海,一切就都前功尽弃。 “他们自己跑掉,倒也不是什么麻烦事,若是有人帮忙,或者……”拓拔狄停顿片刻,脸色微微一变,“要是有人发现了我们的秘密,暗中帮助五号以及其他人逃跑,那就棘手了。” “您是说,这件事极有可能是因为别人?”托野同样脸色一沉,他比谁都清楚这个猜想究竟有多可怕。 “晚宁那边怎么样?”拓拔狄忽然话锋一转,转过头来看到托野。 “谢姑娘入了夜便睡下了,荷叶跟元宵两个人在房门口守着,理应不会有事。”托野想了想,“殿下,属下不明白,那个女人她究竟……” 话说到一半又不说了,他太了解自己的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些话说出来,注定会被狠狠批评。 “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果然,说到谢晚宁,拓拔狄的神色瞬间变得冷冽,他眸色阴厉地瞪了自己的属下一眼,“她若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一帮人,便都不用活了。” 托野先是一愣,而后深深低下头,“是,属下知道了。” 拓拔狄来到谢晚宁所在的雅间门外,荷叶跟元宵两个正紧张兮兮的来回转悠,时不时便探头看上一眼,生怕谢晚宁忽然蒸发似的。 “你们两个,先下去。”拓拔狄轻声吩咐一句,两个丫头如释重负。 “我知道你还没睡,我能进去吗?”拓拔狄站在门口,沉思片刻之后,慢慢开了口:“逃跑的那几个人,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 果然,他这句话出来之后,没一会儿,谢晚宁便把门打开。 “你这话什么意思?”谢晚宁点上灯,灯影摇晃之下,拓拔狄棱廓分明的面孔上,搁浅出幽幽的暗光。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那些人,也是从现代来的,他们分别是各个领域的高精尖人才,我将他们网罗起来,就是为了研究回去的方法。” “可见你并不能服众。”谢晚宁露出讥讽神色,“不然的话,谁会逃跑。” 第599章 着火了 一语双关。 拓拔狄并没有生气,自嘲的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必须带你回去。” 谢晚宁想说,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想了想还是算了,面对这么一个执拗的人,她又何必多浪费唇舌。 “晚宁,有些事情是不能用基础的眼光来看待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拓拔狄无奈。 …… “殿下,这江面这么宽,咱们并不知道他们去往哪个方向,也不清楚他们究竟带了多少人,手上有多少武器,贸然出击,很有可能遭遇陷阱啊。”秦玉抓住秦景川的胳膊,试图阻止对方登船。 秦景川却一把将他甩开,“你若再劝,就给我滚!” 他们的人马,费尽力气攻破了那座山庄之后,才发现拓拔狄跟谢晚宁已经不见踪影,抓住剩下留守的那些人一问才知道,拓拔狄已经提前回国。 渡江,是离开京城前往大月国方向最快的一条道路,倘若追得够快,说不定能够赶上。 他们很快上了船,用最快的速度追向拓拔狄他们。 这个时候,谢晚宁还不知道秦景川已经追上来了,夜已深,窗外时不时响起一阵水鸟的嘶鸣,她静静地躺在床上,却怎样也睡不着。 究竟怎样才能逃脱呢? 她现在顶着这样一张脸,别人认不出来,拓拔狄的人却无论如何都能认得出来。 谢晚宁烦躁极了,偏偏这时,一阵大风吹来,窗户被吹的哗哗做响。 她先是一愣,而后急忙将窗户打开,就见刚刚还风平浪静的江面忽然波翻浪涌,她甚至听得见风声呼啸的响动。 与此同时,二层与一层响起船员们焦急的喊声与匆忙的脚步声。 谢晚宁心里一沉,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浮现脑海。 这可能是她唯一逃跑的机会了。 “发生什么事了?”谢晚宁把门打开,抓住荷叶问了一句, 后者还没来得及回答,船身忽然一阵剧烈的摇晃,谢晚宁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幸好她眼疾手快抓住了栏杆,不然只能落得个被甩进江水的下场。 “谢小姐,谢小姐,你没事吧?”元宵急忙将她扶了起来,这会儿江面上风浪更大,几个人都站不稳了。 最要紧的是,船的二层起火了。 “救火啊,快救火!”一阵阵声嘶力竭的喊声响彻天际,风声狠狠席卷而来,眨眼功夫,江面就已经被浓烈的火焰照得亮而且红。 “快去救火,拓拔狄不是在二层!”谢晚宁蹲下来,抓住柱子,“救他更要紧,还不快去!” 两个丫头实在纠结极了,她们的使命是保护谢晚宁,不计一切后果得保护她,可是归根究底,她们两个的主子是拓拔狄。 更何况,二层不仅有拓拔狄,还有很多他们不能丢失的秘密。 “有人掉进水里了!”一阵惊慌失措的声音响了起来,两个丫头循声望去,谢晚宁无奈:“还不快去帮忙,我就在这里还能飞了不成。” “荷叶,我去二层帮忙,你留下来保护谢小姐。”话音方落,元宵已经不见踪影。 第600章 让他杀了你 风起云涌,天空中忽然炸响一阵闪电,半张天空都被紫色的闪电照亮。 热辣的火焰渐渐逼近,荷叶将屋里的水盆拿了出来,用船上储的水来灭火,一盆接一盆,浇在发红发烫的船身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但是,仍旧杯水车薪。 火势越来越大,谢晚宁看了看荷叶忙碌的背影,慢慢往她侧后方靠去,船尾吧,那里并没有多少人,也许她有一线希望。 “去保护谢小姐。”拓拔狄熟悉而冷厉的声响陡然袭来,谢晚宁脚步一顿,下意识望向声音的来源,没想到正好与身处二层栏杆旁边的拓拔狄四目相对。 炙热而火红的火光中,他直勾勾盯着她,似乎已经看透了她的所思所想。 四目相对,他的视线充斥着警告。 谢晚宁不再犹豫,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好像在说,“我就是要走,你当如何?” 说完,利落地爬上栏杆,纵身跃入透亮冰冷的江水。 “谢晚宁!”拓拔狄目眦尽裂,几乎瞬间,便反应过来,要往水里跳,却被托野死死拉住,为了避免主子再做傻事,他急忙招呼其他人去救人。 “放开我!”拓拔狄神色骤冷,不假思索地推开托野,“还不快去救人,她要是活不了,你们一帮人都得为她陪葬!” 托野整个人一呆。 眼底其思绪翻涌。 但他到底还是没敢多说什么,低沉沉说了一句:“属下得令。”便一头扎进冰冷的江水。 他前脚刚跳下去,拓拔狄后脚便也脱了外衣跳入水中,他也是会水的,不过是技术一般罢了。 初秋的江水已经十分阴凉,谢晚宁刚一入水,便感觉自己坠入了无底的黑暗深渊,四面八方都是尖刺一样的江水,将她淹没并且拖着她往下沉。 谢晚宁两腿分别痉挛了一小阵子,尖锐的痛险些令她后悔自己仓促之下做出的决定,但经过一定的调节,她总算适应了水温,朝着与船相反的方向奋力游去。 “谢小姐,谢小姐你在哪儿?”元宵跟荷叶焦急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谢晚宁听在耳里,难受在心里,卯足了劲儿往前游。 偏偏这时,一只冰冷的臂膀抓住了她的胳膊。 谢晚宁整个人都麻了,这他娘的是哪个王八蛋? “谢姑娘,别挣扎了!”托野冷冷清清的声音夹杂着恼怒在她身后响起,“我带你回去。” 很显然,他的技术跟体力都比谢晚宁好的多。 倘若两人真的较量起来,谢晚宁根本没有胜算。 这个时候,便不得不开动脑筋好好想想怎么破解此时的僵局了。 “托野,其实你并不想带我回去,别以为我不知道!”谢晚宁已经被托野夹着往后游了,她干脆不再用力,仰着头浮在水面上,保存体力。 “胡说八道!”托野冷笑一声,手上力气更加重。 谢晚宁嗤笑,“倘若我回到拓拔狄身边,一定会向他进言,让他把你调去别的地方,或者,直接寻个由头,让他杀了你。” 第601章 把拓拔狄抓了 托野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谢晚宁感觉有戏,再接再厉,“托野,我对你没有一丝好感,你也讨厌我,认为我不该出现在你主子身边,这是你唯一的机会,知道吗?你难道想要眼睁睁看着拓拔狄被我蛊惑,然后……” “你闭嘴!”托野恶狠狠威胁道:“再敢多说一句,我就……” 一句话还没说出口,便有一声痛苦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溢出来,后腰处一阵痛麻,整个人右半边都不能动弹了。 他的胳膊自然不能再束缚住谢晚宁,后者趁机逃离开来,“托野,再见了。” 她张开手,一阵银针从她手里滑落,沉入冷嗖嗖的江水,刹那间便不见踪影。 托野眼睁睁看着她渐行渐远,想要去追,身体跟思想,却都已经不支持自己做出具体的行动。 “人呢,谢晚宁人呢?”拓拔狄等人游到托野身边的时候,偌大的江面上已经没了谢晚宁的踪影,可怜的托野此时半边身子依旧不能动弹,嘴巴都不能说话了,只能用抱歉求饶的眼神儿看着拓拔狄。 后者脸色阴沉可怕,下了死命令给其他人,务必要把谢晚宁带回来。 “殿下,卷宗要紧!”黑衣侍卫忍不住开口,“要是连那些东西也丢了,我们的损失可就更大了。” 拓拔狄俊美的面孔上瞬间笼罩一层阴霾,他瞪了一眼说话的人,但终究没有再浪费时间,带着一部分人往回游。 “王爷,前面好像出事了!”秦玉一眼就看到不远处那艘船上火光冲天,不祥的预感顿时从他心里浮现。 秦景川眯了眯狭长的眸子,漆黑深邃的瞳孔中折射出浓浓的忧虑,“全速前进。” 一餐饭的功夫之后,他们终于近距离看到了那艘船,以及旁边的七八只小艇。 几十个人正忙碌着将船上的东西往下搬,看那船身上的标志,不是拓拔狄的人又是谁? “上。”秦景川没有犹豫,一招手的功夫,几十个弓箭手已经就位,不过这一次,大家没敢远距离射箭,生怕误伤谢晚宁。 “殿下,有人来了!”拓拔狄的人也在第一时间发现危险,禀告给他。 拓拔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此时神色黑得堪比阴沉的天际,他冷冷一笑,“还愣住干什么,既然他敢来,那本王就让他有来无回。” 一场酝酿许久的激战终于拉开序幕。 风声呼啸,波翻浪涌,“咻咻”的射箭声,拳拳到肉的搏击声,惨烈的痛喊声交融在一起,令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找到人了吗?”秦景川问。 秦玉脸色一僵,到嘴的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还,还没有……” “王爷,派出去的人都没有发现,该不会是谢姑娘不在这里,亦或者,她跟拓拔狄在一起?”秦依皱眉开口。 秦景川眉头紧蹙,“那就把拓拔狄抓了。”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弥漫着阴沉的冷意,一个眼神儿一个动作,都如地狱杀神,让人不敢直视。 第602章 中枪 “好你个秦景川,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非要闯进来。”拓拔狄站在小艇上,冷冰冰盯着不远处高高立在大船之上的秦景川,眼底一阵讥讽。 与此同时,秦景川的人手已经潮水一般涌了过来,他们并没有接到诛杀拓拔狄的命令,因此只是一步步逼近,与拓拔狄的人搏斗,要将后者的人全部俘虏。 “殿下,他们的人太多了,咱们快撤吧!”侍卫大惊失色,急忙守到拓拔狄跟前。 “怕什么?”拓拔狄却只冷冷一笑,慢悠悠的,拿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侍卫顿时吓得后退了好几步,这个武器他曾经有幸见识过它的威力,自然望而却步。 “砰!”得一声,距离拓拔狄最近的一个人飞了出去,胸膛炸开了花,血水四溅,临时之前眼睛瞪得极大,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其他人,也都被这可怕的响声吓到,纷纷后退一步,轻易不敢上前。 “殿下,这是什么声音,好像是炮仗声,拓拔狄的人用炮仗做武器?”秦玉往前走了两步,用望远镜盯着拓拔狄,却无法认出后者手上是什么东西。 “莫慌。”秦景川使了个眼色给秦玉,秦玉立刻送上自家王爷专用的玄铁弓箭。 所有人都被震慑,进退维谷之际,秦景川不紧不慢地张弓搭箭,对准万千人中那一抹月白。 与此同时,拓拔狄也发现了秦景川的意图,却并没有往心里去。 “秦景川,我倒是要看看,是你的弓箭快,还是我的子弹更快。”他慢慢举起手,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秦景川。 两人谁也不愿后退,向来敌对的对手之间,产生了奇异的默契,似乎这一瞬间,便是分胜负决生死的时候。 “殿下!”秦玉面露担忧,下意识想要上前,替秦景川挡下即将来临的攻击,却被一声低斥喝退。 话音刚落,秦景川狭长的眸子眯了眯,手里的玄铁箭“咻”得一声飞了出去,擦过冷风呼啸的江面,直冲向人群之中的拓拔狄。 “就凭你?”拓拔狄讥讽一笑,而后扣动扳机,他的目标是秦景川的眉心。 可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耳边响起侍卫焦急的话语:“殿下小心!” 他下意识侧了下身子,猛烈的剧痛感还是将他淹没。 他的肩膀,几乎被利箭穿透,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踉跄了好几步,要不是侍卫眼疾手快将他扶住,恐怕他会从小艇上狼狈地栽下去。 拓拔狄满脸震惊,不甘的目光死死盯着远处,显然不愿意相信,自己会被对手用区区一把弓箭伤成这样。 “殿下,殿下咱们快点撤退吧!”侍卫慌得语不成调,“他们的人要过来了!” 拓拔狄大口大口喘息着,剧痛令他浑身颤栗,可他不愿意退,这次退了,是不是就意味着,他成了秦景川的手下败将? “不,不能退!”他咬紧牙关,几个字仿佛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来人,把殿下抬上小船!速度快点!”此时此刻,侍卫已经顾不得其他。 第603章 我没事 这会儿,秦景川也没好到哪里去。 “王爷,王爷您没事吧?”秦景川被打中胳膊的瞬间,秦玉便反应过来,急忙将他扶住。 “没,事。”秦景川只觉得手臂一麻,剧烈的痛感紧接着弥漫起来,左边胳膊好像完全不存在了,只剩下温热的血液不断涌出来。 这种武器,竟能这么厉害,倘若他没有在危急关头躲了一下,那么此时此刻他人都有可能没了。 “殿下,咱们先撤吧,您的身体要紧!”秦玉吓得脸都白了,将秦景川扶住,“来人,快让船掉头!” “不行!”秦景川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去追,务必抓住拓拔狄,把人救出来。” 已经到临门一脚了,自然不能半途而废。 “殿下,可是您……” “闭嘴!”秦景川冷冷道:“我没事!” 他用力推开秦玉,自己捂住伤口,“把你衣服扯下来,止血。” 秦玉连忙照办,撕下袖子绑在秦景川胳膊上,勉强替他把血止住。 众人浩浩荡荡朝着拓拔狄船队方向全力进发。 “他们是不是疯了,殿下明明已经打中姓秦的了,他们不赶紧跑,还来干什么?” 黑衣侍卫一转眼,看到密密麻麻的黑箭射了过来,顿时浑身一颤,大叫道:“全力掩护殿下!” 一场恶战很快拉开序幕,但是但最终,秦景川他们也没能抓住拓拔狄。 大月国那些人几乎是拼了命,硬生生替拓拔狄争取到了逃跑的机会,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家很确定谢晚宁并没有被带走。 因为秦玉将剩下的那些俘虏齐刷刷审了一遍,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大家都呼了一口气。 “还愣着干什么,去找王妃!”秦景川咬紧牙关,用力推开秦玉,后者脸色一白,小心翼翼道:“殿下,您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您……” “闭嘴!”秦景川声音仿佛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无比艰难,“若找不到王妃,你们提头来见!” 没人知道此时的秦景川心里有多痛苦,明明已经近在咫尺,明明,就差一点儿,偏偏就只差了这么一点点! “殿下,属下可以调一部分人去寻找王妃,属下现在必须带您回城去找大夫!”这还是秦玉第一次大着胆子违背秦景川的命令。 说完,不顾秦景川要吃人的脸色,硬是让人将他抬上马车。 …… 谢晚宁靠岸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往人多的地方疯狂奔跑。 她听见那一声枪响了。 不祥的预感潮水般涌入心头,让她一颗心狂跳不止。 如果她没有猜错,秦景川应该是追来了,并且跟拓拔狄对上了,因此才有了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声响。 不然的话,拓拔狄怎么会拿出手枪,这可是划时代的武器,倘若他带的子弹不多,也就意味着,用一颗少一颗。 谢晚宁思绪很乱,像个无头苍蝇乱跑,远处似有“哒哒”马蹄声,她心里一喜,立刻调转方向。 这是黎明前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第604章 相遇 谢晚宁生平第一次如此勇敢,她几乎忘记自己刚刚从虎口脱险,经历了冰冷刺骨的江水与可怕的烈火,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水滩里怕出来。 直到此时此刻,她的身上还在滴着水,稍微一停下,整个人立刻就被无边寒意席卷。 耳边风声阵阵,她的脚步声惊起了水边的飞鸟,扑棱棱的声音响彻在漆黑夜色里,显得这个地方更加空旷可怕。 谢晚宁跑的很快,一颗心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忽然,一阵剧痛恶狠狠袭来,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栽在地上,膝盖跟胳膊划上细碎的石头子,活像有人拿锥子扎着她的身体。 谢晚宁痛的发出一声闷哼,好半天爬不起来,偏偏这个时候,那阵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她灵机一动,朝着马蹄声的来源处大声喊着:“秦景川,秦景川!” 此时此刻,她瘦弱的身体内爆发出了最为强大的力量,声嘶力竭地喊着。 甚至忘了,这个时候匆匆经过的,很有可能是流寇匪徒,倘若被他们遇上,很有可能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秦景川!”她的嗓子几乎哑了,不,她原本就已经半哑,这么一喊出来,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老大,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殿下。”马夫放慢了车速,转头往马车里面问了一句。 秦玉脸色一沉,“瞎说八道什么,这里荒郊野岭的,会有谁喊,我看你是吃错药了。” 这会儿他简直心乱如麻,秦景川已经陷入昏迷,倘若再慢一点点,很有可能…… “速度快点!”秦玉咬着牙低声呵斥了一句,马夫吃瘪,只能狠狠甩了一下缰绳。 可就在这时,秦玉也听见了一声响彻人心的呐喊,而且,这声音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听到过。 秦玉感觉自己脑子抽抽了,竟然把那夜枭呼喊的声音,错当成了他们王妃的声音。 可就在这时,身边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秦玉连忙道:“速度慢点!” “停,停下!”秦景川又动了一下,他用没有受伤的手拉了一把秦玉,声音激动道:“快停下!” 秦玉完全呆住了,但此时此刻他只能听秦景川的,马夫把车刚刚停稳,秦景川便迫不及待地要下车,“晚晚,是晚晚在叫我,就是她,是她……” 倘若此时不是黎明,哪怕只有一束光,秦玉这个旁观者,也能看到秦景川眼底深深含着的泪光。 “殿下,您别冲动,万一不是呢,这里荒郊野岭,多的是刀尖上舔血的那些人,万一咱们遇到仇敌,可怎么是好?”秦玉不敢赌,更赌不起。 “滚开!”秦景川低声呵斥一句,秦玉无奈,只好先行下车,将秦景川扶了下来。 “点灯,快点灯!”秦景川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紧绷着,似乎在强忍着痛苦。 秦玉不敢忤逆,只好命人把灯笼点上,顿时一股幽幽光点如同星星之火,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不多,但是也够了。 距离很远,最起码有上百米远,谢晚宁看到这束光的瞬间,整个人都蒙了。 第605章 不折不扣的疯子 是秦景川! 她心里瞬间涌上无尽的欣喜,飞快地爬起来,朝着那束光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疼痛被她忘却,恐惧也被她抛在脑后,心里只有远方那个光点,只有那个人。 “秦景川!”她再次大声喊了一句,这一次,有了回应。 “晚晚!”秦景川声嘶力竭地给她回馈,往常最是沉稳的一个男人,此刻的声音却颤抖不止,夹杂着兴奋与喜悦。 近了,近了! 谢晚宁激动到几乎要哭出来,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用力抹了一把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跑向自己唯一心爱的人。 “景川!”她一眼就看到,他的胳膊被衣服缠裹着,嫣红的血液从里面渗出来,离得老远,她便嗅到了他身上的血腥气。 鼻子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眼泪刹那间决堤。 “你这是怎么了,什么情况,被拓拔狄那个狗东西用枪打了吗,就这一个伤口那,有没有伤到别的地方,子弹取出来了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谢晚宁一股脑抛出来十几个问题,扶着秦景川,将他从上到下大量一番,见他脸色苍白,顿时更加心疼。 可下一刻,她便被人紧紧拥在怀里。 “晚晚……”这一声殷切的呼唤,凝聚着失而复得的欣喜若狂,更有对她最深沉的爱。 “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话音刚落,他却猛然倒在地上。 “殿下!” “景川!” 谢晚宁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跟秦玉将他扶起来。 “王妃,您的脸?”光线亮起来的时候,秦玉就发现谢晚宁仿佛换了一个人,虽然声说话的语调跟谢晚宁一模一样,对秦景川的关心也一如既往,但就是觉得不对劲。 谢晚宁哪里有多余的时间给他解释这些没用的,她飞快地扯开秦景川胳膊上的袖子,就见里面的伤口已经发黑,触目惊心。 她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她道:“你去,先把自己的匕首拿火烧一下,有小刀最好。” 秦玉很听她的话,将任务交代给马夫,自己在旁边解释起来。 果然,跟谢晚宁猜测得几乎如出一辙。 “那个狗东西,竟然作弊!”谢晚宁冷冷啐了一口,缓过神来,却在自言自语,“他不过是一个医生,手上怎么会有枪呢,他从哪里来的?” “什么是枪?”秦玉一脸疑惑。 “一种很厉害的武器,这个时代还没有,只需要一发子弹,就能置人于死地,比弓箭弓弩大刀这些东西可要厉害多了。”谢晚宁麻利地扯掉秦景川的袖子,把自己外衣脱下来,就着衣服上的水替秦景川擦拭伤口周围的血痂。 秦玉还在那里狐疑着,他发现谢晚宁越来越神秘了,嘴里说出来的东西他一点儿也听不懂,就好像两个人不是一个地方的。 “狗东西,这一枪,老娘迟早让他还回来!”看着秦景川胳膊上黑红黑红的伤口,谢晚宁气得心肝都在颤抖。 她直觉拓拔狄对她有别样的情感,可他就是一个疯子,不折不扣的疯子! 第606章 谢晚宁呢 “王妃,咱们现在怎么办,殿下昏迷不醒,咱们总不能就在这里替他治伤,这里什么都没有啊,也没有药。”秦玉摸了摸脑袋,有些不知所措。 他发现自己在谢晚宁身上看到了跟秦景川一模一样的特质,临危不乱,并且能在第一时间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心想这俩人真不愧是夫妻两个,府里那个东西真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 “还有啊……”秦玉想到了谢晚心,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谢晚宁正接过马夫递过来的烧的滚烫的匕首,准备帮秦景川把子弹挖出来,一听秦玉的话,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关心则乱了。 没有药,就算把子弹挖出来,也没有包扎呀,总不能让伤口那么烂着。 这时,清晨第一缕阳光爬上地平线,将几人视线之内的江面照的亮而清。 谢晚宁跳下马车,“你在这里守着,倘若他稍稍清醒一些,就给他喂些吃食,知道了吗?” 这话是对马夫说的。 秦景川身边的人,哪怕只是一个马夫,也是一等一的高手,有他在,一定能护着秦景川等到他们采药回来。 “王妃,咱们去哪儿?”秦玉跟着谢晚宁,亦步亦趋,没想到谢晚宁速度很快,他要小跑起来才能追得上她。 “去这附近的山头采药,你话太多了。”谢晚宁脸色冷峻,一双眸子幽深沉着,给人一种相当厉害的感觉。 秦玉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除了不敢说话,跟在谢晚宁身边简直不要太有方向感。 …… 可是这会儿,拓拔狄的情况却不怎么好。 “遭了,秦景川那狗贼箭上有毒!王爷他身上伤口里流出来的血已经黑了,这可怎么办?!”医官紧张兮兮的开了口,虽然声音压的低低的,在场所有人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们的船刚刚靠到岸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从哪儿去找靠谱的大夫去。 “要不咱们尽快带殿下回国吧,咱们速度再快一点,日夜兼程,总能找到合适的大夫。”有人提议。 “可是这儿离盛都起码还有五天的路程,还是快马加鞭昼夜不息,殿下这会儿已经发烧了,他的身体根本不能承受这样剧烈的行进,还是去京城找大夫吧。”又有人不赞同地说了一句。 托野此时已经恢复如常,他沉默着在原地转了几圈,忽然眼前一亮。 “我知道有一个人,或许能救殿下,不过,能不能把他带过来,却是个未知数。”他叹了口气,有些茫然。 其他人连忙问那人是谁,托野并没有回答,带着众人在两里之外找了一户农家,简单交代了一下之后,便带人离开。 他前脚刚走,拓拔狄后脚就醒了过来,但这会儿他身体十分虚弱,那箭矢还深深埋在他的身体里,稍微一动,便是痛彻心扉。 “谢晚宁呢?”拓拔狄目光望了一圈儿屋内,没有看到想见的人,瞬间脸色一沉。 几个黑衣侍卫一个个都低下了头,此时此刻他们谁也不敢开口,生怕说错一个字。 第607章 一群废物 “说!”拓拔狄剧烈咳嗽了一阵子,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于他而言,哪怕自己半死不活,也得带着谢晚宁一起走。 “殿下,谢姑娘,我们并没有找到,当时事发突然,秦景川的人又穷追不舍,我们只能先紧着您这边,不过我们已经派人出去找了,说不定很快就会有消息,您先别着急。”一个胆子大的侍卫上前,小心翼翼的开口。 他话音刚落,拓拔狄一拳头砸在床上,震得所有人脸色巨变。 “一群废物,她要是找不到,你们也不必回来了,都给我滚!”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俊美无俦的面孔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扭曲可怕。 众人谁也不敢抬起头,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凝重极了。 “都出去找,去找!”拓拔狄浑身发抖,表情神态都是前所未有的愤恨,屋里几人吓坏了,又是担心他的身体,又是害怕被连累致死,只能将目光投向为首的侍卫。 “殿下,您如果继续这样着急,身体会吃不消的,我们这就出去找,您千万别动气了。”侍卫头子连忙使了个眼色给其他人,大家都很有默契的赶在拓拔狄第二次发怒之前出了房间。 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拓拔狄也终于不再那么激动,他静静地躺在充斥着灰尘气息的床上,满脑子都是谢晚宁临走之前那副毅然决然的样子。 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不明白。 自己已经掏心掏肺地跟她说了很多,为她权衡利弊,告诉她自己是为了她好,为什么她还是不明白他的苦心孤诣? 拓拔狄不知道第多少次将原因归咎于那个该死的古代人,秦景川,这三个字对他来说已经不只是一个情敌那么简单。 这个人,也是唯一一个能伤了他的人。 拓拔狄内心产生了强烈的不甘,可随着药性慢慢蔓延,他的意识一点一点被蚕食剥夺,最后整个世界里都只剩下一望无际的黑暗。 …… 谢晚宁速度很快,借着晨曦初绽,她一次性采了很多野生草药,绝大多数都能帮秦景川消炎止血,另外秦玉也用弹弓打了一只野兔跟两只山鸡,拿到江边剥了皮洗了内脏,又快速升了火堆,烤起了刚打的野味儿。 可是,秦景川偏偏醒了。 他一醒,谢晚宁便狠不下心去挖陷在肉里的子弹了,这人让人头痛。 “没事,我挺得住。”他显然看出了她的犹豫很心疼,伸出手握了握她,笑着开口。 谢晚宁鼻子一酸,眼泪顿时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报仇,那个狗东西,他不是人。” 秦景川反倒站了起来,“好,不过……他能不能活下来,也还是个未知数呢,你不知道,我在箭上淬了毒,倘若老天有眼,就该将他收了。” “你怎么还能说这么多话,你不疼吗?”谢晚宁眼泪止不住的流,她其实都懂,他就是怕她担心,才故作坚强。 “的确有点疼,你快帮我处理吧。”秦景川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脸上的颜色也随之白了一分。 第608章 治伤 谢晚宁从前治过很多人的伤,挖子弹这种虽然比较困难,也并没有慌张过,可这一次,她就是手抖个不停,心也狂跳不止。 那把已经烧的很烫的匕首被她握在手里,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才算豁出去了。 “你把这个含在嘴里,疼的话就喊,我尽量快一点。”谢晚宁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把秦玉刚刚削的一块松木递到秦景川嘴里。 后者只是微微一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似乎只要有她在,任何伤痛都不足为惧。 刀尖刺破皮肤,慢慢往里深入,秦景川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可他额头上爆起的青筋跟脖子上不断涌出的汗水无一不告诉谢晚宁,他很疼,很疼很疼。 “忍一忍,马上就好。”为了避免延长他痛苦的时间,谢晚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咬着牙,一点一点,将那颗该死的子弹挖了出来。 子弹掉到地上的瞬间,马车里几人都松了一口气。 秦景川也因此暂时晕了过去。 谢晚宁急忙帮他将捣好的药敷在伤口上,用马夫刚刚洗净烤干的撕成布条的衣服给他包扎。 一切忙完之后,已经是日上三竿。 几人都已经饥肠辘辘。 “王妃,这是什么武器,我活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没见识过这么可怕的东西,简直太可怕了,离得那么远,竟然能……”秦玉直勾勾盯着那颗带着血的子弹,眼神充满好奇跟畏惧。 谢晚宁冷冷一笑,“这种东西,不仅仅是你,就连我,也是第一次见。” 谁说不是呢,她在现代的时候就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偶尔见过那么几次特种兵押送钞票或者什么的,人家拿的也是那种中大型枪支,像拓拔狄拿的那种小型手枪,她想都没想过。 “王妃,您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秦玉摸了摸脑袋,有些疑惑。 “这东西,叫子弹,拓拔狄拿的那个叫枪,枪相当于弓,子弹相当于箭,枪打出子弹,就如弓射箭,道理是一个道理,但是手枪威力更大,速度更快,打的也更准,它可不是一般武器能比的,而且,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没有见过,很有可能拓拔狄手上的枪是绝版的,知道吗?” 谢晚宁叹了口气,靠在马车外箱,接过马夫递过来的烤兔腿,狠狠咬了一口。 野生兔子的肉更加紧实,也更鲜嫩,一口下去,整个人身上的细胞似乎都活跃起来了,一扫之前所有的疲惫。 相比于兔子肉,秦玉对手枪更感兴趣,追着谢晚宁问:“那王妃娘娘,咱们能不能仿照着这枪,也造出来一把用用,这东西太厉害了,我们用不了就跟可惜。” 谢晚宁苦涩一笑,这谈何容易啊。 她是个大夫,又不是化工专业或者武器制造专业的高材生,连手枪里究竟什么构造都不知道,哪里能造出来呢? “不妨告诉你,想要把它造出来,不亚于登天。”谢晚宁用手托着下巴,有些无奈。 “可是,这些您又是怎么知道的呀?” 第609章 快吓死我了 秦玉挠了挠头,明显有些不解。 从前他一直以为,谢晚宁不过是比一般人有智慧,现在才发现,她不是一般的见多识广。 而且,她跟拓拔狄关系好像也很不一般。 “还有,王妃,您不是一直很少出门嘛,是怎么认识这个大月国皇子的,他又为什么非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把你带走,他有什么目的啊?”秦玉一股脑儿的,把心里的疑问全抖了出来。 谢晚宁脸色一僵。 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总不能直截了当地告诉秦玉,自己跟拓拔狄来自同一时代。 “咳咳……”幸好这个时候,秦景川醒了过来。 相比于不久之前还没有清理子弹的时候,这会儿他脸色明显好了一些,谢晚宁跟秦玉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了起来。 “殿下,幸好你好了,都快吓死属下了,还有啊,王妃娘娘真的很厉害,她知道很多东西,甚至……” “好了,你先下去吧。”不等他把话说完,谢晚宁便打断他的话。 殊不知,她跟秦玉刚才的对话,都已经被秦景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并没有问她,很配合地吃了点东西,喝了药,靠在谢晚宁肩膀休整了片刻。 “晚晚,我好像还在做梦,你真的回来了吗?”秦景川慢慢开口,声音呢喃,透着深深的眷恋。 谢晚宁一颗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将他抱得更紧,“我回来了,没事了。” 一行人终于启程回京。 “什么?”听到下人通报秦景川回府的消息,谢晚心整个人都麻了。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小厮的脸,一字一句道:“你说,谁回来了?” “王爷回来了,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小厮一脸懵。 谢晚心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两腿一个劲儿发软,几乎站不住了。 他怎么会突然回来,难道,谢晚宁找到了? 那个贱人不是跟那个大月国的皇子一起走了吗,怎么这么轻易会被找回来?! “怎么,害怕了?”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熟悉的女音,谢晚心心头一紧,急忙抬头,正好对上一双冷冽的眸子。 不是司徒念又是谁? 司徒念身后还跟着一身月白色华服的司徒珣,两姐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直勾勾盯着她,像是要揭开她的所有伪装。 “二位进我房内,怎么也不说一声?”谢晚心几乎绷不住,勉强稳住心神,“难道二位将这宸王府当成自己的府邸,如入无人之境了?” “呦,还真拿自己当个主子了,一个冒牌货而已,真以为别人都认不出你吗?”司徒珣悠哉悠哉地摇了摇扇子,一脸讥讽跟嘲弄。 谢晚心脸色更加难看,“五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说的还不够明白吗?谢晚心,装了这么多天,还不够吗,真把自己当晚宁了,我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想必天下人也没见过,不如我再去外面叫些人回来,看一看你这丑恶嘴脸?”司徒念怼起人来,可是丝毫不输司徒珣。 两姐弟你一言我一语,狠狠将面前这个虚伪的女人嘲讽了一番。 谢晚心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要辩解,却无从说起。 第610章 改过自新了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谢晚心脸色阴沉,“我要去找殿下,让他为我做主。” “好呀,我们来这儿就是为了请你过去的,好戏要开场了,怎么能少的了你这个主角呢?”司徒珣笑眯眯道。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跟秦景川成亲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的谢姐姐。 天知道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有多惊讶,恨不得掐住司徒念的脖子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他。 司徒念却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刚刚接到消息,景川已经找到阿宁了,你要不要去凑热闹?” 于是他们就来了。 “有一说一,这家伙我还真没认出来,跟谢姐姐太像了吧,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就跟谢姐姐如出一辙,要不是你提醒我,八成我现在还没认出来呢,真是丢人,也不知道谢姐姐知道了会不会捶我。”司徒珣盯着谢晚心的背影,越看越觉得像。 “只能说明这个女人阴险狡诈,你以后可得离她远点儿,对了,我听说景川受伤了,待会你见了他,不要说一些不该说的话,知道么?”司徒念细心叮嘱道。 司徒珣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前面的谢晚心忽然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往地上栽去。 其实以司徒珣的武功,完全能将她扶住,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她丢人现眼,可他偏偏懒得去帮她。 谢晚心就狼狈得倒在地上,屈辱跟恼怒瞬间将她淹没。 就算她不是谢晚宁那个贱人,最起码,也是一个才华横溢的贵女,他们非但不帮忙也就罢了,还在背后看她笑话。 简直岂有此理! “你们给我等着!”谢晚心在心里恶狠狠发誓,不管是这两个混蛋,还是谢晚宁,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可是,当她看到站在秦景川身边的那个人时,心里却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那个人,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那张脸在她看来甚至有些丑陋,又黑又粗糙,侧脸还有两个丑陋的黑斑。 可是,即便这样,她还是认了出来。 仅仅是从那双沉静冷冽的眸子,便认了出来,谢晚宁。 一定是谢晚宁。 只有那个贱人,会用这种怜悯的,讥讽的目光盯着她,仿佛她才是全天底下最可怜的那个人。 “你,你是谁?”谢晚心不知道自己竟然发出了声音,她慢慢靠近谢晚宁,试图说服自己只是看错了。 “我是谁,你不清楚吗,妹妹?”谢晚宁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两手环胸,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是的,她就是要有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 否则,区区一个谢晚心,还真的要骑在她头上欺负她了。 “不,不可能!”谢晚心下意识后退两步,死死盯着谢晚宁,“你不可能是,她已经……” 话说到一半,谢晚心忽然发现秦景川也正看着她。 秦景川的眼睛很好看,她从来没有见过眼睛比他还好看的人,可是即使这样,也不能改变他是个魔鬼这个事实。 “王爷,王爷,您饶了我,您知道的,我已经,改过自新了。” 第611章 他竟然在哭 谢晚心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整个人身上弥漫着我见犹怜的气息,倘若这个男人不是秦景川而是别人,恐怕都不忍心这样晾着他。 “罢了,先让她下去吧。”谢晚宁看着她心烦,摆了摆手,“殿下,还是先去给你……” 话说到一半便不说了,两人之间的默契感足够。 “谢小姐,请吧。”秦玉很有眼色的上前,做了个“请”的姿势,脸色却并不好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一脸讥讽。 谢晚心并不知道秦景川受了伤,还以为自己要被赶出去,急忙膝行过去,抓住谢晚宁的裙摆,“姐姐,姐姐,我也是被人迫害,才来到这里的,我是你的亲妹妹啊,你不能不救我!” 谢晚宁眉头拧得更紧,有些无奈得看了一眼她,“你若不想让自己下场更惨,就赶紧起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包含着说不出的威胁。 谢晚心顿时噎住,一番思索之后,终于抽抽搭搭着放开谢晚宁的衣服,跟着秦玉走了。 “谢姐姐,你终于回来了,不过真是不好意思,我竟然没认出你来,要不是我姐告诉我,我到现在都蒙在鼓里,有一说一,他们两个未免太不把我当朋友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都不告诉我,我要是知道你被掉包了,说不定还能帮个忙。”司徒珣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谢晚宁看着那张俊朗帅气的面孔,觉得异常亲切,“没事,我这不是好着吗?不过现在咱们可不是聊天的时候,景川身体不适,我帮他看看。” 司徒珣还想再问,被司徒念一个眼神制止住了,“你呀,还是跟我去后院看看那个李代桃僵的女人吧。” 关上门,偌大的卧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先坐下,我去拿药箱,之前在外面包扎得可能有些粗糙,我给你重新包一下,给你用我爷爷给我的创伤药,抹上去凉凉的,会很舒服……” 谢晚宁转身要去拿药箱,忽然被秦景川从身后抱住。 他的身体修长高大,静静抱着她的时候,谢晚宁感觉有座山轻轻靠在她身上。 不过,这段时间秦景川明显瘦了很多,再加上受了伤元气大伤,整个人身上都没有多少肉,骨头架子似的。 她忍不住鼻子一酸,转过身拥住他,“没事了,我已经回来了,以后都不会有事了。” 当务之急,先给他养好身体,然后慢慢用药膳进行调理,估计得个两三个月,他才能恢复到正常模样吧。 她在心里暗暗思忖着,不成想下一刻,脖子里忽然湿湿的,一阵压抑的低喘声在她耳边响起,谢晚宁浑身一僵,“景川,你怎么了?” 他竟然在哭?! 眼泪都流到她身上了。 谢晚宁人都蒙了,她跟秦景川认识这么久,见过他无数个模样,却还从来没有见识过他的眼泪。 秦景川慢慢抬起头,四目相对,她果然对上一双染着湿意的眸子,发红发烫,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她,似乎要将她的样子狠狠印在心里。 第612章 有什么不好 谢晚宁一颗心瞬间被触动,赶忙扶着他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的安抚:“我真的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我一点事儿没有,反倒是你,让我很担心呢,我先给你检查伤口好不,其他的事情我们待会儿再说。” 这一次,秦景川终于没有抓着她不放。 可是,她拿来药箱之后,他的目光全程都在她身上,死死盯着她,看着她慢慢剪开他的衣服,用棉布沾水替他擦拭伤口附近的血痂,又用干净的棉布擦干净,接着上药,有条不紊地进行包扎…… 全程她没说一句话,聚精会神地给他处理,那张平凡无奇的面孔,似乎也在这样的专注下,变得熠熠生辉。 “不如,你以后就用这张脸吧。”秦景川心里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古怪的念头。 谢晚宁没听清楚,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什么?” 她转过头的时候,发丝掉落额前,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纯粹透彻。 秦景川一颗心仿佛跳漏了半拍,愣了一下,才幽幽开口:“我说,你以后就用这张脸吧,最起码,不会再被一些图谋不轨的人觊觎。” 谢晚宁失笑。 他这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好啊,那我以后天天把自己画的丑一点,天天在你跟前晃悠,说不定到时候啊,晃荡不了两天有些人就不喜欢了呢。”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底划过一抹狡黠。 没想到秦景川却脸色一沉。 直直盯着她看,“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是那种见异思迁,沉迷于容颜的人?” 谢晚宁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 她怎么发现,这次回来之后,秦景川好像变得敏感了。 “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怎么会,我变成这样你都能认出我来,可见你对我的爱已经很深很深了。”谢晚宁勉强替自己圆场,“好了,把衣服穿上吧,该着凉了。” 她差点都忽略了,他的大片胸膛还露在外面,很奇怪的是,看起来清瘦的一个人,脱了衣服,就还蛮有肉的,特别是,他还很白,又白又结实的肌肉赤裸裸在面前,试问谁能不迷糊? “那你亲我一下。”秦景川板着脸,一字一句道:“你刚刚的话,我觉得不应该。” 谢晚宁:“……”!!! 明明很臭的一张脸,很僵硬的语气,可就是莫名让人心动啊! 怪了怪了,她现在怎么也变成那种为色所迷的女人了? “这,不太好吧?”谢晚宁脸上烫烫的,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整个人突然局促起来。 “有什么不好的。”幽沉沉的声音在面前响起,下一刻,她便被人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还没反应过来,秦景川的五官在她面前飞快的放大,直到她的目光再也无法聚焦到他脸上。 他的吻,一开始是清润的,缠绵悱恻,令人心动不已。 渐渐的,变得暴风骤雨一般,不管不管的攻城略地,叫她没有丝毫反抗的可能。 谢晚宁都快窒息了,感觉自己的唇脂都要被他亲没了。 第613章 足够炸裂 “景川……” 她不受控制地喘息着,推了推他,试图结束这个绵长的吻,他刚刚换了药,可不能太激动。 可没想到,她的言语瞬间变成炸药,令他的动作更加猛烈。 谢晚宁担心他的伤口,用力将他推开,嗔怒:“你不要命了,你的身体,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说完扒开他的袖子就看,果然,血又渗出来了。 “你推我。”秦景川幽怨地盯着她看,像个受了伤的可怜兮兮的小兽。 好吧,他现在可会用这招来对付她了,让她没有招架之力。 “你急什么,先把身体养好再说,这段时间你就安分一点,否则的话……” 话说到一半又说不下去了,他的眼神变得很受伤,“你变了。” 谢晚宁那叫一个无奈。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却这样对我。”秦景川慢慢凑近,又将她搂进怀里,“以后,我到哪儿你就到哪儿,不,是你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再也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了。” “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谢晚宁幽幽叹了口气,过去几天所经历的一切,就好像一场可怕的噩梦。 如今,梦终于醒了。 ……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是别人逼我的,我也是受害者,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柴房里,谢晚心痴痴呆呆地蜷缩在角落里,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种浓浓的颓废,看起来很不对劲。 从天堂跌落泥泞,试问谁能经得住这样的打击? “她是不是在装疯卖傻呀,怎么一问三不知,怕是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给忘了吧。”司徒珣一脸狐疑地站在柴房门口,“姐,你见多识广,你来看一看怎么回事。” 他让开门,让司徒念过来。 “八成是在装傻,刚刚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不应该吧。”司徒念盯着谢晚心痴呆的脸看了一会儿,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不信任感。 “谢晚心,你要是坦诚的把我们问你的问题交代了,说不定我们还能大发慈悲跟景川求求情,把你给放了,你要是再这么执迷不悟,谁也救不了你。”司徒珣上前一步,在谢晚心面前蹲下。 他还在想,要不要用点特殊手段把这娘们嘴巴掰开,没想到下一刻,谢晚心忽然扑过来,将他紧紧抱住,哀声哭泣: “王爷,王爷,求您饶了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是那个人逼我的,是林清如,真的是林清如,你不信的话,去找她回来一问就知道了,我真的不是……” 她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往司徒珣身上贴,将他紧紧搂住,后者吓了一跳,下意识反抗,没想到谢晚心力气极大,八爪鱼似的抱着他,叫他一时半会儿竟然没能挣脱。 “姐,姐,你就这么干看着!”司徒珣一脸恐惧,都忘了自己会武功了。 司徒念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急忙上前帮忙将谢晚心剥开。 谢晚心一掉到地上,立刻打死了滚儿,简直把自己的形象放在脚下踩。 第614章 舒了口气 司徒珣心有余悸地喘着气儿,“好家伙,姐,我不干净了,我要回去洗澡,恶心死我了!” 说完一溜烟跑了。 司徒念若有所思地盯着地上的女人看了一会儿。 从前的谢晚心,那可是最标准的大家闺秀,长得漂亮,气质典雅,待人接物永远都是游刃有余,从来没有见过她跟谁生气或者失态的样子。 可今天,她真的是太让人意外了。 哪怕只是演的假象,也足够炸裂。 司徒念叹了口气,不想再跟这个人相处下去,转身离去,她刚走,谢晚心忽然发出一阵很尖锐的叫喊: “殿下,求求您行行好,放了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被人害的!” 喊完之后又滚到柴堆里去了,娇嫩的胳膊被划破,刺痛感袭来,她却硬生生忍住了,咬着唇不说话。 直到确定司徒念已经走了,周围也没有人的时候,她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她刚刚想明白了。 摆在她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去向谢晚宁求情,告诉她自己错了,然后卑微的祈求她的原谅。 毕竟两人还是亲姐妹,说不定谢晚宁还能看在赵芳华的面子上,饶她一命。 或者,她死扛到底,跟谢晚宁硬刚,哪怕到最后粉身碎骨。 但是,这两条路的结局都好不到哪里去,她不想委屈自己,更不想匍匐在自己最看不上的人脚下请求怜悯。 于是,她想到了第三条路。 什么颜面,尊严,人格,在生命面前,统统不值一提,她全都释怀了,也放下了。 “什么?”谢晚宁听到消息的瞬间,有那么一丝怀疑,“你说她疯了,这怎么可能?” 司徒珣一脸嫌弃地搓着自己的手,气愤极了,“我跟你说,当时要不是我姐眼疾手快把那个贱人推开,我都要被她玷污了,我真服了,一个女人怎么能那么凶猛,直接过去抱我,还把我当成……” “咳咳!”司徒念猛掐了一把司徒珣的腰,后者这才后知后觉的闭上嘴,飞快的看了秦景川一眼,不敢再开口。 谢晚宁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想了想,“不如我去看看吧,毕竟还是我名义上的妹妹,万一真出了事,我也没法跟母亲交代。” “跟你有什么关系,谢姐姐,你可不要被她蒙蔽了,那女人狡诈非常,你最好离她远点。”司徒珣警惕兮兮的,显然是被谢晚心吓坏了。 “你刚刚说,她把你当成了谁?”谢晚宁忽然开口。 司徒珣脸色一僵,下意识看向司徒念,她这会儿要是敢看秦景川一眼,恐怕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谁知道她发什么疯,还想跪下来求情,幸好我反应快,给她推开了,你别理她了,这种人可怕得很。”司徒念挽着谢晚宁的胳膊,带着她往出走,“咱们先想想办法,把你脸上的东西弄下去,这样子我看着一点儿也不适应,哪里有你原来的样子好看呀。” 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司徒珣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第615章 很快就会有下落 “我问你。”秦景川转过身,高大修长的身影颇有一股说不出的威压,“我跟谢晚心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情?” 倘若他在往常这样问,司徒珣一定会在震惊之下露出马脚,可偏偏是这会儿。 司徒珣早已经被司徒念狠狠叮嘱过好几次,当时发生的那件事,这辈子都要烂在肚子里,绝对不能说出去。 因此他只是在心里吓了一跳,但表面上完全做到了不动神色,还一脸懵逼:“啥事情,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景川,你这啥意思,该不会怀疑我包庇了什么吧?” 说到最后,竟然一脸委屈。 秦景川瞪了他一眼,转身在旁边坐下,端了一杯茶轻抿了一口,暗暗思忖。 另外一边,谢晚宁已经到了拆房。 离大老远,她就看见一抹人影平躺在拆房那个小院子里,直挺挺的,也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睡着了。 “那女的我总感觉在装傻,怎么能那么突然,也就一个时辰的功夫,骗谁呢。” 司徒念两手叉腰,站在柴房门口,不屑地朝里头看了一眼。 谢晚宁没有说话。 隔着栅栏的空隙,她看到了浑身脏兮兮的谢晚心,后者一张漂亮的脸蛋儿此时已经被泥巴裹满,早已经看出来原本美若天仙的样子。 装疯卖傻是么? 谢晚宁在心里冷冷一笑,这样也好,只要她能装一辈子。 “你可千万不要心慈手软放过她,她就是觉得自己跟你沾亲带故,你不忍心弄死她,她才肆无忌惮,当初竟然还想勾搭景川。”司徒念见谢晚宁脸色没怎么变,不由得有些惊讶。 “咱们走吧。”谢晚宁拉住司徒念的胳膊,想要离开这里,司徒念不由得眉头一拧,无奈道:“我就知道你会放过她,晚宁,你就不担心这个小贱人缓过神来,继续像之前一样害你吗?” 谢晚宁没有回头,笑着拍了拍司徒念的手,“怕什么,她现在都成这个样子了,还有谁会向着她,你等着看吧,她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一切都按照很快就谢晚宁的预测来发展了,不过在此之前,又发生了一件让人始料未及的事情,柳老太医不见了。 这件事情被人发现,是跟着柳老太医一起去城外采药的平安回来禀报的。 “当时,爷爷在山脚下等我,我去采长在峭壁上的药了,等我回来,地上就只剩下爷爷的水囊,我在那附近找了很久,也问了很久,就是没有爷爷的影子,这才赶紧回来报信。”平安整个人已经急得说不出话来,还是秦景川深谙审问之道,又是激励又是循循善诱,才勉强凑齐真相。 “是又会带走爷爷,真是疯了!”谢晚宁气得脸色都变了,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我已经派人出去找了,你别担心,想必很久就会有下落。”秦景川脸色凝重地开口。 谢家跟柳家以及宸王府因为同样一件事炸了锅,大家汇集一处,只有谢廉,在操心别的事情。 第616章 忽然不疯了 “晚宁,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你妹妹,既然你如今已经回来了,放了她便是,她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怎么遭受得住你这样冷血无情的对待?!”谢廉指着拆房里面躺着的谢晚心,一字一句都是对谢晚宁的控诉。 如今,谢晚宁已经用自己制作的解药恢复了本来面貌,可是面对谢廉这个不讲道理的长辈,她的脸色再次变得异常难看。 自从谢廉出现到现在,没有问过一句,更没有想过这件事原本就是谢晚心的错,只关心女儿已经成了失心疯,甚至还在想着将一切归咎于谢晚宁。 可真是可笑。 “谢先生,这里是宸王府,请你自重!”谢晚宁懒得搭理她,冷冷笑了一下,转身就往正厅方向走,现在老爷子人不见了,她担心都来不及,哪里还有时间跟精力跟这个混账东西扯皮? “你站住!”谢廉却将她拦住,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晚宁,你就听为父一句劝吧,她再怎么说也是你妹妹,更何况,这件事本来就是因秦景川而起,当初他要是不诱惑你妹妹,她会误入歧途吗?” 谢晚宁真的要被笑死了,合着当初秦景川英雄救美还救错了,这个男人简直无耻至极。 “反正我不管,今天这人,你是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见谢晚宁始终不松口,谢廉面子上过不去,干脆耍起横来。 不料就在这时,两人身后传来一阵冷冽的男音:“她既然犯了错,就应该受罚,哪里来的这么多歪门邪道?” 秦景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恍然听见他的声音,谢晚宁心里瞬间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只要他来了,就说明一切都能被妥善解决,这便是这个男人最大的魅力。 谢廉果真变了脸色,谄媚地看着秦景川,脸上的笑虚假又恶心,“贤婿,这件事你看不如通融通融,毕竟这件事也不是心儿一个人的错,她也是被人陷害的,你不是已经抓住那个罪魁祸首了么?就放了心儿吧。” “她该。”秦景川面色冷沉得盯着谢廉,一挥衣袖,衣服上华丽而繁复的麒麟花纹栩栩如生,显得他整个人充满压迫感。 谢廉吃瘪,又将求助的眼神儿投向谢晚宁,后者正要开口,柴房里的女人忽然爬了起来,大声道:“父亲,我可是宸王爷的女人,宸王爷喝醉了酒,对我可温存了呢?你就等着抱孙子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如同一个晴天霹雳,狠狠砸在谢晚宁头顶。 她是真的懵逼了。 这什么情况?谢晚心真的疯了,还是,当初两人洞房花烛夜,秦景川喝醉了酒,没能识别清楚姐妹二人,误打误撞碰了谢晚心? “荒谬!”秦景川猛然喝道:“再敢胡说八道,本王要了你的命!” 谢晚心吓得瘫在地上,哆哆嗦嗦地看着秦景川,“我没有说谎,王爷不如去问问秦玉还有司徒念,他们两个比谁都清楚那天你喝醉酒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忽然不疯了,用一种挑衅的眼神儿盯着谢晚宁。 第617章 这可不行 两个“证人”以及这场闹剧的另外几个看客也都被聚集一堂。 谢晚宁跟赵芳华坐在一起,母女两个双手紧握,共同用审视的目光盯着跪在地上的谢晚心。 谢廉跟谢安则一副压抑不住兴奋的样子,昂首挺胸地坐在母女两个对面,此次心照不宣。 这件事另外一个主角,秦景川,恐怕是最憋屈的一个,坐在上首,眉头紧蹙,身上弥漫着生人勿近的可怕气息。 司徒念跟秦玉低着头,坐在秦景川旁边,一言不发。 “说吧,当时到底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总不能一直这样僵持着。”最先开口的,竟然是谢晚宁,她深呼吸一口气,有种正房妻子审讯小三的既视感。 谢晚心这会儿也不疯了,或许她找到了比装疯卖傻更有效的自保方式:“姐,我说的很清楚了,当时王爷思你成疾,一个劲儿酗酒,眼看着身体都快不行了,大家没办法,我只能顶着你的脸进去劝说两句,谁知道王爷当时喝大了,完全失控……事情就是这么个情况,我现在也不奢求别的,你放了我,我就永远闭上嘴。” “这怎么能行,我女儿虽然比不上金枝玉叶,那也是从小费尽心力培养到大的,不明不白地失了身,这以后谁还肯要她,清清白白的一辈子都搭进去了,你作为姐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一辈子没人要!”谢廉说到激动的时候,直接站了起来。 谢安也跟着搭腔:“说的对,我二姐这么美,哪里比不上大姐,现在她已经是宸王爷的人了,就算当不了正妻,跟大姐一样做个平妻也行啊,姐妹二人效仿娥皇女英,传出去,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住口!”他一番话还没有说完,秦景川冷厉的目光便刺了过去,谢安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摊下去。 “王妃,当时情况根本不是这女人说的那样,我们进去的时候,这女人衣衫还完整着,不过是发丝凌乱了一些罢了,根本……”见谢晚宁神色晦暗不明,秦玉剩下的话也不敢说下去了。 这个时候,谢晚宁在想什么? 她在想,就算秦景川跟谢晚心只存在一点逾越的行为,那也足够了。 只要谢晚心把这件事拿出去一巴拉,整个京城就会传遍宸王府的丑闻,到时候,他们在座所有人的脸面,都要被按在地上摩擦。 这可不行。 还有,相比于爷爷的人身安全,这件事实在没什么值得翻来覆去讨论的。 “你跟我出来。”她正低头想着,耳边忽然传来秦景川冷冽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他抓住,连带着人也被带了出去。 谢晚宁有些懵。 “怎么了?”到了无人处,她楞楞开口。 “你是不是信了那个女人的话了,我敢对天发誓,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秦景川脸色黑沉沉的,焦急至极。 谢晚宁哭笑不得,“没有啊,我只是在担心爷爷,他到现在还没有消息,我怕他出什么事情啊。” 第618章 太过分 秦景川盯着她的眼睛沉默许久。 换句话说,这件事没能入得了她的眼睛,更没入她的心里,谢晚心闹出来的种种,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秦景川莫名有些失落。 为自己没能在她心里取得足够大的分量。 “别多想了,我肯定相信你,首先,你酒量很不错,再者,就算喝多了,也不会做出什么酒后乱性的事情,我对你的身体很了解,对你的人格更加了解,谢晚心不过是怕我们要她的命,想把事情闹大,为她谋一条生路罢了,或者,她狮子大开口,想做你的妾。” “她休想!”秦景川差点原地爆炸。 冷峻的眸子眯了眯,一股子危险的气息从里面迸发。 “怎么,人家温香软玉的,主动自荐枕席,你不接受也就罢了,这副尊容又是啥意思,嫌人家太丑?”谢晚宁两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了面前男人一眼。 秦景川脸色更沉。 直勾勾盯着谢晚宁,也不说话,就这么瞪着她。 没多久,谢晚宁就心虚了,赶忙拍了拍他的胳膊,表示安抚:“没有啦,依你的眼光,怎么看上她呢?” 她腆着脸笑了笑,还以为稍微哄一哄秦景川就能好,不料他好像“来劲了”。 “你根本没把我放在心里,这么长时间,也不过如此。”说罢,他转身就走,任凭谢晚宁在后面喊了又喊,就是不理她。 众人见他去而复返,并且脸色极其难看,一个个也都没敢说话。 死一样的沉寂之后,赵芳华首先开口,打破这片沉默:“宸王爷,这件事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没有教管好女儿,让她犯下如此大错,还望王爷能看在妾身的面子上,网开一面,妾身必定将她带回去,好生看管。” 赵芳华低着头,脸色难堪。 作为一个母亲,她能为了不成器的女儿做到这个份儿上,连自己的脸面都不要了,已经非常不容易。 谢晚宁看在眼里,忍不住鼻子一酸。 “这可不行,怎么能这么草率?!”谢廉很不满意,“夫人,同样都是你的女儿,为什么你总是偏向老大,之前也就罢了,最起码你还没有那么明显,可现在关系到老二的终身大事,你竟然也如此草率,我看你真的是太过分了!” 谢安原本不敢开口,见自己亲爹都说话了,这个时候他再躲闪便不合适了,“对呀母亲,二姐就算再不讨你喜欢,也是咱们家的孩子,你怎么能这么对待她,太不合适了吧。” “你们两个,住口。”赵芳华忍无可忍,冷冷开口:“就是因为有你们在,心儿才一错再错,到现在她已经变成这样了,你们还在为她开脱,难道真要等她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才愿意收手吗?” 这一幕幕,谢晚宁看在眼里,无奈在心。 如果没有赵芳华,想必她会很干脆地解决这个麻烦。 可惜呀…… “母亲,你对我可真好。”谢晚心苦涩一笑,“我也是您的女儿,为什么您的心里只有姐姐,既然这样,那我是不是可以不叫您母亲了。” 第619章 知道下落了 谢晚宁冷冷一笑,只觉得谢晚心异常可笑,“想必母亲也会为自己有你这样的女儿而感到痛苦,谢晚心,你若能说动父亲送给母亲一纸和离书,母亲会更加感谢你的。” 她干脆利落地开了口,简简单单几句话,气得谢晚心脸色又青又白。 既然这个女人已经不知廉耻地想往宸王府里帖了,她又何必给她面子? “大姐,你这话什么意思?未免太过忤逆不孝!”谢晚心想也没想便道:“你自己品行不端,还想连累母亲的名声吗?” “名声算个什么鬼东西,就是因为所谓的名声,母亲才会一直……” “阿宁。”不等谢晚宁把话说完,赵芳华猛然站了起来。 谢晚宁自知失言,不再说话。 但她也是真的不能理解赵芳华的想法,一个活生生的人,难道要一辈子被困在这种可怕的封建礼教思想里吗? “倘若你们不愿按照我说的来办……”赵芳华深呼吸一口气,有些无奈,那双曾经明媚过的眸子里,恍惚之间划过一抹哀愁,“我也没有办法,那便看你们的想法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浅浅扫过自己的丈夫跟儿子,眼底已经没有了希冀,只有冷漠。 谢廉跟谢安急了,两人先后起身,不敢去跟秦景川掰扯,便将主意打到谢晚宁身上,又是求情又是道德绑架。 几人正说着,一名黑衣侍卫前来禀报,知道柳老太医的下落了。 …… 宸王府里闹成一团的时候,柳老太医正被人用一瓢冷水泼醒。 他打了个激灵,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一双冷酷幽深的眸子,柳老太医当即觉得不对劲,他明明记得,自己在悬崖下面等着平安的时候不小心睡过去了,怎么醒过来的时候,却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你们是?”他尝试着动了动,还好,没有被下毒,四肢都还能动弹。 “起来,救人。”黑衣人很不留情面,一把将他拽了起来,柳老太医年纪大了,胳膊腿不利索,差点被揪断一条胳膊。 等到被这个粗鲁的人扯到病床之前,他才发现这个受了伤的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噢对了,柳老太医脑子里灵光一闪,这不是大月国那个皇子么,这是什么情况? 他并不了解这个家伙跟谢晚宁还有秦景川之间的恩恩怨怨,只知道对方手段很利落,竟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他并将他带到这里。 “他这是怎么了?看样子,像中了毒,你们有没有尝试着解毒?”柳老太医到底是医者仁心,皱眉问了一句。 托野低下头想了想,“我们为殿下封住了心脉,以保证毒性不会大面积扩散,但是其他的,有些为难。” 柳老太医花白的眉头拧了拧,“拿我的药箱来。” 托野使了个眼色给下属,后者立刻将老爷子的黑色药箱拿了过来,态度相当恭敬。 柳老太医从容不迫地拿出自己的银针跟摸脉枕,将拓拔狄的手放了上去,细心把起脉来。 渐渐的,他的神色变得凝重。 第620章 感觉怎么样 “怎么样,殿下的毒深吗?”托野脸色焦急,上前一步问道。 柳老太医没有搭话,慢悠悠拿出自己的银针,在蜡烛上烤了烤,“把他的衣服脱掉,露出上身。” 黑衣人正要动手,托野忽然低喝一声:“慢着!” 柳老太医动作一顿,其他人也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 “老爷子,您最好仔细替我们殿下看诊,他若安好,您也能万事大吉,他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您能不能从这里出去,也还是个未知数。”托野眯了眯幽沉沉的眸子,一字一句地说。 柳老太医却只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屑,但没有搭腔。 他老人家表面看着安静,实则心里早已经在思忖这些人的想法。 虽然不知道这个拓拔狄为什么会受伤,但他很清楚的是,拓拔狄在宁国境内出事,对两个国家的安稳都不好,所以不管怎样,他都会竭尽全力去救。 而这些人,表达出这些担忧,说不准害得拓拔狄变成这样的人,跟他也有点关系,最起码,在这些人认知里是这个样子。 柳老太医懒得多想,“他这是中了好几种混合的毒,我先替他处理伤口,然后扎针放血逼出一部分,然后给你们开个解毒的方子,你们拿去抓药,回来给他喝上三次,应该就差不多了。” “多谢前辈。”托野朝柳老太医拱手行了个礼。 托野轻功很厉害,拿着方子很快买来了药,给拓拔狄喝下第一剂之后,后者的情况明显已经好了不少,最起码那张脸有了点血色了。 等到后半夜,喝了第而剂之后,他便醒了过来。 “殿下,殿下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儿?”托野兴奋地上前,伸手在拓拔狄眼睛上空挥了挥,后者眼底的茫然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但他看到柳老太医的瞬间,便一切都明白了。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拓拔狄示意托野扶他起来,托野犹豫了片刻,“殿下,您身体还没有……” “住口!”拓拔狄一记冷眼飞过去,托野顿时低下头,慢慢将他扶了起来。 拓拔狄对柳老太医很客气,得知托野是用武力将老人家劫持过来的,顿时动了怒,让人拿来藤条,狠狠打了托野二十鞭。 “殿下既然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便将老夫送回去吧,老夫还有一个徒儿,万一丢了,后果不堪设想。”柳老太医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漫不经心地说道。 “恐怕不行。”拓拔狄一脸愧色,但说出来的话却滴水不漏,“前辈可知道我为什么落得如此境地?” 柳老太医眉头紧蹙。 果然被他猜对了,看样子,这家伙留下他,是想让他来做挡箭牌呀。 “看来前辈已经猜准了,真不愧是……”拓拔狄把话说到一半,忽然话锋一转:“宸王爷因为某些误会对我穷追不舍,这一次竟然直接痛下杀手,他这个人向来肆无忌惮,但是您肯定比谁都清楚,一旦本王在宁国境内出事,两国必将重新燃起战火。” 第621章 一网打尽 “所以?”柳老太医脸色沉了下来,他向来看不上这种阴谋诡计满腹的人,面对拓拔狄,自然没有好脸色。 “您只需要跟随我们越过宁国,到时候本王必将您完完整整地送回宁国,您看怎样?”拓拔狄扯出一抹笑容。 他这个人,皮相是绝对出色的,笑起来更是让人欲罢不能,可惜,此时此刻他面对的是柳老爷子。 他的毒解了,伤口也处理包扎了,一行人便重新启程,为了避免在陆地上舟车劳顿,大家只能乘船前行。 柳老太医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一辈子没出过几次海,忽然坐一次船,并且是在有风浪的情况,他简直要晕死了。 “前辈您没事吧?”托野眼睁睁看着柳老太医再一次从床上翻了下来,赶紧过去将他扶起来,小心询问。 柳老太医还没来得及开口,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得难受,他忍不住呕吐出来,秽物沾了托野一身。 托野整个人都麻了,急忙让人过来接班,他则重新换了一身衣服。 “老爷子没事吧?”拓拔狄坐在窗户前,看着窗外宽阔无边的江面,话里话外隐约有些担忧。 托野怕身上还残留着异味熏到柳老太医,离拓拔狄远了一点,“殿下,老爷子怕是没坐过几次船,人已经吐傻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出事。” 其实按照他的意思,完全可以不用管那么多,不过是一个糟老头子而已。 可拓拔狄的态度告诉他,这个糟老头子重要的很,因此不能不小心对待。 “最近的码头在哪儿?”拓拔狄脸色很阴沉,看样子很不满意听到的消息。 托野抿了抿唇,“殿下,大约四天之后,咱们能到奉节,那里就到宁国与大月国交界处了,想必比较安全。” “就在那里停靠。”拓拔狄说完,起身要往外走,忽然一个大浪打过来,船身猛然晃了一下,托野眼疾手快,飞速将他扶住。 …… “这个消息可靠吗?他们走的水路的话,咱们在这儿追要追到什么时候去?”谢晚宁骑在马上,忧心忡忡的望着远处白茫茫的大雾。 “别急,他们会在奉节停下来的,那里是两国交界处,他们回大月国的必经之路。”秦景川从后面跟上来,拍了拍她的胳膊,宽慰道: “至少咱们现在确定老爷子在拓拔狄手里,肯定是安全的,拓拔狄无非是让老爷子帮忙治伤,最多也就将老爷子当做通行证而已。” 谢晚宁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可她也怕,怕拓拔狄因为她的事情迁怒于老爷子,谁也说不清他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经过一整夜长途跋涉,他们几个终于抵达奉节。 这座地处南边的边陲小城里,容纳了不知道多少各国的商队,大家在这里友好相处,互通贸易,原本荒芜的地方,也渐渐生机勃勃起来。 “殿下,王妃,我们的人已经跟来了,这里每一个客栈都有,另外港口也安排了人,只要他们出来,咱们就能一网打尽。”秦玉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脸上洋溢着即将成功的欣喜。 第622章 大月国的人 谢晚宁却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更何况拓拔狄是那么一个谨小慎微的人,万一打草惊蛇,他再做出什么对老爷子不利的事情,那就不好了。 “你先下去吧。”秦景川一挥手,秦玉立刻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还不忘把门关上。 “你要是实在太担心,咱们就一起出去找找,说不定能碰到什么线索。”他抓起谢晚宁的手,放在手心里细细摩挲着。 后者脸色的确不太好看,“那走吧,总待在这里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谢晚宁还是第一次看到古代的边陲小城是个什么样子。 奉节并不大,但就是这么一个巴掌大的地方,却容纳了最起码周边五六个国家的商人,也正是因为互通贸易,各个国家就算因为一些原因闹不愉快,也从不殃及奉节。 一眼望过去,穿着各色服饰的商人在街头巷尾驻足,整个街区洋溢着一种松弛的感觉,徜徉在这样洒脱的关键里,谢晚宁的心也跟着安然了许多。 “千层酥,新鲜出炉的千层酥。” “糖葫芦……卖糖葫芦了……” “客官进来尝尝吧,咱们店里新出了几样菜品,包您满意。” …… 一句句各带着不同味道的叫卖声在耳边开启轮番联播,谢晚宁却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这条街上所有一切于她而言都是过眼烟云,最终目的还是在寻找老爷子这个大目标上。 “吃点东西吧,前面那个观澜酒楼,是奉节最大的酒楼,也是客流量最大的地方,说不定有什么线索。”秦景川提议。 谢晚宁觉得他说得有理,便点了头,两人一起进了这家酒楼。 迎宾的小厮非常有眼色,将两人安置在二层的雅间,靠近街道的地方有个窗口,既能欣赏不远处的观澜湖,也能俯视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 进了雅间,点了小厮推荐的几道小菜,秦景川亲自替谢晚宁布菜,“喝点汤,补补。” 羊奶菌菇汤,闻起来便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温暖味道,入了喉,更是丝滑又享受,整个人都被一股淡淡的不喧宾夺主的奶香味包裹着。 谢晚宁对别的菜没有多大兴趣,唯独这汤,喝了一小碗。 “抓小偷,抓小偷了!”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声音在楼下响起,瞬间吸引了谢晚宁的注意力。 她转头往下一看,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飞快地推开挡在面前的人,疯了似的往前冲,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让开,都给我让开,不要命的都让开!” 谢晚宁皱了皱眉,感觉这个男子挺狠的,一张脸都扭曲了,浑身散发出冷冽的气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那种感觉。 可惜,他只有一个人。 面对四面八方的敌人,他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一伙儿穿着黑衣的人马给按到了地上。 “那些人,好像是大月国的人。”秦景川眯了眯狭长的眸子,将手上的茶杯放下,显然对这件事产生了点兴趣。 谢晚宁的兴趣点却不在这个上面,她死死盯住那个男子,一动不动。 第623章 又在胡说八道 “怎么了?”秦景川察觉不对,握住她的手,“有什么问题吗?” 谢晚宁没有回答,她的注意力仍旧在那个男孩儿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们狗日的放开我,一群食古不化的老顽固,放了我,放开我!”男子费力挣扎着,他似乎也是练家子,一脚踹开了一个试图绑住他双手的人,然后又借力打力,狠狠扇了旁边的人一个大巴掌。 “混账,找死!”黑衣侍卫的头儿冷冷一笑,站了起来,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拔掉刀鞘,刹那间寒光一闪,反射出那个男子帅气的面孔。 后者秒怂,露出谄媚的笑,“黑脸大哥,你行行好,别拿这玩意儿对着我,我怕疼,我这娇嫩的肌肤可经不起一点点摧残,我又没有化妆品。” “又在胡说八道,捆起来!”为首的侍卫冷冷一笑,毫不留情地让人将他捆成一个大粽子。 “救命啊,能不能有个人来救救我,我可是很听话的小奶狗,救命啊,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的……”男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抬起来,眼神儿都绝望了,难受吧唧地看了一眼周围的人,试图求援。 可惜当他被冠上“小偷”这个头衔的时候,大家就对他产生了异样的眼光,能救他才算怪事。 他无助极了,仰天长叹,就偏偏在此刻,他的余光看到了站在窗口旁边的谢晚宁。 四目相对,他心里猛的产生一股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天神带给他的信息,叫他抓住机会。 与此同时,谢晚宁也飞快的打定主意,“景川,救他。” 秦景川连问都没有多问一句,立刻拍了拍手,招呼来一个黑衣侍卫,短暂吩咐一句,后者便消失不见。 “救命啊姐姐,救命!”男孩儿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巴巴看着谢晚宁,直到整个人被抬出谢晚宁的视线。 但是没过多久,他们两个又相见了。 谢晚宁坐在窗边喝茶,秦景川替她扇扇子,两人之间流动着淡淡的暧昧气息。 “喂,你们又是谁呀,把我眼睛放开,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我眼睛很疼哎,要瞎了!”地上蠕动着一个麻袋,麻袋里就是被人叫做小偷的男子。 秦景川一挥手,秦玉上前把麻袋打开,一颗头露了出来,重获生机一般大口喘气儿。 “哪位好心人给我说句话撒,我一个人很害怕的。”他又开始逼逼叨。 谢晚宁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觉得这家伙有点像那种网上的中二少年。 “景川,你要不先……”谢晚宁话说到一半,剩下的梗在了喉咙里。 秦景川幽深凉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股说不出的意味。 “罢了。”片刻之后,他甩了袖子起身,“你什么时候想对我敞开心扉,随你。” 说完带着秦玉出了门。 偌大的房间里,就只剩下谢晚宁跟那个中二少年。 “喂,你叫什么?”谢晚宁走过去,在蠕动的人旁边蹲下,弹了一下他的脑袋。 第624章 林远风 男娃顿时一震,“别碰我别碰我,你们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呜呜我想回家。” 他这个样子,好像被人贩子卖到缅北的小可怜儿。 谢晚宁忍不住笑了一下,“碳氮氧氟氖。” 男娃猛然一震,不可置信地接:“钠镁铝硅磷!” 谢晚宁又笑:“宫廷玉液酒。” “一百八一杯!”男的激动到差点蹦起来,奈何身上的麻袋给他束缚住了。 谢晚宁赶紧给他把眼睛上的布条摘掉,四目相对,两个人一下子找到了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打哪儿来的?!”谢晚宁将他扶了起来,“什么时候来的,来多久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远风,江城人,刚刚考上985大学没多久,他娘的跟人打篮球呢,一个球砸过来,就把我砸到这里了,我已经来这儿将近两年了,太难受了,姐姐,你不知道我过得都是什么可怜日子,要不是我有个聪明的脑瓜子,精通数理化,不然早就被饿死了,我好惨呀姐姐……” 林远风。 谢晚宁在心里细细咀嚼这个名字,感觉还挺好听的,并且,似乎在哪儿听到过。 简直古怪至极。 她当时认识拓拔狄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姐姐你叫什么,你不告诉我你的情况吗?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老乡,你一定要保护我呜呜……”林远风扑过去抱住谢晚宁的胳膊,紧紧的,生怕她跑了似的。 “谢晚宁。”一声清润的女音,将他从中二中醒来。 “姐姐你就是传说中的谢晚宁?!”林远风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名字,他在大月国听了不知道多少遍,身边很多人都告诉他,只要能找到这个人,他们就都有救了。 他那极度震惊的表情,也让谢晚宁愣了一愣,这是什么情况,干啥这么激动? “你把话说清楚,别激动。”她抚了抚他的肩膀,有些无奈。 “你就是那个休了渣男,然后走上人生巅峰的谢晚宁嘛,我的妈呀,我终于见到偶像了,姐姐你真是太棒了!”林远风一脸惊喜,唾沫星子喷了谢晚宁一脸。 后者一脸黑线。 “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谢晚宁沉下脸。 林远风讪讪一笑,“那个,你认识拓拔狄吗?” “认识。”谢晚宁冷笑,“你也被他荼毒了,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们那边有多少人,他让你们干什么?” 林远风忽然沉默。 “不能说?”谢晚宁脸色微变,直觉感觉这件事不简单。 这娃看起来单纯可爱,没想到还有让他不能言语的事。 林远风摇了摇头:“姐姐倘若只要一个人也就罢了,可是,你刚刚跟那个男人在一起,他不能知道。” “他不碍事。”谢晚宁下意识开口,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人敲响,“有消息了。” 谢晚宁眼睛一亮,就要出门,却被林远风抓住:“姐姐,你不要走,要有也把我带上,我害怕那些人,万一拓拔狄再把我抓回去,我就惨了。” 第625章 我来自未来 谢晚宁只好带着他一起出去,林远风看着小小一个人,没想到站起来比谢晚宁高了大半个头,起码一米八往上了。 “什么情况?”两人一前一后出去,秦景川跟秦玉在外面等着,见到两人,秦景川冷峻的眉眼微微变了一变,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林远风身上。 “拓拔狄先我们一步到达,人目前确定在观澜湖对岸的君悦酒楼,他派人给我们传信,一人换一人。”秦景川神色未变,说到最后一句话,他明显气场不对了。 林远风吓得往谢晚宁身后瑟缩了一下。 “他想让我去换爷爷?”谢晚晚瞬间猜到对方意图,“什么时候,地点?” “今夜凌晨,观澜湖东侧。”秦景川声音越来越冷沉,目光越过谢晚宁,盯着她身后的林远风,沉默片刻才道:“我不会让你单独涉险。” 气氛陷入僵局。 大家都知道拓拔狄的心思,更知道此行必定十分凶险,可谢晚宁没有办法。 “姐姐,你要去吗?我怎么办?”林远风小心翼翼的戳了戳谢晚宁的胳膊,“他好可怕呀,你别丢下我。” “景川,他是我一个朋友,我走之后,你把他安顿好。”谢晚宁看向秦景川,目光沉沉,眼底透着信任与嘱托。 “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你最起码告诉我,他是谁,来自哪里,有什么目的。”秦景川似乎动了怒,也是头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谢晚宁这个样子。 他的问题,一个一个,像极了刺向谢晚宁心口的针。 即便是经过了那么多事情,她竟然还是无法做到真正的坦诚相待,不敢把自己过往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与其说,她是不想让他了解自己的真实来源,还不如说,她不想让他见识到所谓的现代人之间的尔虞我诈。 “你跟我来!”见她沉默,秦景川神色更冷,抓住她的胳膊将她带了出去。 林远风在后面轻轻喊了一句,见势不妙,又鹌鹑似的低下头。 “谢晚宁,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关于拓拔狄的你不说,好,我接受,我尊重你的意见,可现在又莫名其妙的冒出来一个,他叫你姐姐,你就这么理所应当地答应了,他跟你认识不到一个时辰,便跟你这么亲近,你拿我当什么?!” 秦景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可直到这个时候,他很生气很恼怒的时候,他仍尽可能压制着自己,不说那些太过分的话,不让她难堪。 谢晚宁听明白了。 他是在吃醋,而不是想借此机会探听一些密事。 她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含笑,他有这世上最俊美的容貌,即便是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也如此摄人心魄。 偏偏是这样一个人,为了她喜,为了她忧,为了她,拼尽一切。 谢晚宁忽然就释怀了,完全释怀。 她慢慢走过去,温柔地抱住他的腰,脸埋在她的胸口,“我长话短说,你听清楚。” 她深呼吸一口气,“我来自未来,不是这个地方的人,拓拔狄,还有林远风,也跟我从同一个地方来到这里……” 第626章 自己选择的人 说完这话,她能明显感觉秦景川身体一僵。 试问谁又能从这么令人震惊的消息中不震惊地走出来呢? “所以,景川,我之前所有的奇怪行为,都是怕你因为这件事而对我有什么看法,我怕你不要我。”谢晚宁想起过去一段时间自己经历的种种,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愚蠢。 说到底,她还是不够信任他。 “你……这个事情的确有够令人惊讶。”秦景川沉默片刻,这才嘶哑着嗓音开口,“不过,你能说出来,我很欣慰,起码你现在才真正信任你的丈夫了。” 他低低笑了一下,握住她的肩膀,漆黑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只不过没有你说出来的这么清楚。” 谢晚宁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距离晚上还有不少时间,你可以从长说来。”秦景川拉着她在窗台边坐下,大手紧握着她的小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谢晚宁有些怔愣,避开他的目光,“你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吗?很特殊。” “这有什么,我只会担心你会不会在哪天忽然离开我。”秦景川深呼吸一口气,摩挲着她的手背,眼底满是疼惜:“与其觉得你是个怪胎,不如换一种想法,比如,你穿越时空,就是为了来嫁给我。” 谢晚宁眼睛一亮,看着他时,整个人身上都洋溢起亮晶晶的光彩。 对呀,她怎么忘了,自己选择的人,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只要有他在,她便永远不会孤单。 “你说的很对。”谢晚宁歪着脑袋靠在他身上,“我就是为了你而来,这一辈子都必须跟你在一起,否则的话,指不定哪里吹来一阵风,就把我刮走啦。” 秦景川刮了一下她的鼻头,抿唇一笑。 这是特属于两个人的时光。 谢晚宁从很远很远的从前开始讲了起来,关于她从哪里来,那个世界是怎样运行的,有什么好玩的地方,身边都在哪些人,发生了哪些令她印象深刻的事情,等等等等。 漫长的下午,就这么徐徐缓缓地过去了。 “他俩到底在说什么啊,不会把我忘了吧。”林远风第三次来到雅间外,嘀咕了两句,却死活不敢过去。 “过来。”秦玉黑着脸呵斥道,林远风吓了一跳,差点蹦起来。 “你吓死我了!”他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直勾勾瞪着秦玉,“一看你就不是好人,就会吓唬小孩子!” 秦玉:“……” 有这么大的孩子吗? “我可是高考状元,数理化天才,会制作炸药的牛批存在!”林远风一脸讥讽地瞪了秦玉一眼,“算了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什么意思,一个无聊的古人。” 说完两手叉腰往回走,身后的门忽然开了。 谢晚宁先行出来,将他叫住:“林远风,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除了你之外,大月国还有没有人逃走?” 她直直盯着林远风的眼睛,两人都动这个“人”是什么意思。 林远风愣了愣,忌惮地看了一眼谢晚宁身后的秦景川,不敢说话。 第627章 越清楚越好 偏偏,他越是这样,越是让人怀疑。 “我现在还没办法相信你,我俩认识还不到一天,我怕你把我卖了。”林远风两手搓了搓,小心翼翼的看着谢晚宁,一副委屈模样。 “听着,我们今天晚上就要跟拓拔狄的人对上了,我现在很需要你提供给我的情报,掌握的越多,我就越有可能全身而退,否则的话,我被抓走,你就只能跟他待在一起了。”谢晚宁指了指一脸冷色的秦景川,话里话外透着点威胁。 林远风对上秦景川阴厉的眼睛,不由得浑身一颤,讪讪一笑,“那……咱们进去说,进去说。” 谢晚宁淡笑,做了个“请”的姿势,林远风战战兢兢走了进去,那姿态就像即将英雄就义。 见秦景川也跟了进来,这家伙瞬间炸毛:“喂,就算我俩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也不应该让这个男的进来吧,他看着不像……反正我不想让他在场,你就不能替我想想。” 话音未落,秦景川已经反手把门关上,他冷冷瞥了林远风一眼,目光沉静可怕,林远风又是一激灵,脸色都白了。 “他能救你跟我的命,比我有用多了,你少废话,时间有限,速度快点。”谢晚宁有些不耐烦,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林远风的脑门子,语气不乏说教。 秦景川沉默着站在一边,两手环胸,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可若仔细观看,就能发现他的唇角轻轻勾着,显然心情还不错。 “说吧,都有哪些人跑出来了?”谢晚宁拉了一把凳子坐下,慢条斯理地开口:“最好说清楚,越清楚越好。” “那个,我跟你,还有其他人,包括拓拔狄那个滚蛋玩意儿,我们估计都是两年前天象异变的那一次一起过来的,大家原本分散在不同的地方,有的人穿成了一个农夫,有的成了猎人,有的女生成了别人的媳妇儿,还有的更惨,落入流放地,连存活都成问题了。” 说到这里,林远风叹了口气。 他想到了自己的悲惨生活,“我就更倒霉了,穿成了一个大户人家的护院,这副身体如此羸弱,手无缚鸡之力的,那该死的主人家,竟然还让他天天挑水砍柴,最可恶的是,那个主人家有个又黑又矮又挫的小姐,也不知道老天爷哪根筋搭错了,让她看上我,非得让我做上门女婿,我拼死不应,你猜怎么着?!” 谢晚宁整个人惊呆了,没想到这家伙穿越之旅这么崎岖不平。 她强忍着笑意,问了一句:“怎么了?难不成她霸王硬上弓?” “你不要笑!”林远风大叫,站了起来,一脸愤怒。 谢晚宁差点没忍住,抿了抿嘴,“我没笑。” “你的笑容都从眼睛里跑出来啦,还有你!”他指了指秦景川,却不敢对他大声说话,“你也不要笑,那一家黑心人的确想硬上,在我茶杯里下了药,想让我直接入洞房,我差点把自己舌头咬断,才从后院狗洞逃跑出来的,说出来可真够丢人的,可怜我如花似玉的年纪,呜呜……” 第628章 逃跑 “好了好了,说重点。”谢晚宁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你是怎么认识拓拔狄的,据我所知,人家的起点很高,不是你我这种人能够攀附的。” “重点来了。”林远风坐了下来,一拍大腿,“我逃出来之后,被人追了十几里地,又累又饿,又在山地里迷路了,就那么巧,碰到了前来打猎的拓拔狄,他把我救了,然后我不小心暴露了自己,再然后,就被他俘虏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这一年一直在暗中搜罗穿越者,找到了五六个人,我们几个被关在一起,好巧不巧大家都是各行各业的顶尖人才,拓拔狄想利用我们的才华为他所用,大家本来还以为他是好人,都比较配合,有的给他出谋划策对付政敌,有的给他作诗作画,还有的,比如我,帮他改良火药,结果呢……” 说到这儿,林远风叹了口气,很是无奈,“那家伙越来越欲求不满,逼迫我们做了一些大家不愿意做的事情,大家很不满意,想跑,却没有办法,最后还是我,是我,偷了钥匙带大家飞了的。” 他一脸自豪,就好像自己做了天大的好事。 “所以,拓拔狄一直派人逮你。”谢晚宁觉得有些好笑,这娃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看起来中二,没想到还挺有侠义心肠。 “别提了,我一路跑一路躲,要不是遇到好姐姐你,八成早被抓回去关进水牢了。”林远风闷闷的坐在那里,托着下巴,“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快点问吧,问完了让我好好吃顿饭洗个澡睡个觉,我都七八天没安稳过了。” “没了,你自便吧。”谢晚宁使了个眼色给秦景川,后者会意,“我知道,不用担心。” 两人一先一后出了门。 关于一人换一人这件事,秦景川当然是不同意的,可惜拗不过谢晚宁,只能答应她,两人商量的结果是,到时候秦景川带着人远远地在后面跟着,一有什么情况,立刻上前营救就是。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功夫天黑了,两人静静地等在房间里,只等那个关键时候到来。 “好啦,我该走了,这会儿去时间应该刚刚好。”谢晚宁打了个哈欠,起身笑着说道。 秦景川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一张俊脸紧绷着,忧心忡忡的。 “来抱抱。”谢晚宁伸出双臂,朝他灿烂一笑,“放心把,不会有事的,我这么厉害,一定能全身而退。” 秦景川眸子幽暗地盯着她看,片刻之后,猛然上前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我们还没有举行婚礼。”秦景川声色艰涩,很不开心的样子,“都怪那个姓拓拔的狗东西,此仇不报非君子。” 谢晚宁一愣,着实没想到他会这么讲,宽慰似的抚了抚他的肩膀,笑着说:“好啦好啦,等我们把爷爷救回来,回了京城大不了再请大家吃顿饭,就当弥补我们的婚礼了,好不好,咱们还有往后漫长的余生呢,不在乎这点朝朝暮暮。” 第629章 果然有胆色 观澜湖很大,谢晚宁白天的时候沿着其周边转了一会儿,确定了它起码有十个足球场那么大,根据拓拔狄提供的一点线索,她来到那个湖心小亭上,接下来便是等待。 月色朦胧,周围的一切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银光,谢晚宁感觉有些冷,在小亭子里转了转。 忽然,不远处响起一阵喊救命的声音。 谢晚宁愣了一下,那声音的来源是在岸边附近,很是苍老的声音,像是哪个老人家遇到麻烦了。 她犹豫片刻,还是遵循本心,转身离开。 走近了,她的确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在并不深的湖边挣扎,一会儿沉入水里一会儿又冒出头来,十分仓皇。 谢晚宁来不及多想,脱掉外衣便跳入水中。 遇到危险的并不只是一个人,是一对爷孙,老人家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可他自己也被拖着逐渐往深水区沉,见到谢晚宁过来,老人家惊喜万分,一个劲儿喊救命。 “老人家,你把孩子松开,相信我。”谢晚宁抓住了小孩子的手,奈何老人家过度害怕,一直不愿放手。 听了她这话,老人才慢慢松手,谢晚宁眼疾手快,抓住孩子的胳膊就往回游。 湖水非常平静,可谁也不知道水底里潜藏着怎样的暗流。 谢晚宁把那个孩子救上水之后,却并没有急着回去继续救人,而且蹲下来按压小孩儿的胸腔。 “救命呀姑娘,救命!”老人家仍在呼救,谢晚宁一概不理,用尽全力挽救这个小女孩儿的命。 一阵幽暗的夜风吹过,谢晚宁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肃杀的气息也很快蔓延开来。 “咳咳……”女孩儿很快咳出一口水来,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她的声音小猫儿一样,听的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谢晚宁暗暗骂了一句,准备起身时,一把匕首已经横在她的脖子上。 谢晚宁心里一沉,却没有自己想象之中那么惊慌,“谁?!” “果然有胆色,走吧,谢小姐。”是刚刚在水里呼救的那个老人,他的声音充满沧桑,就算谢晚宁不是个练家子,也能听得出来这人拥有深厚的内力。 她正是知道这人不是善茬儿,所以才选择救下这个确实濒临死亡的小女孩儿。 “你们还真是煞费苦心,为了抓我,连一个小女娃儿都不放过。”谢晚宁冷冷一笑,“但是,这样做,未免太卑鄙无耻了。” “若非使出这样的手段,又怎么能抓到谢小姐呢?好了,既然已经成了手下败将,谢小姐还是不要挣扎了,这方圆一里地之内没有一个你的人,乖乖跟我走,我绝对不会为难你。” 他说话的时候,周围又有几个黑衣人闪现出来,他们装模作样地吓唬了谢晚宁一番,然后出乎意料的,找了一个跟谢晚宁身形非常相似的人放在湖心小亭上。 堂而皇之的障眼法。 果然,大家都已经猜透了对方的想法,计中计,谋中谋,就看谁能算计到最后了。 谢晚宁在心里冷冷一笑。 谁能笑到最后,还说不定呢。 第630章 等你多时了 谢晚宁并没有被带到水路上去,一帮人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一辆马车,将她捆住扔了进去。 马车厢十分颠簸,里面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味道,闻得谢晚宁直想反胃。 她在心里飞快地思谋着,拓拔狄肯定不会那么容易让她带走老爷子,这一次,她必须深入对方老窝。 外面是黑压压的夜色,周围是“哒哒”的马蹄声,谢晚宁闭上眼睛,想着待会儿可能得有一场恶战,这会儿养精蓄锐是很有必要的。 没想到的是,她这一闭上眼睛,竟然很快睡着了。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功夫一个时辰没了,一行人连带马车在奉节城郊外的一个小山庄门口停了下来。 马车骤然停下,产生的疾冲力将谢晚宁冲到了马车车厢上,发出“咚”得一声,她那短暂的梦境也随之停止,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什么人,连个马车都停不好。 她轻轻撩开马车帘子,正打算往外看一眼,一个冷脸黑衣人恶狠狠看了过来,“看什么看,回去!” 显然不愿意让谢晚宁看到外面的景象。 “凶什么凶,信不信我让你们主子把你发配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她似笑非笑地回敬对方一句,声音透着威胁。 男人一愣,却没有多说什么,硬生生把车帘子放了下来,然后按动车身上某个机关,两面窗户上缓缓下来了两片木板,将本就严实的马车挡得更加密不透风。 谢晚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可现在看不到外面的事物,它便只能通过马车行走的快慢来进行判断,本来以为很快就能到达目的地,可没想到,马车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竟然走了起码有小半个时辰。 谢晚宁预感不妙。 只能说明,拓拔狄这次隐藏得很深。 “到了,下来吧。”等到马车终于停稳,谢晚宁尾巴骨已经坐的痛了,马车门被打开,面前伸出一只手来。 谢晚宁冷笑,挥开他的手,“你配吗?” 黑衣人明显脸色变了,但是,敢怒不敢言。 “王爷在里面等你。”他咬了咬牙,冷声开口。 谢晚宁没搭理他,而是认认真真将面前这个小竹房子打量了一番。 有一说一,这个地方非常适合隐居,房前屋后都是竹子,空气中弥漫着清爽的竹香味儿,一条小溪潺潺流过,活像一条银色的带子,映衬着月色的光华。 最让谢晚宁觉得很到位的一点是,这里好几个小房子之间有百十米的距离,自成一体,又有其关联性。 “来了。”拓拔狄被人扶着,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谢晚宁,一副意料之内的样子。 “为了抓到我,你还真是煞费苦心。”谢晚宁两手环胸,不咸不淡地怼了一句,“我爷爷呢,拓拔狄,你该不会丧心病狂到伤害他老人家吧,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那当然不会。”拓拔狄慢慢走下台阶,整个人脸色虽然不大好看,但比之前强多了。 “咱老爷子已经等你多时了。” 第631章 咱俩真够惨的 尽管已经猜到这男人有多卑鄙有多无耻,可当真见识到他的龌龊手段,谢晚宁还是觉得齿冷胆寒,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惹上这个狗东西的。 “少废话,你说了一人换一人,我来了,你就得放了我爷爷。”谢晚宁冷眼瞪着对方,每个字每句话里都透着赤裸裸的讥讽。 拓拔狄不怒反笑,朝着谢晚宁身边那两个人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她远点儿,这里已经很安全了。 “你放心,老爷子自然是会放了的,不过,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贸然把他老人家丢出去,万一再遇到什么危险就不好了吧?”拓拔狄那张脸很帅,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有种迷人的危险气质。 但是,这也不影响他很欠揍。 谢晚宁牙齿都痒痒,恨不得一拳打过去。 不过好歹,让她见到柳老太医了。 柳老太医被安置在距离拓拔狄住的地方不远的一个小竹屋里,谢晚宁还没凑近,便听见他在里面骂人。 “一帮不要脸的杂种,说好了放了我这老头子的,结果说话不算数,早知道我就是死,也不救你个王八羔子!” 谢晚宁松了口气。 听这声音,老爷子身体还很硬朗,显然没什么大碍。 “嘎吱”一声,谢晚宁从外面推开竹门,正要开口叫一声爷爷,爷孙两个上演一场重逢的感人戏码,没想到还没反应过来,老爷子不知道挥舞了个什么过来了。 谢晚宁只感觉浑身一僵,下意识捂住脑袋蹲了下去,“爷爷,是我,阿宁!”她发出尖叫。 柳老太医比她还震惊,那胳膊粗的棒子险些砸在她头上的时候停下了,谢晚宁颤巍巍抬起头,四目相对,柳老太医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阿宁?”他愣了半天,“哐当”一声把棒子扔了,“你咋在这儿,啥情况,你也被暗算了?” 说着,他赶紧把谢晚宁扶了起来。 “爷爷,咱俩真够惨的,不过您放心,我一定会救您出去的。”谢晚宁抓住柳老太医的胳膊,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柳老太医沉沉叹了口气,“我一个人陷进来也就罢了,你怎么也糊涂了,不,这不怪你,都是那个狗东西死不要脸,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 谢晚宁勾了勾唇,露出阴恻恻的笑,“您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 隔着一条小溪跟一大片空旷的草地,拓拔狄坐在小屋前静静欣赏此时宁静的夜景。 这片竹林是他最中意的,月光撒下来,影影绰绰,颇有一番神秘又幽静的气息。 “殿下,您让谢小姐单独去见柳老太医,就不怕他们两个密谋一番,然后伺机逃跑吗?”托野端出来一盘葡萄,洗好了的葡萄个个又大又圆,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拓拔狄却不甚在意,随手拈了一个放进嘴里,起先是有些霸道的甜,他眉头微蹙,可渐渐的,这丝甜味便在唇齿之间化开,权融合进些许酸味,酸甜适中,异常美味。 拓拔狄有些享受的眯了眯狭长的眸子,“无妨。” 第632章 愚蠢东西 他才不怕呢。 他更希望谢晚宁真的能找到机会逃跑,然后吸引秦景川那个狗东西来救,他就能把姓秦的以及那些狗腿子一网打尽。 从此以后,最起码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谁能掣肘于他。 “去,把这葡萄给他们送一盘,对了,阿宁还没吃东西,还她下一碗阳春面。”拓拔狄幽幽然开了口,把手上残余的汁水擦干净。 托野愣了一下,犹豫着问:“需不需要……” 说到一半便不说话了。 拓拔狄不悦,气氛顿时冷凝。 “属下的意思是,需不需要用些手段,让谢小姐跟柳老太医无路可走?”托野低下头,预感自己会挨骂。 “愚蠢东西!”果然,拓拔狄冷冷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儿好像在看一个蠢到无可救药的蠢蛋。 托野急忙把头垂得更低,“是,属下知道了。” 水灵灵的葡萄很快拿到了谢晚宁跟柳老太医所在的小竹屋,两碗阳春面也很快端了上来,有一说一,这里虽然条件简陋,但是两碗面卖相很不错,看起来让人很有食欲。 爷孙两个凑在一起,直勾勾盯着那两碗面看了好久,又是嗅又是搅和,还用银针试了试,最后终于确定,没有不干净的东西。 谢晚宁半天没有进食,早已经饥肠辘辘,一吃起来便不可收拾,不仅吃完了自己的一碗,还多吃了柳老太医的半碗,甚至那一盘葡萄一大半都进了她肚子。 “爷爷,您不多吃点,咱们逃跑的时候,你都没有体力。”谢晚宁一边往嘴里塞葡萄,一边含含糊糊地说。 柳老太医剔着牙,摆摆手,“我不吃,这玩意儿酸倒牙,还是你吃比较合适。” 谢晚宁看出柳老太医这是想给她多吃一点,也没有多说,暗暗留心着外面的动静。 夜色渐浓,屋子外面响起夜宵的叫声,还有不知名的虫子发出来的声响,显得这夜更加寂静。 今夜恐怕不会行动了,谢晚宁心想,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干脆在屋子里的榻上和衣而睡,让上了年纪少眠的柳老太医帮忙注意外面的情况。 大约凌晨三点多的时候,谢晚宁忽然被摇醒,柳老太医焦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阿宁,醒醒,有人来了。” 谢晚宁头皮一麻,她也听见了来自屋外的声音,一排杂乱的脚步声。 她急忙爬起来,摸了摸头发,确定东西还在,这才松了一口气。 “阿宁,爷爷,咱们该启程了。”拓拔狄的声音在屋子外面响起,令这无边无际的夜色之中多了几分说不清的肃杀之气。 屋内两人都没吭声,拓拔狄等了一会儿,没了耐性,让人把门撬开。 “干什么?”谢晚宁一副烦躁模样,直勾勾瞪着先进来的托野,“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有病是不是?!” 她一身戾气,逮谁怼谁。 托野有苦难言,转头请示拓拔狄,后者挥了挥手,示意他退后。 托野脸色一沉,没动。 他看了一眼拓拔狄的肩膀,意思很明显,他怕谢晚宁耍滑头。 第633章 同为天涯沦落人 拓拔狄视线更加冷冽,托野后背一僵,这才不大情愿地转身退到拓拔狄身后,在这之前,还不忘冷嗖嗖瞪了谢晚宁一眼,警告她最好不要干坏事。 拓拔狄一步一步上了台阶,看得出来他的身体还很虚弱,整个上身都比较僵硬。 “别生气了,待会儿到了船上继续睡,这里不安全。”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走吧,该出发了。” “迟早被你折腾死。”谢晚宁两手环胸,冷冷瞪着拓拔狄,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怎么听怎么让人不舒服。 拓拔狄对她过分地包容,竟然没有生气。 “我不想坐船,要我这老头子的命呢。”柳老太医不情不愿地走了出来,声音冷沉沉的。 “就不能走陆路吗,整个马车也行呀,想折腾人就直说,爷爷,咱们不上船。”说完,她扶着柳老太医就要往里面走。 拓拔狄有些无奈,跟着进了房间,正准备开口,一股猛烈的大力忽然袭来,拓拔狄只觉得脖子处传来一股尖锐的痛感,整个人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他都还没缓过神,就发现自己被人勒住了脖子,与此同时,托野带着人冲了进来,对着谢晚宁大叫:“妖女,找死!” 谢晚宁笑容冷冽而艳丽,活像黑夜中灿烂绽放的玫瑰,肆意妄为。 她的手上,捏着一根很细但是很有存在感的银针,银针尖尖的头已经没入拓拔狄的脖子,一颗显而易见的血珠渗了出来,触目惊心。 “都给我退后!”谢晚宁迅速扭转局势,作为这场闹剧的主导者,她发布了第一条指令。 托野咬着牙死死盯着她,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似的,“你这妖女,殿下对你这么好,你竟然拿他的性命要挟我们,简直卑鄙无耻!” 谢晚宁差点笑出来,真是没想到,这种人嘴里还能说出来“卑鄙无耻”这几个字。 “拓拔狄,看来你的属下并不想让你活下去。”谢晚宁懒懒笑了一下,眸子里含着揶揄跟嘲讽。 直到这会儿,拓拔狄才算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你至少该选个更合适的时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自己进退两难。” 说得好像他跟谢晚宁是一伙儿的。 他道:“托野,你们都先退后,没看见我已经被人扼住咽喉了么?” 托野满脸不忿,却终究不敢忤逆自己的顶头上司,只能带着十几个黑衣护卫慢慢退后。 十几双充满怒意与杀气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谢晚宁,仿佛要将她活生生剥下一层皮。 “拓拔狄,你想不想知道我给你下的什么毒?”谢晚宁忽然松了松横在拓拔狄脖子上的手,阴恻恻开口。 她的声音又低又缓,像极了寒夜独自盛开的罂粟花,危险至极。 拓拔狄苦涩一笑,“阿宁,我们最起码也是同乡,同是天涯沦落人,你又何必为难你呢,你也知道,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我们能顺利回家。” 说到最后,他的语调越来越缓,似乎喘不上来气。 第634章 为何要骗你 谢晚宁没有搭他的话,只说了一句:“这药,叫温香软玉,很浪漫的名字吧,是我亲自取的呢,具体由哪几种毒药调和的我也就不多说了,它的功效我却可以告诉你……” 说到这儿,她还装模作样的停顿了片刻,而后才慢慢开口:“它能让你一天比一天嗜睡,扰乱你的心神,让你陷入美好的梦境里,不愿意醒来。” 此时此刻,她脸上的笑终于消失殆尽,只剩下浓烈的讥讽,“当初你也是这样对我的,给我下了那种要死不能活的药,禁锢我的自由,限制我的活动,现在,这种滋味也应该让你尝尝。” “你这妖女,还不快把解药交出来!”托野是第一个发出怒吼的,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已经迫不及待想亮出自己的利爪。 “笑话。”谢晚宁仰天大笑,“托野,你是没长脑子吗?这么愚蠢的一句话也能说得出来。” 众人都被她这狠辣的笑气到,周围气压越来越低。 “你想怎样?”拓拔狄明显有些无奈,叹了一口气。 “让我跟爷爷走。”谢晚宁直截了当地开口:“你现在是大月国的皇子,而我,是宁国的宸王妃,你我二人本不该有任何交集,为了两国不起战火,我不会置你于死地,但是,我也绝对不会跟你走,拓拔狄,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耐心,也希望这一次分别之后,你我二人永远不再见面。”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拓拔狄先是眉头一拧,以为她不过是想要脱身,说了一堆没所谓的话。 可是渐渐的,感觉不对劲。 他是了解谢晚宁的,这一句一句,每一个字都在他的累点上蹦跶,只能说明,她是真的不愿意再跟他有联系。 “谢晚宁,你为什么要这么想,你爱上那个古代人了,他有什么好,值得你抛下一切?!”拓拔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 相比于自己的性命安全,他竟然最关心的,是她的情感选择。 心口处仿佛被一大团打湿的棉花牢牢覆盖,连一丝呼吸的空间都没有。 拓拔狄越想越窝火,已经顾不得脖子上的痛,“谢晚宁,你最好不要骗我。” “我为何要骗你?”谢晚宁一脸莫名其妙,“从你出现到现在,带给我多少灾难多少难受,要不是你,我跟景川不会新婚燕尔就被迫分离,还摊上那么一档子糟心事儿,对我来说,你才是那个不幸的来源!用不着每次都是一副为我好的样子,你这样的好,我无福消受,也无命消受!” 其实谢晚宁是真的不理解。 拓拔狄究竟为什么非要对她死缠烂打。 难道就只是因为,她也是穿越过来的? 拓拔狄完全沉默了。 高大修长的身躯僵硬地立在那里,好半天一动不动。 “你这不知好歹的妖女,还敢大放厥词,我们殿下真是一番好意喂了狗!”托也气得脸都青了,狠狠上前一步,用刀尖对准谢晚宁的额头。 “滚开!”谢晚宁觉得烦躁,不耐烦的吼了一句。 第635章 最好把嘴闭上 谢晚宁手上更加用力,银针再次刺入拓拔狄的脖子,后者发出短促而痛苦的低吟,一记冷冽目光刺过去,“还不退下!” 此时此刻,他似乎变了一个人。 刚刚那个一脸不甘浑身戾气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前那个沉稳冷静的男人,“没看见我已经被人挟持了。” 托也一副心虚模样,带人往后退了几步,但那可怕的眼神儿仍钉在谢晚宁身上。 “给我们准备一辆马车,速度放快。”谢晚宁发布第二道指令,仍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俯视着底下所有人。 “痛,你能不能先撒开手,我怕你还没逃出去,先把我弄死了,他们恐怕也不会放过你。”拓拔狄声音慵懒,说话间,一抹血色从他脖子间涌了出来,渗进他的衣领,触目惊心。 谢晚宁保持沉默,手却也真的撒开了一点儿。 拓拔狄这才缓了一口气。 “你就这么喜欢那个男人,为了他,不惜放弃那么多?”他慢悠悠开口,话里话外多了几分自我嘲讽。 谢晚宁横眉冷对:“关你屁事!” 说完,她仍旧保持挟持着拓拔狄的这个姿势,迫使他的人在前面带路,很快出了这个隐蔽的小型庄园。 一辆双马驾驶的马车已经在庄园外面等候,谢晚宁指着站在旁边的马夫,“你走开,我们用不着马夫,等到了我们认为的安全的地方,自然会把他放回来。” “万一你们中途使坏,趁着殿下身体不适谋害于他,天大地大,我们又能去哪里找他?!”托野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谢晚宁笑的嘲讽:“倘若我想害了他,刚刚就可以做到,又何必等那么久,何况,我说了,不会要他狗命。” 她真心觉得拓拔狄的这个侍卫脑子不太够数,这一句句说得都是什么蠢话。 “无妨。”拓拔狄开了口。 谢晚宁直勾勾盯着他,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柳老太医则顶替了马夫的位置,抓起马鞭,狠狠甩了一下。 右边那匹又高又大的红马立刻发出尖锐的嘶鸣,慢悠悠往前走去。 “看不出来,你从前变化大多了。”拓拔狄静静地看着谢晚宁,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来。 他这话,普普通通,却让谢晚宁心里一沉。 拓拔狄这个人有些阴,一直没有说过两个人之间究竟有什么渊源,难不成,要在这个时机点才说? “你最好把嘴闭上。”谢晚宁深呼吸一口气,冷冷警告。 拓拔狄无视她,继续慢悠悠开了口,“阿宁,我不相信你对自己的从前没有一丝留恋,你跟柳老太医关系亲近,难道不是因为从前也有一个像他一样的人这样对待过你吗?还有……” “住口!”谢晚宁预感不妙,亮出利爪,“从前跟现在,我都很在乎,对我好的人,我一个都不会忘记,同样的,谁对我不好,我也不会心慈手软。” 通俗易懂,傻子才听不出她话里话外的深层含义。 拓拔狄安静了一会儿,撩开马车的帘子,望了望外面黑漆漆的夜色。 第636章 求之不得 “真没想到,我们两个也有共处一个马车里的时候,可惜啊……”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把头低了下去。 谢晚宁才懒得搭理他。 “不知道,柳老太医倘若知道你的全部来历,不知道还会不会像从前那样对待你呢?”见她闷声不吭,拓拔狄忽然抬高了声音,朝着外面的柳老太医招呼一声:“柳爷爷,您还不知道吧,阿宁她其实并不是……” “拓拔狄!”谢晚宁猛然暴起,两手掐住拓拔狄的脖子,“你再敢多说半个字,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掐死!” 这一瞬间,她是真的起了杀心。 截止目前为止,她的身世就只有秦景川一个人知晓,这已经是她的极限。 柳老太医年纪大了,倘若被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的亲孙女儿,不知道他得多伤心。 “急什么,你怎么知道柳老太医会撑不住呢?”拓拔狄似笑非笑得看了谢晚宁一眼,目光如炬。 显然,他知道自己抓住了谢晚宁的痛点。 “你们说什么?”柳老太医将马车的速度放缓了一些,他刚刚隐约听见里面两个人在说着什么,好像还叫了他一声。 “没什么,爷爷,这个狗东西想逃跑,咱们得快一点离开这里。”谢晚宁急忙抢占先机,并且死死捂住拓拔狄的嘴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后者也不争论什么,还一副喜悦模样,因为此时此刻,谢晚宁正从背后拢着他,这个姿势使得两个人过分亲密。 他求之不得,干脆闭上眼睛静静感受她的气息。 谢晚宁人长得漂亮,气质也很好,不同于寻常女子身上庸脂俗粉的呛鼻气味,她身上有种淡淡的药草香,很有记忆点。 月光从车窗缝隙里洒了进来,隐隐约约落在她的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轻柔的银色纱衣,显得她整个人出尘脱俗。 “怕什么。”沉默半晌,他感觉谢晚宁心跳都加速了,才慢悠悠说了一句,“难道你认为,自己跟柳老爷子的感情不够深刻,生怕他知道后不要你?” 他是懂怎样戳中别人痛点的。 “关你屁事。”谢晚宁咬紧牙关,冷冷瞪了他一眼,“拓拔狄,我这会儿心情很不好,你再这样挑衅,我难保自己不会真杀了你,反正这里是在奉节,各国人马都有,到时候再让秦景川帮我把你的那些人料理干净,谁也不能证明,你的死跟我有关系。” 她自认为性情温和,实在想不到还有被人逼到绝境,变得残忍暴戾的一天。 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拓拔狄是有点厉害在身上的。 “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他哭笑不得,无奈举起手做投降状,“我真是怕了你了,你先把手撒开,我伤口流血了。” 拓拔狄真的消停了一会儿,趁着这会儿时间,柳老太医加快了速度,马鞭甩得“啪啪”作响,硬生生在并不宽敞的小路上跑出了康庄大道的那种感觉。 “你要不休息会儿,你的黑眼圈都出来了,这个地方又没有眼霜,小心变老。” 第637章 路遇野狼 拓拔狄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谢晚宁,自己都落得这种尴尬境地了,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一副欠揍嘴脸。 谢晚宁闭着眼睛假寐,才懒得理这个东西。 她在想,秦景川这会儿不知道到哪儿了。 万一,他的人没有跟紧她,丢了怎么办?那可就完犊子了,后面的戏再玩不下去了。 马车忽然急停!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谢晚宁猛然朝前冲去,差点摔出去,千钧一发之时,拓拔狄飞快地将她捞了起来,一手横在她腰间,“你没事吧?” 谢晚宁心脏狂跳,第一时间推开他,对着门口道:“爷爷,怎么回事?” “别说话。”柳老太医声音压抑着,冷沉沉的,明显像是遇到了危险。 谢晚宁也紧张起来,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可半天没有听到人说话的声音,她便怀疑,这危险是来自于不明生物。 事实证明,她猜对了。 一声狼嚎骤然响起。 谢晚宁吓得浑身一哆嗦,心脏都跳漏了半拍。 真他娘的绝了,这种地方怎么还能遇到野狼啊! 隔着马车车厢,谢晚宁几乎已经能够听到狼的爪子在地上摩擦,慢慢靠近他们的那种声音,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抓稳了!”就在这时,柳老太医发出一声低喝,然后狠狠一甩鞭子,两匹马长嘶一声,丝毫不惧狼群,朝着前方狂奔出去。 “好样的!”拓拔狄低声道:“真不愧是本王养出来的宝马。” 说话间,一个剧烈的转弯,拓拔狄没有抓稳,狠狠撞向谢晚宁,后者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躲,可预料之中的痛并没有降临,拓拔狄硬生生自己改变了方向,撞到了马车车厢上,发出痛苦的低喊。 巧了,被撞的部分刚好是他受伤的那个肩膀,空气中隐隐约约弥漫起血腥的气息,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 这还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血腥味激发了那几匹狼骨子里的野性,几头凶兽瞬间加快速度,绿幽幽的眸子早已经锁定车厢里的“美餐”。 “你没事吧?”谢晚宁意识到不妙,急忙问了一句,黑暗中,她隐约看到拓拔狄死死捂着肩膀,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 “托你的福,浑身无力。”这个时候了,拓拔狄竟然还能笑得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连捂伤口的力气都没了。” 他还在笑,并且笑容越来越放肆,简直像个疯子,“阿宁,倘若能跟你死在一块,我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他直勾勾看着谢晚宁,似乎没有听见外面狼嚎的声音,“阿宁,我俩这就叫有缘分,你说是不是?” 谢晚宁:“……”!!! 她真的感觉拓拔狄有病,很强烈的偏执病,像个疯子。 “闭上你的乌鸦嘴,疯了吧你?”谢晚宁咬着牙,冷冷瞪了他一眼,“你抓紧,我去帮忙。” 说完便起身,扶着车厢壁慢慢摸索出去。 感觉到身后有人,柳老太医猛然转了一下头,“你出来干什么,还不快回去!” 与此同时,一匹狼飞快地扑了上来,直接咬住马车栏杆。 第638章 忘了从前 谢晚宁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只银针飞速甩出,正中那匹狼的眼睛,狼痛苦得呜咽一声,但竟然没有松开把手,反而越发暴躁,张开血盆大口的同时飞冲向柳老太医。 爷孙两个几乎闻得到野狼口中难闻的腥臭,这种感觉,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黑色的箭矢打远处袭来,猛猛刺破空气,发出“咻”得一阵声响,插进那恶狼脖颈儿里,直接将他射的飞了出去。 谢晚宁整个人都麻了,下意识望向箭的来源,却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眸子。 秦景川! 她浑身血液瞬间沸腾起来,忍不住朝着打马飞奔而来的秦景川挥了挥手,一双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就在她一脸兴奋看着秦景川的时候,剩下的两匹狼也被人射飞,浓烈的血腥气很快被山风吹散,众人飞奔出去几百米之后,在一处平地上停了下来。 一见秦景川,谢晚宁浑身的疲惫都消失了,她下了马车,第一时间冲向男人,她都快担心死了,不怕自己受伤,心心念念只想着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 这一晚上,他又是骑马又是射箭的,万一牵动伤口,留下什么后遗症可就糟糕了。 秦景川身后还跟着一堆黑衣侍卫,大家看到谢晚宁如此热情洋溢地扑过来,都有些不自然地避开目光。 秦景川却一脸喜色,朝她伸出双臂,“怎么,这么想我吗?” “快给我看看你的伤口,没事吧?”谢晚宁没搭理他,直接上手要扯开他的衣服,秦景川冷峻的面孔微微变色,咳嗽一声,提醒谢晚宁这里还有外人,得注意影响。 另外,他的伤口的确有些不对劲,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胳膊处湿湿的,明显是血渗出来了。 “流血了?!”谢晚宁顿时目光一黯,忍不住低声咕哝两句:“明知道自己身体还没康复,你还……” 说到一半,又想起对方都是为了救她才以身犯险,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没事。”秦景川伸出手在她发顶摸了摸,“一点儿小伤而已,不影响,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等回去了,你亲自监督我吃药。” 两人旁若无人的腻歪,让后面一堆人塞了一嘴狗粮。 “呦,速度这么快,真是让人想不到啊。”拓拔狄撩开马车帘子,便看到这一幕,扶着马车栏杆下了车,慢悠悠开口:“阿宁,你对他这么好,我可是会吃醋的。” 真是一张狗嘴吐不出象牙。 连一边的柳老太医都看不下去了,冷着脸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儿好像在看一个傻子。 “别管他,咱们走吧。”谢晚宁直接无视拓拔狄,挽着秦景川的胳膊要走。 没想到拓拔狄生命不息搞事不止,又开了口:“这么着急干什么,你们现在这么多人对付我一个,还怕对付不过怎么的。” 谢晚宁烦躁极了,一记阴冷的目光刺了过去,警告地盯着这个有病的男人。 “阿宁,你是不是忘了,从前我们两个……” “你闭嘴!”谢晚宁大喝一声。 第639章 比试一次 “拓拔狄,你以为随随便便编两句拙劣的谎话,大家就会相信吗?你未免太天真了?”她脸色很难看,想象过无数次这个狗东西究竟有多卑鄙,没想到他竟使出这么一记阴招。 简直太不要脸。 “怎么这么激动啊,阿宁,你是不是担心他知道你从前的事情,没办法接受?”拓拔狄似乎很满意谢晚宁的表情,笑了笑,“的确啊,毕竟只是一个认识不过一年多的人,能有什么深情呢?” 谢晚宁整个人都要炸了。 她死死瞪着拓拔狄,心里的杀意第一次达到顶峰。 她甚至在想,这里是在奉节,鱼龙混杂,就算把这个狗东西杀了,又有谁会知道? “别激动。”一只大手忽然抚上她的肩膀,“他就是想激怒你,不理他就行。” 仿佛一阵暖流涌进心头,谢晚宁暴躁的心立刻就被抚平,她抓住秦景川的手,眼底的恼怒化为讥讽,凉凉地看了拓拔狄一眼。 “你,走吧。”她依偎在秦景川身边,仿佛一个有大人做靠山的小朋友,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正是这种表情,这种动作。 完全被拓拔狄尽收眼底。 “秦景川。”他微微咬了咬牙,脸上的笑依然存在,眼底却荡漾起森冷的含义,“敢不敢比试一场?” 他直直盯着秦景川的眼睛,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挑起对方眼底的怒火。 “别理他,咱们快走吧。”谢晚宁白了他一眼,挽着秦景川的胳膊要走。 后者同样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余光淡漠地瞥了拓拔狄一下,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我就知道你不敢,我俩现在都受了伤,你是怕敌不过我,丢了面子,还是怕被我一剑封喉,从此再也没有你这号人?” 拓拔狄慵懒地靠在马车车厢上,邪眼看着秦景川,“怕很正常,毕竟你的对手是本王。” 说着,他竟然还就地捡了一颗石头子,朝着秦景川轻轻扔了过去。 秦景川浑身散发出冰冷的寒意,仿佛沉在湖底少千年的石头,他只稍微一动手,那颗石子便转了方向,沉入一旁荒芜的沙地。 “呦,还挡了。”拓拔狄不要命似的冷笑了一下,斜着眼睛盯着秦景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秦景川,你不敢跟我比,是怕输给阿宁的过去吗?” 一句话出来,谢晚宁便预感不妙。 该死的拓拔狄! 这个疯子! “景川,咱们走,别理他,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跟这个狗东西没有一点儿关系。”谢晚宁甚至有些慌,她怕秦景川招架不住对方的挑衅,也怕他心气翻涌,伤害到身体。 “晚晚,你先跟爷爷躲到一边。”秦景川将她的手慢慢拨了一下,笑容浅淡,却明显蕴含着说不出的冷冽。 “呵!”拓拔狄兴奋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跟你都受了伤,你可敢跟我赤手空拳地比试一场?” “笑话,你以为自己一个半路出家的蠢货比得过他从小苦练?”谢晚宁一脸讥讽,两手环胸盯着他。 第640章 答应一个要求 “何况……”她又补充了一句:“凭你现在孤身一人的单薄力量,你拿什么跟我们斗?” 她话音未落,秦玉等人已经慢慢上前,一排黑衣护卫浑身散发出要吃人的气场,令人不敢直视。 拓拔狄一愣,而后又笑了。 “阿宁,你未免太小瞧我了。”他说完,拍了拍手,只听一阵肃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个眨眼的功夫,几十个人黑衣劲装的侍卫便整整齐齐出现在拓拔狄身后。 谢晚宁狭长的眸子眯了眯。 着实有些惊讶。 原来拓拔狄根本不是没机会逃跑,这些人一直在后面跟着。 “现在,我有机会了么?”他挑了挑眉,微微天亮时,他那张美得雌雄莫辨的面孔上,隐约浮现出神秘又复杂的情绪。 “倘若你输,过了今天,此生都不能靠近晚晚半步。”秦景川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拓拔狄满意一笑,“好啊,但是如果你输了,你当如何?” “他不会输,就算输了也不会有任何影响。”不等秦景川说话,谢晚宁已经飞快的开口。 她才懒得搭理这个卑鄙的东西。 “倘若你输了,秦景川,你就得答应我一个要求。”拓拔狄终于不笑了,看起来有点人样。 秦景川眉头微蹙。 这是什么鬼条件,凭什么答应他要求? “你休想!”谢晚宁恨恨瞪了拓拔狄一眼,“你也配提要求?” “阿宁,你这么对我说话,说实话我很伤心,说不定哪天我就不开心了,到时候,可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纵容着你了。”拓拔狄转头看向谢晚宁,目光所及之处,满是说不出的那种暧昧气息。 谢晚宁快疯了。 这个狗东西恐怕有毒吧。 “好了好了,不要废话了。”拓拔狄脱掉自己的外衣,露出洁白里衣,但从谢晚宁所在的位置,刚好能看到他的肩膀上伤口隐隐渗出血迹。 都这样了,还逞强,他没病谁有病?! “景川,你小心啊。”谢晚宁担心地抓住秦景川的胳膊,她一点也不怀疑秦景川的实力,就怕姓拓拔的玩阴的。 “放心,他,我还不放在眼里。”秦景川嗤笑,拍了拍谢晚宁的手背,目光温暖。 两人很快在双方人马中间站定。 微微凉风吹拂而起,秦景川黑色的袍角上下翻飞,发出明显的声响,他整个人看起来葡如同一张蓄势待发的弓,只差一个契机就会飞向敌人的心脏。 拓拔狄同样神情冷冽,他是第一个出招的,一记飞踢狠狠扫向秦景川的腿,一上来就是颇费力气的招数,显然他并不想过多纠缠。 可惜他的实力不够。 秦景川只稍微侧了侧身,便躲了过去,与此同时,他趁机抓住了拓拔狄的右胳膊,将后者甩了出去,拓拔狄滑了两步,又冲了上来,狠狠一拳砸向秦景川的胳膊。 谢晚宁吓得心脏都快停止跳动,她没想到拓拔狄竟然也这么厉害,他的一拳下去,又快又狠,完全是不顾自己也要跟对手同归于尽的打法。 这个疯子! “小心!”她忍不住大喊。 第641章 无情嘲笑 秦景川始终保持自己的节奏,任凭拓拔狄怎样挑衅,也不为所动,他的武力值在整个宁国都是数一数二的,两人瞬间交手了几十招,拓拔狄很快占了下风,脸色都不对劲了。 谢晚宁跟柳老太医在一旁看着,两人一个赛一个的紧张,老爷子紧紧抓住她的手,“阿宁,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被这个拓拔狄缠上的,他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把我都绕糊涂了。” 老爷子真是会挑时间问问题。 “爷爷,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没有的事。”谢晚宁打算含糊几句过去,柳老太医却不依不饶,“阿宁,你听我跟你说,这夫妻之间要相处一辈子,能遇见那都是前生修来的缘分,你可千万不要乱花渐欲迷人眼,被外面的花花草草诱惑了,这拓拔狄虽然人长得还凑合,可人品却跟景川差远了,一点儿也不稳妥,我看他根本不是良配。” 谢晚宁:“……” 什么叫乱花渐欲迷人眼?! 她是那种为色所迷的人吗? 她无奈地看了老爷子一眼,后者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无情嘲笑:“你敢说你当初跟景川在一起,难道没有看上他的长相吗?” “我……”谢晚宁竟然语塞。 柳老太医说得很有道理。 当初她救人的时候,的确有份医者仁心的心思,可为了他动心沉沦,却跟他那张让人惊为天人的脸有着莫大的联系。 两人在这边旁若无人的说着,虽然声音压得很低,可是在场诸位除了他俩谁不是耳聪目明,两个正在打斗的人也听见了,并且听得比谁都清楚。 秦景川心里有一瞬间的郁闷。 毕竟他是个男人,谁也不想自己心爱的女人只看上他的容貌。 可转念又是一想,这张脸能被谢晚宁喜欢,又何尝不是它的荣幸。 之前,她只喜欢他这张脸,怎么不见她去喜欢别人? 拓拔狄也是这世间一等一的美男子,晚晚还不是见了他就想吐。 秦景川心里开心,战力自然就提升了,三下五除二,逼得拓拔狄节节败退。 后者已经有恼羞成怒的势头,咬着牙硬生生忍着,使阴招攻击秦景川的胳膊。 刚刚谢晚宁跟柳老太医说得那些话,拓拔狄也听了个清楚。 他一个劲儿在心里问自己,凭什么? 就是因为自己比秦景川稍微迟来了一点时间,她就完全不把他当回事儿了? 也是,关于他曾经单恋着她的那些从前,她大概一丝一毫也不知道。 可是这些,也是拓拔狄心里的隐秘,轻易不能为人道。 他咬紧牙关,攻击的力度增强了十几倍,豁出去了,什么也不管不管得打法,尽管肩膀上的血越涌越多,尽管,他已经渐渐体力不支,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拓拔狄不甘心,也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在心爱的女人和得力的下属之间落败。 于是…… 他拼尽全力摆脱秦景川的压制,然后飞身跃起,做势要给对方一记重拳,可与此同时,他在半空将藏在护腕中的毒针狠狠甩了出去。 第642章 就凭你 这针有色无味无嗅,却有着极强的毒性,刺中谁,谁就会瞬间倒地,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可能。 “小心!”忽然一声凌厉的女声响起。 拓拔狄差点分心,余光中,他瞥见谢晚宁也甩动手腕,似乎打出来一个什么东西。 这个时候,秦景川也意识到不对劲,下意识朝着旁边侧了一下身。 三人几乎同时动作。 谢晚宁一直死死盯着拓拔狄的动作,在他以特殊手法从护腕里拿出那根针的时候,她便发现不妙。 那种手法跟她很相似。 刹那间,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对于危险的感知使她根本来不及多想,那根针已经被她甩了出去。 这是她最不能失误的一次。 也是最关键最要命的一次。 幸好,幸好,一声几不可查的金属碰撞声在空中轻响过后,两根针一起落了地。 谢晚宁狠狠舒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拓拔狄因为分心,被秦景川狠狠击倒在地,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他的下属赶紧围了上去,小心翼翼的将他往起扶,可他肩膀血流如注,脸色看起来也吓人极了。 “你做了什么?”谢晚宁冷冷瞪着他,语气毫不示弱,“偷鸡不成蚀把米,真是阴险狡诈!” 拓拔狄本就心有不甘,听谢晚宁说这一句,一颗心都快从胸腔里炸出来了,死死盯着谢晚宁的眼睛,仿佛一头锁定目标的凶兽。 “没事了,咱们走吧。”秦景川轻轻拍了拍谢晚宁的肩膀,声音温柔,好似刚刚那一场大战根本没有发生。 谢晚宁没有说话,而是抓起秦景川的手给他把脉。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算可以,除了气息有些紊乱,需要好好休养几天之外,其他地方竟没有什么问题。 “回去得好好补补,你瞧瞧你的脸色,都白成什么样了。”她挽起秦景川的胳膊,嗔怒道。 后者丝毫不觉得有被管束,那张向来冷峻可怕的脸上,竟然还浮现出浅浅的微笑。 活像春水初开,冰山融化。 “你这妖女,把我们殿下害成这样,还想逃跑不成?!”一阵不和谐的话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谢晚宁一脸问号。 拓拔这个当主子的三观不正,连带他的下属竟然也是这副德行。 她才懒得理。 “拓拔殿下,刚刚你输了,也该践行承诺了,这次我们放过你们,也麻烦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谢谢了。”谢晚宁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因伤重流血而满脸苍白的拓拔狄,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剜他的心,割他的肉。 拓拔狄苦涩一笑,“你就这么恨我,恨不得让他杀了我?” 他盯着谢晚宁的眼睛,试图从里面发现几抹不忍,可他失败了。 谢晚宁看他的时候,眸子充满冷意,残忍至极。 好啊,我为你付出那么多,你却弃之如敝履,既然这样,那便…… 拓拔狄攥紧拳头,终于将自己的视线转了回来。 “走!”他咬紧牙关,冷冷开口。 “就凭你,也想跟我们斗。”看着那些人狼狈离去的背影,谢晚宁别提多开心了。 第643章 什么女人 大家很快打道回府。 谢晚宁跟秦景川坐在马车里,柳老太医又主动充当起车夫的角色,美其名曰为了呼吸呼吸早上的新鲜空气。 实际上…… 他一个劲儿把耳朵往后贴,似乎想听墙角。 “回去之后,你有什么打算?”秦景川声音温柔润朗,“估计得进宫一次,不过你别担心,我跟你一起去。” 谢晚宁“啊”了一声,明显有些不愿意,她每次进宫,都没好事发生。 “我先回去住几天,给爷爷调理调理身体。”她想了想,又道:“舅舅舅母还有蔓婷他们肯定担心坏了,我得回去让他们安心。” 柳老太医听在耳朵里,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这孩子,家里需要你操心吗? 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不行。”秦景川冷声开口:“先回府,我这伤口也需要调理。” 柳老太医满意的捋了捋胡须,这话他爱听,看来他的孙女婿还是比较上道的,这很可以。 没想到正开心着,谢晚宁忽然来了一句:“那府里那个女人怎么处理?” 柳老太医一脸惊讶,直接麻了。 女人,什么女人? “把她弄出去就行,我相信你不会忍心要她的命,毕竟……” “打住。”谢晚宁似乎有些气恼了,“这件事你自己处理吧,我不参与,省的到时候里外不是人。” 她话音刚落,马车忽然急停。 车内两个人差点撞在车厢上,幸好秦景川眼疾手快,将谢晚宁捞了回来。 “你俩给我下来!”柳老太医下了车,两手叉腰对着车里面大喊。 他人虽然上了年纪,可声音丝毫不减,洪钟一般,震得谢晚宁两人一脸懵。 “该不会,爷爷听见了,误会了?”秦景川脸色难看,“怎么解释?” “什么怎么解释,给我滚出来,把话说清楚,还怪了,这才刚刚成婚几天,府里就有女人了,什么毛病,你们两个人怎么回事,我就说阿宁好端端的怎么会去……秦景川,你给我解释,快点出来!” 柳老太医已经离了。 车里两个人也如临大敌。 那件事当然不能告诉老爷子,万一他急火攻心,再把身体搞垮了,他们俩还活不活? 另外,知道这件事的人肯定越少越好。 “爷爷,不过是一个婢女而已,我回去很快就能处理,你放心,她肯定不会影响我的地位的。”谢晚宁小心地赔着笑脸,试图误导老爷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柳老太医却丝毫不上当,“你这鬼丫头休想骗我,这个时候了还帮他说话不成,这才刚成亲,他就这样,以后还得了?” 谢晚宁:“……” 他俩好像低估老爷子的敏感度跟智商了。 罢了罢了。 把话说清楚,让他以后提防着点谢晚心还有谢廉,也不是什么坏事。 “什么?!”听完她有条不紊的叙述,柳老太医惊得目瞪口呆。 他老人家都快裂开了,怎么也想不到,他眼皮子底下竟然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关键是,这个计划竟然差点成功了。 “他们,他们,他们……”他憋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个所以然。 第644章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谢晚宁跟秦景川沉默。 车厢里一片诡异的沉寂。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柳老太医沉沉叹了口气,“那丫头怎么糊涂成这个样子,这不是把自己一辈子都毁了吗?” “最起码,得给她一个教训,不能犯了错一点儿事儿没有,这还得了,以后变本加厉可如何是好?”见两人不说话,柳老太医眼观鼻鼻观心,慢慢开口。 谢晚宁点了点头,仍旧没有说话,这个时候她不便表态,还是等回去之后看看谢晚心的态度再说吧。 时间过得很快,他们的速度也很快,连着走了几天之后,大家终于看到了京城的城门。 微风拂面,空气中弥漫着秋日的凉意,掀开马车帘子的瞬间,谢晚宁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连续坐了几天的马车,她的尾巴骨都要坏了。 “咱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我都饿死了。”谢晚宁难得这么主动,挽着秦景川的胳膊撒娇。 后者无奈,随手指了一下周围,“关键是,现在还没有店家开门,哪里来的吃的?” 谢晚宁撇撇嘴,“那就再等等吧。” 有一说一,在路上的感觉虽然不好受,却要比回到家去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要好的多,谢晚宁这是典型的想要逃避。 秦景川似乎看出她的想法,让人先把柳老太医送了回去,两人则慢悠悠地在街头转了几圈。 太阳升高了,街道上人也慢慢多了起来,两人找了一个买馄饨的小摊,要了两碗馄饨,两个饼子,坐下等着的时候,旁边又来了几个客人,好像在讨论什么事情。 “你听说了吗,最近都传开了,真是太让人意外了。”有个戴着黑色帽子的男人低下头朝着旁边朋友说了一句。 后者正准备喝茶呢,听见声音立刻激动起来,点了点头,兴奋道:“谁也没想到,那些高门大户里的恩恩怨怨,竟然也能被我们听见,我都不知道怎么评价了,一个字,绝!” 这俩人跟谢晚宁他们所在的地方也就隔了一个桌子,俩人低下头说的来劲,谢晚宁却有点想吃瓜,看了眼秦景川之后,后者冷着脸朝着那两个男子打了个招呼。 两人吓了一跳,回过头看见一张俊美绝伦的脸,有一瞬间的怔愣,谢晚宁赶紧趁热打铁,“两位小哥,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呀?能不能让我们也听听?” 她们离开京城,也不过十几天,还真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了。 “这位姑娘,你竟然没听说吗,真是太可惜了,我跟你说,咱们京城不是有个大名鼎鼎的宸王爷嘛,他那新娶得媳妇比他还出名,就是那个休了自己第一任夫君的谢家小姐谢晚宁……” 谢晚宁:“……”!!! 好家伙,这是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她脸上的笑已经维持不住了,但为了避免被对方发现她就是八卦中心,还是勉强忍着,“对呀,我知道这两个人,他们发生什么事了,小哥你快给我们说说。” 第645章 提前准备 有一说一,她还是比较会随机应变的。 戴着帽子的小哥一听她很感兴趣,立刻唾沫横飞,“你是不知道,这个姓谢的一家人可都是奇葩,这位谢小姐是很有名气的神医,还为陛下治过病,被封为太医院行走,后来还被赐婚给宸王爷,两人伉俪情深,但是没想到啊,俩人成亲的时候,她的妹妹却顶替了她的位置,嫁给宸王爷了,你说这事儿怪不怪,现在京城里都传开了,大家都在猜测,这件事究竟谁是始作俑者……” 谢晚宁一张脸渐渐僵了起来。 吃瓜不仅吃到自己身上,还吃的如此“有滋有味”,真是绝了。 “客官,二位的馄饨!”店小二开开心心地端来两碗新鲜出锅的馄饨,正准备凭借自己热情的服务赚点小费,没想到却对上两张冷冰冰的面孔。 “放下吧。”谢晚宁先行反应过来,淡淡开口。 “现在怎么办?”她道。 秦景川脸色同样不好看,两人对视一眼,便都从对方眼里猜到了这件事情的始末。 八成,谢晚心跟谢廉搞出来的事情。 回府的路上,马车里气氛相当压抑。 这件事怕是刚出来没两天,现在街头巷尾大家讨论的热度都很高,就连坐在马车里面,经过街上时,都能听见外面的小摊小贩一边叫卖一边聊八卦。 “我先让人去查。”秦景川握住谢晚宁的手,“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与此同时,谢家。 谢廉焦虑不安的在客厅走来走去,已经等了很久了,却还是没有消息。 谢晚心跟谢安坐在旁边,两人身上也笼罩着压抑的气息。 “这件事现在闹得可大,我们都不敢出门了,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姐,你说咱们会不会走错了,宸王爷毕竟是皇亲国戚,咱们这么做,对人家的名声可不好。”谢安忧心忡忡的开了口,他一转头,便能看到谢晚心耷拉着脑袋,紧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怕什么。”不等谢晚心开口,谢廉走过来在两姐弟中间坐下,中气十足道:“就算他是皇亲国戚又能怎样,哪一条律法规定了皇亲国戚可以欺负良家妇女了,我女儿虽然比不上金枝玉叶,可也是我们精心培育出来的,怎么能随随便便被人欺负了,还打落牙齿和血吞呢?” 说得好像这件事他们真是受害者一样。 “女儿啊,你这边可一定不能心慈手软,知道吗?我派出去的人虽然还没有打听到消息,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秦景川也就在这两天就能回来,到时候咱们更要打起精神来,不然的话,你以后可怎么办?”谢廉抓起谢晚心的手,一字一句的叮嘱。 他用了点力,谢晚心的手都被捏白了。 “父亲,万一,我是说万一,秦景川要杀了我,怎么办?”谢晚心慢慢抬起头,一张脸苍白无色,看起来有些吓人。 “还有,母亲她到现在还没有醒来,万一被姐姐知道了,想必又要一番闹腾,咱们恐怕得提前准备着。”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第646章 有消息了 听了她的话,谢廉一下子沉了脸。 “你不说这件事还好,一说我就来气,你母亲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明明你才是她最亲近的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她却胳膊肘往外拐,非要认谢晚宁那个小贱人,真是气死我了,她现在这样也好,省的醒着的时候坏我们的事情!” 他猛然一甩袖子,脸上浮现出阴狠之色。 谢晚心想起赵芳华几天前劝说自己的那番话,心里忍不住打鼓。 当时赵芳华苦口婆心地对她说,要带着她回到老家去,那个地方虽然比不上京城,却也是繁华安逸的所在,等过两年,这件事平息了,到时候再给她找一个知心知意的男子,陪伴她安安稳稳过一生,也不失为一桩幸事。 谢晚心整个人都是麻的。 她一方面不愿意离开这纸醉金迷的繁华帝都,一方面也不愿意被出家,去当个姑子了却残生。 她试图说服赵芳华,先带她出去,她会好好改过自新的,可赵芳华就是不愿意松口。 “心儿,你跟你姐姐,都是母亲的心头肉,何况你姐姐从小不要我身边长大,而你,却是母亲心疼着长大的,你姐姐跟你姐夫夫妻两个经过那么多事情好不容易在一起,你就不要去插足了。 还有,你就没想过,万一宸王殿下不愿放过你,等你进了门,可能就是你的死期了,心儿,听话,跟母亲回老家吧,你有一个做王妃的姐姐,以后还怕没有一个好生活吗?” 这是当时赵芳华说的原话。 倘若是在从前,谢晚心大概会被这番话说服,安安心心跟着赵芳华回老家。 可是,当她见识了京城的富贵迷人,以及体验了宸王妃的高高在上之后,她的野心也被喂大了。 “母亲,你说得我都明白。”谢晚心握住赵芳华的手,眼泪婆婆,“可是母亲,你并不了解我。” 赵芳华脸色一呆,有些茫然。 谢晚心沉默片刻,再次开口:“我答应跟您回去,可是以后嫁人的事情,我要自己做主。” “好,你既然想通了,母亲也答应你,到时候一定按照你的心意为你寻一门可靠的亲事。”赵芳华神色一喜,看着谢晚心的眼神都变得热切起来。 两人速度很快,第二天便联系了车马,收拾了行装,准备离开。 谢晚心表面装作顺从,却跟谢廉还有谢安暗中筹谋,等马车驶出城外,便刻意制造了一起事故,母女两个摔出马车,赵芳华当场昏迷不醒,谢晚心则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三夜才醒过来。 这几天时间,谢晚心也想的很明白,趁着赵芳华没醒来的机会,让谢廉将之前发生的事通过各种渠道散布出去。 果不其然,这种豪门秘事立刻大火。 谢晚心又兴奋又忐忑。 “老爷,老爷,有消息了。”一个灰衣小厮从门外跑了进来,一脸兴奋的说:“宸王爷回府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点燃客厅里的气氛。 谢廉猛然站了起来,一拍大腿,“好哇,好!” 第647章 暧昧的气息 谢晚心也蹙了蹙眉,起身忐忑道:“那他肯定也知道京城发生的事了?” 谢廉激动得来回走动,“那是自然,现在我们一家就安安心心在家里等着,一天之内,秦景川必定来访,到时候,咱们只需要一口咬定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我们也是受害者,便一切都能进行下去了。” …… 回到阔别已久的宸王府,谢晚宁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过,还是有些惋惜的,倘若十几天之前是她被人堂堂正正地从正门抬进来,是她做了这宸王府的当家主母,一切就都太完美了。 “怎么了?”秦景川抓起她的手将她往里带,“感觉不熟悉?” 他不苟言笑的面孔上难得浮现出浅浅的笑纹,倘若再仔细点看,就会发现他的眼底隐约浮现出一丝忐忑,像是在担心什么。 谢晚宁挥了挥脑海里的思绪,转身轻轻圈住他的腰,“没什么,你想多了,这里我又不是没来过。” 话音刚落,她忽然感觉自己身体猛的一轻,秦景川竟然将她拦腰抱了起来,径直往两人的卧室走去。 谢晚宁慌了,第一念头是,他该不会要…… “我让人重新辟了一个卧室,里面的装饰也都是你喜欢的,先去看看。”秦景川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不对,抱着她旁若无人地绕过小花厅。 几个丫头跟小厮刚好端着菜从小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为首的两个丫头急忙停住脚步,差点忘了行礼问安。 “王爷对王妃可真好,俩人如胶似漆的,真是幸福。” “可不是嘛,咱们羡慕不来的,走吧走吧。” “恐怕这世上也只有王妃这样优秀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咱们王爷了。” …… 一帮人以为自己声音已经压得很低,殊不知谢晚宁早已经听得清清楚楚。 “秦景川,你放我下来!”谢晚宁一张脸爆红,像个虾子一样。 “怕什么。”秦景川白了她一眼,“这里是家里,又不是外面,你还怕被人看到,好了,马上到了。” 不得不承认的是,秦景川的审美非常在线,重新装修出来的这间卧室整体以暖白色为基调,迎风飘动的粉紫色纱帘,放满精致器具的八宝架……无一不精致,无一不符合谢晚宁的审美。 谢晚宁慵懒地在榻上坐了下来,“这件事,咱们怎么处理?” “你不是已经有主意了?”秦景川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在她旁边坐下,握手她的手,慢悠悠开了口:“咱们好不容易回来,就先在府里温存温存,其他事情,不着急。” 谢晚宁一脸无语。 温存温存?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正想着,她的腰上忽然多了一只大手,空气中渐渐弥漫起暧昧的气息。 秦景川精壮的腰贴了上来,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阿宁,你我现在……已经是真的夫妻了,知道么?” “打住打住。”谢晚宁赶紧推开他的手,猛然站了起来,“白日宣淫,不好吧,还是再缓缓,再缓缓。” 说完,一溜烟儿跑了个没影。 第648章 亲密接触 她话音刚落,某人脸色就变了。 秦景川不悦地盯着她,眼底盛满说不出感觉的那种怒火,其中隐约夹杂着几分幽怨。 “你什么意思?”他直勾勾看着谢晚宁,一字一顿,“跟我在一起,就让你这么难受?” 谢晚宁:“……” 正要解释,男人转头就走。 留下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凌乱。 这男人,这脾气…… 谢晚宁嘀咕了两句,困意来袭,干脆脱了鞋子跟外衣,在床上躺下,准备睡一会儿。 没想到刚刚闭上眼睛,被子动了一动,再睁开眼睛时,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 秦景川似乎有点忐忑,不等她开口,便直接将她搂在怀里,侧脸贴着她的肩窝,“好了好了,我不做别的事情,我就想单纯地跟你睡一会儿。” 说着说着,话音里竟然还多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谢晚宁整个人都麻了,有些哭笑不得。 在她印象里,秦景川向来说一不二,冷得跟钢铁一样,实在想不到他还有这样一面。 谢晚宁顿时起了玩心,转过身与他撑开一点距离,然后阴恻恻一笑,“景川,咱俩玩个游戏。” 秦景川一张脸暧昧不明,直勾勾盯着她,目光渐渐变得火热,“好啊,玩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慵懒,有种说不出的蛊惑力。 谢晚宁就知道他误会了,白了他一眼,笑着开口,“我说什么,你就学什么。” “好。”答应得倒还干脆。 “苹果真好吃,哈哈。”谢晚宁笑着开口,已经预想到待会他的样子了。 秦景川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地跟着重复了一遍。 “这香蕉真好吃,哈哈。”谢晚宁又道。 秦景川一副看傻瓜的神情,有些无奈,但还是照做不误。 “这桃子真好吃,嘤嘤嘤。”谢晚宁已经抑制不住唇角上升的弧度,刻意加强“嘤嘤嘤”这三个字的语气,面带笑容盯着他的眼睛。 秦景川并没有意识到不对劲,“这桃子真好吃,嘤嘤……” 话说到一半,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有些怪怪的。 他一个大男人,嘴巴里能蹦出来“嘤嘤嘤”这样女性化的字眼吗? “哈哈哈哈哈真好听……”谢晚宁已经忍无可忍笑疯了,在宽阔的大床上滚来滚去,差点把自己滚到床下去。 多亏秦景川眼疾手快,将她捞了回来。 两个人就贴的很近,呼吸相交,鼻尖都要怼到一起了。 谢晚宁猛的脸色一红,避开他灼热的眼神儿。 搞什么,这表情怎么看怎么感觉要把她吞进肚子里一样。 “玩够了?”低沉的嗓音慢慢响起,她的腰上也多了一只大手。 谢晚宁终于感觉到自己在玩火。 讪讪一笑,鹌鹑似的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往下滑了滑,想从被窝里逃跑。 可下一刻,整个人忽然天翻地覆,她竟然跑到秦景川身上去了。 作孽呀!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跟哪个男人这样近距离接触过。 尽管她之前也算嫁过人,可余司远那个狗东西,一心喜欢林清如,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更别说亲密接触了。 第649章 贴心的妹妹 谢晚宁一颗心都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脸色越来越红,根本不敢注视秦景川的眼睛,像个被猎人追杀无处可逃的兔子。 “晚晚。”秦景川两手握着她的腰,笑容异常蛊惑。 主要是,他长得实在太帅了,尽管卧室里光线比较暗淡,他的那张脸仍旧光彩夺目,谢晚宁光是看着这张脸,任何拒绝的话就都说不出来了。 这就是美色误人的可怕之处吧。 “你,你先让我下来,这大白天的,我怕有人过来。”谢晚宁尽量压低声音,身体一动不动,但她还是很意外得,感受到了身下之人某处的变化。 她脑子里“嗡”得一声。 “你不愿意?”秦景川手上的力卸了卸,声音里多了几分试探。 谢晚宁有些懵。 说不愿意,其实倒也不是,毕竟两人在外界看来已经是夫妻了,有些事情她要是再推脱,就显得太矫情了。 可是…… 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问出来,这让她怎么回答? 难道不是顺其自然吗? 正胡思乱想着,嘴唇上忽然挨了一吻。 谢晚宁脑子里又是一阵空白音,茫然失措的看着他,秦景川却暧昧一笑,将她搂在怀里,“没事啦,咱们来日方长。” …… 已经三天了。 京城里的那些熙熙攘攘的杂音并没有消失,反而在有些人的推波助澜之下愈演愈烈。 这个时候,谢家一家人本该静静等待即将到来的好消息,可大家等着等着,却都浮躁起来。 “姐,这都三天了,怎么还没动静。”谢安焦急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按理来说,他们一回来不就应该知道这件事了,怎么还不来找我们?” 旁边的谢廉也脸色阴沉,坐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 一家三口中,谢晚心是最忐忑的一个,也是表面上看起来最安定的一个。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沉稳地盯着虚空,仿佛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如今她才算是真正走进了绝路。 流言止于智者,只要谢晚宁他们对这件事置之不理,那就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能够影响他们。 可是,她谢晚心的名声却坏透了。 以后会不会有人上门求娶,都是一个未知数。 沉默许久,谢晚心才慢慢站了起来,做了一个决定,“他们不来,我们便去找他们吧,这件事,总要有个结果。” …… 谢晚宁将精心挑选的礼物送给柳蔓婷以及舅舅舅妈之后,转头就要回府。 柳老太医将他们送到门外,欲言又止一番,终于问到正题,“阿宁啊,你妹妹的那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件事他这个老头子当然也是想合理解决,可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谢晚宁虽然是受害者,可目前为止,她却是姐妹两个之中混得比较好的一个,谢晚心本来就弱势,万一再因为这件事被人非议,恐怕这辈子真要毁了。 “爷爷,您想必比我清楚,这件事怎样解决,关键在于我那个贴心的妹妹啊。”谢晚宁两手一摊,眼底多了几分无奈。 第650章 别来无恙 柳老太医顿时脸色一僵,眼底划过一丝难堪。 他的心思,果然被猜透了。 “阿宁啊,你妹妹她……不,心儿她到现在还没有站出来澄清事实吗?”柳老太医沉默片刻,喉咙里挤出艰涩而无奈的话语。 谢晚宁勉强扯出一抹笑容,两手一摊,“妹妹心比天高,做梦都想嫁入高门,好不容易抓住一次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柳老太医脸色更加难看,急得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才做了个决定,“我去趟谢家,跟那一家人聊聊看。” “你觉得爷爷能说动他们吗?”马车上,秦景川握着谢晚宁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摩挲着。 马车帘子半遮半开,窗外熙熙攘攘的大街划过谢晚宁的眼帘,颇有种走马观花的乐趣。 她倒是没想到秦景川会主动问起这件事。 “不管怎样,咱们静静等着就好,反正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就是那一家人搞的鬼,他们要是不嫌丢人,就一直耗着。”谢晚宁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半靠在秦景川身上。 他的肩膀很宽很阔,像一堵墙,靠起来非常舒适,很有安全感。 “那便就这样吧。”秦景川浅浅笑了一下,让马夫转弯去城郊抚仙湖。 谢晚宁听见了,也没往心里去,两人正烦躁着,出去溜溜也挺好。 不过她心里也一直有一个悬着的剑没有落下来。 那就是,皇帝。 他们已经回来好几天了,原本以为皇帝会立刻召见,没想到竟然没有一丝消息。 回来的那天夜里,秦景川倒是进了一趟宫,却没能见到皇帝,据说皇帝近期忙于与大月国互通贸易这件事,无暇他顾,身体都快熬垮了。 不过这不是她应当考虑的事情。 城外抚仙湖,是整个京城比较有名的一个园林湖泊,其实并不算大,跟皇宫御花园比差的不是一点两点,但因为它后面群山环绕,夜幕四合之时会有雾气缭绕,云影婆娑缭绕,远远看去,就像仙子起舞,美不胜收。 谢晚宁还是第一次来这儿,打远便瞧见一大片碧波荡漾的湖泊,镜子一样,微风袭来,水波盈盈,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让人有种不切实际的曼妙感受。 漫步湖边,谢晚宁随手捡起一片石头,侧着身子打水漂,没想到漫不经心的一扔,竟然打了四个水漂。 她开心得跳了一下,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像两个月牙,很有感染力。 秦景川也不自觉跟着露出笑容,目光随着她的动作渐渐变得柔和。 “谢小姐?”一阵不和谐的女心忽然响起。 谢晚宁心里一沉。 第一反应是,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到过,很耳熟很耳熟。 她转过头,对上一双泛着水光的魅惑眼,距离大概十几步,彼此看不清对方脸上的具体表情,但谢晚宁还是认了出来,此人是言皇后那个扶不上墙的侄女,言灵儿。 狭路相逢,总不能避之不及。 “言小姐,别来无恙。”谢晚宁淡淡开了口,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就行了吧,她想,本来也没多熟稔,没必要凑在一起。 第651章 心里很不舒服 没想到言灵儿竟然带着两个丫头走了过来,明显是想跟她搭话。 谢晚宁预感不妙,使了个眼色给秦景川,后者会意,转身走了。 言灵儿见状,樱唇抿了抿,“对了,现在该称呼谢小姐为王妃娘娘了,王妃跟宸王爷当真是伉俪情深,看来京城中那些流言蜚语,都是假的,一点儿不可信。” “捕风捉影罢了。”谢晚宁淡漠地敷衍了一句,并不打算过多纠缠,毕竟言多必失。 “王妃娘娘还真是谨慎,不过据我所知,您的妹妹,可不是个善茬儿,想必到现在还在坐着嫁入高门的春秋大梦呢,不知道王妃娘娘会怎样处理这些事?”言灵儿恰似随口一问,可谢晚宁听得出来,她这是在旁敲侧击地搜集情报。 这种从小生长在豪门大家里的女儿,最擅长察言观色,往往别人不经意之间的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动作,他们都能从中窥探出许多东西。 谢晚宁对这样的眼神儿一点儿也没有好感,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让人毛骨悚然。 “王妃娘娘?”言灵儿笑盈盈地看着谢晚宁,似乎已经猜透了她的心思。 “言小姐好像对宸王府的事情十分关心。”谢晚宁四两拨千斤,暗搓搓把话又递了回去。 两个人,经过之前那件事情,能够见面一笑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没想到言灵儿非要来插一杠子,谢晚宁便用不着给她留面子了。 果然,这位美丽温柔的言小姐,脸色瞬间僵了一僵。 那张完美无缺的面孔,已经产生几丝裂纹。 “王妃娘娘想多了。”言灵儿沉默片刻,挪开目光,转头望着碧波盈盈的水面,侧颜美得不像话。 “皇后娘娘近来也忧思过甚,王爷跟王妃的事情,恐怕只有你们夫妻二人一丝也不担心。”言灵儿似乎一语双关。 谢晚宁就有些不好的预感。 皇后那都是其次。 皇帝陛下,才是他们真正需要在意的一个重要人物。 谢晚宁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皇帝对秦景川的在乎,她比谁都清楚。 他原本就不满意她跟秦景川在一起,现在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把宸王府的脸都丢尽了,皇帝还能容忍她的存在吗? “王妃娘娘,可知道为何今日你我会见面?”言灵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直白起来,相比于之前,倒有点厉害的感觉了。 谢晚宁淡淡一笑,丝毫不慌:“皇后娘娘的授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比一个聪慧,也一个比一个善于揣测对方的心思。 尽管双方的对话都有点诡异的怪。 “你知道的,皇后娘娘虽然认你当了义女,可你毕竟跟她没有血缘关系,没有那么亲近,我虽然烂泥扶不上墙,但毕竟是她亲侄女,再说了,我这颗棋子,也还有点用处。”言灵儿慢慢走到谢晚宁身边,一字一句说得很缓,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谢晚宁心里很不舒服。 这种被人把控在手,不能挣脱也不能随心所欲的滋味,实在不爽。 第652章 他们着急了 “言小姐比我想象之中要更加坦诚。”谢晚宁叹了口气,学着言灵儿的语气开了口:“我也很幸运,遇到的是你而不是别人。” “少说没用的。”言灵儿示意两个丫头退下,偌大的湖边,就只剩下她们两个。 “你最好尽快把你那个便宜妹妹解决了,不然的话,皇后娘娘生气了,她可能会亲自出马。”言灵儿这句话信息量很大,谢晚宁甚至有些猝不及防。 不过让她更惊讶的还在后面,言灵儿停顿片刻,又道:“还有,陛下近来身体可能不太好,你若有心,便劝劝宸王,让他得空进宫探望探望吧。” 说完,言灵儿拍了拍谢晚宁的手背,转身走了。 她的话并没有多少,却每一句都不多余。 谢晚宁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身后有人靠近,她才警惕地回眸。 “怎么了,那个女人给你说了什么?”秦景川脸色不好看,他对言灵儿,准确来说是跟宫里有关的任何女人都没有丝毫好感。 更何况,言灵儿还曾经被言皇后授意,勾引他。 “你对她有意见?”谢晚宁扯出一抹笑,打趣道:“人家可对你余情未了呢。” 这话说的。 秦景川当即就变了脸色,直勾勾瞪着谢晚宁,也不说话。 谢晚宁无奈,安慰小狗似的上前抱住他的腰,笑着道:“我知道你对她没兴趣,不过,她今天跟我说的那些话,倒是有点意思。” 四目相对,谢晚宁目光盈盈,比这抚仙湖的的水光还要清澈,但这抹清澈之下,却潜藏着些许无可奈何。 秦景川看出来了,冷哼一声,“她能说什么好话?” “陛下病了。”谢晚宁直截了当地开口:“恐怕病得不轻,也许你可以……” “我不去。”没想到秦景川这么决绝。 他转过身,盯着湖面,脸色很不好看,有种说不出的恼恨。 谢晚宁便很有眼色地没有再提,硬拉着他在周围转了转,直到夜幕四合,两人都有些饥肠辘辘,这才坐上回城的马车。 府里早已经备好了饭菜,可两人都没有太多心思,简单吃了些,秦景川要去书房处理公务,没想到管家周叔这个时候走了出来,说有人找他们,已经等了一天了。 谢晚宁一脸茫然。 谁会这么执着,等一天,疯了吧。 “怎么不让他们离开?”秦景川同样脸色不好。 周叔欲言又止,看了一眼谢晚宁。 后者便明白了。 “看来,他们着急了。”她扯了扯唇角,露出淡淡微笑。 与此同时,宸王府正厅。 谢晚心跟谢廉还有谢安三个人,已经在此处待了一天。的确已经急不可耐。 这短短一天时间,分明比他们过往的几十年都要难熬,宸王府这群下人就是这么待客的,连一口茶水都没有,硬生生把他们晾了一整天! 想到这里,谢廉就要气疯了,他想着,自己好歹也是他秦景川的老丈人,就算有点矛盾,也不至于这么狠。 “这个秦景川,太过分了!”谢廉手背着手,压低声音啐了一口。 第653章 装腔作势的演技 没想到话音刚落,身后便响起谢晚宁似笑非笑的声音:“谢大人似乎对我们王爷颇有怨怼?” 谢晚宁声音柔婉,带着一股清清爽爽的气息,让人听了十分熨帖,可对于堂内三个人来说,这声音就跟恶魔没啥区别。 “你这逆女,明知为父跟你弟弟妹妹在这里等着,却偏偏躲着一天不出来见面!”谢廉不敢跟秦景川叫板,却将目光投向谢晚宁,倚老卖老。 谢晚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谢大人这话说得委实有意思,你我二人早已经恩断义绝,你不是我父亲,我也不是你的女儿,何来逆女一说,再者,什么叫明知,下人应该告诉过几位了,我跟王爷今天有事不在,是你们非要赖着不走,与我们何干?” 她说起话来温温柔柔的,整个人身上有种安然自若的气质,可惜,这些话却化作一个个尖锐的刺,直愣愣刺进谢廉心脏。 这个外强中干的男人顿时傻了眼,却还不依不饶,“你这说的什么话,这天底下,哪里有女儿不认老子的道理,该不会是觉得自己嫁入高门,便不把自己亲爹放在眼里了。” 道德绑架么这不是。 谢晚宁两手一摊,肆无忌惮地笑了笑,“是又怎样,您难道会拿这件事出去说事儿吗?” 在她身后,秦景川正慵懒地看着谢廉,手上把玩着一个黝黑发亮的茶杯,漫不经心的样子。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 霸道,内敛,浑身冷意沉沉,一句话不说,也能让旁人噤若寒蝉。 他就坐在那里,坐在谢晚宁身后,两个人没有任何交流,却有种无比契合的气场存在,无声的告诉其他人,他们就是夫妻,互相依靠互相信赖的至亲夫妻。 谢廉脸色猛的一僵。 原本他还想着,利用这件事说个事,就算东窗事发,就凭借他跟谢晚宁这打不断的血缘关系,总不会真的受到什么伤害。 可此时此刻……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打算错了。 谢晚宁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秦景川当然更不是。 “这,这自然不是……”谢廉不自然的转过头,看了一眼谢晚心。 后者会意,慢慢站了起来,垂眸走到谢晚宁跟前,一句话都不多说,却跪了下来。 什么情况? 谢晚宁眉头一拧。 “姐姐,这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解释,也没有办法求你原谅,我今天来,是想……向你道别。”谢晚心说着,眼泪涌了出来,两行清泪可怜兮兮的挂在脸颊上,犹如哭泣的白莲,惹人心疼。 谢晚宁的确有预设过,谢晚心会怎样应对今天的局面,但着实没有想到,对方一上来就是这么一句话。 虽然是在装腔作势,但是这演技的确是杠杠的。 “是么?”谢晚宁靠在椅子上,目光盯着自己的指甲,粉粉嫩嫩的指甲,干净无尘,她在想,要是古代也能做美甲就好了,她这水葱似的手,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谢晚心重重点了点头,“妹妹知道姐姐会误会,可是这件事,我是真的不知情,没想到对姐姐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第654章 你给我闭嘴 谢晚宁淡漠地抬了抬头,目光凉凉的扫过谢晚心虚伪的面孔,这张脸其实是很漂亮很具欣赏价值的,可当它沾上泪痕,表现得白莲花一般时,谢晚宁只想别过脸去。 “你知道的,妹妹。”谢晚宁盯着自己粉嫩的指甲盖儿,“你什么都知道,却也什么都不想做,你只想攀附王爷。” 谢晚心脸色险些挂不住。 谁能想到谢晚宁竟然这样直白。 “姐姐,我……” “打住。”谢晚宁不耐烦了,“别整天姐姐来,姐姐去的,你我二人没什么关系,你若真有诚意,就自己去澄清,然后离开京城,对你对我对其他人,都好。” 她已经懒得再去装模作样,打直球也挺爽的,最起码能看到伪善女揭下面纱。 “这怎么行?”谢廉“蹭”得一下站了起来,“晚宁,就算你不认我们三个,那心儿最起码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弱女子,她无端受灾,不知道如何处理,只能依靠我们,你就忍心让她一个人回到……” “不是呀。”谢晚宁露出笑容,“我的意思是,你们一家人,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别再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谢家一家三口,听了这话,个个脸色难看。 特别是谢廉。 他沉默片刻,一张脸布满寒霜,“我最后再问你一遍,这件事,没有转圜之地了吗?” 谢晚宁心头一跳,感觉不对劲。 今天的谢廉,以及那两个小谢廉,明显比之前强势了,似乎有恃无恐。 对了! 赵芳华呢? 谢晚宁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看了一眼秦景川,后者同样脸色沉了下来。 “你跟我来。”她站了起来,对着谢廉冷冷道。 谢廉好像抓住了某种机遇,眼底顿时划过一抹亮色,有条不紊地起身,还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跟着谢晚宁往正厅后面的小花园去。 “我母亲呢?”谢晚宁直截了当地开了口。 她已经想好,要是谢廉这个狗东西胆敢耍诈,她一定让他好看。 “这个嘛……”谢廉仿佛看出谢晚宁的恼怒,不紧不慢的说:“这件事你算是问对人了,你母亲她前两天生病了,我便寻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让她去休养,怎么,你想见她?” “卑鄙无耻!”谢晚宁直勾勾瞪着谢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倘若她有半点不测,我会杀了你。” 谢廉浑身一僵,眼底划过一抹讶异,似乎没想到谢晚宁会说出这么直白的话。 但他也很清楚,她之所以这么恼怒,完全是因为在乎。 “你母亲,对你挺好的,为了你的事情,操心操肺,她甚至想过,带着心儿去回老家,结果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不测,这才伤了身体,你但凡有一点点的孝心,也不该让她再……” “你给我闭嘴!”谢晚宁脸色差的要死,指着谢廉的脸,“你到底要怎样?” “让心儿入王府,做秦景川的平妻,我可以向你保证,你母亲不会有一点儿好歹。”谢廉冷冷道,眼底酝酿着疯狂,整个人身上弥漫着冷意。 第655章 踹飞出去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 “父亲,那个女人竟然就这么轻易放过我们了?这怎么可能,会不会还有什么阴谋?”谢安坐在马车车厢里,肩膀靠着车壁,向来桀骜不驯的一个人,此时此刻竟然露出惧怕的神色。 他想到了跟秦景川共处一室的那种强烈压迫感。 在他对面,谢晚心同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仿佛在思考自己这一次的抉择究竟是否正确。 唯独谢廉很淡定,淡定到让人佩服的那种程度。 “怕什么?” 他冷冷笑了一下,掀开马车帘子,警惕地看了一眼外面,“你那个没出息的姐姐,别的一点儿也不在乎,却很在乎你们的母亲,只有你母亲还在咱们手上,她就不敢乱来,知道吗?” 谢安脸色一僵,欲言又止。 在他记忆里,赵芳华是个很温柔,但也有点懦弱的女人,从小到大,谢廉对他的影响更大,因此他在很多时候,并不会真正在意到赵芳华的感想。 可是这一次,他忽然觉得,他们父子三人,做的有点过分了。 谢晚宁的确很在乎母亲,可是万一,母亲不在在乎他们几人…… “父亲,您能不能告诉我们,母亲现在在哪儿,她到底……怎么样了?”谢安沉默许久,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口。 果然,听了他的话,谢廉顿时脸色一沉,阴沉沉的目光射了过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要我说多少次,男子汉大丈夫,要不拘小节,你们母亲已经不是从前的母亲了,她一心只想着那个女人,忘了你我还有你二姐,我们要做的,就是改变她,知道吗?” 谢安不知道谢廉为什么突然生气,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恼怒的男人,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还是错了。 这还是第一次,他不赞成自己向来崇敬的父亲的想法。 “好了,三弟,你难道想背叛我跟父亲吗?我们三个现在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了。”谢晚心慢腾腾说了一句,而后将脸转到马车帘子的方向,隔着缝隙看着外面的街景。 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可当马车晃晃悠悠到了谢家门口,他们才听下人禀报,有人来了。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疑惑。 “你这龟儿子,到底把我女儿藏到哪里去了,她但凡有任何三长两短,信不信我一剂毒药弄死你!”柳老太医从谢府冲了出来,气得浑身发抖,恶狠狠抓住谢廉的肩膀,恨不得将他抽筋扒皮。 谢安一脸懵逼,但还是被迫上前将两人拉开,“爷爷,您先放开父亲,别这样,这么多人看着呢!” 谢晚心也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抓住柳老太医的胳膊“爷爷,母亲受伤了,父亲为她找了一处平静安逸的地方休养又有什么不对,怎么能说是藏起来呢?” 柳老太医气得胡子都在抖,一边甩开谢安,一边甩开谢晚心,又狠狠一脚踹在谢廉肚子上,将后者踹飞出去。 第656章 这件事没有完结 “混账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狗东西一直拿我女儿不当人看,动辄打骂也就罢了,现在为了让你女儿攀附豪门,还拿我女儿当赌注,简直丧尽天良,我当时就该直接弄死你,也好过害得自己女儿落得如此可怕的下场!” 柳老太医已经失去理智,指着谢廉的鼻子,骂得他祖宗十八代都要跳出来。 可惜…… 谢廉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刚开始还嫌疼,龇牙咧嘴半天,而后,就随便擦了擦嘴巴上的血迹,当街往地上一坐,大声道: “岳父,您真的对小婿误会太深了,我对芳华的真心天地可鉴,此次她受伤,我真的是为了她能够安心休养,这才出此下策,没想到让您这么痛恨,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所谓的,不要脸,说的大概就是他这个样子。 谢晚宁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柳老太医已经被气晕了,她跟秦景川快马加鞭赶过去,正好遇上谢家人手忙脚乱地要把老爷子扶起来。 “都让开!”隔着人群缝隙,谢晚宁一眼看到老爷子满脸惨白,仿佛呼吸都已经停止。 偏偏,谢廉还有谢安谢晚心还在面前挡着,不知道在搞什么。 “让开呀,你们让开!”谢晚宁气得推了一把挡在自己面前的谢晚心,没想到后者竟一屁股在地上坐了下来,眼泪“刷”得一下就出来了。 “姐姐,我,我不是故意挡在你面前的,我不小心……” 天呐! 天知道谢晚宁听到这话时心里怎么想的,她丝毫不想看这个女的,直接掠过她,来到柳老太医面前。 “别动,让他平躺下来。”谢晚宁低声呵斥一句,用严厉的目光瞪了谢安一眼。 后者吓了一跳,悻悻地起身,站在一旁看着谢晚宁。 “景川,让他们走开。”谢晚宁道。 秦景川嗯了一声,很快吩咐人清理周边人群,偌大的街道上很快只剩下他们几个人。 谢晚宁还算镇定,给柳老太医把了脉,确定是心脏病发作,她气得只想骂娘,但还是很快地拿出针灸包,捏出一根细细长长的针,扎进柳老太医头顶上的穴位。 周遭一切仿佛都已经不存在,谢晚宁全神贯注地忙碌着,时不时观察一下柳老太医的脸色,时间过得很快,柳老太医的脸终于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姐姐,爷爷他……他没事吧?”谢晚心小心翼翼的上前,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谢晚宁弄死她似的。 谢晚宁懒得理她,起身拍了拍手,让秦景川的人帮忙将老爷子抬到马车上,准备带他回府。 “姐姐,要不,就让爷爷在这儿休养一下吧,最起码等他醒过来,再把他接回去也行。”谢晚心声音仍旧很低,小心得抓住谢晚宁的胳膊,目光哀求。 谢晚宁冷笑,“我怕一个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在你们这里弄丢了,得不偿失。” 说完,甩开谢晚心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去。 谢廉三个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连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但谁都知道,这件事没有完结。 第657章 打死我谁也别活了 时间一天两天过去,眨眼功夫,距离赵芳华失踪,已经将近五天。 这几天,谢晚宁跟秦景川算是将大半个京城都翻过来了,可偏偏,就快要查出眉目的时候,一切就又回到原点。 谢晚宁心力交瘁,嘴边起了两个燎泡,脸色也比从前难看许多。 “这个狗东西,到底把我妈弄到哪里去了?”她两手叉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眉头紧蹙的样子连带着别人看着也焦心。 秦景川同样脸色阴沉,他沉默着,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茶,亲自递到谢晚宁面前:“万事莫急,先安静安静。” “实在不行,我们把谢廉抓起来吊打一顿,事情做的秘密一点,我就不信那个软骨头能忍得住一个字不往外说!”谢晚宁愤愤不平地开口,在秦景川面前坐下,那价值千金的一杯茶,本该有条不紊地轻抿,她却一口闷了。 嘴边还沾了一点儿茶叶。 秦景川原本神色冷凝,看到她这个样子,不免神色怔松,唇角勾了勾,伸出手去。 “干嘛?”谢晚宁一脸莫名奇妙,狐疑地看着他。 正说着,唇上一凉,秦景川的手已经触碰到了她的嘴角,替她把茶叶摘了下来。 “你想留着当夜宵?”他难得不那么正经,开了一句玩笑话。 谢晚宁先蒙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啥意思,这两天她的精神头紧张极了,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头皮发紧。 “你还会开玩笑。”她这才后知后觉,在他旁边坐下,手撑着下巴,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看。 秦景川挑眉,“谢廉不说。” 好吧,他这思维也太跳跃了。 谢晚宁猛然站了起来,“你把他抓了?” 秦景川悠哉悠哉喝着茶水,风轻云淡,“那天晚上,秦玉就动手了,将他掳走审问了一通,但是没敢使劲儿,因此目前还没问出来。” 谢晚宁一脸惊讶:“你咋不告诉我?” “你也没问。”秦景川把茶杯放下,抬起头看她,眼底噙着笑意。 谢晚宁:“……”!!! 这都行。 “带我去看看,他现在还在吗,现在什么情况了?”她急了。 秦景川没动,犹豫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仿佛有所顾虑。 “走呀。”谢晚宁急不可耐,抓着他的胳膊往起拉,后者无奈,只能带着她去到王府密室。 与此同时。 “你去告诉秦景川,让他死了这条心,我是不可能说的,想从我嘴里掏话,他还嫩了点!”谢廉冷冷一笑,咬着牙死盯着狱卒,仿佛下定某种决心。 “不知好歹的东西!”狱卒被激怒了,扬起鞭子狠狠抽了谢廉一下,偌大的密室里瞬间响起撕心裂肺的喊声。 谢廉在这里关了好几天了,身上已经千疮百孔,但是秦景川叮嘱了下属,只是一些皮外伤,伤不到根本。 “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我就跟我亲爱的夫人同归于尽了!”疼痛反而激发了他的反骨,“来呀,打死我,打死我谁也别活了!” 谢晚宁走到门外,就听到这一声狂喊。 说实在话,她有些意外。 第658章 整个人蒙了 毕竟在他印象里,谢廉这个人身上毛病很多,这样的人,理应是怕死的。 再大的富贵,总大不过他的狗命。 “为了钱跟权势,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谢晚宁低声讥讽了一句,站在那里都不想再往前迈一步。 “主要是有顾忌。”秦景川微微叹气,“若是不相干的人,早就掏出来了。” “算了,我去问问。”谢晚宁把手背在身后,深呼吸一口气,抬腿走了进去。 密室说是一间密室,其实是一个蛮大的刑讯室,谢廉还算幸运,被单独放在一间黑屋子里,里面铺满干草,空气中弥漫着辣椒水跟血腥的气息。 谢晚宁看到谢廉第一眼,骨子里便有一种痛快的感觉。 是真的,毕竟这个狗男人曾经家暴过赵芳华不止一次,也让他尝尝被人按着打并且毫无还手之力的痛苦。 四目相对,谢廉刹那间还没反应过来,但认清谢晚宁之后,一下子瞪大眼睛。 “你,你,你……”连说三个“你”,他激动的肩膀都在抖,“女儿呀,你终于来救我了,秦景川那个心狠手辣的东西,把我关在这里已经好几天了,你没看我身上已经这么惨了……” 他脑子仿佛被狱卒打坏了,都忘了谢晚宁跟秦景川是穿一条裤子的一家人。 “你怎么还不动弹,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你的亲生父亲被人活活虐待死在这里吗?”见谢晚宁一副冷漠表情,谢廉脸色也沉了下来,咬着牙瞪了谢晚宁一眼。 “你以为我是来做什么的?”这时,那个狱卒搬来一把凳子,上面还铺了一层毛毡垫子。 谢晚宁慢条斯理地坐下,两手环胸,二郎腿翘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满脸痛苦但仍嘴巴恶毒的男人,像是在欣赏一场小丑表演。 “你这逆女!”谢廉意识到不对劲,狠狠挣扎了一下,身上的锁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音,“难道真要看着我去死!” 谢晚宁两手一摊,说的话相当气人:“你说说你,你这样的人配我手下留情吗,我母亲多么好的一个女人,温柔善良便不说了,且说她对你几十年如一日的忠诚包容,难道不能让你动一点点恻隐之心对她留个情面,我真想不到,你能做出那种恶心巴拉的事情,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你是真不要脸呀,我真服了,我上辈子这辈子都还没见过像你这么丑恶的当爹的人!” 她是真情流露。 谢廉整个人蒙了。 皱着眉瞪着谢晚宁,好半天不知道说一句什么。 忽然,他脸色猛的一沉,咬着牙瞪她:“你这逆女,逆女,竟敢忤逆自己的亲生父亲,简直岂有此理!” 话音未落,谢晚宁已经笑了,笑的嘲讽。 “我真是无力吐槽了。”她一脸无奈,“反正我今天来就一个目的,看着你死。” 她还是很直接的。 这样的直接,更能击溃人的心理防线。 谢廉已经坚持了好几天,全凭借一口气菜撑,说不定真能让他吐出来。 “你……”果然,谢廉大惊失色。 第659章 烧够下辈子的纸钱 他的脸色十分精彩,一阵青一阵白,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你说什么?”他瞪大眼睛,“你再说一遍。” “我以为你只是脑子不够数,没想到耳朵也不好使。”谢晚宁慵懒地靠在座位上,吐气如兰:“我就是来看着你一点一点死掉的,我还没见过杀人,求了王爷好几天,他才答应呢。” 门外,秦玉狐疑地看了秦景川一眼。 后者眉头一挑,觉得好笑。 他的王妃,好像还有好几张面孔,还蛮可爱。 “好啊,那你就杀了我!”谢廉阴恻恻一笑,扬起脖子,“来来来,朝着儿招呼,不过是一刀子的事情,你以为我害怕吗?死就死,反正我有一个垫背的。” 他整个人身上,弥漫着一股子冷嗖嗖的意味,像是腐败的烂肉。 谢晚宁不自觉蹙眉,好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这玩意儿要是真咬死不说,难道他们就真的没办法了? “父亲,父亲……”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熟悉的声音。 谢晚宁眼睛一亮,下意识看了过去,却没看到人。 “二姐,你放了我,我真的不知道父亲把母亲带到哪里去了,我很无辜的!”是谢安的声音,他仿佛受了极大痛苦,正惨兮兮的求饶。 谢廉一下子就慌了,“谢晚宁,你把你弟弟也抓来了,你疯了吗?他可是你母亲唯一的儿子!” 也是他唯一的儿子。 “那又怎样?”谢晚宁肩膀一沉,靠得更稳了,“又不是我儿子,我想怎样就怎样,你还能反抗不成?” “孽种,你这个孽种,当初就应该直接把你掐死,不,当初就不应该让你着孽种活下来,气死我了!”谢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恨不得冲过去把谢晚宁撕碎。 “啊!”就在这时,门外响起谢安惨烈的痛喊:“好疼啊,父亲,父亲救命啊!” 谢廉浑身一抖,猛的挣扎了一下,偏偏束缚着他的铁锁沉重又坚固,任凭他怎样抖动,铁锁仍旧纹丝不动,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安儿,安儿!”谢廉痛苦的大喊,谢安很配合的又发出几声惨叫,空气中的血腥气越来越浓烈,简直让人作呕。 “怎么样,要不要再思考思考。”谢晚宁悠哉悠哉的把玩着随手从地上捡起来的干草,她的手很巧,翻转两下,一个精巧的干草戒指圈就出来了。 她在自己手指头上比了比,感觉很满意。 “你休想,休想!”谢廉浑身颤抖,恶狠狠的样子,犹如一只发狂的野兽,目眦尽裂,“我已经走到了这个份儿上,绝对不能后退半步!” 谢晚宁直接惊呆。 这家伙还真是油盐不进啊,连自己儿子的性命都不管不顾了。 隔壁房间,谢安传来几声更惨更痛的大喊,似乎人已经快不行了。 谢廉死死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安儿,为父会为你报仇的,等你死后,为父会将你风光大葬,也会为你烧够你下辈子用的纸钱!” 眨眼功夫,他已经把这件事的利弊得失考虑了一清二楚。 第660章 想把谢廉撕了 谢廉不过是他的一个儿子,事实上这些年他已经在外面养了外室,已经有了两个五六岁大的儿子,虽然是庶子,但也生的玉雪可爱,年纪小,却比谢安小时候聪明多了。 他在想,谢安到底还是赵芳华的儿子,不够聪明不够有气魄,死了就死了,大不了多给他烧点纸钱。 他的前途富贵才是顶顶要紧的事情。 “我去,你疯了!”谢晚宁猛然站了起来,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发现,谢廉远比她想象之中更加可怕。 这个男人,心狠手辣到一定程度了,并且没有任何道德底线,逼急了,老婆孩子都能出卖,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她甚至有些后悔跟他为敌。 “疯了,我可没疯!”谢廉眼底涌动着可怕的疯狂,狞笑着,一字一顿:“你以为我是那种随便吓唬两下就会屈服的孬种吗?呵呵,真是可笑,谢晚宁,其实我还是很欣赏你的,可是你不知好歹,非要跟我作对,你记住,除非你彻底弄死我,否则,我会永远跟在你身后。” …… 从密室里出来,谢晚宁神情有些沉重。 她手上还捏着那个小小的戒指圈儿,紧紧攥着,后背都已经渗出汗水。 “没事吧?”秦景川抓住她的胳膊,发现她的身体有些僵硬,“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那样的人,我还不放在眼里。” 谢晚宁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她想说,秦景川可以不在乎,可是她不能。 “他就跟疯了一样。”她浑身虚软,差点瘫在地上,幸好秦景川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那个小戒指圈儿,也在不经意之间掉在地上。 秦景川眼尖,将它捡了起来,放回她手心里,“这件事你不用管了,给我三天时间,我会把岳母找回来。” 谢晚宁仰起头,眼底涌出泪光。 她的鼻子都算了,这一瞬间,她很想扑进他怀里,将所有的委屈无奈全都发泄出来。 “没事。”秦景川拦腰将她抱了起来,额头贴了贴她的侧脸,感觉她脸上烫烫的,有些不对劲。 秦景川立刻加快步伐,并让秦玉找来大夫,给谢晚宁简单看了一下。 “发烧了。”白胡子大夫捋了捋胡须,“不要紧,我开几贴药,给王妃娘娘喝下去,明天早上就会好一点。” 药很快送来了,有股淡淡的酸苦味道,秦景川将她扶了起来,让她靠着他的肩膀,一小勺一小勺地给她喂。 谢晚宁恍恍惚惚的,但很听话,目光呆呆的,喝药就跟喝汤一样,半碗药很快见了底。 秦景川心疼地抱着她,想把谢廉撕了。 “吃块点心,杀杀嘴里的苦。”他腾出一只手,拿过旁边的玫瑰酥,掰了一小口递到谢晚宁嘴边,后者却没有动弹。 “景川。”沉默许久,谢晚宁忽然开了口:“我刚刚,是不是搞砸了,我把谢廉激怒了,他以后会不会对母亲更差,母亲那个人很顽固,不会轻易离开那个男人的,怎么办?” “没事。”秦景川深呼吸一口气,“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 第661章 的确该死 秦景川既然发了话,这件事就不难办成。 谢晚宁心里总算勉强踏实了些,她深呼吸一口气,慢慢靠在秦景川肩膀,感受着他的体温与心跳。 他则珍而重之地抚摸着她的后背,生怕她再因为某些事情难过似的。 谢晚宁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把那个干草圈儿戒指,套在了秦景川的手指头上。 “这是什么?”男人挑眉,打量着这个其貌不扬的小玩意儿。 谢晚宁吸了吸鼻子,低下头道:“这叫戒指,戴在无名指上,代表你已经成婚了,可惜它材质不对,不然的话,还可以当做你我二人的小小信物。” 因为她的事情,连累他也跟着不开心,她说这些,不过是为了逗他开心。 秦景川愣了一下,转而将那草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这就好了。”他朝她扬了扬手,眼底嗪着微笑。 秦景川这人,外貌身形独一无二,可谢晚宁从来没有从前哪一个瞬间,觉得他比此时此刻更加夺人注意。 以往黑沉沉的眸子,夹杂着说不出的情愫,温柔的目光笼罩着她,让她有种不切实际的踏实之感。 “等这件事了了,让人把这东西换成金的。”秦景川似乎心情也慢慢好了,摸了摸谢晚宁的头发。 …… 一夜过后,柳家。 谢晚心跟谢安已经跪了足足一个晚上,昨夜天气并不好,阴风阵阵,两个人衣衫单薄,这会儿脸色都很苍白。 谢安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他自从生下来,就还没承受过这种痛苦,膝盖都快报废了,后背僵硬生痛,连说一句话都是勉为其难。 “二姐,咱们,咱们要不走吧?”他一开口,嗓音异常嘶哑,活像在嗓子里塞了一团棉花。 在他旁边,谢晚心同样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但她在听到谢安那句话的时候猛然睁开眼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你这没用的东西,已经坚持这么久了,难道要半途而废吗?” 谢安冷不丁被怼,脸色难看极了,“那你看看他们,有心软的迹象吗?他们根本不打算原谅我们,我们就算在这儿跪死,也无济于事。” “要走你走!”谢晚心咬了咬牙,声音并不高,却足够谢安听个心惊胆战,“不过你要是走了,这辈子都别再叫我一声姐姐!” 他顿时不敢言语了。 此时天刚微微亮,柳家的下人们开始洒扫庭除,有人看到他们,低声交谈两句,就急急忙忙低下头绕了过去。 “姐,这样下去不行啊。”谢安眉头紧蹙,悄悄凑近谢晚心,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方叔,他们两个还在那跪着?”柳蔓婷两手环胸,不耐烦的问了一嘴。 管家方叔点了点头,“已经一夜了,不如将他们赶走吧,再这样下去,万一他们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咱们也不好交代。” 柳蔓婷冷哼一声:“他们两姐弟,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的确该死。” 话音刚落,床上的柳老太医咳嗽了一下,“女孩子家家的,说这话像什么样子?!” 第662章 心里一凉 柳蔓婷急忙把老爷子扶起来,嘟嘟囔囔地:“爷爷,我难道说错了吗,那姐弟两个没一个好东西,还欺负表姐,我看不如听方叔的把他们赶出去算了,省的麻烦。” “他们还在?”柳老太医脸色不好看。 其他人没有搭话,偌大的房间里气氛很不愉快。 “老爷,二小姐她……晕过去了。”这时,小厮前来禀报。 柳蔓婷直接一个白眼。 好家伙,这么娇弱无力吗,肯定是装的。 但是架不住柳老太医执拗,非要去看一眼。 柳蔓婷不情不愿地跟了过去,还没进客房,就听谢安在那焦急地问府里的大夫,谢晚心怎么样了。 她没忍住搭了一句:“放心吧,祸害遗千年,你姐姐死不了。” 柳老太医转过头又瞪了她一眼。 见两人过来,谢安急忙起身,抓住柳老太医的胳膊,“爷爷,求求您救救姐姐,她最近两天身体很不好,昨天又跪了一晚上,怕是更严重了。” 柳老太医不着痕迹地推开他,“你们两个,昨天就该回去。” 话虽如此,却还是抓起谢晚心的手替她把脉。 的确是风寒入体,有些发热。 柳老太医麻利地写了方子,让人去抓药煎药,这期间谢安一直缠着他不放,似乎软磨硬泡就能让他心软。 “这件事,不是爷爷不帮你们,手心手背都是肉,阿宁她才是受害者。”柳老太医实在不耐烦了,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谢安顿时脸色一僵,还想争取机会,谢晚心忽然醒了过来。 有一说一,这张脸生的很漂亮,最起码跟谢晚宁五六分相似,如今苍白着脸,泫然欲泣的样子,更加让人心疼。 “爷爷,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母亲失踪了,父亲也不见踪影,府里只剩我们姐儿二人,我们实在没有办法,这才来恳求爷爷您的。”谢晚心勉强坐了起来,在床上跪下,说话的瞬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柳老太医心里暗暗猜测谢廉是被秦景川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带走的,却没说出来。 “我也无能为力。”柳老太医摆摆手,“你们回去吧,或者让人出去找找。” “爷爷,您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忙。”谢晚心忽然咬了咬牙,似乎下定某种决心。 “什么?” “我想见姐姐,姐姐一定知道父亲在哪儿,只要找到父亲,他一定会说出母亲的下落,这也是您乐见其成的不是吗?”谢晚心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柳老太医一脸为难。 明显不愿答应。 “心儿,你扪心自问,自从你们来到京城,我,还有你姐姐,对你们怎么样,而你们又是怎么对待你姐姐的,如今两姐妹闹得这么僵,便没有必要再纠缠下去了,你该怎么做,你是真的不清楚,还是想假装不懂啊?”柳老太医沉默片刻,一字一句地开口。 谢晚心脸色刷的一下子全白了。 她是真没想到,柳老太医会说出这样的诛心之语。 “至于你父亲在哪儿。”他有些无奈:“你自己猜不到吗?” 猜? 谢晚心心里一凉。 第663章 她不会知道 脑子里立刻闪现出一个人来。 “爷爷,您这话什么意思?”她不死心,还想再多问几句。 柳老太医却摆了摆手,“心儿,你做的事够多了,别再让人失望了。” 说完便不见踪影。 谢晚心终于死了心。 “二姐,咱们……现在怎么办?”谢安小心翼翼的开口,生怕说错一个字,激怒谢晚心。 后者却异常冷静,直勾勾盯着面前的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咱们,回家。”许久之后,她忽然咬紧牙关,从牙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 不能退,一旦退了,所有的一切就都前功尽弃。 回程马车上,谢晚心一直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子,一句话也不说。 谢安担忧的看着她,想劝,却也无从开口。 她还在想,得想办法再见一次谢晚宁那个贱人,某些事情必须尽快确定下来,再拖下去,更难解决。 没想到的是,已经有人在他们府里等候多时。 “小姐,宸王殿下来了,已经在正厅等着。”管家说完退下。 谢晚心在原地愣了一下,转头吩咐谢安:“你先去招待,我去去就来。” 谢安吓了一跳,“我,我……姐这不行啊!” 谢晚心才不管他行不行,飞快地回到自己院子,让丫头重新为她梳妆打扮,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她容光焕发地出现在秦景川面前。 “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谢晚心盈盈拜了一下,身段形态都是极其优秀。 但就是有点怪怪的。 秦景川在手里把玩着一个天青色的茶杯,茶香袅袅之间,他冷峻的面孔仿佛也染上一层寒霜。 “你下去。”他指了指谢安。 后者顿时如蒙大赦,看了自己姐姐一眼,转身就走。 很好,这样很好。 谢晚心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务必要发挥到最好,不然的话,她这一辈子就只能在泥潭里挣扎了。 “王爷有话要对小女说吗?”她勉强逼迫自己镇定下来,慢慢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小女的父亲,想必在您手里吧。” 秦景川眼皮子一掀,“没错。” “您想把他怎么样?”谢晚心浑身血液都快逆流,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秦景川,竟然真的动了手,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她甚至丝毫没有察觉,直到柳老太医提醒她之前,她都以为谢廉离开是另有安排。 “要么,你亲自站出来澄清。”秦景川声音幽幽:“要么,你过几天替谢廉收尸,你自己选择。” 他的神态语气都太冷酷,简简单单两句话,吓得谢晚心身体都僵了。 “不,父亲也是姐姐的父亲,她就算嘴上说不认,可到底是亲生的,你要是杀了他,姐姐不会原谅你。”谢晚心咬着牙,脑子里飞速运转,拼命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处理。 “她不会知道。”秦景川云淡风轻地撂下这几个字,目光凉凉地一挑,看了一眼谢晚宁,好像在说,你敢多说,你也死。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周身却弥漫着超强的压迫感,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第664章 一个棋子 “我时间有限。”秦景川再次开口,慢慢站了起来,强烈的压力瞬间弥漫开来。 谢晚心差点瘫在地上。 “我,我可以澄清。”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可事到如今,由不得她不答应,“但是……” 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头,逼着自己不要被他吓到,大着胆子为自己争取利益:“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有资格同本王谈条件?”秦景川轻嗤,眼底划过讥讽。 谢晚心脸色苍白,“我没有资格,但是,我的条件王爷或许可以听一听,对姐姐也好。” …… 回到府里,秦景川第一时间来到密室。 谢廉已经被折腾的都只剩下一层皮,看起来很惨,但他仍旧坚持着一口气,听到有脚步声,他急忙抬起头。 看到来人,他那张枯槁苍白的脸上,猛然浮现出咬牙切齿的表情。 “秦景川,你放了我,你这个……”后面几个字说不出来了,一口血喷了出来。 “把他放开。”秦景川使了个眼色给狱卒。 谢廉猛然一怔,有些不可思议。 “呦,王爷这是想通了,怎么这么干脆?”锁链解开,他不受控制地瘫在地上,一张嘴却依旧毒辣。 秦景川长身玉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底含着浅浅的嘲讽。 “有人救了你一命,你应该感谢她,而不是在这里大放厥词。”沉默片刻,他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另外,在你离开这里之前,最好交代清楚赵夫人的位置,不然的话,本王会毁约。” 谢廉猛然一僵,眼睛滴溜溜转了转,意识到不对劲。 “你,是不是去找了心儿?”他直勾勾盯着秦景川,不放过后者眼底任何一丝情绪变化,可惜,秦景川只是一个挑眉,便将所有情绪隐藏起来。 “这个蠢货,蠢货!”谢廉气得浑身颤抖,两手握拳狠狠砸地。 “你该庆幸你的女儿,还没彻底放弃你。”秦景川慢悠悠转过身,有些不耐烦了,“什么时候说出赵夫人的所在,什么时候离开。” 谢廉猛的闭了闭眼睛,“我为什么相信你,万一你在使诈骗我?” “你也配?”秦景川冷笑。 而后转身离开。 谢廉瘫在地上好久,还没从计划失败这个打击中缓过神来。 “父亲,您起来吧。”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话音,谢廉猛然一震,抬眸看了过去。 果然是谢晚心。 他一巴掌狠狠甩了过去。 谢晚心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差点飞出去,可怜的小脸儿上立刻多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触目惊心。 “愚蠢的东西,枉费我为你一番筹谋,你竟然三言两语就被人骗了!”谢廉死死咬牙,恨不得把自己女儿掐死。 谢晚心捂着脸,在原地怔愣许久,脸色由一开始对谢廉的心疼,变成了冷漠。 她其实一直知道自己的爹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一直庆幸,他对自己还算可以。 没想到真正有事发生,才彻底认清楚,这个男人,心里只有自己。 她,也不过是他通往富贵之路的一个棋子。 第665章 一点儿都不在乎 谢晚心心一点一点沉下去下去。 耳边传来谢廉喋喋不休的指责,活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她网罗其中。 这种感觉,太窒息了。 谢晚心忽然就明白了谢晚宁的所作所为。 她咬了咬牙,很快调整好情绪,慢慢站直身体。 她脸色苍白的要死,直直盯着谢廉,一字一句道:“父亲既然这样绝情,那我,便用不着再喊你一声父亲了。” 说出这句话时,一阵猛烈的畅快排山倒海般将她淹没。 虚拟人均又怎样,不忠不孝又怎样? 这个混账东西,根本不配做她的父亲。 “你说什么?”谢廉脸色一怔,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这个女孩儿,情绪也由一开始的震惊,渐渐变得暴怒。 “谢晚心,你有本事再说一遍,真是反了天了,一个个的,都要造反!”他恶狠狠指着她的鼻子,声音暴戾可怕。 谢晚心下意识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对方,到嘴的话却咽了回去。 “谢晚心,你给我说话,是谁撺掇你跟我决裂,是不是谢晚宁那个贱人?你这愚蠢的东西,要不是我,你能来到京城吗,能认识秦景川吗?要不是我,你根本……” “要不是你,我不会这么倒霉。”谢晚心冷冷一笑,眼底的光线一点一点熄灭。 她是真的,对这个所谓的父亲失望了。 反正有谢晚宁在前,她就算走这条前人走过的老路,别人也只会猜测谢廉真的是个十恶不赦的人,而不是指责她不义不孝。 “反了,都反了!”谢廉恨得牙痒痒,“好啊,想断绝关系,可以!” 他眼珠子瞪圆了,恨声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想要断绝关系,先把这身血肉还给我!” “你……”谢晚心眉头紧蹙,简直如鲠在喉。 “逆女,看我不好好教训你!”谢廉挽起袖子,一个巴掌抡圆了,就朝谢晚心脸上招呼。 后者吓了一跳,却没有闪躲。 想着这一巴掌受了,以后跟这个男人再也没有瓜葛。 可是想象之中的痛并没有袭来。 她被一股大力猛然拉开,差点摔在地上。 谢廉那一巴掌也落了空,一个趔趄栽了下去。 “怎么是你?”谢晚心回过头,对上一双清冷的眸子。 “怎么,不行?”谢晚宁看出这个便宜妹妹眼底的错愕,却懒得搭理,转头看着地上挣扎的谢廉: “你把人做成这个样子,也是蛮厉害的,家暴自己老婆,自己儿子不管不顾,两个女儿都不想再认你,你现在才算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她以为,这样的羞辱,已是极致。 虽然谢安并没有跟他决裂,秦景川那天只是找了个和谢安声音异常相似的人来刺激谢廉。 没想到谢廉却只狞笑一声,恶狠狠瞪着她,眼底盘旋着疯狂的恨,“你这个小贱人,以为这样就能彻底打倒我么?” 他笑的浑身发抖,整个人身上弥漫着一股子腐败又暴戾的气息。 “不妨告诉你们,你们这些人,我一点儿都不在乎!”他勉强扶着墙爬了起来,颤颤巍巍往外走。 第666章 仿佛经历重大打击 一边走,一边嘟囔着:“两个没用的女儿罢了,又能怎样,又能怎样……”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谢晚宁目光变得复杂。 他难道,还有什么后手? “你就这样让他走了?”谢晚心狐疑。 “他走不了,除非说出母亲的下落。”谢晚宁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谢廉还有孩子的。 这个狗男人这些年也不知道都在外面干了什么,竟然还有女的愿意给他生孩子。 谢晚宁恨恨的想,最好那两个根本不是他的种?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就在这时,谢廉尖锐的声音从外面响了起来,一副惨痛模样。 “你不说出母亲的下落,还想走?”谢晚宁两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可怜吧唧的男人,“谢先生,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我完全可以让你直接消失,不过这样,显得我太无情了。” 谢廉被两个粗壮的狱卒压在地上,倒是在拼命挣扎,可惜挣了半天,一丝逃跑的希望也无。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谢晚宁,恨不得把这个忤逆不孝的女儿亲手撕了。 “你杀了我!”他浑身颤抖,“有本事你杀了我!” 谢晚宁毫不犹豫挥了下手,其中一个狱卒冷笑一声,钳子一样的手就朝谢廉脖子上招呼了。 下一刻,这个刚刚还嘴硬的男人,发出一声惨烈的痛喊,大叫道:“我说,我说……你母亲她在城外三里坡的一户农家里。” 话音刚落,他便获得生机。 “好啊,你带我们去。”谢晚宁道。 走出密室的时候,谢晚宁将谢晚心拉住,“不过你为什么突然肯松口了?你不像那种会半途而废的人。” 毕竟谢晚心是谢廉的女儿。 “你竟然不知道?”谢晚心望着前方不远处,正被侍卫推搡着上马车的谢廉,眼神儿很冷,“你家王爷没有告诉你吗?这么重要的决定,他竟然不经过你的同意?” 谢晚宁眉头微蹙。 合理怀疑她在挑拨离间。 “我其实一早对秦景川蛮有兴趣的,但是……”剩下的话她斟酌斟酌,才又开口:“但是不是我的,终究不是。” 她笑了笑,转头看向谢晚宁。 两人的面孔其实很相似,但谢晚心更显得柔美,谢晚宁眉宇之间则多了一丝英气。 “谢晚宁,我不会过得比你差。”谢晚心道:“咱们走着看吧,来日方长。” …… 怪不得秦景川的人找不到赵芳华,原因竟然是,谢廉找了一些人,直接将赵芳华软禁在一家农户的地窖里,每日让专门的人给她送吃食。 等谢晚宁跟秦景川带着人找到她的时候,赵芳华已经奄奄一息,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儿。 再加上她身上还有伤,地窖暗无天日,得不到好的疗养,已经溃烂,散发出令人不喜的味道。 谢晚宁又气又心疼,当即给赵芳华做了个检查,帮她处理了伤口,这才准备将她带回京城。 可这期间,赵芳华一直不吭声,经常呆呆的望着虚空,仿佛经历了重大打击,人变傻了。 第667章 默默松了一口气 为此,谢晚宁有些担心。 回去的路上,母女两个坐在一架马车上,她一直在观察赵芳华的状态,后者除了刚开始跟她说了几句话之外,一直保持沉默状态,看起来很不开心。 “母亲,您怎么了,有什么话可以跟女儿说,不要憋在心里。” 谢晚宁深呼吸一口气,尽可能使自己的语调平缓一些,生怕刺激到赵芳华。 “我没事。”面容苍白却沉静的妇人缓缓转过头,看了谢晚宁一眼。 她的眼神儿充满母亲对孩子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温柔,完全不像有问题的样子。 谢晚宁看在眼里,却心里一沉。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从赵芳华沉甸甸的目光里,看到了一丝诀别的气息。 “母亲,咱们回家,我替您好好调理调理身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谢晚宁甚至有一丝慌乱,抓住赵芳华的手,感觉到后者掌心的冰凉,她心里更加没底。 赵芳华稳稳的点了点头,随后一路上就再也没说过话,一直靠在谢晚宁肩膀上。 “我感觉母亲这个状态不大对劲,爷爷,您一定要派个得力的丫头照顾她,千万不能出任何事。”到了柳家,避开人,谢晚宁有种托孤的沉重感。 柳老太医明显也觉得不妙,皱着眉应下了。 “放心,有爷爷在,不会让你母亲出事的。”他道。 谢晚宁犹豫再三,还是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还有,您一定记得,不要让父亲再去接触到母亲,这一次母亲估计已经伤透了心,我怕谢廉刺激到她,会让她更加难受。” 两人在卧室门口待了一会儿,又不放心得趴在窗口看了看里面,见赵芳华仍旧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这才勉强放下心。 可是当两人步伐渐行渐远,屋子外面再也没有声音响起的时候,床上的人,忽然睁开眼睛。 此时窗外天光正亮,屋子里同样亮堂堂的,赵芳华却将床帘拉上,独自待在黑沉沉的床上。 望着暗色的虚空,她那原本温柔清丽的眸子深处,却渐渐浮现出几抹非同寻常的思绪。 谢廉。 谢廉! 这个男人,害了她一辈子。 …… “对了,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谢晚宁伏在秦景川肩膀,忽然想起来那天言灵儿临走之前说过的话。 “陛下好像病了,你真的不打算进宫去看他一看。”这一次,她说的很直白。 她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究竟都有哪些恩怨纠葛,多余的话她也不想多说,想让秦景川自己思考,但是这两天,总觉得不对劲。 “你想让我去?”秦景川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他这样的人,向来自负强大,认为世上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真的难得见到他叹气的样子。 谢晚宁从他语气中听出了些许端倪,他也许是想去的。 “嗯,毕竟关系匪浅,哪怕只是去看一眼也好。”她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秦景川的情绪变化,怕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戳到他。 “那明天一起?”短暂的沉默之后,秦景川缓声开口。 谢晚宁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第668章 可怕的决定 是夜,偌大的柳家一片死寂。 窗外响起几声夜猫的叫声,嘶哑又难听。 丫头珍儿悄默默起身,打开窗子想把夜猫赶走,可不成想刚站起来,便两腿发软,头重脚轻地栽到了地上。 听到珍儿倒地的声音,床上的帘子便被一只素白的手掀开。 赵芳华慢慢下床,动作十分吃力,但她很稳当,扶着墙一路走到窗户边。 “夫人,到时间了,咱们确定要走吗?” 窗外,一个脸颊黝黑的少年压低声音说道。 如果谢晚宁此时此刻在这儿,一定会发现,这个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曾经跟她一起生死与共的小伙伴儿,平安。 平安后来一直在柳府上居住,跟随柳老太医上山下河,学习他老人家的医术,秦景川曾想让人教他习武,这孩子却死活不想离开这里,又求了柳老太医,这才得了个恩典,让教习的师傅来到柳家给他教。 平安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学的时间并不长,却已经能掌握很多技巧。 但是,没有人知道他究竟为什么愿意留下来。 赵芳华算是第一个猜透他心思的人。 “走吧。”她只是回过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珍儿,便下定决心。 平安连忙伸出手,帮赵芳华从窗台上翻出来。 偌大的柳家,两人早已经摸了个一清二楚,离开,也不过是最简单的事。 “夫人,您真的要做这件事?”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平安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在他背上,赵芳华身体一僵。 闭了闭眼睛,努力将心里那些可怕的记忆一并挥走。 没有人知道,经过这一次,她的心境发生了多么大的变化。 “是。”赵芳华沉着嗓音,一字一句地开口:“你若是害怕,可以不同我一道去。” 平安步伐加快,“夫人您说的这是什么话,那个男人不仅对您很坏,对姐姐更是坏的离谱。我自然得为姐姐报仇。” “不行。”赵芳华忽然抓住平安的肩膀,声音异常冷沉,“你只需要将我送到,其他的,你不要管,否则我便不带你去。” 平安一愣。 “夫人,您一个人怎么行,他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很担心。 赵芳华却只冷冷一笑,“你放心吧,对付他一个,我还不放在眼里,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办。” 平安最终没能扭得过她。 谢家的大门,对两人来说,并不算难以攻克。 平安将赵芳华送到后者想去的地方,便悄悄退了出去。 虽然已经答应赵芳华不会干涉,但为了保证她的安全,他还是留了一手,在谢家后院一棵硕大的杨树上藏了起来,这个地方刚好能看到谢廉的主卧。 此时此刻,谢廉正瘫在地上喝酒,整个人身上弥漫着一股子颓靡的气息,似乎下一刻就要腐烂。 “没良心的东西,一个个都没良心!”他气得要死,胸腔感觉都要炸开了,想起白天的那些事情,便恨不得把那几个人弄死! “谢晚宁,谢晚心!”他恶狠狠的咬着牙,“没良心的小贱人,去死!” 第669章 这是你的报应 “哐当”一声,手里的酒瓶碎了一地。 谢廉貌似清醒了一些,用袖子擦了擦脸,正准备叫人过来,余光中忽然出现一抹熟悉却纤瘦的影子。 他转过头,眯了眯眼睛,又狠狠揉了揉,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芳华,芳华,是你吗?”谢廉连滚带爬地起来,跑到赵芳华面前,想也没想便将她抱住。 夫妻两人最近都经历过酷刑,一个比一个瘦弱,两具身体贴在一起,也没有丝毫温度。 “芳华,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用你来威胁谢晚宁,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我再也不会欺负你了……” 以往,每一次谢廉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都会像这样祈求原谅。 并且每一次,赵芳华都会心软原谅他。 这一次,想必也不例外。 谢廉心里想着,只要他态度软一些,说的话好听一些,软磨硬泡几天,再小心伺候她几天,这个懦弱无能的女人,仍旧会选择息事宁人。 这样一来,他就能再次掌控她,只要将她拿捏在手里,就能控制谢晚宁那个小贱人,不信她到时候不服软。 “芳华,你听见了吗?”见她一直没有反应,谢廉慢慢将她放开。 四目相对,谢廉却惊讶地发现,赵芳华眼底划过一抹可疑的戾气。 他不由得心里一惊。 “好啊。”赵芳华却陡然换了一副表情,温温柔柔地看着他,眼里的情意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 谢廉瞬间就沦陷了。 他不可置信地握住赵芳华的手,心里被一股暖流覆盖。 还好还好,这个世界上,最起码还有赵芳华永远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身边。 “可是,我身上的伤该怎么办呢?”赵芳华忽然开口:“那些人将我关在地窖里,肆意打骂,朝我扔死老鼠,让我跟虫蛇共处一室,这些,又该怎么算呢?” 这些只是最轻的。 因为她的存在,两个女儿都快被逼疯了,一个家不像家,一家人也不像一家人。 对于赵芳华这样骨子里注重家庭和睦的人来说,这无疑是最致命的打击。 “我,我会让人好好为你医治,那些狗东西,我也会立刻派人处理,你放心,我会为你讨回公道的,夫人,你相信我。”谢廉眼里流露出惊恐的情绪,因为两人相处这么多年,赵芳华还是第一次用这样奇怪又阴凉的语气跟他说话。 “可是,我不相信你了。”赵芳华话音未落,谢廉已经惊得下意识后退两步。 这个女人,太陌生了。 根本不像以前的赵芳华。 她到底是谁? “芳华,你不要这样,我知道我错了,我已经要改了,你……啊!” 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进他的肚腹。 惨烈的痛猛然袭来,谢廉瞪大眼睛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肚子。 剧痛令他说不出话,脑子里也一片空白。 “你,你……”他缓缓抬起手,指着赵芳华的鼻子,眼底满是震惊与暴怒。 “谢廉,这是你的报应。”赵芳华阴恻恻一笑,然后退到一边,并没打算离开。 第670章 什么 情况 她悠哉悠哉地欣赏着谢廉身上涌出来的鲜血,就像在欣赏一幅曼妙的名画。 谢廉几乎已经失去理智,强忍着剧痛来到门边,刚准备开口喊一声,后脑勺忽然传来一阵闷痛。 赵芳华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个棒子,狠狠砸下去,谢廉瞬间倒地,身上的血慢慢淌了过来,险些碰到赵芳华月白色的鞋子。 她冷冷一笑,却觉得畅快极了,这一辈子都没有这么畅快淋漓过。 “谢廉,谢廉,哈哈哈……”她指着地上躺着的男人,不受控制地笑了出来,声音很尖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疯狂。 谢廉已经气若游丝,但到这个时候,他怎么可能放任自己昏迷过去。 “来人,来人……”刚强烈的求生欲爆发出来,谢廉挣扎着往门口方向爬,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在他身后拉长,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可是。 “砰”得一声,赵芳华把门关了。 偌大的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廉气得浑身发抖,用怨毒的目光盯着她,“你,你这恶毒的妇人……” 赵芳华猛然收敛笑容,蹲下来,一把抓住谢廉的手腕,“我恶毒,你配说我恶毒吗?这么多年,我是怎么对待你的,你又是怎么回报我的,我为你生儿育女,为你操持家务,苦心孤诣地十几年,你却,你却……” 剩下的话,梗在喉咙里,死活说不出来。 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怎么面对女儿,那就一起死吧,同归于尽吧。 带走这个恶毒的男人,以后两个女儿,就也轻松了,不会再被恶意纠缠了。 “芳华,芳华,我是你丈夫。”谢廉近乎绝望了,但生的希望就把控在面前这个女人手里,就算他再怎么怨恨,也得装模作样一番。 “求求你,看在我们相伴十几年的份上,不要,不要对我这么狠心……” 说到一半,他已经感觉自己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整个人都被强烈的疼痛笼罩,但是渐渐的,痛感变成了麻木,脑子也不清醒了。 “芳华,你难道,想让女儿,成为杀人凶手的孩子吗?”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谢廉说出了这句话。 赵芳华愣了一下。 眼底有一丝动容。 她想起白天跟女儿一起回家的时候,她的阿宁一直很担心她,生怕她有个三长两短。 赵芳华眼底湿润,强烈的酸楚在心头弥漫。 不过,都已经这样了,她不会再回头。 拿出白天刚刚准备好的药,赵芳华温温柔柔地打开盖子,倒了一颗在手心。 然后,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紧紧攥在手里。 …… 知道赵芳华出事的时候,谢晚宁还刚刚从睡梦中惊醒,她做了噩梦,脸上的汗细细密密。 “刚刚有人来报,岳母出事了。”秦景川握住她的手,虽然担心她得知消息会受到惊吓,但斟酌之下还是开了口。 谢晚宁脑子里“嗡”得一声,一股寒意从脚后跟弥漫上来,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什么情况?”她声音微微颤抖,脸色也白了。 第671章 心里的悸动 秦景川一手扶住她的肩膀,声音有些无奈:“岳母她……半夜跑到谢家,捅了谢廉一刀,并且……” 他话说到一半,谢晚宁已经猜到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是,她不敢相信,怎么敢呀赵芳华那么温柔弱小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大半夜的,跑到别人家里,去做那种杀人的事情? 谢晚宁宁愿相信这种事是她自己做出来的。 “她,她现在怎样?”沉默片刻,她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怕赵芳华出事,更怕这件事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岳母她吃了一颗药,我们的人去的时候,她已经陷入昏迷,但是你放心,我已经让人给她喂了解毒的丹药,至于谢廉,他的情况则更差一点,你要做好最坏打算。” 秦景川的声音沉沉浮浮的,莫名给人一种相当憋闷的感觉。 赵芳华很快被送了回来。 为避免出更多问题,秦景川也让人将谢廉带回府里,至于其他的,瞒得死死的。 “哎,你这个孩子,怎么就是想不通呢?何必给自己惹一身麻烦?”柳老太医坐在赵芳华病床前,苍老的面孔满是愁容。 要不是秦景川的人送回来的及时,恐怕他已经见不到赵芳华的人。 这件事简直要多惊险有多惊险。 “爷爷,都怪我,对不起……”看着柳老太医默默擦着眼泪的样子,站在旁边的平安局促又悔恨,搓了搓手,声音细若蚊蝇:“要不是我,夫人恐怕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没错,是他第一个发现不对劲,也是他将赵芳华从谢家带出来的。 将这件事告诉谢家上下之后,平安第一时间便背着藤条来到柳老太医面前负荆请罪,后者却没有搭理他,直到此刻。 “好孩子,你别这么说,她既然这么决绝,就算没有你,她也会想其他办法。”柳老太医微微有些哽咽,实在想不通,往常一个兔子一样胆小怕事的人,怎么会被逼成现在这个样子? 一屋子的人都沉默了。 门外,谢晚宁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如果,她还在想,如果她能尽早说动赵芳华离开谢廉这个渣男,说不定她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可惜呀。 没有如果。 “放心,岳母已经没事了。”秦景川大掌抚上谢晚宁的胳膊,声音沉沉。 …… “姐夫。”避开众人,谢晚心找到正在柳家后院湖边跟人议事的秦景川。 秦景川一挥手,让秦玉暂且退下。 偌大的湖泊边缘,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谢晚心看起来丝毫不担心赵芳华,她更关心自己的前程,“你答应过我的事情,还没有兑现,难道要出尔反尔吗?” 她的声音清透可人,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如同一只披着狼皮的小白兔,冷不丁会给人致命一击。 秦景川神色淡漠,“你当真要这样做?” “宸王爷这是何意,难不成又不愿放我走了?那好啊,你娶我也行。”谢晚心明显变得大胆起来,目光幽幽的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却无奈只能按下心里的悸动。 第672章 听说你想进宫 “十天后,宫中大选,你可以去。”秦景川转过头,连多看她一眼也不愿意。 虽说已经解决了谢谢心这个麻烦,可当秦景川面对谢晚宁时,这件事却有些说不出口。 “怎么了?”谢晚宁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你想说什么,怎么不说话?” 两人手牵着手在柳家花园里散步,秦景川一番欲言又止,她便主动问了出来。 四目相对,秦景川眼底划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 “这次的事情,谢晚心之所以愿意配合,是因为我答应她,送她进宫。”他深呼吸一口气,冷峻的面孔上浮现出幽暗深沉的颜色。 谢晚宁:“……”!!! 进宫?! 谢晚心这是疯了吗?她竟然想进宫,那可是这世上最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她这什么意思,想重新找个靠前山,她想找谁,该不会想当陛下的妃子吧,那岂不是说……她……”谢晚宁浑身僵硬,不可置信地盯着秦景川的眼睛。 说实在话,她是真的很震惊。 “咱们得多加防范了。”她无奈叹了口气,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个一母同胞的亲生妹妹,如此可怕,如何豁的出去。 “放心。”秦景川摸了摸她的头发,薄唇牵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我不会让她伤害到你。” 这话,如果是别人说出来的。 她可能会觉得油腻。 可是,站在她面前的,可是秦景川啊!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多,俯视着她,眸光潋滟,有种全世界都在他眼睛里的感觉,令人心神荡漾。 谢晚宁心里猛的一震,轻轻将他抱住,两手拥住他的后背,将自己的侧脸贴着他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的心跳如同擂鼓传进她的耳海,“咚咚”的,很可靠。 “没事,我也不怕她。”她有些无奈,想到了还没从昏迷中醒来的赵芳华。 倘若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做出这么可怕的决定,不知道该有多么难过。 “我还是去得问问她,如果她能回心转意,那就最好。”她道。 谢晚心其实就在柳家,为避免她再整出幺蛾子,谢晚宁请求柳老太医允许她在后院住下,见到她的时候,这个心比天高的女孩子正捧着一本书,安安静静的坐在窗下读。 微风袭来,她的发丝轻轻飘动,从谢晚宁的角度看过去,便能发现她的侧影非常柔美。 “姐姐来了。”谢晚心把书合起来,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 “听说你想进宫。”谢晚宁直截了当地问。 谢晚心也毫不避讳,“没错,我算是明白了,这世上谁也靠不住,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说得好像没人管她。 “你进过宫吗?宫里不是一般人可以生存下去的地方,我承认你在某些方面不容小觑,但是这个决定,我还是希望你能三思。”谢晚宁两手环胸,靠在门框上,目光沉静。 谢晚心嗤笑,“我已经三思过了,姐姐,倘若我能在后宫站稳脚跟,以后,连你也要让我三分,这便是我最大的希望了。” 第673章 非做不可 谢晚宁明显有些无奈。 她是真没想到,谢晚心到现在还这么执迷不悟,搞得好像所有人都对不起她。 既然这样,那便罢了。 “那从此刻开始,你我二人再无瓜葛。”撂下这一句话,谢晚宁转身走出门。 夜里,赵芳华醒了。 谢晚宁成夜守着她,她睁开眼睛第一时间,谢晚宁便抓紧她的手,“母亲,您感觉怎么样?” 赵芳华苍白憔悴的面孔上,浮现出几分茫然,直勾勾盯着谢晚宁,好像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片刻之后,她才猛然发出一声低而急促的喊声:“阿宁,谢廉呢?” 谢晚宁喉头一梗。 看赵芳华这种执念的样子,恐怕就算她说谢廉还没死透,估计她也会再找机会扎谢廉一刀。 “母亲,您先好好养病,其他的,以后再说吧。”谢晚宁斟酌片刻,慢慢开口:“这件事我们已经压下来了,不会有人知道,您放心。” “不!”赵芳华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因为浑身无力,整个人虚软地瘫了下去,“阿宁,他若不死,我们一家永无宁日。” 谢晚宁面色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已经被逼到极致的女人,又同情又难过。 赵芳华的一辈子,都被姓谢的毁了。 “母亲,我会让他再也没有办法害人。”谢晚宁深呼吸一口气,慢慢说道:“你信我。” 赵芳华先是一愣,而后,脸色慢慢变了,眼底的怨恨似乎也散去许多,一滴泪在她眼底凝聚,而后滚落。 “阿宁啊,你是不是心里在怪母亲?”她避开谢晚宁的目光,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手腕。 从谢晚宁的角度看过去,能明显发现她在颤抖。 一抹苦涩在谢晚宁心口弥漫。 她紧紧握住赵芳华的手,一字一句道:“母亲,没有的事,您相信我吗?只要您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的声音沉缓有力又坚定又温柔。 赵芳华眼泪掉得更快,“我的傻女儿,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宁愿跟姓谢的一块去死。” …… 从卧室出来,谢晚宁心情相当沉重,能把一个温柔善良的女人逼到这个份上,可见谢廉有多么可恶了。 她心事重重地往自己的院子走,都没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 直到走在小石径上,一不留神踩到一个圆石头,差点将她滑倒,背后那人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秦景川曲起手指头,在她鼻尖轻轻弹了一下。 谢晚宁不愿意把自己家那些糟心事儿说给他听,因此打算含混过去,不料他却先一步开口:“让我来猜猜,你是想自己解决掉谢廉,对吗?” 四目相对,他的眸子黑沉沉的,反射出谢晚宁的面孔,后者愣了一下,有些无奈。 “在你面前,我都成了透明人了。”她苦涩一笑,依旧是闷闷不乐的,开心不起来。 她的确是很同情赵芳华,所以这件事,非做不可。 “走吧。”她勉强扯出一抹笑,“你跟我一起去见那个渣男。” “你愿意?” 第674章 想必非同小可 所谓祸害遗千年,谢晚宁这会儿觉得,谢廉就是这个祸害,经历了这么多磨难,竟然还顽强生存着,实在让人意外。 病床前,谢晚宁两手环胸,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盯着谢廉。 后者在她刚进门的时候就醒了,不过气息十分微弱,吊着一口气的那种感觉。 即便这样,他的警惕性还是很高,死死瞪着谢晚宁,用尽全力想往床铺里面躲避,生怕谢晚宁用那一碗药了结他的性命似的。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谢晚宁用陶瓷勺子搅了搅,一股子浓烈的苦味瞬间弥漫开来,简直令人窒息。 谢廉并没有因为她这句话就有所松懈,仍旧用那种怨愤的目光看着她,想说话,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恶人自有天收,我相信老天爷会给你一个无比惨痛的结局,不过在此之前,我却不想让你太舒坦的活着了。”谢晚宁搅动的频率快了一些,清脆的声音响起,活像一首死神降临的前奏曲。 谢廉瞬间瞪大眼睛,眼底的怨恨变成了恐惧。 “阿宁,阿宁……”情急之下,他竟然逼迫自己开了口:“我,我错了……” 死渣男,死到临头知道忏悔了,早干嘛去了! 谢晚宁在心里冷冷笑了一下,觉得姓谢的实在没品。 她懒得再跟他多说什么,靠近他,捏住他的下巴,将这些药,一点一点给他喂了下去。 谢廉拼了老命挣扎,只可惜,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力气,连打翻药碗都做不到。 “你猜,我会在里面放些什么?”谢晚宁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阴冷可怕,“你这样的人,就该这样结果。” 谢廉近乎绝望的望着虚空,肩膀不受控制的抖动着,整个人身上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腐气。 “解决了?”秦景川看到谢晚宁出来,迎了上去。 谢晚宁两手一摊,“我都出手了,他还有活路吗?”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间都有些无奈,是真的无奈,但凡谢廉没有那么过分,她也不至于把事情做的这么狠绝。 “走吧,去吃点东西。”秦景川牵住谢晚宁的手,声音由原本的低沉变得清润,谢晚宁知道他是想帮她排解心里的郁气,也很配合的问了一句去吃什么。 “去吃宫宴,怎样?”秦景川脚步放缓,转过头来,用戏谑的口吻说:“陛下那边,可能不能再拖下去了,他的身体……” “我跟你一起去。”不等他把话说完,谢晚宁便开了口。 事实上,她跟秦景川的遭遇差不多,两人都拥有并不幸福美满的童年,支离破碎的家庭,他已经陪伴她处理了很多糟心问题,也该是她站在他身边的时候了。 “宫里龙潭虎穴,我不放心带你一起。”秦景川目光幽深,“何况,此次进宫,想必是有要事发生。” 谢晚宁沉默。 秦景川口中的要事,想必非同小可。 可越是这种时候,她越应该陪着他一起。 “怎么,你怕我影响了你在宫里的艳遇?”谢晚宁笑了出来,目光灼灼。 第675章 可他就是不愿意 凤仪宫内,言皇后慵懒地坐在上首,手里托着一杯极品云雾茶,茶香袅袅,为她雍容华贵的面孔增添了一丝典雅韵味。 “回来了。”她慢慢开口,目光没有落在跪在地上的谢晚宁身上,却仿佛将她牢牢禁锢,让她动弹不得。 谢晚宁后背有些发凉,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已经回来好几天了,要不是今天跟随秦景川入宫,都没机会跟言皇后说一声,算起来,她还是对方名义上的养女。 “回禀皇后娘娘,都是妾身疏漏了,平白让娘娘担忧。”谢晚宁斟酌着言语,小心开口。 言皇后终于抬起眸子,目光凉凉的瞥了谢晚宁一眼,“这么紧张做什么,起来吧。” 又让人赐座,在离凤座很近的地方。 谢晚宁后背挺得笔直,眉眼微垂,基本上皇后问什么她才回答什么,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敢多说。 直到…… “过几天就是三年一次的后宫大选了,你也来帮本宫吧。”言皇后慢悠悠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沉缓有力,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意味。 谢晚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情况? 宫中大选,难道是她想象中那个意思? 不过,给皇帝选妃,为什么要让她来帮忙? 谢晚宁脑子里飞速运转,直觉这件事绝对不对劲。 “皇后娘娘,大选非比寻常,以臣妾的品级,恐怕不能……” “本宫说你能,你就能,何况只是帮本宫分担一些,掌掌眼罢了,难不成,还要本宫颁一道懿旨给你?”言皇后脸上的笑消失不见,眸子冷沉沉盯着谢晚宁,明显是想要赶鸭子上架的节奏。 谢晚宁欲哭无泪。 “你怕什么,难不成还怕那些贵女把你吃了不成?”正想着,手被言皇后抓住,后者一改刚刚的冷冽,语重心长道: “再者,能选到合适的后妃,对你我二人不是也好?” 天杀的。 言皇后这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要将她拉到这个阵营里来的。 谢晚宁简直头皮发麻。 “好了,那就这样定了。”见她低着头不说话,言皇后的耐心似乎用尽,她拍了拍手,让人送了些宫里特质的点心来。 与此同时,皇帝寝宫外。 “宸王爷,您快帮忙劝劝陛下吧,他到现在都不愿吃药,可要愁死奴才们了。”李公公掐着嗓子小心翼翼的开口,一张脸都皱成了麻花。 一墙之隔,里面传来皇帝时不时咳嗽的声音,稍微有点判断力的人都清楚,他这身体,已经病入膏肓。 皇帝的确病了,陈年旧疾,从前依靠谢晚宁还有柳老太医高超的医术勉强压制了一段时期,但近期再度复发,最让人忧心忡忡的,是他竟然不愿意吃药。 刚开始的时候,他只是头疼,整夜整夜睡不着,慢慢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到现在,咳嗽中还会带点血气,更让人担忧。 秦景川眉头也紧了紧。 “他不肯吃,你们就不能想点办法?”他声音冷凝,瞬间将周遭空气凝结。 李公公一脸无奈,“奴才们绞尽脑汁,换着花样给陛下,可他就是不愿意呀!” 第676章 真相如此残忍 李公公一边说一边观察秦景川的表情,有一句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秦景川,能劝得动皇帝了。 秦景川没再说话,进了寝宫。 皇帝似乎睡着了,呼吸十分均匀,尽管如此,他那苍白的脸色还是让人心头一颤。 秦景川想起几天前他来的那一次。 那个时候,皇帝最起码还能坐着跟他争论,还能摔东西,还能气愤得瞪他。 可是今天,他仿佛真的没那个精气神了。 秦景川自己搬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静静注视着床上之人憔悴凹陷的面孔,心底深处隐隐作痛。 他们父子二人,从来没有和和气气的坐在一起过。 他也从来不奢求,更是不愿意能有朝一日跟他好好说话。 可当对方真正垮掉,露出疲态,甚至生命力都渐渐流失,仿佛下一刻就会消亡的时候,他却心头闷痛,难以言说。 “咳咳……”一阵咳嗽,皇帝皱了皱眉,幽幽转醒。 四目相对,老皇帝露出茫然之色,但很快,他脸色一变,直勾勾盯着秦景川,咬着牙道:“你还知道进宫,你老子剩不了几天了,你还是不肯答应吗?” 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极深的人,可到了中老年,说话却越来越趋于直白。 亦或者,他面对秦景川,从未有过不直白的时候。 秦景川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冷冽。 他依旧没有表态。 “名不正言不顺。”沉默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可以交给其他人。” 他们父子之间最大的矛盾,最终还是爆发。 “他们配吗?”老皇帝气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罢了罢了,你滚吧,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秦景川没动。 “没良心的东西,朕恨不得把这世上的一切都捧到你面前,你却看不上!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了得到朕的认可有多拼命!”老皇帝一手半撑着身子,一手指着秦景川的鼻子,声音异常冷冽。 倘若是别人,恐怕要被天子之怒吓个半死。 偏偏秦景川丝毫不动。 他眉目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难得没有摔门而出,也没有出言顶撞。 父子二人,相顾无言。 偌大的寝宫内,一片可怕的死寂。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窗外的天色都有些阴郁,皇帝才再一次开口,他的声音异常沉缓:“你以为,我只是单纯的看在她的面子上?” 秦景川眸色微变,抬起头,略显惊讶。 很久了,皇帝已经很久没有当着他的面提起那个人。 那个令他们两个陷入痛苦十几年的人。 “你可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会辜负她?”皇帝扶着墙坐了起来,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累的他气喘吁吁。 “你若一直站在现在的位置上,迟早有一天,你会面临跟我一样的艰难,对她虎视眈眈的人,太多了。” 这个“她”,也不知道具体指的是谁。 秦景川陷入沉思。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方面。 可当过来人真正将自己伤疤揭给他看,他才发现,真相如此残忍。 第677章 将王妃接来 一阵萧瑟的风浅浅吹来,撩起了曼妙的纱帘,也似乎吹散了房间内的冷寂。 “把这宁国的万里江山,交给谁我都不放心,他们几个,没一个真正让朕省心的。”老皇帝沉沉叹了一口气,转头望向秦景川,目光如炬。 “朕的儿子当中,只有你,是最优秀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够将天下扛在肩头的人。” 简简单单几句话,却像蕴涵着无穷无尽的压力。 秦景川眉心竖起了悬针纹,显然有些事情,已经发展到他不能掌控的地步了。 “你还在担心自己的身份?”老皇帝仿佛看出他的想法,轻轻哼了一声,“你放心,朕早已经将一切安排好了,天下人,不会有异议。” “我并未答应。”秦景川到底没有松口。 可他话音刚落,皇帝便重重手喷出一口血来,地面一滩血迹,触目惊心。 等候在寝宫外的李公公听到声音,急忙破门而入,见此场景,吓得两腿都在发抖,“来人,来人,快传太医!” 他的声音沙哑又惊慌,也在第一时间惊醒了一旁的秦景川。 “陛下,陛下……”李公公手足无措,想扶老皇帝起来,却不敢触碰到对方,生怕一不留神再牵扯到对方伤处,造成更大的伤害。 “你这……孽子……”皇帝唇边溢出鲜血,脸上却惨白失色,颤巍巍指着秦景川,恨不得将后者一层皮扒下来似的。 “宸王爷,到底发生了什么,陛下怎么会如此生气,您行行好,说句软话吧,就当奴才求您了。”李公公跪下来,连连磕头。 秦景川两只手很僵硬,他想扶起老皇帝,可不等他靠近,后者已经抽回手,正好这时,太医院的人来了。 十几个太医联合起来给皇帝做了个会诊,也开了试试看的方子,可是当大家把煎好的药端到病床上,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们的陛下吃药时,皇帝却始终不张口。 这可愁坏了大家。 皇帝的身体,牵扯到国本,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整个宁国都得动荡。 “不喝药,会死。”秦景川急了,从李公公手里拿过药,用勺子搅了搅,测了温度觉得尚可,便端到皇帝面前。 “滚开!”老皇帝更加恼怒,瞪了秦景川一眼,大有宁愿病死也不愿意吃药的架势,简直让人无可奈何。 李公公小心翼翼的将秦景川叫到一边,“王爷,陛下的心思,您是最懂的,已经到这个份儿上了,陛下的性命也在您手里掌握着,您难道真能眼睁睁看着陛下……” 说到后面,李公公说不下去了,抹了一把眼泪。 “你去皇后宫中,将王妃接来。”秦景川忽然开口。 李公公先是一愣,而后猛然明白了,急忙说了声:“是!” 另外一边,谢晚宁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被逼无奈在皇后宫里坐着,一下午的时间,有好几个命妇入宫,大家看似畅聊,可话里话外都在打探关于这一次大选的事情。 言皇后说话滴水不漏,不管谁问出什么问题,都能以打太极的方式回敬回去。 第678章 给我滚出去 不过谢晚宁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也嗅到了一丝端倪,这一次的选秀,是为了给重病的皇帝冲喜。 “对了,此次大选,宸王妃将协助本宫。”谢晚宁正神游着,想着秦景川那边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没想到耳边忽然响起一震天雷。 她都蒙了。 言皇后当着这些命妇的面说这句话干什么?难道想转移矛盾,或者有什么别的意图? 余光中,言皇后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多震人,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水,端庄大气。 可只有谢晚宁自己心里清楚,究竟有多少道目光直勾勾盯着她。 “皇后娘娘!”言皇后身边的婢女忽然急匆匆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像是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 谢晚宁眼观鼻鼻观心,猜测是秦景川那边出了问题,她还在想要用什么由头让皇后带着她一起去,言皇后便已遣散众人,命她随行。 皇帝寝宫已经乱成一团,不知道是谁走漏消息,各宫嫔妃都很有默契地聚集在寝宫外,好几个互相搀扶着,哭哭啼啼。 离得大老远,谢晚宁就听见了这呜呜咽咽的声音,一股子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急忙加快步伐。 “哭什么?!”言皇后眉眼锋利,冷冷瞪了众人一眼,“陛下还好好的,把你们那副嘴脸收起来!” 几个妃子顿时吓得噤声,小心翼翼的看着皇后身边的谢晚宁,而后眉目交汇,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言皇后带领下,谢晚宁如入无人之境,很快来到皇帝面前。 的确很糟心呀。 她隐约嗅到一丝血腥气,但看地上,并没有血迹,便猜测是有人已经处理过了。 秦景川被也在,看到他的瞬间,谢晚宁一颗心放了下来,小跑过去,眼神问他有什么问题。 秦景川脸色不好看,“他不肯吃药,恐怕得你帮忙。” 谢晚宁瞪大眼睛。 谁会相信,一国皇帝生病了竟然玩起小孩子的把戏不肯吃药?! “好,我该怎么做?”她问。 秦景川挥手招来李公公,让后者将寝宫里其他人清理干净。 偌大的宫殿内,很快只剩下他们几个人。 床上的皇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记凌厉眼神儿刺向谢晚宁,他对谢晚宁,可从来没有好感跟耐心。 “李公公,麻烦您帮陛下宽衣。”谢晚宁扯出一丝笑意,然后将自己随身携带的针灸包拿了出来。 皇帝看出她的意图,顿时目光一沉,“你想死么你?” 谢晚宁心里就是一颤,说实在话,天子之怒,可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得起的,何况皇帝对她本来就很不耐烦。 “陛下,我们也是为了您好,您的身体一日不好,王爷便会一日担忧呀。”说话间,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言皇后。 后者却做势往外走,因为这会儿皇帝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 谢晚宁:“……”!!! 好家伙,别人都是懂得紧急避险的,就她跟秦景川夫妻两个不要命吗? “滚,都滚,给我滚出去!”皇帝气得胡须颤抖,李公公见状,吓得两腿发颤。 第679章 他答应了 这样一来,能协助谢晚宁的人就只剩下秦景川。 “不要任性,身体垮了是你自己痛苦。”秦景川将外衣脱下,扔在地上,又把袖子卷了起来,做出一副要跟皇帝死磕到底的架势。 “秦景川,你放肆!”皇帝气得浑身发抖,直勾勾瞪着自己这个最引以为傲的儿子,也是唯一一个敢跟他叫板,敢忤逆他的儿子。 “放肆不放肆的,我都已经习惯了。”秦景川不以为意,然后抓住皇帝两只手,让李公公替他解开外衣。 可想而知皇帝此时此刻有多愤怒,谢晚宁都怕他再一口血喷出来。 不过还好。 “陛下,还望您能理解儿臣们的一片苦心。”谢晚宁举起明晃晃的针灸针,笑着说了一句。 “滚!”没想到下一刻,皇帝竟然一脚踹开李公公,用尽全力也将秦景川推开。 “你若不答应,朕就是病死,也不吃一口药!”他是真的心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谢晚宁沉默了。 她有些无奈。 秦景川其实也明白症结所在,却不愿松口,他越是这样,老皇帝的心结就越是难以解开。 “王爷,您就答应了吧!”李公公几乎要哭出来了,恨不得当场给秦景川磕几百个响头,“陛下为了这件事,已经十几天难以入眠,他的身子越发不好了,再这样下去,恐怕……” 这话倒是真的。 谢晚宁也能看得出来,老皇帝现在全靠着一口气支撑着,谁也说不清他什么时候就坚持不住了。 “别劝他,自私又懦弱的东西,不配当朕的儿子!”皇帝说完,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肺都要出来了。 谢晚宁感觉自己有点多余。 她为秦景川感到担心,万一老皇帝真的因为他的拒绝而生命消亡,恐怕这一辈子,他都会活在阴影里。 “殿下!!”李公公真的哭出来了,声音哽咽:“您就当,为了陛下的身体,先答应他吧。” “好。”秦景川声音多了一丝颤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染上决然的暗色。 “我答应。”一字一句,重于千金。 所有人都是一愣。 包括谢晚宁在内,她是真没想到,秦景川会真的妥协。 这就意味着,她的男人,她的夫君,将会成为整个宁国最尊贵的一个人。 那么,她呢? 宫斗剧宫斗小说看多了,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背景跟长相,完全够不到未来皇后的边缘,难道说,他们的好日子即将到头了? “你……”皇帝同样脸色一僵,似乎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李公公恐怕是全场反应速度最快的,他露出夸张的笑容,兴奋得对皇帝说:“陛下,陛下,殿下他答应了,他答应了!” 开心得就跟复读机没什么两样。 老皇帝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谢晚宁看在眼里,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这世上果然是有不用药物干涉就可以痊愈的药的。 罢了,先这样吧。 谢晚宁是先从寝宫出来的,里面气氛太压抑,她怕待久了,自己得病。 第680章 他的后宫会有很多人 没想到言皇后还在那里等着。 “怎样,陛下好了嘛?”她问。 谢晚宁还没从刚刚那件事情中回过神,她只记得,后来自己倒是替皇帝做了针灸,应该没事了。 “回禀皇后娘娘……” “你我之间,用不着如此客气。”不等她把话说完,言皇后便道,“走吧,先回凤仪宫坐坐,今夜你怕是回不去了。” 谢晚宁没有拒绝。 与凤仪宫相比,面前这座宫殿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言皇后一眼就看出端倪,试探着问了一句:“他答应了?” 谢晚宁一愣,抬眸看向言皇后。 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些许异样。 这件事,迟早会昭告天下,谢晚宁没必要隐瞒,所以在短暂的思考之后,她点了点头。 “果真如此呀。”言皇后靠在凤辇上,用华丽复古的护甲摩擦着头发,“我就说,他是绝对不会,把这……” 说到一半,便不说了。 谢晚宁很识趣地低着头,做鹌鹑状,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那你想好,自己该怎么办了么?”言皇后沉默片刻,将目光转到谢晚宁身上。 “老实说,秦景川对你算好的,到时候他入主东宫,再不济,也会给你一个侧妃的地位,依你的背景,也算可以了。”她慢悠悠说着,像是在为谢晚宁开心。 可此时此刻,后者却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侧妃? 言下之意就是,以后的秦景川,会有更多的妃子,还会有个正妃压到她头上去,她得臣服在别的女人脚下,尊称对方为“太子妃娘娘”,而她自己,不过将成为秦景川后宅里,一个普普通通的低位妃嫔,稍有不慎,说不定还会被当做蚂蚁一样碾死。 这种令人窒息的生活,谢晚宁稍微想一想,便觉得心里沉闷异常。 “怎么,高兴傻了?”言皇后命人停下轿辇,缓慢下来,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飘过,谢晚宁总算是从幻想里醒了过来。 “回禀娘娘,臣妾知道分寸。”她在心里苦涩一笑。 分寸? 这是什么东西?她自从跟秦景川认识到现在,这两个字根本不在她的字典里出现了。 “别妄想男人对你一心一意,天底下绝色美女数不胜数,你谢晚宁,也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罢了。”言皇后仿佛一眼看透她所思所想,冷不丁说了一句。 谢晚宁顿时脸色煞白,两腿发软,差点瘫在地上。 是呀,她的容貌只是上乘,距离真正的天仙美貌还有不小的距离,以秦景川这样的人,环肥燕瘦,什么样子的找不到? 谢晚宁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正要开口,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栽向地面。 这一次,没有人眼疾手快将她扶起。 谢晚宁只听见旁边人一声大喊,伴随着无与伦比的心慌,她陷入黑暗。 “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些?”病床上,言皇后眉头蹙起,盯着脸色惨白的谢晚宁,声音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回禀娘娘,王妃这是突然遭受变故急火攻心的症状……” 第681章 冷嘲热讽 很久没有做梦了。 谢晚宁感觉自己陷入一个迷茫的幻境,周围一片混沌的给,整个人身上一股子冷意,像被一条毒蛇附身。 耳边似乎响起若有若无的谈话音。 “娘娘,待会儿谢小姐醒了,咱们要不要告诉她那件事呀?”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声音有些耳熟。 谢晚宁动弹不得,但周围的声音,却慢慢清晰起来。 言皇后似乎叹了一口气,慢慢开口:“总归是瞒不过她的,陛下已经有了立太子的想法,这一次宫中大选,也是存了要给未来太子选妃的想法。” 谢晚宁心里一沉。 整个人都麻了。 选妃,给未来太子选妃。 未来太子,不就是……秦景川?! 她的信念仿佛崩塌了,这个世界,果然是容不得他们这种无权无势的人玩的转的。 “你先下去吧。”言皇后声音幽幽。 偌大的寝宫内,只剩下他们两个,窗外凉风习习,谢晚宁却如坠冰窟的错觉。 “本宫知道你醒着。”言皇后轻轻笑了一下,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把眼睛睁开,有些事情,总得面对不是,你这样睡着,无济于事。” 一字一句,像击打在谢晚宁脆弱的心口。 她没办法再假装下去,终于睁眼。 四目相对,言皇后一张雍容华贵的面孔上,隐约浮现出一丝说不出的讥讽,“怎么,这就怕了,本宫还以为你有多能耐,没想到也不过是个乌龟,稍微遇到点麻烦,就缩进壳里了。” 如若是在往常,被人这样轻蔑,哪怕这个人高高在上的言皇后,谢晚宁也绝对会为自己辩解两句。 可此时此刻,她心里疲惫极了,只想就此睡着,远离那些令人郁闷的事与人。 “怕了?”言皇后并不满意她的表现,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刺激着她:“你不知道,宫里放出那些小道消息之后,整个朝中那些女孩子们有多兴奋,从前大家可是巴不得自己落选的,可是现在,一个个都梳妆打扮起来了呢。” 这话,别有深意。 谢晚宁苦涩一笑。 “奴婢中人之姿,自然比不过那些莺莺燕燕。”她勉强爬了起来,这里毕竟是皇后寝宫,她不能太放肆,省的连累家人。 “你若是想不战而退,现在就可以离开,本宫正好让灵儿接替你的位置。”言皇后收敛了脸上的讥笑,秀眉拧了拧,“那些人再怎么争,争得过你跟秦景川的生死之交吗?谢晚宁,拿出点气魄来,让本宫瞧瞧你的本事。” 慷慨激昂,真叫人佩服。 谢晚宁内心却只翻起一丝轻微的波澜。 她从小便有很强的好胜心,事事都要争第一,可现在不同。 她想要的,只是一个相知相恋相伴的恋人,而不是陷入后宅,争风吃醋,放弃自我,把自己变成一个深闺怨妇。 “皇后娘娘,奴婢不想争,也不屑去争,离了男人,奴婢并非不能活。” 沉默半晌,谢晚宁留下这一句话,便向皇后申请出宫。 柳家的人得知她回来,急忙凑过来问,她疲于应付,说了两句便回了房。 第682章 这是怎么回事 今夜的月光还不赖。 点点银辉犹如轻纱笼罩下来,令这小而精致的院子里增添了几分童话般的美妙。 谢晚宁命两个丫头从小厨房弄来一点吃的,还有两壶桂花酒,关了院子门,住宿三人就着月光小酌。 “小姐,你别光喝酒呀,这菜还是要吃的。”青烟这丫头酒量最差,稍微喝了两杯,脸上已经飞起嫣红,她憨憨地按下谢晚宁只管往嘴巴边递酒的手,将小桌子上的牛肉跟卤肉推到谢晚宁跟前。 秦尔也道:“小姐,莫要贪杯。” “无妨,无妨,都是小事儿,小事一桩。”谢晚宁仰起头,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一滴酒顺着她的唇畔滚落,晶莹剔透。 她的心里很苦涩,从未有过的苦涩。 按理来说,她这种万中无一的命运,应该没有这么多磋磨才对,再者,她明明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也该有一个看的过眼的结局了。 可是,凭什么啊?! 凭什么她的男人,要成为那么多女人的丈夫,凭什么她想要的总是得不到,凭什么她就比别人多这么多不愉快? “青烟,你今年多大了?”谢晚宁甩了甩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转头盯着青烟,她记得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青烟脸颊两侧还有一点肉肉,最近一段时间,这丫头怎么都成瓜子脸了。 “小姐,奴婢比您小一点,十六了。”青烟忐忑得回答,有些摸不着头脑。 谢晚宁拖着尾音“噢~”了一声。 “那也该给你找个婆家了,你跟我说说,有没有喜欢的少年郎,小姐我给你做主,一定让你得偿所愿,你那未来郎君要是敢欺负你,小姐我就带着秦尔,杀他个片甲不留!” 说到最后,谢晚宁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 “青烟,你放心,有我跟秦尔在,你就是有靠山的人,咱不怕任何人,不怕婆家,不破男人,谁都不怕,知道吗?”她的眼底似有泪光闪烁,“青烟,我得不到的东西,最起码得让你跟秦尔得到,我会给你们……” 她指了指青烟,而后将目光投向秦尔,“给你们,一个比我好的未来的。” 说完还打了个嗝。 青烟一脸懵逼。 这都啥情况啊。 小姐好端端的,怎么会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还有,她现在可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人了,人生不比谁圆满啊? “小姐,您的好意奴婢心领了,可是奴婢还想再伺候小姐两年,别的奴婢不奢求,只要小姐每天开开心心,奴婢就心满意足了。”青烟小心翼翼的抓着谢晚宁的手,后者明显喝多了,摇摇晃晃的,险些站不稳。 “开心,对,开心最重要了。”谢晚宁望着远处暗沉沉的虚空,脸色恍惚,“可是,哪里又能一辈子开心呢,青烟啊,你这丫头还是太异想天开了。” “她这是咋了,怎么成醉鬼了?”冷不丁的,一阵不和谐的男音响了起来。 两个丫头急忙转头,看到来人,又放下警惕。 “谢姐姐喝多了,这是怎么回事?” 第683章 劝解 一共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平安,一个是前不久刚刚被谢晚宁救回来的林远风。 这俩人现在认准了柳家最安全,平安是本来就跟着柳老太医学医,有自己的房间住,林远风跟平安一见如故,也去求了柳老太医,凭借一张三寸不烂之舌,硬生生讨了柳老太医开心,也住了进去。 两人的松竹院距离菡萏院不远,听见这边有话音响起,一时好奇,便趴在墙头看了一眼,又闻到了肉香跟酒香,就搭伴儿过来了。 “平安,你快劝劝小姐吧,她今天有点反常,不知道怎么回事。”青烟有些忐忑,生怕谢晚宁有什么事情压在心里不肯说,把自己憋坏了。 “来来来,谢晚宁,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大家开心开心。”不等平安开口,自来熟的林远风已经搬来一把椅子坐下,拈了一颗香香脆脆的花生放进嘴里。 他人长得不赖,就是嘴欠。 青烟瞪了他一眼,觉得他精神不正常。 “你谁啊,我跟你熟吗?”谢晚宁眯了眯眼睛,盯着林远风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凌乱,都忘了还有这号人了。 “得,喝失忆了是吧,那好哇,小爷我就替你好好回忆回忆。”林远风摸了摸下巴,将谢晚宁从上到下打量一番,再联想自己今天听到的八卦,大概知道她为啥不开心了。 “奇变偶不变。”他清了清嗓子。 谢晚宁想都没想:“符号看象限。” 其他人一脸懵,不知道这俩人什么时候生出了默契,也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哈哈哈……”林远风好像听见这世上最搞笑的笑话,笑的浑身颤抖。 因为他从谢晚宁脸上看到了,由迷茫到清醒再到恼怒的全过程。 “你有病?”谢晚宁瞪了他一眼,酒醒了一些。 然后坐了下来,甩了甩脑袋,将里面那些弯弯绕绕暂且清除出去。 “我有病没病我自己清楚,你有病没病,那就是你自己清楚了,是不是?”林远风笑嘻嘻看着谢晚宁,“如果是我,哪怕是妾,我也愿意,毕竟人家可是堂堂王爷,不对,现在的身份,估计已经……” “林公子慎言!”林远风话还没说完,秦尔便冷冷站了起来。 有些事,不到最后,不能明说。 林远风一噎,他有些怕这个冷冰冰的姑娘,两手一摊,“好吧好吧,我不多说了还不行吗,可是你有我明白你家小姐的心思吗?你能劝得到地方吗?” 秦尔眉头微蹙。 跟青烟面面相觑一番,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点无奈。 “让她们先下手吧,咱们两个好好聊聊,怎样。”林远风身体前倾了点,挑眉看向谢晚宁,带着点撺掇。 “小姐,别听这个登徒子胡说八道,您的事,他怎么可能懂呀?”青烟急了。 平安夜站了起来,“你别胡说八道,我谢姐姐好的很,才不会……” “罢了罢了,谢晚宁身边有你们这几个糊涂蛋,难怪一天闷闷不乐的,关键时候,还得看本公子的。”林远风扇着扇子,一副自大模样。 第684章 进退两难 谢晚宁似乎想明白了点什么,果真开了口,让大家退下。 青烟恨恨瞪了林远风一眼,虽然不解,但还是遵命。 秦尔则道:“小姐,奴婢就在院子外面,有事您直接喊奴婢一声就行。” 偌大的院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四目相对,谢晚宁眼底的困顿并未减少,反而因为被人看透心思,有些不悦。 她自顾自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了下去,又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顺便将眼底的泪水逼了下去。 “啧啧,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性情中人。”林远风用手撑着下巴,“你们那个过了?” “那个”两个字,像一颗炸雷,瞬间炸裂。 谢晚宁惊得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连连咳嗽。 她真是…… 娘的,这家伙有病吧,问这种变态问题! “把手伸过来。”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看看你得了什么大病!” 林远风“哈哈”一笑,“不然的话,你干嘛对他这么恋恋不舍的,其实我刚刚那些话都是试探你的,你跟我一样,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再加上咱们都是深受二十一世纪一夫一妻教育的人,当然接受不了跟别人共侍一夫了。” 见谢晚宁没有搭话的意思,林远风有些无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要是觉得他不能做你的良人,干脆跟他说个明白,问他要一封和离书,然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不就得了。” 说得好像真有那么容易似的。 谢晚宁抬眸白了他一眼,好像在说,“你没事吧?” 林远风“嗨”了一声,二郎腿翘起来,“我就知道你不行,你肯定放不下他,毕竟你俩男才女貌的,这样的话,你就可以来求一求我,我把甄嬛传还有宫心计的剧情被给你,起码让你掌握一些最基础的深宫生存技能,总不至于刚刚入主后宫,就下线了,不过你有医术,这个技能还蛮吊的,能规避很多风险呢……” 林远风越说越起劲,整个人要飘起来了。 “到时候你要是觉得有困难了,可以邀请小爷我去宫里坐坐,给你打打辅助,我俩强强联合,总能让你在宫里有一席之地的。” “闭嘴。”谢晚宁忍无可忍,差点一杯酒泼过去。 林远风悻悻嗤了一声,“那你想怎样?就这两条路,你还能重新开辟出来一条不成?” 谢晚宁一愣,心里越发烦躁。 她又何尝不知道呢。 只是现在,她既没办法向前一步,跟秦景川摊牌说自己不想跟别的女人分享丈夫,也不想后退,忍气吞声当个怨妇。 似乎两条路都被堵死了。 “亦或者,你觉得他会不会为了你,虚置后宫?”林远风总算正经了一点,认真盯着谢晚宁的眼睛,“或者说,你有没有那个自信,赌他会为了你,跟天下人作对。” 谢晚宁:“……”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种事,怎么可能,她连想都不敢想。 秦景川表面不动声色,可她最懂他内心的雄才大略,他不会甘心当一个碌碌无为的君王,可倘若一个人有野心,失去的则更多呀。 第685章 你配吗 谢晚宁有一瞬间的犹豫。 但她很快挥开脑子里的思绪,“不可能”三个字在心里生根发芽。 是呀,怎么可能呢? 自古以来,有几个皇帝会为了一个女人虚设后宫? 谢晚宁有自知之明,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做梦,省的惹人笑话。 “所以……”林远风收敛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凑到谢晚宁跟前,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要不,我委屈一下,把你收了?” 刹那间,一股阴风袭来。 原本温馨愉快的菡萏院里,忽然响起男子低沉可怕的话音:“你也配?” 谢晚宁:“……”!!! 这声音? 林远风意识到不妙,急忙转头,还没开口,整个人已经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大力举了起来,待看清楚举他的人是谁,他顿时魂飞魄散,“老谢,老谢救我,我胡说八道的,你让他把我放下来啊,我要死了!” 他已经吓破了胆,天呐,不过是借机调侃几句,谁知道就踢到铁板了! 谢晚宁也是此时此刻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 “你,你怎么来了?”她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也小了不少,低着头摩挲自己的手背,难得露出几分小女儿的情态。 说实在话,当着秦景川的面,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丢下我一个人,又回了娘家,反倒是问起我为什么会出现?”秦景川轻笑,眼底划过一抹讥讽。 他是真的生气了,不然的话,这辈子恐怕也不会用这种语气跟谢晚宁说话。 “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林远风颤巍巍插了句嘴,他都快下尿了。 “先放人吧。”谢晚宁不忍林远风被她连累,出声求了个情。 没想到男人脸色更差,“这才几天,你跟他关系倒更加密切了?!” 谢晚宁一脸懵。 好吧,他现在正在气头上,还是不要说话为妙。 见她不语,秦景川一副郁闷表情,冷笑一下,随意的将林远风扔下去。 后者发出杀猪般的叫声,捂着屁股喊疼,喊着喊着发现自己其实能站起来,急忙撒腿跑了。 他一走,气氛更加尴尬。 小院子里,月光温柔的洒下来,给两人披上一层轻纱,像极了梦里的世界。 谢晚宁却浑身不自在,在她看来,今天算得上两人命运的转折点,恐怕等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两人已经没有瓜葛了。 “你打算……打算什么时候写和离书?”她沉默片刻,还是把自己内心想法说了出来,这种事,就要快刀斩乱麻,省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她已经想好,既然不愿意眼睁睁看着他跟别的女人你侬我侬,她干脆离开宸王府,离开他,眼不见为净,大不了,以后就将这份感情埋在心底里吧。 可她没想到的是。 两人周围的空气,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凝固了。 他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向来冷沉内敛的一张脸,骤然变色,黑漆漆的眸子死死盯着她,“谢晚宁,你是不是看上刚刚那个小白脸了?他配得上你吗?你什么狗屁眼光?” 第686章 让她当皇后 谢晚宁:“……” 跟小白脸,不,跟林远风有什么关系? 他这什么奇葩脑回路? “谢晚宁,回答我的话?”男人显然生气极了,过来抓住她的肩膀,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谢晚宁一脸无奈,“跟他没有关系,是我自愿的,景川,你以后就是太子了,我自知以自己的家世地位,的确配不上你,所以我也不再耽搁你另觅他人,我也愿意成全你的雄才大略,如此一来,我们两个,最好还是不要再见面了,等你把和离书写好了,直接……” “够了!”秦景川快要气疯了。 他长了这二十年,还从来没有被人气成这样,脑门子嗡嗡的,像一块板砖砸了。 他两手叉腰,在原地转了好几圈,试图平复心情,可脑子里一直循环播放她说的那些话,根本没办法冷静。 秦景川狠狠一拳头砸在旁边石头桌子上,一桌子的酒菜瞬间被压进石头废墟,沉闷的声响吓得谢晚宁后退了一步。 可第一时间,她便注意到,秦景川手背受伤了,都流血了。 “你这是干什么,手不疼吗?”她急忙抓住他的手腕,想给他止血。 肩膀忽然被人抓住,男人冷嗖嗖的目光盯着她,而后开口:“谢晚宁,你这辈子,都别想从我身边离开!”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暴风骤雨般的吻便落了下来,胸腔里的空气瞬间被挤压干净,她整个人都要被愤怒的男人吞没。 “不要……”谢晚宁声音含糊,试图推开他,结束这错误的吻。 可他态度更加强硬,狠狠将她搂在怀里,低着头,不管不管地吻她,带着惩罚的性质。 谢晚宁都快哭了,小心的推着他的胸膛,柔弱的身体微微发颤。 终于,他意识到不对劲。 慢慢将她松开。 谢晚宁心里委屈,眼泪不争气的滚了下来,偏偏她又是个强硬的性子,不想让别人看出不对,咬着牙倔强的忍着。 看到她这个样子,天大的怒火都没了。 秦景川叹了口气,勉强缓和话音:“你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什么说出这么绝情的话,你我二人之间,不是早已经……” “我说了,你要当太子了,我高攀不起,行了吧?!”谢晚宁忍无可忍,眼泪失禁,脸色苍白。 秦景川一愣,总算弄清楚她是怎么了。 “你是担心,我当了太子,后宫里会有很多女人。”他竟故意说了出来,以前都没发现他这么坏! 谢晚宁脸色更加难看,恨恨瞪了他一眼,“谁会担心你?” “我今天已经向陛下禀明,到时候会立你为太子妃,等我登基,也会立你为皇后,以后宫里,只有你一个女人。”秦景川软下声音。 弄清楚她不开心的症结所在,才能对症下药,他觉得自己做得很好。 谢晚宁直接当场惊呆。 不可置信的盯着他,“你说什么?” 一万个“不可能”排成排从她眼前划过。 “我说,我要让你当太子妃,当皇后,以后后宫不会有别的女人,听清楚了吗?” 第687章 京城传遍了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能溺死人。 谢晚宁却浑身僵硬,仍旧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能做出这种事。 “瞧瞧,为了让陛下同意,我硬生生挨了他两巴掌呢。”秦景川惆怅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起自己在宫里的时候。 “你既然答应了,有些事情就得提前跟你说清楚,谢晚宁,你以后可以纳个妃子,她若表现得好,赏个贵妃之位也未尝不可,但是,绝对不能让她当皇后。”这是老皇帝的原话。 秦景川当时是怎么做的? 他直接冷笑,“那好啊,她不做皇后,我也不做皇帝。” 一句话,气得老皇帝差点当场旧病发作。 “你这混账东西,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吗?大宁国几百年历史,哪一位皇帝的皇后,是嫁过人并且休过夫的?”他忍无可忍,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秦景川脸上。 后者并没有躲,一阵火辣辣的痛感袭来,反倒叫他更加清醒了。 “反正,这皇位我也不想做,陛下若是不同意,我就先走了。”秦景川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两手背在身后,毫不留恋地就往外走。 “你站住!”皇帝气得浑身发抖,冷笑着说:“你想反了天,也别忘了自己现在不过是个小崽子,你老子还没死,你不是想要那个女人吗?好哇,在这寝宫外跪上三个时辰,让朕看看你到底有多喜欢那个女人。” 皇帝的寝宫外,来往的太医大臣,宗室亲王,宫女太监无法数清,倘若秦景川真为了一个女人受此折磨,恐怕第二天早上,这件事就会被传遍整个京城,成为无数人茶前饭后的谈资。 “好,一言为定。”秦景川却连想都没想,便自顾自走了出去,直接跪下,腰板挺得笔直。 老皇帝恨不得自戳双目。 整整三个小时,很多人听说大名鼎鼎的宸王在寝宫外长跪不起,都借着探病的名义申请进宫,包括司徒念珣,司徒霄,还有司徒念。 “好家伙,景川你这是干嘛,你把陛下惹生气了吗?我去给你求情!”司徒珣都麻了,想不通向来备受器重的秦景川为啥会被罚如此折辱人的办法。 “用不着。”秦景川却一脸冷漠,似乎并不把这件事放在眼里。 除了司徒珣跟司徒念,其他亲王更多的是暗搓搓的讥讽嘲笑,毕竟这些人一直被秦景川的光环淹没,郁郁不得志。 破天荒的,秦景川并没有反驳一句,像个雕塑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从日上三竿但太阳低垂,他的肩膀没有垂下去分毫。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谢晚宁并没有听说宫里发生的事,她到现在脑子里还是蒙蒙的,不敢相信。 “因为我答应过你,这一辈子都会好好待你。”秦景川深呼吸一口气,将她搂在怀里,珍之重之。 第二天早上,谢晚宁从朦朦胧胧的梦里醒过来的时候,就听到了前一天宫里发生的那件事。 “小姐,我跟你说,现在整个京城都传遍了,宸王殿下为了让陛下接受你,长跪不起!” 第688章 捡到宝了 谢晚宁还没起来穿衣服,青烟就掀开帘子贴了上来,一脸兴奋地盯着谢晚宁看。 后者则是一脸惊讶。 “什么?”她猛然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小丫头,“青烟,你胡说八道什么?” 像秦景川那种尊严大过天的人,怎么可能会去宫里罚跪呀。 还是为了她? “小姐,我发誓我没有撒谎,现在全京城都传遍了,说殿下有情有义,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郎君呢。”青烟脸颊红扑扑的,很为谢晚宁感到高兴。 “他,他怎么会……” 谢晚宁心肝颤抖,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以往引以为傲的冷静与自制力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她知道,秦景川喜欢她,爱她,可她怎么能想到,他愿意为了她,连尊严都舍弃?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奴婢是不是说错话了?”见她脸色异常,青烟吓坏了,连忙帮她擦拭眼泪。 谢晚宁却露出笑脸,“我没事,青烟,把我的那套牡丹烟霞裙拿来。” 青烟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 那套裙子,是当初刚刚回到柳家时,柳老太医送给谢晚宁的礼物,据说还是老爷子早年前往东海寻药时偶然所得,价值千金不说,也是谢晚宁所有衣服中,最奢华艳丽的一件。 她一直劝谢晚宁不要浪费老爷子的心意,可后者却觉得,这衣服太过于招摇,跟她的风格不相符合。 可是,今天不同。 她今天高兴。 很高兴,从未有过的高兴,也是从未有过的打心底里觉得自己非常幸运。 简直是个天选之子。 她得好好装扮一下,再亲自下厨做些好吃的去给秦景川送去。 半个时辰之后。 “我去,没看出来呀,你这家伙稍微装扮一番,还蛮像个女神的,这衣服哪来的,真漂亮,如果放在现代,八成能值不少钱。”林远风大老远看到谢晚宁,小碎步跑了过来,将她好好打量了一通。 谢晚宁懒得理他,眼角眉梢挂着愉快的笑,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从里到外散发出喜悦与幸福。 “啧啧,真不愧是有对象的人,跟我这单身狗就是不一样。”林远风阴阳怪气的。 “你单身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就算这辈子都找不到对象,也无所谓吧。”谢晚宁回过头,学着他的口吻,笑嘻嘻说了一句。 气得林远风一口气憋在心里,半天出不来。 临走之前,谢晚宁还在池塘边将自己照了照,将头发上的步摇扶正,衣服领子理了理,觉得没事儿,才心满意足地出了门。 “不过小姐,昨天晚上你怎么不跟着殿下一起回去,何必早早起来整这一出?”青烟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大人的事,小孩别操心。”谢晚宁靠在车厢内壁上,闭着眼睛假寐。 脑子里却都是秦景川的一颦一笑。 从前只觉得他帅,现在觉得,他是真男人,世上最帅的好男人! 谢晚宁觉得自己捡到宝了,恨不得立刻昭告天下,自己有个好老公。 可是…… 第689章 哪怕是妾 马车在宸王府门口停下,管家李叔前来迎接,见到谢晚宁,顿时脸色欣喜,“王妃娘娘回来了,老奴去禀报王爷。” “不用。”谢晚宁挥手制止,她想自己走到秦景川面前去,给他一个惊喜。 可正是因为此时此刻她正处于身心愉悦的状态,都没注意李叔脸上的笑有些僵硬。 “你们两个,还不快帮王妃娘娘把东西送进去。”李叔低声呵斥了一句,然后使了个眼色给手下的小厮。 “小姐,他们好像不对劲儿。”还是青烟这丫头机灵,悄默默在谢晚宁耳边说了一句。 主仆二人脚步微顿。 谢晚宁道:“不妨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她名义上虽然是宸王府的当家主母,可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在忙别的事情,管家的大权还没有交到她的手里来。 没有正式接手,就不能越俎代庖。 “小姐您对他们也太宽容了,这当着您的面都敢咬舌头,依我看,他们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你。”青烟咕哝了两句。 这一次,谢晚宁没有做声。 两人还没靠近秦景川所在的主院,便听见一阵不大和谐的声音。 也正是因为这个,谢晚宁懂了为什么李叔会让小厮也跟过来。 “王妃娘娘,这……” “你先下去吧,这里交给我。”谢晚宁不动声色的开口,甚至脸上还浮现出一抹和蔼可亲的笑。 小厮已经吓破了胆,他万万想不到,谢晚宁跟青烟两个人竟然是穿过小道道过来的,不然的话,他一定能截胡在两人前面。 “难道我连做你的妾也不配吗?”一阵委屈又尖锐的女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青烟惊得瞪大眼睛,然后转头看着谢晚宁,手足无措。 谢晚宁:“……”??? 这句台词好熟悉。 她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个段子:我愿意做你的女人,哪怕是妾。 谢晚宁只是觉得可笑,不知道是哪个女孩子,又在这里自甘堕落。 “小姐,好像是……言小姐。”青烟声音压的低低的,生怕里面的人听到她们的动静。 谢晚宁也听着耳熟,没想到言灵儿到现在还没有死心,不,大概是言皇后还没死心吧。 “出去!”接着,是秦景川不耐烦又冰冷失足的的声音,“言灵儿,别让我喊人进来。” 谢晚宁满意一笑,有点意思。 真不愧是她的男人,这种时候永远不会掉链子。 “秦景川,我又不是要求让她把正妃之位让给我,不过是想做个侧妃,一个妾而已!”言灵儿显然生气极了。 她的声音又高又锐,简直听起来让人头皮发麻。 “而且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跟她争宠,你知道我不屑于做出这种事情,你凭什么这么残忍得对我?!” 隔着一道门,谢晚宁也能想象到,此时此刻里面那个女人该有多么崩溃。 “你若进门,必死无疑。”秦景川声音冷嗖嗖的,给人一种极度残酷的感觉。 谢晚宁甚至听见她旁边的青烟吓得吓得咽了一口口水,还往她旁边躲了躲。 “小姐,这个言小姐也太……” 第690章 看看自己配不配 谢晚宁眉头一蹙,看了青烟一眼,后者自知失言,急忙低下头。 “走吧,跟我进去。”谢晚宁深呼吸一口气,在脑海里盘算着待会儿进去了,该怎么劝劝言灵儿。 毕竟她清楚这位骄傲的大小姐对秦景川其实并没有真情实意,不过是想踩着秦景川的肩膀往上爬罢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却双双被眼前一幕惊呆。 只见刚刚还委屈巴巴哭泣的言灵儿,此时此刻竟勇猛上前,将秦景川抱住,踮起脚尖就要亲他的嘴! 言灵儿是怎么想的? 我必须拿下秦景川,必须,不然的话,姑母不会放过我,我的家族也会被我连累,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我必须成功! 主动亲吻别的男人,恐怕是她这辈子做的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本以为秦景川会第一时间推开她,言灵儿已经做好闪躲的准备,反正不管如何,必须亲到人。 千钧一发之际,面前男人竟然没有动弹,甚至浑身僵硬,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 言灵儿心里惊喜,可她够不到秦景川,就算踮起脚尖也没办法。 她急了,立刻伸出手抱住秦景川的脖子,想把他拉下来…… “住嘴!”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炸裂的女音,有些熟悉,言灵儿脑子里瞬间凌乱一团,下意识望向声音来源。 可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大力忽然袭来,她整个人都被狠狠甩了出去,言灵儿根本来不及反抗,就已经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 手跟膝盖都被摔破了,剧痛不已。 谢晚宁还不觉得满意,“蹭蹭蹭”走过去,抓起言灵儿的手腕,咬着牙道: “言小姐,别人的男人就那么好亲吗?你这么想要男人,为什么不去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也让全京城的人看看,你言大小姐有多伤风败俗,好家伙,这里可是宸王府,你这么放肆吗,敢亲我的男人,你也不照照镜子看你配不配! 我告诉你,他是我的,趁早死了你那条心,不然的话,我就去外面找十个说书的,把你的光荣事迹改编成书,去天桥底下轮番说,到时候言大小姐可就火了,怎样?” 谢晚宁有过很多次生气的经历。 却还没有哪一次,让她如此恼怒,恼怒到失去理智,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想扞卫自己的人。 她精心做好的发型乱了,美丽的衣裙也因有些失去美感,再加上她此时此刻怒不可遏的样子…… 有些疯疯的,跟往常那个冷清的,自制力超群的女子判若两人。 言灵儿似乎已经吓傻了,瞪大眼睛,楞楞的盯着谢晚宁,显然没想到后者也会露出这样的可怕情绪。 “听清楚了吗?”谢晚宁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言灵儿灵魂都在颤抖,不受控制的想要逃离这里,她勉强用力从谢晚宁手里挣扎出来, 小心翼翼的起身,往旁边瑟缩。 “我问你,听清楚了吗?”谢晚宁冷声逼问,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看,浑身寒气逼人。 “清楚了,听清楚了!”言灵儿忽然就哭了,眼泪哗哗往下掉。 第691章 非常满意 言灵儿落荒而逃后。 偌大的庭院里,一片死寂。 青烟也很有眼色地溜了出去,她要将刚刚发生的惊天大事说给秦尔听,实在太劲爆了! 就只剩下谢晚宁跟秦景川。 周围冷凝一团,谢晚宁突然有些尴尬。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然后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呐,她竟然跟个泼妇一样,还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这还得了? “怎么,不会说话了?”秦景川却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踱了过来。 居高临下盯着她看,似乎在欣赏她的窘迫模样。 谢晚宁:“……”!!! 她一张脸都要烫死了,他竟然还揶揄地盯着她看。 简直岂有此理! 谢晚宁不允许自己落于下风,两手叉腰,迫使自己抬头,瞪着他:“还不是怪你,把人放进来,自己又处理不好,只能让我亲自出马了。” 秦景川微微一愣,有失笑。 好吧好吧,她说什么都是对的。 “还有,你刚刚为什么不反抗,难道也想让言灵儿亲?简直可恶!”谢晚宁气鼓鼓瞪着他,很不满意他刚刚的不作为。 “没有,我本来想推开她,余光看到你了。”秦景川唇角含着笑,还在揶揄。 “所以你就让我来丢人现眼?!”谢晚宁大叫。 “没有,我也想看看你为了保卫我能做到什么程度……”男人眼里仿佛落满星星,笑的时候亮晶晶的。 谢晚宁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现在你满意了?”她粗着声音,试图挽回一点面子。 秦景川似笑非笑地点头,然后抓住她的肩膀,“满意,非常满意。” 说到一半,他停顿片刻,又缓缓的将谢晚宁搂进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纤瘦的背。 “真没想到,娘子这么生猛,以前竟然没有发现呢。” 谢晚宁满脸问号。 好家伙,这什么虎狼之词,什么叫“生猛”? “你把话说清楚,我哪有生猛,我只是……” 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刚刚那些行为,如果还不叫生猛的话,试问啥样的才能称得上生猛呢? “还不都是为了你!”她恨恨地锤了他一下。 秦景川眼底的喜悦都快溢出来了,当然任凭她打。 哪怕打上千八百万也无所谓。 …… 宫里。 “没用的东西!”言皇后猛然一挥袖子,旁边小几上的茶杯瞬间飞到地上,摔碎的茶杯溅了言灵儿一身。 后者顿时瑟缩了一下,低着头,浑身轻轻抖着。 她在宸王府受尽屈辱,回了宫,还得被高坐在凤位上的人呵斥,这种日子,真是够够了! “那个小贱人,真是这么说的?”言皇后冷冷问了一句。 言灵儿眼眸低垂,用沉默来诉说自己的不易。 言皇后声音冷冽:“那个小贱人,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敢那么说,是真的不把我们言家放在眼里!” 如果谢晚宁这会儿在这,一定会替自己喊一句冤枉,她不过是想扞卫自己的男人而已,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姑母,您不是已经认她做了义女,何必又让我去……” 第692章 一六七个巴掌 言灵儿沉默半晌,终于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替自己辩解了一句。 “你闭嘴!”言皇后气得脸色发青,“我怎么教出你这么一个短视的东西,言家这一辈人丁凋零,男子一个个都成不了气候,就只有你还算靠点谱,你却这样气我!” 言灵儿只能低下头,把自己缩进壳里。 “她谢晚宁既然敢这样,那就别怪本宫不客气了。”言皇后冷冷一笑,目光似刀般凌厉。 很快就到了宫里大选的日子。 言皇后亲自派了车辇去王府接谢晚宁,还派了四个得力婢女,身穿整齐宫装跟在马车旁边。 听到消息,正在穿衣服的谢晚宁都愣了。 言皇后这是想干什么,这么高调的吗? “小姐,府外面围了好多人呢。”青烟从外面进来,脸上都是汗。 谢晚宁脸色并不好,思索片刻,让青烟帮她把头上的簪子跟步摇去掉了一部分,并把外面套着的那件暖黄色披风摘了下去。 “小姐您这是干什么,穿着戴着多好看呀?”青烟一副狐疑模样。 谢晚宁却道:“皇后把我捧得太高了,我可承受不起,还是得低调行事得好。” 她一直信奉一句真理:人狂被人欺。 秦景川昨晚上就出去,至今未回,谢晚宁生怕惹麻烦,就连随行人员,也只带了秦尔一个,她会武功,并且稳重干练,遇到事情两人可以商量着来。 出了门,谢晚宁果然看到一大堆人拥在那里,把皇家的马车当成稀罕物来看。 “天呐,这就是传说中的皇后凤座吗?真漂亮呀,没想到我等尘埃般的小人物此生竟然还有如此幸运的时候,能看到皇家的东西!”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今天,恐怕我们这辈子也见不到这东西一个影子,简直太令人震撼了!” “不过,皇后娘娘为什么要派凤辇来接宸王妃,难道……” …… 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话。 原本还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间落针可闻。 很凑巧的是,谢晚宁也刚好听见了。 她刚刚从台阶上下来,目不斜视地往马车的方向走,皇后派来的几个婢女立刻上前,殷切地指引谢晚宁往马车上走。 谢晚宁刚准备开口,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句:“宸王妃今天坐了凤辇,明天是不是就要登上皇后宝座了?!” 声音很高很响亮,由不得谢晚宁装聋作哑。 她余光一瞥,几个丫头都死死低着头,不敢开口。 谢晚宁在心里冷笑。 这个时候,知道闭嘴了? “来人呐。”她慵懒开口,秦尔立刻重进人群,准确无误地将刚刚说话的男子揪了出来,二话不说,“啪啪”就是五六个大嘴巴子。 秦尔从小习武,手劲儿可比一般人大太多了,一巴掌下去,那男的门牙掉了,第二巴掌,男人半边脸上肿起触目惊心的红色手印,男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张脸就已经七荤八素,惨不忍睹。 众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那四个婢女,也都用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谢晚宁。 第693章 不诛九族都是好的 为首的大宫女素水被这副阵仗惊到,小心上前,“王妃娘娘,当街打人,不好吧?” 谢晚宁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的指甲,“他刚刚大放厥词,大家都是听得一清二楚的,打他两下,已经算我仁慈了,懂?” 素水脸色一僵,一抹不自然的情绪在她眼里划过。 “胆敢当众议论当朝王妃,不诛九族都算好的。”秦尔将那个男的“轻轻”扔到人群里,大家吓了一跳,纷纷让开,眼睁睁看着这个男的一脸惨相在地上蠕动,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谢晚宁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素水笑了笑,“走吧。” 素水一脸怔愣,“王妃娘娘,请上轿。” “皇后娘娘凤座,我怎敢领受,还是各位在前面开路,我们在后面跟着比较妥帖。”谢晚宁态度恭敬,语气恰到好处,任凭谁也说不出一句错处来。 她其实挺不愿意跟言皇后这个人打交道,太阴险了,总感觉随时会被她从背后捅一刀。 素水大惊失色,连忙跪了下来,其他三个婢女也一个比一个快,在素水后面跪下,拿额头贴着地面,战战兢兢的样子,就好像谢晚宁要杀了她们。 “各位这是做什么?”谢晚宁面色狐疑,“快些起来吧。” 说完,她快速走到几人面前,半蹲下来,扶住素水的胳膊,想把她抬起来。 素水顿时浑身一僵。 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王妃娘娘,这可使不得,您……” “素水姑娘不愿起来,难不成想让我也跪下请你?”谢晚宁仍旧笑意盈盈的,一副尊重模样。 要是不知道的人,一定会觉得她对后宫之主非常敬重。 “使不得,使不得。”素水急忙站了起来,战战兢兢道:“王妃娘娘,就依您吧。” 于是,谢晚宁就带着秦尔跟在这顶凤辇后面,有条不紊地走到了皇宫门外。 正好,来参加选秀的各家贵女们也一大早就在这里等候,大家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悄默默说着体己话。 谢晚宁一出现,她们的目光就都投了过来,各色各样。 “参见王妃娘娘。”短暂的沉寂之后,所有人齐刷刷半蹲行礼。 谢晚宁没有拿乔,抬手让大家起来。 余光瞥见谢晚心站在角落里,似乎与这些人格格不入。 谢晚宁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早该料到会是这样,谢晚心之前的那些事迹,只要是个人,都会瞧不起她,可她今天竟然还敢过来参加选秀。 “王妃娘娘,她也来了呢。”这时,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女走了过来,凑近谢晚宁,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那个女的做出那种不知廉耻的事情,竟然还敢来恶心娘娘!” 虽然没有明指说谁,却话里话外说得都是谢晚心。 这个女孩子谢晚宁好似有些印象,之前在宫宴上见过一次,但具体名字,她记不住。 “你是?”谢晚宁挑眉,不甚在意的问了一句。 女孩儿脸色一僵,肉眼可见的尴尬。 “臣女赵白茹,见过娘娘。” 第694章 我还不是为了你 谢晚宁淡淡一笑,招来素水,“把这位赵小姐请出去吧,她不适合参加本次选秀。” 刚刚还面带微笑的赵白茹,整个人瞬间垮掉,“王妃娘娘,您这是干什么,我做错什么了?” 她脸色很难看,警惕得瞪着素水,与此同时周围的人也都围了过来,一个个用那种害怕却又茫然的眼神儿看着这一幕。 素水已经让人将赵白茹按住,“王妃娘娘金口玉言,尔等岂敢造次?!” “好啊,我就告诉你原因。”谢晚宁淡漠地看着面前这个脸色惨白的女孩子,声音冷凝:“后宫不需要一个搬弄是非,乱嚼舌根的女人。” “我说的是实话,你亲妹妹就是觊觎宸王爷,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你却还让她来这里参加选秀,你分明就是故意羞辱皇家!”赵白茹肩膀被人禁锢着,一张嘴却仍旧肆意妄为。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呆。 好家伙,没见过这么笨的人,就算知道什么,可是有些话分明不该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呀。 “全京城都知道?”谢晚宁脸色冷了下来,直勾勾盯着赵白茹:“那我,怎么不知道?!” 谢晚心也穿过人群走了过来,与谢晚宁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一言不发地站在她的身后。 赵白茹整个人都麻了。 她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是明明,明明当时…… “我跟心儿本就是亲姐妹,有些流言蜚语实在可笑。”谢晚宁转过身,看了一眼周围的人,一字一句道:“还有谁认为我妹妹心存不轨的,现在可以站出来。”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个一清二楚。 大家伙瞬间噤若寒蝉。 并不是因为她的话多么震慑人心,而是此时此刻,谢晚宁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专属于上位者的那种可怕气息,简直跟她背后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犹如即将亮出佩刀大杀四方的将军。 “你,你们都是一群孬种!”赵白茹原本只是想挑拨离间,好看一场姐妹相争的戏码,没想到却把自己装进去了,顿时恼羞成怒,对着人群一阵狂吠。 果然,人在极度恼怒的情况下,就算是一个大家闺秀,也会被逼成泼皮无赖。 谢晚宁高冷傲气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而后当着大家的面,抓住谢晚心的手,“走吧,咱们进去。” 望着姐妹两人和谐离开的背影,众人差点差点惊掉下巴。 原来前段时间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件事,竟然是假的吗? 不然的话,她们两个怎么会这么要好? 众人茫然了,也被谢晚宁的凌厉吓到了,好半天功夫,宫门外才恢复不久前的热闹。 “你为什么帮我?”谢晚心忍了一路,快到内宫时,才终于开了口。 这一段路上全是红墙绿瓦,没有一个人走过。 谢晚宁便将她放开,秦尔适时递过来一条手帕,谢晚宁擦了擦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慢悠悠开口:“别自作多情,我不是为了你。” 谢晚心面露尴尬,将头撇过去。 第695章 太吓人了吧 “你既然能想到进宫来替自己谋个前程,就应该知道,一家人之间,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别想脱离谁,所以,从前那些事,就让它过去,至少……” “说得好听,你还不是为了维护王府的颜面,你对宸王爷倒是极好。”不等谢晚宁把话说完,谢晚心便冷哼一声开口。 她这话,感觉好像谢晚宁做的不对似的。 “没错。”谢晚宁两手一摊,“我就是维护宸王府,宸王府是我的家,有我最关心的人,我不允许任何人做出损害王府颜面的事,所以,你就给我收敛点,不然的话……” 谢晚宁眼底迸射出冷冽的,可怕的寒光。 谢晚心脸色一沉,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大选很快开始。 谢晚宁坐在言皇后下首,面前摆放着一个案几,上面几味瓜果点心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内侍很快带着几宁打扮得光鲜亮丽的秀女过来了,这里的选秀非常简单,只需要皇后或者谢晚宁看对眼,就可以让内侍给对方一块玉牌,剩下的,则原路送回去。 往往前几个,那都是质量最好的。 谢晚宁觉得有些新奇,人来的时候,她眼睛瞪的大大的,前面几个女孩子的长相也丝毫不让她觉得不合适。 特别是四个中最右边那一个,穿着湖蓝色的宫装,两只手乖巧地放在身前,眉目低垂,五官长得相当精致。 谢晚宁一眼看过去,便被这个女孩子的美貌深深吸引,感觉后者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神秘又清冷,要是放在现代,完全可以拉去当明星的那一种。 但是她也明白。 言皇后绝对不会让这种外形非常扎眼的女孩子进宫,倘若对方身后还有一个强有力的母家,就更不可能了。 因为这种人,往往是最难对付,也是最容易引起一些不好的事情的人。 “宸王妃在看什么?”耳边忽然响起言皇后熟悉的话音,谢晚宁顿时浑身一僵,连忙转头,“回禀娘娘,这位小姐外貌上乘,臣女便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她实话实说了。 在场所有人,包括其他几个秀女,都暗搓搓用余光看了一眼那个美貌秀女。 言皇后声音清冷,皮笑肉不笑道:“噢?是哪个,让她上前来瞧瞧。” 谢晚宁毕恭毕敬地说了声“遵命”,然后起身,用眼神示意内侍,那名貌美女子便被往前带了两步,言皇后看到,也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 “真不愧是宸王府,眼光果然毒辣。”言皇后没有表态,却说了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谢晚宁脑子里凌乱极了,她这话啥意思啊? “说句话听听。”言皇后道。 明显是吩咐那名湖蓝色衣服的秀女。 “启禀皇后娘娘,臣女骠骑将军郑瑜之女,郑月娇。” “噗——” 谢晚宁刚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陡然听到这一把公鸭嗓子说出来的话,整个人都蒙了。 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嗓子怎么这样?太吓人了吧! “王妃。”秦尔连忙凑近,小声在谢晚宁耳边提醒了一句:“皇后娘娘在看您。” 第696章 熟悉的身影 谢晚宁自知失态,连忙起身道歉,言皇后却用无奈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叫她坐下。 “人长得堪比明月,嗓子却是这般沙哑,是得了什么病症?”言皇后没怎么搭理谢晚宁,依旧保持雍容华贵的风范,随口问了两句。 郑月娇十分恭敬:“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女自小便是如此,看过无数名医,均无效果,污了皇后娘娘的耳,还望娘娘恕罪。” 言皇后挥了挥手:“罢了,下去吧。” 郑月娇再次行礼,然后恭敬地后退,不知道是不是谢晚宁的错觉,这个女孩儿在转身的一瞬间,唇角好似勾起一抹愉快的笑容。 不过转瞬即逝,谁也没有发现。 谢晚宁觉得她很有意思,盯着对方纤瘦美丽的背影看了半天,直到她完全消失,这才收回视线。 却发现言皇后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怎么,你对刚刚那个郑小姐很有兴趣?” 谢晚宁暗暗腹诽:有兴趣又怎样,她又不是皇帝,不能做享齐人之福。 “回娘娘,臣妾只是觉得,郑小姐貌美过人,自惭形秽罢了。”当着一屋子奴才的面,谢晚宁的回答可谓滴水不漏。 “还有很多,继续吧。”言皇后挥了挥手。 又一拨美女被带了进来,排成一排,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从左到右依次介绍自己的身份。 谢晚宁发现并非每个女孩子都像刚刚那个郑月娇,有着厉害的家室,也有地方选送来的美人,有种别样的美。 “你叫什么名字?”言皇后开口了。 谢晚宁连忙看了过去,想知道是哪个女孩儿能得她青眼,竟主动问其姓名。 “回禀娘娘,臣女苏子衿,苏州织造苏烈之女。”说完,这位苏小姐跪下行礼。 谢晚宁感慨言皇后心思玲珑,这位苏小姐长得的确漂亮,眉眼却没有刚刚那位郑小姐那样锋利,有种温柔的美。 “宸王妃觉得怎样?”没想到言皇后忽然转头,看向谢晚宁。 谢晚宁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子不详的预感。 问她做什么? 她又不懂得皇帝的喜好。 不过,还有一个可能…… “回娘娘的话,臣女觉得,这位小姐很漂亮。”谢晚宁一边说,一边观察言皇后的脸色,生怕哪个字说错了,把自己坑进去。 “噢,是么?本宫也觉得尚可。”言皇后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挥了下手,这位小姐就被发了一枚玉牌。 “多谢皇后娘娘,多谢宸王妃。”苏子衿明显开心起来了,一双眼睛弯弯的,更加闪耀夺目。 剩下的人,估计也听出门道了,都用殷切的目光看着谢晚宁,好像只需要她一句话,这些人就能立刻飞上枝头变凤凰。 谢晚宁则觉得压力山大。 等到后面几拨秀女,言皇后果然还来询问谢晚宁的意见,并且很大概率都留下了她远的人,谢晚宁一颗心都悬了起来,生怕到某个人身上的时候,言皇后会问一句别的。 谢晚宁后背都快湿了,紧张兮兮得盯着进来的这些人,忽然,她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第697章 堪称完美 谢晚宁呼吸一窒。 谢晚心? 后者今天穿的就是那件粉紫色裙子,低眉顺眼得跟在几个人身后,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儿存在感。 谢晚宁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尿遁。 以她现在跟谢晚心那僵硬的关系,她才不愿意在这件事上插手,万一偷鸡不成蚀把米,那可就糟糕了。 “娘娘,可否允准臣妾暂且离开一下。”谢晚宁侧着身子起来,明显一副肚子疼想如厕的样子。 言皇后也不是蠢人,自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拂了她的面子,点了点头。 “素水,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或者你先回去吧,皇后娘娘那边说不定需要你忙。”到了地方,谢晚宁招招手想把素水打发走。 后者却垂首笑了笑,在外面等候。 谢晚宁看着自己的长裙摆,脑子里有些凌乱,却想到了自己刚刚来到这里时的样子。 古人的裙子穿脱不方便,如厕更是不方便,每次上厕所,都要将外裙脱掉,为此她有一次还差点闹出大尴尬。 不过今天,她要的就是多浪费一点儿时间。 “王妃娘娘,您好了嘛?”没一会儿功夫,素水喊了出声。 谢晚宁眉头一蹙,透过窗外的光看到素水在原地有些焦急,“素水,你先忽然吧,我今天肚子很不舒服,可能还得一会儿。” “娘娘吩咐奴婢近身伺候您,奴婢自然不能先行离开。”明明隔着门,素水还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谢晚宁在心里暗暗嘀咕,真不愧是言皇后身边的人,处事滴水不漏的。 估摸着得有一餐饭的时间了,谢晚宁才慢悠悠踏了出去,心想皇后那边肯定已经选了好几轮了。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进入正殿,一眼就看到了排排站在那里的四个秀女。 谢晚宁整个人都麻了。 她最起码走了有二三十分钟了,皇后就一直让这几个女孩子在这里站着,这不是折腾人呢。 谢晚宁不由得有些尴尬,小心坐回自己位置,用余光扫了一眼那几个女孩子。 其他三个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已经被堪比站军姿的僵硬站姿整得一个个面露难色,眼看着就要倒在地上了,可偏偏站在最边上的谢晚心,此时此刻还能面带微笑,仪态万方。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女的在某些地方果然让人佩服。 “宸王妃,你觉得这几个怎么样?”正想着,言皇后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谢晚宁脸色一僵,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回禀娘娘,您要是觉得妥当,便可留下其中一个。” 她敢保证,自己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那都是用心斟酌过的。 “那你来挑一个吧。”没想到言皇后又把这个难题抛给了她。 谢晚宁:“……” 几个女孩子都将殷切的目光投了过来,好像只需要谢晚宁一句话,就能彻底改变她们的命运。 谢晚宁很无奈。 想了又想,“回禀娘娘,依臣妾之见,这几位小姐都生的天姿国色,不如就都留下吧?” 她觉得自己的回答堪称完美。 反正就在后宫又跟她没有关系了。 第698章 不许看 而且还圆了这几个女孩子的梦想,说不定人家还在心里记她的好。 “噢?”言皇后轻轻笑了一下,眼底带着几分讥讽,“你倒是会一碗水端平。” 这句话,貌似别有深意。 谢晚宁低下头,只笑不说。 言皇后使了个眼色给内侍,还真把这几个女孩子留下来了。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功夫一下午时间过去了,被留下的女孩子大约二十个人,整齐划一地站在那里等候待会儿皇帝亲自来挑选。 谢晚宁发现,谢晚心被安排在第一排最中间那个位置。 换句话说,谢晚心是这些人里的“c”位,很有可能皇帝过来第一眼就能看到她,她被优先选中的概率可比其他人高多了。 “怎么,宸王妃对本宫的安排不满意?”言皇后似笑非笑的开口,将一句玩笑话说出了别样的深意。 谢晚宁还能说什么,只能替自己辩解开脱。 不一会儿,皇帝果然来了,并且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王爷,谢晚宁一眼看到了距离皇帝最近的秦景川,还有位于他身后的司徒珣。 秦景川也看到了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面孔。 众人起身行礼过后,留下来的十几个女孩子需要表演才艺,然后等待最终评选。 皇帝坐在皇后身边,夫妻两个就跟陌生人一般,压迫感极强。 谢晚宁坐在他们旁边,也感觉如芒在背。 正不知所措时,秦景川忽然从一边的男宾席位上起身,当众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怕什么?”他低下头,偷偷抓住她冰冷的手放在手心里。 谢晚宁瞬间浑身放松下来,心里涌入一股子暖流,只是这么多人看着,她就这样被他抓着,实在感觉不好意思。 “别动。”秦景川不悦的低斥,将她的手攥得更紧,谢晚宁无奈,只能由他去。 “宸王殿下与宸王妃,还真是伉俪情深,羡煞旁人呢。”上首,言皇后忽然开了口。 谢晚宁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言皇后这个人,背过人去,那说话就相当直截了当,可在人前,却总是这副阴阳怪气,虚假的模样,让人猜不透摸不着。 皇帝抬了抬眼皮子,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连看底下两个人都没看一眼。 “皇上,咱们现在开始吧。”言皇后唱着自己的独角戏。 皇帝淡淡点了下头,算是给了点面子。 谢晚宁看在眼里,也是有些狐疑。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帝后的时候,两人关系还没有现在这么僵硬呀,谁知道这才没多久,就成这样了。 宫廷乐师上场,有秀女开始跳舞。 谢晚宁抬头一看,好家伙,这个女孩是真的气质绝佳,单单只是穿着浅色的纱衣站在那里,便能赢的所有人的目光。 包括秦景川的。 谢晚宁不满,偷偷掐了秦景川一下,后者原本正打算喝酒,突然被掐,惊得酒杯差点脱手,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不许看。”谢晚宁脸色不变,却用警告的眼神儿盯了秦景川一下,他愣了一瞬,而后抿起唇角。 第699章 还得是真夫妻 “没看。”秦景川重新拈起酒杯,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 他刚刚只是在想,谢晚宁不知道会不会跳舞,要是会的话…… 谢晚宁觉得,这第一个秀女舞姿真是相当曼妙,要是她也会这样跳…… 不得不说,论默契,还得是真夫妻。 不过,皇帝好像并不大满意,一直沉迷于他的茶水,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头点着面前的几案,偶尔抬起头瞥一眼秦景川。 一曲舞罢。 全场静寂,司徒珣那几个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仍旧盯着那位秀女不放。 皇后轻轻问了一句,皇帝才反应过来,随意得说了一句:“不错。” “既然陛下觉得满意,那便……” “赏给珣儿吧。”不等皇后把话说完,老皇帝便打断了她的话。 众人都是一愣。 谢晚宁也一脸茫然,这不是给皇帝选妃吗,怎么又扯到他儿子身上了,还是赏给司徒珣的。 作为被随机点到的当事人,司徒珣,听到这话也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起身跪下:“父皇,儿臣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方才朕瞧见你看的挺仔细的,既然喜欢,便带走吧。”老皇帝似笑非笑得看了一眼司徒珣,便再没有兴趣将目光投向他。 那个秀女也不敢多说什么,上前跪谢隆恩。 司徒珣无可奈何,只能跟着走上前去,朝着老皇帝拜了一拜。 “还是陛下眼光独到,这两个孩子并排站在一起,倒还非常般配呢。”言皇后笑着开口,声音婉转动听。 接着,是她的一系列赏赐。 谢晚宁看在眼里,不胜唏嘘。 司徒珣还是堂堂皇子呢,不也是被人一句话定了终身? 可见她能好端端活到现在,并且不受太大影响,已经算是非常幸运了。 袖子里,秦景川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低下头说:“怎么,你不想让他们成亲?” 谢晚宁叹气,“没有的事。” 看司徒珣那个样子,应该也是喜欢这个女孩子吧。 才艺展示很快恢复正常。 接下来几个秀女,表演得各有特色,有的古筝独奏,有的现场作画,还有的高歌一曲,竟然引来了百灵鸟。 谢晚宁看得比较过瘾,有秦景川在旁边,都忘了不久之前她还紧绷着神经,生怕行差踏错。 言皇后见皇帝兴致不佳,便做主留下了几个,也被皇帝驳回了,面子上不太下得来。 因此谢晚心表演了一个独舞后,言皇后提出也要把她留下来,皇帝也没有多说什么。 谢晚宁在心里犯起嘀咕。 也不知道皇帝是不是真的不在意,谢晚心毕竟是有过绯闻的人,皇家不是最注重名声吗?这要是把谢晚心推上妃位,指不定民间怎样说三道四呢。 “不要管那么多。”秦景川慢慢开口,声音润润的,凉凉的,有种说不出的蛊惑意味。 谢晚宁勉强扯出一抹笑,抬起头,却对上言皇后意味深长的笑脸。 “陛下,臣妾瞧着这位林姑娘长得实在漂亮,气质也好,不如就指给宸王殿下,做个侧妃吧?” 一句话出来,所有人都惊住。 第700章 胡说八道文学 谢晚宁也一脸懵。 好家伙,果然迈不过去这个坎儿,言皇后是真的不想让她好过呀。 听到“宸王”两个字,老皇帝这才抬起眸子,扫了一眼站在下首的那位林姑娘。 与此同时,谢晚宁也在看这个女孩子。 言皇后的眼光很不错,这个林小姐本名林娴清,是右相之女,站在那里亭亭玉立,自有一股遗世独立的意味。 但是,谢晚宁从这个姑娘眼睛里,看到了转瞬即逝的野心。 “宸王妃以为如何?”老皇帝眯了眯眼睛,看向谢晚宁。 好吧,现在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了,谢晚宁成了“众矢之的”。 “用不着她以为。”就在她绞尽脑汁想着年前困局该怎么解的时候,秦景川忽然漫不经心的开了口:“这位小姐美则美矣,可惜,与本王无缘无分,还请皇后娘娘莫要乱点鸳鸯谱。” 没有回答老皇帝的话,反而将话题引到言皇后身上。 这下子,皇后坐不住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轻视。 “宸王殿下总该挑一些吧,这些秀女中,至少一半都是宸王妃亲自为你挑选的,你总不能拂了她的面子。”言皇后不动声色地开了口,脸色没变,整个人身上气息却仿佛换了。 谢晚宁那叫一个憋屈。 是她选了几个没错,可这几个女孩子,都是选给皇帝的,怎么能胡说八道呢? “为本王挑选?”秦景川没有坐下来的意思,笑着说:“皇后娘娘怕是想多了,内子临走之前已经得了本王教诲,绝对不会带人回府,她也已经答应本王了,又怎么会替本王选呢,八成,她是为陛下选的,皇后娘娘这就有些过分了,怎么能把陛下的人,塞到宸王府?” 好炸裂的一番话! 谢晚宁听的热血沸腾,真不愧是秦景川,他是会无中生有,也是会反驳的。 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也已经收敛很多了,毕竟他这个人大家都知道,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顾及任何人的颜面。 就像刚刚,不仅怼得言皇后哑口无言,连皇帝的面子都下了。 谢晚宁低下头,强忍着笑意,有他在,她真的一句话都不用多说。 “放肆。”沉默了好一会儿,老皇帝才瞪了他一眼,脸色不大好看,但据谢晚宁观察,他并没有很生气的意思。 “皇后也是好心,你不要,便罢了。”皇帝淡淡说了一句,算是帮皇后圆了场。 “皇后娘娘的好心,微臣心领了,不过微臣已经向天立下毒誓,不管何种境遇,此生只娶王妃一人,绝不纳妾,倘若违背此誓,不仅自己不得好死,还要连累咱们大宁国……” “住口!”皇帝都要气死了,竟然直接站了起来。 谢晚宁也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秦景川这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什么时候对天发誓过了,这不是信口胡诌吗?而且还是在这么重要的场合。 她真是服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皇帝指着秦景川的鼻子,一字一句道:“把你刚刚那些话,给朕收回去!” 第701章 拿命来 谢晚宁也暗搓搓扯了扯他的袖子,眼神示意他赶紧服软,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秦景川脸色沉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像从前那样当中发作,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陛下,我不过是说出心中所想而已。”他淡漠地开口,目光撇过在场所有人。 “诸位也请记好。”他抓住谢晚宁的胳膊,将她冷不丁提了起来,一字一句道:“他是也的妻子,唯一的妻子,见他,如见本王。” 谢晚宁脑子里“嗡”得一声。 说实话,她有些被震撼到了。 秦景川向来胆大妄为,却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这会儿他就像完全换了一个人,她还在想,这人到底是不是他,怎么说得出这么害臊的话? 在场所有人,也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震到,各色各样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谢晚宁,有人羡慕,有人嫉妒。 “混账东西,还不给朕滚!”皇帝终于忍无可忍,袖子一甩,大声呵斥。 秦景川脸色微微一变,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拉着还在呆若木鸡的谢晚宁就往外走。 可就在这时,变故忽然发生! “拿命来!”一阵尖锐的喊声响起,空气中骤然弥漫起可怕的杀气。 谢晚宁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被秦景川护在怀里,眼睛都捂住了。 她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有刺客。 “秦玉!”秦景川冷声大喊一声,秦玉立刻现身,并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侍卫。 “你跟秦玉!”秦景川抓住谢晚宁的肩膀,将她推到秦玉跟前,不等谢晚宁反应过来,他已经拔出缠在腰部的软剑,冲向皇帝宝座的方向。 秦玉护着谢晚宁来到粗壮的圆柱子后面,这里算是一个死角,只要安安静静藏着不会有事。 不过,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此时此刻唯一的感觉就是,太疯狂了! 刺客并不多,从谢晚宁的角度能看到四个,并且都是女孩子,有的是从秀女里出来的,有的是刚刚给表演才艺的秀女伴舞的,反正这几个女孩子都有一个共同点,武艺高强。 相当高强的那种。 谢晚宁看的眼花缭乱,宫里那些侍卫尽全力去抵挡,可在这几个看似柔弱无力的女人面前,竟然显得力不从心。 秦景川以及他的人竟然成了唯一能与这几个人相抗衡的存在。 并且,那几个人的目标好像只是皇室中人,为首的那个粉衣女子带了暗器,用力一甩,周围五六个人都中了招,纷纷倒在地上,一副疼痛不堪的样子。 谢晚宁初步猜测,那些暗器上都有毒。 “啊!”司徒珣竟然也中招了,捂着腰不受控制地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艰难望向皇帝的方向,生怕自己的父皇被人伤害到似的。 谢晚宁十分不忍,想过去帮忙,却被秦玉拦住。 就在这时,那名为首的女子忽然大喝一声,从袖子里甩出一把短而利的小飞刀,直冲皇帝心口。 第702章 怨气很深 司徒珣吓得魂都没了,大喊:“父皇小心!” 其他人同样被这惊心动魄得一幕吓到,个个面色惨白,就连谢晚宁一颗心也瞬间揪了起来,不敢想倘若这刀真的杀死了皇帝,会发生什么事。 可是…… 千钧一发之际。 秦景川从天而降,用自己的后背替皇帝挡下这致命一击。 剧烈的痛感顿时将他淹没,可他并没有倒下,反而趁势将自己的长剑刺了出去,正中那名偷袭皇帝的女刺客胸膛。 “景川!”谢晚宁目眦尽裂,眼睁睁看着秦景川后背被刺出一个血窟窿,整个人都麻了,脑子里一团乱。 她用仅存的一丝丝理智支配自己飞奔到他面前,堪堪扶住他倒下的身躯。 “景川,你感觉怎么样?”谢晚宁神色焦急,声音都在颤抖。 这时,其他人也围拢过来,皇帝大手一挥:“宣太医!” …… “谢姐姐,你别担心了,景川不会有事的,太医不是说了吗?现在他身体内的毒素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只需要再将养两天,就能醒过来了。”司徒珣递过来一碗粥,搅了搅,安慰似的开口。 谢晚宁依旧保持端坐的姿势,楞楞得望着虚空,像是被掏空灵魂。 已经三天了。 太医一开始说,问题不大,只需要一夜就能醒来,可是那帮人将醒来的时间一再推后,直到现在。 谢晚宁也在这里整整守了三天三夜。 一开始皇帝并不想让她插手秦景川的治疗,生怕她感情误事,可是第二天的时候,秦景川还没醒来,他就有些着急了。 谢晚宁这才被允许进入病房。 秦景川的身体算是好的,可那毒实在凶猛,那天夜里,他整整发了一夜的高烧。 谢晚宁吓坏了,一直用冷水毛巾帮他降温,直到第二天早上,他的体温才慢慢降了下去。 “谢姐姐,你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已经这么久了,景川他醒来之后,看到你这样,他也会不开心的。”司徒珣眼底划过一抹无奈,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五殿下,他怎么样了?”谢晚宁声音异常沙哑,“你能进去看看吗?” 她不敢,也不能。 她已经尽了全力。 “好,你先把这碗粥喝了,我进去看看。”司徒珣执拗地把粥碗塞到谢晚宁手里,“你不喝,我就不……”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而后急忙起身,朝着谢晚宁身后行礼:“参见父皇。” 谢晚宁浑身一僵,皇帝怎么又来了。 就是他下令,她每天能进去秦景川病房的时间只有一个时辰。 他说,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 狗屁道理,谢晚宁心想,他还是没法接纳她,就是看不上她。 谢晚宁心里烦躁加郁闷,实在不愿跟他说话,依旧直挺挺坐在那里,手里抱着粥碗一动不动。 “你下去。”皇帝对司徒珣说。 后者担忧地扯了扯谢晚宁的袖子,还咳嗽了一声。 谢晚宁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说实话,她现在心里的愤怒与怨恨,恐怕不比邪剑仙少。 第703章 根本不是意外 “倒还有点气性,心里恐怕还在埋怨朕吧?”皇帝在谢晚宁身边坐下,似笑非笑的开口。 他不说话的时候,浑身上下总有一股让人说不出感觉的威压气息,一开口,这股气场也丝毫未散。 周遭空气都被冷凝,谢晚宁反而放松下来,因为就在刚刚,老皇帝开口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想通了某些事情。 手里的粥忽然就有了温度,提起的心也慢慢放松下来,谢晚宁用勺子挖了一颗玉米粒放在嘴里,清甜的滋味瞬间溢满唇齿。 她全身的细胞都仿佛重新活了过来,焕发生机。 “怎么,不愿跟朕说话?”老皇帝面色不愠,声音也沉了下来。 他跟秦景川声音有些相似。 谢晚宁手上动作未停,“陛下,您什么时候才能把解药拿出来,景川已经受了三天的折磨了。” 她音色凉凉的,语速缓慢,一字一句仿佛千斤重的石头,压在别人心里。 老皇帝先是一愣,眼底浮现出一抹不可置信。 似乎没想到谢晚宁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你知道什么?”他轻哼一声,不屑一顾。 “我知道陛下想让景川尽快答应您的要求,可是,实在不该拿他的性命来做赌注,您赌他对您尚有无法割舍的父子之情,也想借此机会让世人看看,他有多么优秀,绝对能够担当大任,可您忘了,他……” “满口胡言!”不等谢晚宁把话说完,老皇帝忽然大喝一声,站了起来。 谢晚宁手一抖,粥差点洒出去。 她却更加笃定,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面容苍老的男人。 “陛下,您是一个皇帝,掌握万人生死,可您也很害怕,害怕自己到老到死都是孤家寡人一个,您想借此机会试探您最疼爱的儿子,想证明自己不是没有人关心爱戴,是这样吗?” 她的目光同样十分平静,平静得像一汪沉寂的湖水。 皇帝脸色变了又变,眼睛瞪大了,眸底仿佛染上杀气。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沉默片刻,他找回了理智,居高临下得盯着谢晚宁,用特属于上位者的那种目空一切的眼神,“你想死,也不用这么迫切。” “陛下,儿臣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了,儿臣只想知道,您现在开心吗?”她慢慢站了起来,目光如炬。 四目相对,谢晚宁整个人身上散发出强大的气场,她的眸子十分吓人,里面酝酿着即将破土而出的强烈情绪。 愤怒,震惊,厌恶,不解……心寒。 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厌恶过一个人,也从来没有想到,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竟然这么自私。 皇帝似乎生出了窃意。 他的目光闪躲了一下,避开谢晚宁黑豹一般冷凝的眸子。 有种被人猜透内心的恐慌之感。 “你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那根本就是一个意外!”堂堂帝王,竟然被一个小女子逼得语无伦次。 “不,根本不是意外!”谢晚宁声音猛然抬高,近乎尖锐:“如果只是意外,那幕后黑手又是谁,你究竟还想隐藏什么?!” 第704章 用嘴巴给他喂药 谢晚宁声音沙哑,气势汹汹,恶狠狠瞪着面前这个中年男人,一身愤懑终于有了发泄的关口。 “来人,来人!”皇帝后退一步,想要叫人来把谢晚宁带走。 后者却一副嘲讽模样,“陛下,您实在太可笑了,您是不是一直在羡慕嫉妒儿臣,能够获得景川全心全意的爱护,他是您最重视的儿子,却跟您最生分,哈哈哈……” 谢晚宁像是疯了,浑身透着癫狂的气息。 老皇帝脸色越来越难看,两腿似乎发软,不得不扶着墙才能勉强站立。 “朕当初就不应该同意,你这疯女人!”他愣了半天,却只说出这么一句无力的话语。 谢晚宁笑的更加过分,指着皇帝的鼻子,“陛下,您就不怕失了手,真的害死景川吗?您会不会伤心,会不会难过?如果真有那个时候,我不会伤心也不会难过,但是我会替他报仇,他不能以这么荒谬的方式死去,不能死在自己亲生父亲的手里,死在一场阴谋里!他怎样被您害死,我也会以这样的方式让您死去,陛下,您害怕吗?” 形势逆转,谢晚宁占据上风。 她真的像是个疯批美人,目光狠辣,完全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刺激皇帝的。 “放肆,放肆,你给朕住口!”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全白了。 但是。 他也不受控制地顺着谢晚宁所说的往下想,倘若这一次真的失手…… “不,不可能不会的,景川昨天还好好的……” “可是他今天还没醒来,陛下,你就是想害死他,用他的死来证明他对您的爱,是吗?我说对了吗?”谢晚宁仿佛吃了豹子胆,竟然上前一步抓住老皇帝的胳膊,大声道:“陛下,您怎么不说话?” “滚开!”老皇帝声音颤抖,“李福,滚进来!” 李公公其实就在外面等候,可听到里面的动静,他哪里敢进来,听到召唤,他才勉强替自己打了打气,小心翼翼的进了房间。 “陛下……” “把东西拿出来!”老皇帝脑瓜子“嗡嗡”的,不由自主扶住额头,坐了下来。 李公公想也没想,就从袖子里把一个翠绿色的小瓶子拿了出来,谢晚宁眼睛尖,一把夺过去,打开闻了闻。 “这,这就是……” 皇帝一句话都没说完,谢晚宁已经“啪”得一声踹开门,里面的人也吓了一跳,却是谁也不敢说话。 刚刚谢晚宁跟皇帝的对话,他们几个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天杀的,造孽呀! 竟然碰到一个不怕死的挑战陛下底线,要死怎么也不挑个安静无人的地方,这不是存心拉他们当垫背吗? “景川,张嘴,张嘴呀!”此时此刻,谢晚宁却无暇顾及其他人,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将秦景川扶了起来,让他靠在她的肩膀。 可秦景川昏迷多时,根本没法自主吃药。 谢晚宁急得都快哭了,“景川,你快点吃药,别吓我!” 无奈之下,她又换了个思路,轻轻将他放下,然后,用嘴巴给他喂药。 第705章 你在发什么疯 秦景川似乎终于有所松动。 一颗药下去,谢晚宁提起的心终于沉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却是漫无边际的冷与困,她勉强想让自己站起身,可两腿就像灌了铅,摇摇晃晃的,下一刻,她便头重脚轻瘫在地上。 太医很快过来,给她把了脉,发现她身体虚弱得厉害,这几天全靠一口气提着。 “她怎么样?”言皇后慢悠悠叹了一口气,声音沉静幽凉。 她知道发生在这里的事情,急忙赶了过来,可惜还是迟了一步,没能劝住谢晚宁。 对于她,言皇后说不出心里是怎样感受,只觉得,这个比她小十几岁的女子疯了,发起疯来竟然连皇帝都敢怼,也不知道是谁给她的勇气。 “回禀皇后娘娘,宸王妃这是气血两亏的症状,再加上连日疲惫辛劳,情绪又不稳定,这才……不过不要紧,老臣已经为她开了方子,等吃了药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醒来。” 陈太医跪在地上,声音微微颤抖着。 很不幸也很荣幸的是,谢晚宁不久前在秦景川病床上指着皇帝鼻子发疯大骂的那些话,他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天知道当时他有什么想法,他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瞧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吓死了吗?”言皇后冷冷瞪了陈太医一眼,又将目光投向床上脸色苍白的谢晚宁,挥了挥手,让陈太医带着人出去。 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寂静得不像话。 言皇后盯着谢晚宁的脸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了不久之前有个人在她耳边说过的一句话。 “她会成为娘娘的绊脚石。” 这句话言皇后曾经并没有在意过,甚至一度觉得是无稽之谈,毕竟谢晚宁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个臣子之女,最多最多,她是幸运的得到了秦景川的喜欢,仅此而已。 可是此时此刻,言皇后却发现,自己的判断仿佛失误了。 谢晚宁不仅是个绊脚石,而且是个巨大的绊脚石! “你说说你,胡乱发什么疯呢?”言皇后沉默片刻,忽然慢腾腾开口:“既然如此,那就让你一直发个够吧。” 话音落地,言皇后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并不起眼的黑色小瓶子,轻轻倒出一颗小药丸放在手心里。 一股奇异的香味儿瞬间弥漫开来,像是花木果实的清香,但只有一点点,窗外一阵晚风袭来,这味道瞬间烟消云散了。 “谢晚宁,这是你应得的。”言皇后眼底划过一抹厉色,走上前去,抚摸着谢晚宁苍白无色的面孔。 …… 是夜,皇帝一个人醒来。 寝宫内静寂一片,冷幽幽的,有种说不出的萧瑟。 言皇后还曾来过问过,这一批秀女里,他最中意哪一个,可以安排侍寝。 他当时是怎么做的? 他发了好大的火。 宫里很冷,刺骨的冷,就算他是皇帝,身穿黄袍,总有这世上最至高无上的权利与地位,他依旧很冷。 皇帝吹灭孤灯,起身出了房间。 守夜的太监看到他,正要开口就被他制止。 “陛下,您……” “别跟着!” 第706章 宫里宫外都炸了 皇帝在位三十多年,深知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需要多大的勇气跟魄力,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可是就在这会儿。 他静静地看着半空中若隐若现的星星,看着属于自己的皇家园林,看着这满宫的一切。 他发现,自己原来一直都是个胆怯的,没有安全感的人。 这个念头令他觉得可笑。 他可是堂堂一国皇帝。 谢晚宁说的那些话在他耳边不断盘旋,几乎要刻印在他脑海里,成为他血液脉搏的一部分。 他的威严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恨不得立刻杀了那个疯狂的女子! 可是他不能。 有一个人戳破了他的心思,就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他能杀一个,能杀两个,但是能杀第三个第四个吗? 何况,谢晚宁还是秦景川的人。 秦景川。 想到这里,皇帝心头一阵闷痛。 尘封多年的往事再次浮上心头,这么多年影响他们父子关系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那个被他亲手杀掉的女人。 秦景川的生身母亲。 那个女人呐,生的绝色,性格更是温柔体贴,完美得不像一个尘世间的美人,反倒是像天女下凡。 可惜,她是逆贼的女儿。 所有的人都在逼迫他,大臣,太后,天下人。 也有人请求他,请求他饶这个女人一命的人只有一个,就是秦景川。 年仅五岁的秦景川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母亲不是母亲了,成了即将被秋后问斩的逆贼。 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不是父亲了,成了要杀掉母亲的杀人犯。 “不行!”面对幼子不断的磕头求情,皇帝心痛如绞,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退缩。 “杀了我吧。”可怜的女人笑着开口:“我父亲冥顽不灵,我劝不了他,那就让我替他恕罪,照顾好景川,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这是她最后的遗言。 下一刻,她便飞蛾扑火一般撞上他手里的宝剑,鲜血横流,伴随着门外的一声惨叫。 这件事给年幼的秦景川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从那时起,他便没有再叫过皇帝父亲。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眨眼功夫,当年那个雪夜里为自己母亲求情的小孩子,已经成为为一棵参天大树,也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可他不愿认他,直到这个时候,仍旧不愿认他这个父亲。 皇帝心里苦涩了二十多年,那道伤疤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曾经犯下的错。 老了老了,他想要挽回,这么多年的孤家寡人,他当够了。 可是,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皇帝在御花园里走了很久,那些内侍放心不下,只敢偷偷在后面跟着,远远的,他们听见皇帝时而笑,时而哭,跟往常丝毫不像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一个重大消息传遍宁国每一个角落。 皇帝连夜起草立太子诏书,宸王秦景川爆冷成为下一任皇帝人选,并且即日起开始监国。 这个消息一出来,宫里宫外都炸了。 京城的祥和之气也被打破。 谢晚宁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人,因为她被关进天牢了。 第707章 跟皇帝死磕到底 而且,她莫名觉得,自己这两天身体不大对劲,脑子总是晕晕乎乎的,对着虚空发呆成了她一天里一小半时间都在做的事情。 “宸王妃这是怎么了?”言皇后雍容典雅的裙摆划过谢晚宁的发丝,然后挥了挥手,让人将后者扶了起来。 谢晚宁浑身像是没有丝毫力气,讷讷地站在那里,“皇后娘娘,您说什么?” “真是怪事,这么大的好消息,你听了竟然没有丝毫想法?”言皇后眼底划过一抹讥讽,冷冷看着谢晚宁,“你这人,人不行,运气倒还好,要是我们言家……” 说到一半,她说不下去了。 “这件事,我早已经料到了。”谢晚宁耸了耸肩膀,并不觉得有多意外似的。 皇帝对秦景川的好有目共睹,立他为太子也是情理之中,不过是这时间提前了一些而已。 “所以,你究竟认不认错?!”言皇后不耐烦了,直勾勾盯着谢晚宁的眼睛,“谢晚宁,我看你真是疯了,只有你肯低头,陛下一定会放你出去,你就是堂堂正正的太子妃了,何苦要在这里受苦受累,你究竟在倔强什么?” 谢晚宁轻轻笑了一下。 她没错,为什么要认错? 难道皇帝做的是对的,难道他没有伤害秦景川,没有差点害死秦景川。 仅仅这一条,就永远不可原谅。 最起码,不会被她原谅。 “陛下,他做错了。”谢晚宁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却坚定,眸色也无波无澜,仿佛没有生气的人偶。 四目相对,言皇后气得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拂袖而去。 第二个来劝说的是,是司徒珣跟司徒念。 这两人是受皇后所托。 见到谢晚宁第一眼,司徒念眼睛就红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谢晚宁,整个人仿佛换了一个,脸色难看极了,浑身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气息。 “阿宁,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听说景川还没醒来,你怎么也……不管为了什么,你总得回到景川身边吧,他现在可是最需要你的时候。” “对呀谢姐姐。”司徒珣两手抓住冰冷的栏杆,“皇后娘娘说了,只要你低头认错,立刻就能出去,一句话的事情,你又何必执着呢?你受罪,我们看着也难受。” “你们走吧。”谢晚宁深呼吸一口气,“替我照顾好景川,他大概这两天就能醒来,但是,我不会出去的,我没错。” 说完这些话,她就转了过去,不再开口了。 司徒珣一噎,到嘴的那些话也瞬间说不出来。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谢晚宁的倔强,他们早就有所耳闻,却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厉害,敢跟陛下叫板。 “姐,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去柳家搬救兵呀,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司徒珣苦恼极了,要是秦景川醒来得知他没有照顾好谢晚宁,不得把他弄死。 “去柳家也没用,你没看阿宁现在已经决定跟陛下死磕到底了吗?”司徒念叹了口气,低下头,若有所思。 “那怎么办?”司徒珣一脸苦恼。 第708章 想害他的人还少吗 司徒念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世上,恐怕只有景川能劝得动她了。” 片刻之后,司徒念跪在皇帝面前,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可行?”皇帝轻哼一声:“那丫头狡猾得很,不会轻易上当。” 司徒珣道:“那是因为没有对症下药。” 皇帝摆了摆手:“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天夜里,秦景川病房里来了两个太医,这两人都是近期刚刚从宫外引进来的,医术高超却不死板僵硬,在这一次为秦景川治疗的时候,这两个人起到很大作用。 负责照顾秦景川的几个婢女在这个时候就会主动退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个年轻太医。 “今天,也是时候了吧。”其中一个长相庸常,长着一张国字脸的低个子太医一边把药箱打开,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另外一个个子稍高,枣核脑袋的太医不动神色的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窗外,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两人便开始自己的动作。 国字脸太医轻轻按动药箱底部的小机关,从侧边弹出来一个一拇指大的小匣子,里面竟然蠕动着一条黑色的虫子。 “小宝贝儿,也该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国字脸太医用镊子夹起那只黑色蛊虫,阴恻恻笑了笑,将其运送到病床跟前。 另外一个长着一颗尖尖的枣核脑袋的太医从门口急步过来,低声道:“是时候了。” 两人对了个眼神儿。 然后,国字脸太医将那个黑黝黝正在疯狂挣扎发出难听声响的蛊虫夹到秦景川跟前,眼看着就要放进他脖子间了。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压抑。 千钧一发之际。 房门被人猛然踹开。 秦玉脸色阴沉的站在那里,大声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国字脸太医手抖了一下,那虫子发出更尖锐的叫声,他急忙松手,蛊虫立刻掉落。 秦玉大惊失色,想也没想,一把飞刀甩了出去,将那蛊虫钉在墙上。 黑夜的液体淌了下来,一股奇怪的臭味随之弥漫。 那两个太医见状,吓得浑身一抖,急忙夺门而出。 …… “什么?!”谢晚宁吓得浑身一抖,急忙站了起来,“怎么可能,那可是宫里!” 司徒珣两手一摊,“就算是在宫里,那想害景川的人还少吗,他被立为太子,要是好好的还好,可他现在还没醒来,那几个老庸医没一个有能耐的……”司徒珣越是越生气,最后直接骂了起来。 谢晚宁脸色苍白,两腿发软。 她不敢想象,倘若秦玉再去稍微慢一点,或者没有那么凑巧正好碰到,该有多可怕。 “谢姐姐,你出来吧好不好,景川现在很需要你,这个时候,就别再在一些不必要的事情上折腾了好不好,景川的命要紧呀!”司徒珣循循善诱,盯着谢晚宁的眼睛道。 后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显然正在天人交战。 “谢姐姐,你再好好想想,今天晚上,我跟我姐轮流守着景川,一定保证他的安全。” 第709章 混账东西 他的声音充满难以言说的无奈,这个明媚亮眼的少年人,还是第一次这般。 谢晚宁深呼吸一口气,顷刻之间做出决定。 “等等。”她扶着墙走到门口:“劳烦你去通报陛下一声,谢晚宁,知错了。” 很快,谢晚宁就被从大牢里提了出去,带到皇帝面前。 高高在上的皇座上,皇帝手里正捧着一本卷宗在看,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下面跪着的人。 谢晚宁也没有主动开口,挺直后背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仿佛在看地上厚厚的毯子。 气氛一度变得僵硬。 直到皇帝忍无可忍,“啪”得一声,将卷宗拍在几案上,“你这丫头,嘴硬的厉害,真不知道景川看上你哪里了。” 谢晚宁沉默片刻,讥讽道:“大概是因为,我从来不会害他。” 她是懂得讽刺,也是懂得扎心的。 果然。 皇帝瞬间暴怒,桌案上的东西被他大力一扫,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还有一个书本飞到了谢晚宁身上,她却依旧面不改色。 “陛下这么生气做什么?”谢晚宁微微低着头,以至于皇帝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此时此刻,她周身笼罩着的阴冷气息谁也不会忽略。 “你这混账东西!”皇帝气得眉头胡须都在发抖,显然没想到直到这会儿谢晚宁还是这么冥顽不灵。 “你若不知错,何必让人带话给朕,又出来做什么?”老皇帝指着谢晚宁的鼻子,一字一句道:“你这么刚强,景川也是宁折不弯的人,你们两个,究竟适合在一起吗?” 谢晚宁冷笑一声:“陛下,我们两个之间,不需要任何人来评判,就连您也不行。” 自从这一次秦景川出事之后,她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从声音到人格都变得凌厉,完全是一副谁也不在乎的样子,巴不得与全世界为敌似的。 “你……”皇帝更加生气,却懒得再跟谢晚宁辩解,他疲惫地挥了挥手:“你滚吧,别再在朕面前碍眼!” 谢晚宁立刻起身,毫不犹豫地出了门。 明明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却健步如飞,直奔秦景川所在的寝宫。 “谢姐姐,你来了,你快来看看,景川刚刚好像动了一下,我看他脸色倒是比昨天好多了,估计很快就能醒来了。”见到谢晚宁,司徒珣一下子开心起来,将她迎了进去。 “你先出去吧。”谢晚宁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偌大的房间里,很快只剩下她跟秦景川两人。 谢晚宁慢慢坐在床边,伸出手多年着男人坚毅却苍白的面孔,心里涌起无尽的疼痛。 这么惊才绝艳的一个人,却拥有那样一个可怕的童年,一个那么残忍的父亲。 谢晚宁忽然觉得,自己从前所遭受的一切根本微不足道。 “景川,你快醒醒吧,我想你了。”沉默半晌,谢晚宁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滴在秦景川手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似乎有所感应,手真的轻轻动了一下。 谢晚宁喜出望外,连忙帮他把脉。 第710章 帮忙劝劝他 夜慢慢深了。 谢晚宁勉强支撑着眼皮子,即便如此,困意还是潮水般涌来。 她吹灭蜡烛,趴在床边小憩。 黑暗中,她并没有发现一直在等待的男人缓缓睁开双眼,茫然的看了一眼暗沉沉的虚空。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气息,秦景川下意识转过头,果然,看到了自己最想念的人。 她似乎累极了,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也变得均匀。 秦景川便在想,这几天她一定日夜疲惫。 像他这样的人,无时无刻不在刀尖上舔血,是他总连累她,也是他对不起她。 至于皇帝。 秦景川脑海中浮现出不久前那一幕幕,其实有些事情,在发生的瞬间就能想通了。 他不蠢,他那个绝情的父亲也从来不蠢。 不过是做了一直想做的事,好让他更加顺理成章得成为继承人罢了。 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也无所谓。 秦景川勉强压下心里巨大的空洞,在黑暗中摸索片刻,抓住谢晚宁的手。 还好,还好。 他还有她。 “景川!”谢晚宁忽然坐了起来,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急促的叫喊。 秦景川以为自己捏疼她了,“怎么了?”他下意识开口。 谢晚宁整个人猛的一僵,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景川,你,你醒了?!” 她刚刚做了个噩梦,梦见秦景川被那可怕的蛊虫咬到,吐了血,还抓住她,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 “我没事了,别担心。”秦景川眼底一酸,拍了拍她的手背,谢晚宁脸色苍白,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 两人紧紧抱住,爱意流淌。 秦景川醒来的消息很快传遍满宫,借故前来探望的人有很多,都是来恭祝他顺利坐上太子之位的。 两人不厌其烦,只见了几个相熟的,便回了府。 谢晚宁觉得很意外的是,自从这件事之后,皇帝就再也没有召唤过两人进宫,秦景川在宸王府将养身体半个多月,皇帝甚至没有派人来过问一句。 “这样才好呢,省的麻烦,谁知道他下一次又会整出什么幺蛾子。”谢晚宁将粥碗递到秦景川面前,又贴心的给他放上银勺。 秦景川眼底总算是多了一丝暖意,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片刻,笑着道:“也对,不说这些了。” 他们倒是想要避开某些事情,却总是事与愿违。 “她们还没离开吗?”秦景川睡下之后,谢晚宁带着秦尔还有青烟两个人在后花园转悠,时不时听见外面求见的声响,有些无奈。 秦尔道:“陛下是铁了心要把手里的大权转交给殿下了,外面那些人,可都是他这么多年辛苦培养的心腹。” 谢晚宁深呼吸一口气。 她想起自己前天早上出门时看到外面的场景,一帮身穿各色服饰的官员跟内侍,就那么堂而皇之地站在那里,见到宸王府有人出去,就赶紧派人上前询问,可宸王府上下得了命令,凡是宫里出来的,一律不见,因此他们一直等着。 “王妃娘娘,您能不能帮忙劝劝殿下,已经好几天了,总不能让我们一直在这等着?” 第711章 他在慢慢放权 内务府总管李公公就差给谢晚宁跪下了,可惜他说再多也没用。 谢晚宁觉得,秦景川大概也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受伤。 他内心里,应该也是矛盾的,一方面,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儿,一方面,也割舍不下血浓于水的父子情分。 因此,他不满皇帝没有亲自来看望他,更不愿意接受对方所谓的好意。 “那王妃,皇后娘娘的邀约,您还要去吗?”青烟一句话,打断了谢晚宁的思绪。 后者沉默片刻,没有第一时间作答,而是将目光投向宸王府后花园这片波光粼粼的湖面。 此时正是午后,微风袭来,碧波荡漾,给人一种相当静谧美好的感觉。 谢晚宁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在这种时候,也能保持心绪宁静。 大概是新鲜,她在乎的人,都在身边,都安然无恙。 因此其他人其他人,哪怕天一样大,她也不会往心里去。 “你们觉得,我应该去吗?”她露出微笑,弯腰捡起一颗石头丢进湖面,平静瞬间被打破,一圈一圈的涟漪荡漾开来,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当然不能去了,小姐每次去见她,总没有好事。”青烟不满的嘟囔着。 秦尔也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谢晚宁却道:“可我,到底还是想再进宫一次。” 不为别的,只想知道皇帝现在究竟什么意思,为什么害了人到现在连一个像样的说法都没有,送来那么多人干什么? 她太了解秦景川了,也知道他在困惑什么,她得帮他。 …… “陛下还是不肯出来吗?”言皇后眉头紧蹙,盯着内侍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他究竟在里面做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已经半个多月了,这期间后宫一帮妃嫔全都在这里铩羽而归,就连她也是一样,来了五六次,次次都被拒之门外。 “启禀皇后娘娘,奴才无可奉告,还望娘娘见谅。”内侍眼睛都没眨一下。 言皇后面露愠色,冷冷看了对方一眼,拂袖而去。 凤仪宫外,谢晚宁正静静地在那里等着,她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希望这一次皇后能见到皇帝。 可当她远远看到皇后凤辇过来,她就察觉不妙,因为言皇后脸色并不好看。 “被你猜中了,陛下他依旧不肯见人。”言皇后悻悻开口,声音冷冰冰的。 谢晚宁一副意料之内的样子,“陛下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你就别想见他了,有些事情,还是糊涂一点最好。”言皇后语气忽然变了,像是警告。 谢晚宁下意识抬起头,正好对上她那双沉淀着风霜的眸子。 “谢晚宁,你很聪明,聪明人就该有聪明人的样子,所以,本宫应该用不着跟你多说。”言皇后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谢晚宁只觉得心里一沉,浑身冷嗖嗖的,原本还想着要是能当面去问问皇帝就更好了,现在,她只是想搞清楚真相。 “陛下的意图,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说到这里,言皇后似乎已经无奈了。 “他在慢慢放权。” 第712章 谢晚心成了才人 简简单单几个字,震得谢晚宁浑身一抖。 说实在话,她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皇帝这个行为,难道不是在愧疚,难道不是想通过这些来弥补秦景川? 原来如此。 谢晚宁长舒了一口气。 想通了,就想着要出宫。 “怎么,利用完了就要走?”言皇后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轻笑了一下。 谢晚宁难免有些尴尬。 “娘娘还有何吩咐。”她道。 言皇后丝毫没有犹豫,使了个眼色,让人把一个人带了出来。 竟然是大变了模样的谢晚心! 要不是那张与她相似的脸,谢晚宁几乎认不出来那是谁了。 才十几天没见,谢晚心从头到脚都换了,整个人变得雍容华贵,富丽堂皇的,谢晚宁一眼看到她那条银色腰带,上面吊坠着价值连城的宝石跟价值不菲的珍珠饰品,看起来非常漂亮。 与之前那个敏感又矫情的谢晚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昂贵的饰品包裹着,被人阿谀奉承出来的深宫女子。 “这是?”饶是谢晚宁见多识广,也还是被眼前一幕惊住。 “你该参见谢才人。”言皇后慵懒的开口。 谢晚宁差点惊掉下巴。 谢,才人?谢晚心什么时候成了皇帝的女人,并且,这什么情况,从来没听说过呀。 “怎么,哑巴了?”言皇后似笑非笑地盯着谢晚宁看,好像在说,你也有今天。 谢晚宁好不容易把下巴合上,就听谢晚心慢吞吞道:“娘娘,姐姐她只是一时间接受不了,咱们还是不要吓唬她了。” 她这声音跟语调,也跟言皇后有两分相似。 “你们姐妹二人好不容易相见,本宫就给你们留点时间叙叙旧。” 言皇后带着人退下。 偌大的宫殿里,就只剩下她们两个。 谢晚心竟然主动上前,笑盈盈地抓住谢晚宁的手,“姐姐,好久不见啊,你跟之前变化好大,怎么脸色憔悴了,是不是宸王殿下对你不好。” 热切的样子,好像两个人一直都是亲密无间的姐妹。 谢晚宁:“……”!!! “你难道不知道,皇帝后来身体……罢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以后后悔了,谁也怪不着,你我二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再见。” 谢晚宁觉得有些膈应。 皇后果然有两把刷子,竟然能通过运作,真把谢晚心变成后妃,尽管这所谓的后妃可能这辈子都侍不了寝。 这样一来,谢晚心就相当于是她娘那一辈的了…… “姐姐这么着急做什么?”谢晚心抓住谢晚宁的胳膊,将她拉了回来,“你我姐妹二人,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你有你想要的,我也完成了自己的心愿。” 谢晚宁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话她还是比较清楚明白的。 “你自求多福吧。”她用力推开谢晚心,试图往外跑,却发现门口多了两个人。 “姐姐,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吗,我可是你的亲妹妹,尽管从前咱们多有龃龉,可那毕竟已经过去了,你就别再跟我一般见识了。” 第713章 言皇后的蜜汁操作 谢晚宁:“……” 这家伙是用什么心态说出这种话的?简直绝了! 她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避如蛇蝎似的甩开谢晚心的手,夺门而出。 言皇后悠哉悠哉地坐在那里等她。 谢晚宁瞬间猜透这个女人的想法。 “怎么样,你不觉得你妹妹,混得比你更有出息么?最起码她敢为自己争取,不是么?”言皇后手里捧着一杯茶水,笑吟吟说着。 “您想表达什么?”谢晚宁有些无奈,她怎么觉得,自从跟言皇后认识到现在,这个女人一直想方设法地威胁她,恨不得天天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你好像一直对本宫抱有恶意揣度。”言皇后耸了耸肩膀,眼底含着笑意,声音却冷得很。 谢晚宁脸色一僵。 在她印象里,这个女人向来城府深厚,可是从来没有打过直球的,怎么今天变得这么直白了。 “娘娘误会了。”谢晚宁仍旧装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臣妾没有此意。” “放肆!”言皇后忽然怒气冲冲地拍了一下桌子,浑身冷气腾腾,“还不跪下!” 谢晚宁一脸懵,但还是恭敬地跪了下去。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本宫,真当本宫拿你没办法了吗?”言皇后在侍女搀扶之下慢慢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谢晚宁,一双眼睛异常冷冽。 谢晚宁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就在这时,谢晚心从外面匆匆进来,跪在谢晚宁旁边,替她求情,“娘娘,姐姐只是性格比较直接,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她吧。” 一副真情实意的样子。 谢晚宁更加迷惑了,心想这俩人该不会是演戏演上瘾了,这到底闹哪样啊? “我收拾不了你,难道,还收拾不了她吗?”言皇后的目光在谢晚宁身上扫啊扫,忽然脸色一沉,使了个眼色给身边的大宫女,后者心神领会,拍了拍手,两个太监立刻进来了。 谢晚心脸色发白,瞪大眼睛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那两个黑脸太监,下意识看向谢晚宁,眼底含着惧怕。 “把她给我拖下去。”言皇后一声令下,谢晚心立刻就被拉走,她吓了一大跳,似乎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她才刚刚站上高位,还没来得及享受,怎么能…… “娘娘,娘娘臣妾犯了什么错?娘娘饶了我吧!”谢晚心死死抓住门框,撕心裂肺的大喊大叫,听的人头皮发麻。 谢晚宁却没有丝毫反应,跪在那里的时候,还在想晚上回去吃什么,秦景川这两天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但是胃口不佳,临走之前她跟后厨说了给他的药膳里加点味道,再给他整几个开胃小菜,想必这会儿已经做好了,等她回去就能开吃了。 “你还真是绝情呀。”言皇后脸色越来越冷,显然没想到谢晚宁会是这个反应。 后者没有回话。 她低着头,像是周围发生的一切跟她没有丝毫关系。 “谢晚宁?!”言皇后恼怒不堪,指着她的鼻子道:“你当真以为,本宫拿你没办法了!” 第714章 有件事跟你说 谢晚宁一脸无语。 她两手一摊,慢悠悠道:“皇后娘娘为何总是跟我过不去呢,我倒还想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惹到你了,或者说,哪里牵动了你的利益,你直截了当的说出来,我要是能避免的,我也会主动避开的。 不然你一直拐弯抹角,让我猜来猜去,我也会累的皇后娘娘,还有你今天排得这场戏实在没水准,众所周知我这个人向来绝情绝义,连自己亲爹都能不认,难道还会在乎一个从前觊觎过自己丈夫的男人吗?” “谢晚宁!”言皇后浑身一抖。 “皇后娘娘,我今天不妨把话给你说白了,我这个人不喜欢被人威胁,可你一再使用这种蠢招,我也是会累的。”谢晚宁说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了起来。 跪了这么久,腿都快疼死了。 言皇后脸色越来越难看,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差点忘了训斥。 “谢晚宁,你给我站住!”她已经被逼的失去风度。 谢晚宁背影一顿,转过身看着这个脸上隐约可见纹路的女人,笑着开口:“娘娘,言家已经历经三代,盛极而衰,也是难以避免的事情,我劝您还是放平心态一切随缘,不然您现在所有举动,都有可能成为加速言家灭亡的推手噢。” 说完,她大步离开。 言皇后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站在那里半天不发一言。 偌大的宫殿里,一片死寂。 言家,言家…… 这两个字,已经彻底成为禁锢她的枷锁,牢牢束缚了她的一生。 她为言家鞠躬尽瘁这么多年,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言皇后颤巍巍后退了好几步,差点瘫在地上。 …… 回到府里,秦景川早已经等候多时,果然如她所想的,开胃菜跟药膳他都没有吃。 “怎么才回来,都这么久了。”秦景川语气颇有些不满,看了她一眼,把刚刚端上来的粥给她盛了一碗。 谢晚宁毫不客气,端起来喝了一碗,乌鸡汤又鲜又香,一口下去整个人都变得暖融融的,说不出的舒服。 “我今天……狠狠怼了皇后一顿,你不知道她有多离谱,我跟你说……” 谢晚宁一边说一边学言皇后当时的表情动作,相当逼真。 男人原本冷峻的面孔慢慢暖了起来,认认真真得看着她,还时不时为她添点汤,夹口菜。 外面下起了雨,凉丝丝的秋雨将空气中仅存的一点热意驱赶殆尽,说不出的舒适。 “有件事跟你说。”秦景川将筷子放下。 谢晚宁嘴里正塞着一个蛮大的狮子头,嚼呀嚼的,又香又筋道,忽然看到他这副表情,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她含含糊糊的问。 秦景川道:“今天宫里来人了,宣了圣旨。” “立太子?”谢晚宁瞪大眼睛? “三天后,入主东宫。”秦景川叹了口气。 谢晚宁瞬间没食欲了,东宫啊,那岂不是天天得在宫里待着,再也出不来了? 是不是也意味着她不能再在外面自由自在行医治病了? “你放心,到时候,你可以随意。”秦景川似乎看出她的顾虑。 第715章 遇到好友 “无妨。”谢晚宁摆摆手,“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只要你给我随时出去的权利,我还是很愿意进宫的,不过你要对我更好。” 她声音很清脆,再加上这可可爱爱的小表情,很难让人不动心。 秦景川目光深沉地盯着她看,仿佛万千星辰都在他的眸中。 “你放心。”简简单单三个字,再无其他。 …… “真是没想到哇,我的孙女儿居然成了太子妃了,我们柳家祖坟上该不会冒青烟了吧!”柳老太医喝的多了,说话也有些大舌头,一点儿威严都没了。 谢晚宁坐在他对面,颇有些无奈。 “爷爷,您别喝了,再喝就站不起来了。”她使了个眼色给秦景川,想让他帮忙夺下老爷子手里的酒杯。 “你闭嘴,爷爷我今天高兴,高兴得很,我这个老头子,以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我孙女儿可是太子妃,我看谁敢欺负我们家?!”柳老太医说着说着竟然委屈起来了,抹了一把眼泪,像个老小孩儿。 这时,一个婢女进来送菜。 谢晚宁无意中瞥了一眼,发现这个女孩儿有些女生男相,虽然低着头,但她还是隐约看到了对方的眼睫毛蛮多蛮黑。 “爷爷,最近家里添了新下人吗?”谢晚宁随口一问。 旁边的柳蔓婷一副自豪的样子:“是我去街上看到买回来的,买了好几个,有男有女,我挑了两个机灵的,留给爷爷了,那个叫盼儿,人长得挺精神的,也细心。” 谢晚宁眉头轻蹙。 她总觉得,随随便便从外面买人回来,不安全。 但当着全家老小的面,她也不会让柳蔓婷难堪,便夸了对方几句,寻思着随后再让人好好把这些人的底子查查干净。 可没想到的是,还没来得及实施,意外就先发生了。 因为在娘家,夫妻两个不能同房而眠,谢晚宁便自己睡在菡萏院,大约三更天的时候,窗外忽然响起一阵猫叫。 谢晚宁这两天睡眠浅,一点儿声音都遭不住,立刻睁开眼睛,有些无奈地盯着虚空。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人的脚步,顿时眉头一拧。 “敲门呀,还等什么?”好熟悉的声音,仿佛在哪儿听过,是个男人。 “小姐,睡了嘛?”是个女声。 谢晚宁眉头拧得更紧,青烟还在外面守夜,对方怎么做到在不吵醒青烟的情况下来敲门的? “我进来了。”外面的人似乎是个自来熟,不等谢晚宁开口,便轻轻推开房门。 “我知道你没睡,我是来救你的,阿宁。”电光火石一般,谢晚宁脑子里涌进无数记忆片断。 那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往事,就这么飞快的浮现出来。 许玮宁啊! 她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阿宁,你肯定没睡,起来吧,快跟我走。”这个声音,非许玮宁莫属。 谢晚宁睁开眼睛,对上一双熟悉到令她灵魂都在颤抖的眸子。 她最好的朋友,在她来这里之前,忽然无故消失的朋友,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天就看到你了,当时把我激动坏了,你竟然没认出我,为了接近你,我可煞费苦心呢。” 第716章 阴谋败露 谢晚宁整个人都麻了。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一度以为自己疯了,产生了幻觉。 许玮宁,怎么会从那个世界过来? “你,你……”谢晚宁几乎失语。 “快走,快点走,再晚可就来不及了!”说话的是外面的人,林远风。 谢晚宁一肚子疑问还没来得及问出来,整个人就被拉了出去。 这两个人明显是早有图谋,柳家后门外等了好几个人,其中一个蒙着面,但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非常熟悉。 谢晚宁猛然一震,有种说不出的惊惧之感。 “快点啊阿宁,你还在等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躲开其他人……”许玮宁猛然抓住谢晚宁的胳膊,催促道:“快上车啊!” 许玮宁跟谢晚宁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也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两个女孩子性格相似,互相却对对方很好,可是上了大学工作之后,分别在不同的城市生活,谢晚宁来到宁国之前,也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联系过她。 “小宁?”谢晚宁压住心里的惊骇,慢慢开口:“你真的是许玮宁?” 下一秒,面前人把手贴在她额头上,“你这也没发烧啊,怎么糊涂了,我不是许玮宁还有谁是,哎呀快点快点别磨蹭了!” 谢晚宁被推上了马车,车夫“驾”得一声,双马拉动的马车瞬间飞奔出去。 窗外风声呼啸,谢晚宁心里却一万个不确定,她身上还穿着一身素色的睡衣,有些单薄,风从窗户缝隙里窜进来,渗透进了骨头缝里。 她拢了拢衣服,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跟许玮宁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 许玮宁从小性格强势,是班级的小霸王,经常替她出头教训那些总爱欺负她的人,她成绩不好,每次考试之前都得她帮忙恶补,两人算是互补的类型。 谢晚宁记忆最深的一件事,是她上大学有一次在搬家的时候,却找了个不靠谱的房东,刚住进去两天就发现有人进入过自己房间,后来许玮宁帮她买了个摄像头装起来,发现竟然是那个变态房东偷溜进去房间,抱着她的衣服一顿狂吸。 她当时又恶心又害怕,许玮宁也气得够呛,两人商量之下,将这段视频交给了变态房东的老婆,威胁说要是不退房租,就把这视频公布出去。 房东老婆见势不妙,只好退了钱…… “阿宁,你这是怎么了,你该不会被那些古代人给同化了吧,我去你这也太危险了,你不是最向往自由的吗,怎么会答应入宫做一个深宫怨妇的啊,我真怀疑你被那些人洗脑了,你听得见我在说话吗?”许玮宁伸出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谢晚宁深呼吸一口气,不动声色道:“小宁,你还记得我毕业之后第一次租房的事情吗?当时那个房东偷了我的钱,还诬陷我,真是太可恶了,我刚刚是想到了这件事,想起你当时帮我打抱不平还报了警。” 许玮宁眼底划过一抹不自然的光线,下意识避开谢晚宁的眼睛,摆摆手:“害,那都过去了,咱们两个可是最好的朋友!” 第717章 十四年一遇的九星连珠 她的长相,声音,还有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跟许玮宁如出一辙。 谢晚宁盯着她的眼睛,一颗心却在慢慢下沉。 这个女孩子,不是她的朋友。 许玮宁也不会像她这样,误入时空裂缝,从二十一世纪来到这个地方。 “停车!”谢晚宁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马车内外所有人听个一清二楚。 许玮宁一愣,“阿宁你这是干什么?想干嘛,咱们马上就要出城了,出了城你就安全了。” “我说,停车!”谢晚宁猛然抬高话音,大声道:“拓拔狄,你真卑鄙!” 马车骤然停下。 谢晚宁掀开帘子下了车,果然,拓拔狄慢慢摘下黑色面具,露出那张让她怎么样都不会忘记的面孔。 他的眼睛,是很浅的棕色,看起来像一汪清泉,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谢晚宁时,会给人一种特别深情的感觉。 可即使这样,这张脸还是让人厌恶。 “拓拔狄,你究竟怎样才肯死心?”谢晚宁脸色阴沉,整个人身上弥漫着可怕的冷意,让人惧怕。 “阿宁,你这是怎么了,你忘了他是你的师弟呀,当初为了你……” “你闭嘴!”谢晚宁猛地回头,直勾勾盯着这个一脸惊讶的女孩子,“你根本,不是许玮宁。”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许玮宁脸色有些仓惶,但还是稳定下心神,“我一直以为,你跟我是可以无条件互相信任的,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真的被那些人洗脑了?” “别再装了!”谢晚宁厌恶极了这些人虚伪的面孔,她上前抓住所谓的许玮宁的胳膊,手往对方耳朵后面伸。 许玮宁大惊失色,急忙挣扎。 “好了。”拓拔狄忽然开口,“罢了,你先退下吧。” 许玮宁动作一顿,却没有忤逆拓拔狄的意思,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一瞬间的功夫,就恢复了冷冽。 “她是谁?”谢晚宁慢慢走上前,死盯着拓拔狄的眼睛。 后者很坦然地回答:“她是我的一个下属,精通易容。” 谢晚宁露出讥讽笑容,然后指了指自己身后,林远风正站在那里。 “他呢,是你特意安排他接近我,然后在关键时刻给我致命一击?” 谢晚宁心里无限荒凉,没办法再继续说下去了。 “那没有哎,我本来的确是自己逃跑的,但是后来,他说可以带我们回去,他们已经找到回去的办法了,阿宁,你也很想回去对不对,待在这里有什么好的,我不相信你能完全割舍下那些……” “你凭什么用你的思想来揣度我?!”谢晚宁冷冷一笑,“我,不会回去,也不愿意再相信你的鬼话!” 她转头盯着拓拔狄,“有些事情,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话音刚落,暗黑的夜空忽然狂风大作,吹得谢晚宁人都站不稳。 “时间到了!”拓拔狄大声道:“快跟我走,十四年一遇的九星连珠已经出现,只需要回到我们第一次出现的地方,就能回去。” 谢晚宁脚步不稳,踉踉跄跄差点栽在地上。 第718章 马上就要回家了 “老大,你看前面!”林远风指了指不远处那片小密林,一个宽大的光柱出现在那里,闪着幽幽蓝光。 “时空隧道已经开启,快走!”拓拔狄并没有解释多少,立刻拉着谢晚宁往光柱所在的位置冲。 谢晚宁急得大喊:“放开我,拓跋狄,你放开我!” “我不能看着你一错再错下去,跟我回去!”拓拔狄态度十分强硬,紧紧攥着谢晚宁的手,恨不得把她手腕拧断似的。 “哈哈,马上就要回家了!”林远风是跑的最快的一个,两条腿上了马达一样飞快的冲了过去,谢晚宁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那个光柱之中,心里的恐惧一瞬间上升到了最高峰。 如果从这里离开,她这一辈子都见不到秦景川了,他们两个经历了这么多,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晚晚!”忽然,一阵焦急而又熟悉的话音响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哒哒”的马蹄声。 谢晚宁焦急回眸,就见秦景川打马飞奔而来,身后远远跟着一队骑兵。 “景川,救我!”她心里涌起一阵喜悦,大声喊道。 拓拔狄脸色难看极了,这个时候他是不可能放手的,下一刻,他竟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亮锃锃的东西。 寒光一闪,谢晚宁瞬间浑身发抖。 手铐! 他哪里来的手铐?! “放开我,放开我,拓拔狄,你凭什么非要带我回去,我不喜欢你,这辈子都不可能,你越是这样,我越讨厌你!”她拼命挣扎着,可那光柱已经近在眼前。 拓拔狄力气极大,死死拧住她的手,谢晚宁也拼了老命挣扎,感觉胳膊已经要被拧坏了。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响起,手铐铐住了她的腕子,另一端牢牢系在拓拔狄手上。 “我不管,我都不管!”他仿佛入了魔,整个人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子冷凝的气息,癫狂的气息,双眼猩红,直勾勾盯着谢晚宁。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凭什么看不见,明明我才是最早出现的!”他完全疯了一样,朝着谢晚宁大吼,一双眼睛眼看着就要瞪出来。 光柱近在眼前,意味着这里曾经也来过穿越者,谢晚宁无暇去注意拓拔狄的表情,她一直拼命拨弄自己的手,用了大力想把手抽出来。 她这段时间胖了点,但手腕仍旧纤细,只要她用力,一定会成功。 “你疯了!”拓拔狄抓住她的肩膀。 一支箭忽然凌空飞来,狠狠扎进他的手臂。 拓拔狄痛的发出一阵惊喊,不再迟疑,拖着谢晚宁往光柱跟前走。 “晚晚!”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 谢晚宁心都碎了,眼泪不受控制得涌了出来。 “跟他,再见吧!”拓拔狄阴冷一笑,转身跃入光柱。 大力拉扯之下,谢晚宁手腕传来可怕的痛意,是皮肉被扯烂的感觉。 可此时此刻,她心里的痛苦更甚。 “当心!”秦景川冷厉的呼喊陡然响起,下一秒,血花四溅,谢晚宁被惯性摔在地上,手铐的另一端,竟然系着一只血淋淋的手。 第719章 怪事发生了 谢晚宁一颗心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没事了,没事了!”秦景川用力将她搂在怀里,“放心,以后都没事了。” 谢晚宁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也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她昏迷了三天三夜,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到了真正的许玮宁,也梦到了自己的师傅,还梦到了曾经在现代世界经历过的一切。 “什么,你要当太子妃了,哎呀呀,你这穿越之旅也太棒了,我也好想体验一次呀,你这家伙早就应该在梦里给我说清楚的,害得我找了你那么久,气死我了,你要给我带点好吃的!” 梦里,许玮宁还是从前那个大大咧咧的样子,她如今正值青春年华,一张笑脸红扑扑的,可爱又漂亮。 两人在梦里聊了很多,许玮宁说自己想吃古代的宫廷点心,谢晚宁记得很详细,有芙蓉酥,桂花糕,蛋香酥,龙须糕…… 许玮宁还说,能不能给她拿几个古董花瓶或者珠宝首饰,好让她欣赏欣赏。 谢晚宁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行。 她还见到了自己的师傅,跟之前做梦不同的是,师傅现在精神矍铄,一大把年纪了还在带医学生,每天忙忙碌碌的。 “你这孩子,怪不得这么久没音响,原来是去宫里享福了,不过千万别把为师教给你的东西荒废了,知道吗?” 谢晚宁重重点了点头,又忍不住落下眼泪。 与此同时,青烟跟秦尔正守在谢晚宁跟前,两人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都有些奇怪。 昨天晚上,两人睡觉之前,明明记得几案上还摆放着两个青玉花瓶,梳妆台上放着一个珠宝匣子,怎么这些东西都不翼而飞了。 还有,桌子上的两碟点心也不见踪影。 “难道,进贼了?”青烟茫然地问。 秦尔立刻摇了摇头:“不可能,外头至少有几十个人驻扎了,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吃够了吗?”病床上正昏迷的人忽然开了口,把两个丫头吓了一跳。 “就知道你会喜欢,这点心我都舍不得吃,专门给你留的,还有这些珠宝首饰,你自己留一些,剩下的拿给我师傅吧,你问问他还需要什么东西,我兴许可以帮忙。” 真的是谢晚宁在说话。 她虽然闭着眼睛,可是表情却很生动,就像面前有人,她正在跟对方愉快地交谈一样。 这个样子,怎么看怎么害怕。 青烟颤颤巍巍地戳了戳秦尔:“咱们小姐,是不是中邪了,怎么会这样?” “不要乱说,不可能的事情。”秦尔压低声音,拉着青烟退了出去。 正好这时,秦景川过来了,两个丫头思索片刻,还是觉得把这件事说给他听。 本以为后者也会震惊,可没想到秦景川沉默片刻,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秦景川推开门进去,果然发现了屋子里的异常。 他在床上站了一会儿,听着谢晚宁那些呓语,陷入沉思。 不要紧,只要她还在,发生什么事情他都可以接受。 第720章 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 谢晚宁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绝伦的面孔。 四目相对,她心里一颤,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现实之中还是依旧在梦里。 这个梦很奇怪,异常真实,她甚至感觉自己做了很多不可理喻的事情。 “醒了,感觉怎么样?”秦景川翻了一杯温水,将她轻轻扶了起来,让她靠着他的肩膀。 “没事了。”谢晚宁勉强扯出一抹微笑,想起来自己在梦里答应过许玮宁,得空给她瞧瞧秦景川长什么样子。 等等…… 她余光瞥了一眼屋子里的陈设,忽然发现好多东西都没了。 “我的,梳妆盒呢?架子上的那些花瓶呢?”她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有些难以启齿,因为她想到了一些不好的猜测。 “你先把水喝了,咱们再说这件事。”秦景川神色十分认真。 谢晚宁又觉得不太妙。 “真的是这样?可是,这怎么可能啊,我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怎么能把这里的东西拿到那边去呢,更何况……”她是真的有些麻了,感觉自己脑子不太够用。 “是不是因为,跟那个光柱有关?”秦景川沉默片刻,而后慢慢开了口。 谢晚宁猛的抬头,感觉他说得很有道理。 反正,这件事算是说不清了。 不过,这样也好。 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她能利用这种方式,得知现代世界她的那个圈子里都发生了什么。 对了,还有拓拔狄跟林远风。 “还在想?”秦景川似乎有些不满,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谢晚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秦景川搂进怀里。 他的怀抱十分温暖,温暖又宽厚,像一堵墙,替她遮风挡雨,屏退一切痛苦源泉。 谢晚宁心里暖洋洋的,可脑海里就是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拓拔狄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像烙铁在她心上刻下印记。 “没事了,没事了。”秦景川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怅然若失。 “你是不是有很多疑问?”谢晚宁起身,笑吟吟看着他,“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不会有任何隐瞒,只有一次机会。” 秦景川脸色一僵,欲言又止。 她很有耐心地等着,秦景川斟酌许久,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那天,如果我没有及时出现,你是不是就会永远消失?”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压抑,像被扼住喉咙,掐住命脉。 那双眼睛里酝酿着汹涌的情意,宛如波澜壮阔的深海。 他在后怕。 谢晚宁叹了口气,将他抱紧,“当时我已经想好舍弃这条胳膊了,哪怕是死,也不会让他得逞。” 秦景川一愣,眼底骤然涌起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天夜里,谢晚宁再一次进入梦中世界,她跟许玮宁说了发生在这里的很多事情,也问了拓拔狄的情况。 “别提了,那家伙现在就跟疯了一样,明明已经少了一只手,却还是……怎么说呢,我感觉他对你还是贼心不死,好像又找到了一些人,估计是要研究回到你那里的方法了。” 第721章 向爷爷坦白 许玮宁两手一摊,不胜唏嘘。 “小姐,小姐?”青烟伸手在谢晚宁面前挥了挥,“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谢晚宁猛然惊醒,直接坐了起来。 又是那样的梦。 “我没事,你去睡吧。”她勉强扯出一抹笑。 青烟却说:“小姐,老爷子想见你,就在院子里等着呢。” 谢晚宁一愣,柳老太医?已经这会儿了,他来干什么。 怀着这个疑问,她披上外衣出了房间。 柳老太医果然在院子里的小石桌前坐着,面前摆放着一盏茶,老人家孤独的对着茶水,静默着一动不动,像是陷入沉思。 “爷爷,您这么晚不睡觉,怎么过来了?”谢晚宁过去在他旁边坐着,这个时候她才发现,柳老太医脸色并不好看。 “阿宁,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吗?”柳老太医慢慢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盯着谢晚宁的眼睛,似乎想透过她的目光观察到些什么。 谢晚宁心里一沉。 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天晚上,她识破假许玮宁时候的样子。 不过幸好,原主的从前,她了如指掌。 “爷爷怎么忽然问起这些了,我小时候可没少让您生气吧,我记得有一次您带我去采药,结果到半路上我们遇到一伙山贼,当时我又因为贪玩跑不见了,当时大家都吓坏了。”谢晚宁抬头望着天边的月亮,笑着开口。 她的声音温柔和煦,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舒适之感。 柳老太医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眼睛,微微有些失望。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是我的阿宁。”忽然,他慢慢说道:“真正的阿宁,没有你这么优秀,没有你这么勇敢,她很平凡很普通,如果是她,她会选择一个清淡的人生,可你不同。” 谢晚宁一颗心瞬间揪了起来。 这句话什么意思? 柳老太医这是不打算认她了?还是说,听了别人的什么话,与她产生了嫌隙? “爷爷,您这话什么意思?”她停顿了很久,才颤巍巍问出自己心里的狐疑。 她也盯着柳老太医看,生怕错过对方眼里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 真的害怕。 明明,她对柳家所有人,都是真心实意。 难道说,是因为她也带来了很多麻烦,柳老太医这才不喜欢她了? 不,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 “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是不是原来的阿宁?”柳老太医忽然一字一顿的开口。 他的声音很沉,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仿佛要击中谢晚宁的灵魂。 后者浑身一颤,下意识就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却死活说不出来。 气氛一度变得僵硬,两人对峙许久,久到谢晚宁已经忘记呼吸,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在第一时间没有给出答案的时候,其实已经默认了。 “爷爷,我……” “那你告诉我,我的阿宁,还在世吗?”柳老太医声音低沉沙哑,“她,现在怎么样?” 谢晚宁嘴巴像被粘住,斟酌半天,仍旧不知怎么开口。 “你,实话实说。” “她,在我来之前已经不在人世。”谢晚宁深呼吸一口气,终于说出答案。 第722章 任凭他肆意妄为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院子里走回房间的,柳老太医很快离开了,离开之前,他沉痛地哭了一场,谢晚宁试图安慰,却不知以何种身份。 第二天一早,她便回了宸王府,失魂落魄的样子很快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秦景川回来之后,也第一时间来到正院。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谢晚宁隐忍依旧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我可能,没有娘家了。”她哭的很伤心,从未有过的伤心。 这么长时间以来,柳老太医对她,柳家所有人对她,都是掏心掏肺,她也是尽全力给与回馈,可就在今天,她却不得不承认,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占用了原本谢晚宁的位置。 他们对她所有的好,也是因为谢晚宁啊。 “没事,没事,你还有我,不管怎样,我都不会离开你的。”秦景川搂住谢晚宁的腰,将她放在腿上,细心安抚。 夜里,柳老太医竟然又来了。 他是一个人来的,自己驾着马车,让人通报一声,在宸王府正厅等着谢晚宁。 比起早上,谢晚宁已经没有多余的勇气来面对这个伤心的老人,便带着秦景川一起出来。 气氛依旧很沉闷。 秦景川首先开口,打破沉寂:“爷爷,您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 柳老太医怔愣许久,抬起眸子时,两人都注意到他老人家眼眶红红的。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哽咽着,看向秦景川。 后者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爷爷,我只是害怕您知道了会很伤心,所以……想必您也看得出来,我对您,对柳家都是真心实意的,尽管有时候会给您添麻烦,但是我……” “我知道。”不等谢晚宁把话说完,柳老太医忽然开口,打断她的话,“所以,这件事,就此隐瞒下去吧,我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其他人,包括你母亲,不要让他们知道了。” 柳老太医走后许久,谢晚宁还是没有缓过神来。 她不断的问自己,问秦景川,他老人家是真的原谅了她吗?原谅了她的欺骗! “放心,爷爷不是那种狠绝的人,你是怎样的,大家心里都清楚。”秦景川宽慰地拍了拍谢晚宁的肩膀。 这件让她提心吊胆的事,终于揭过去了。 “阿宁。”秦景川抱着她温存了一会儿,眸光忽然变得暧昧。 谢晚宁心跳漏了半拍,为啥忽然觉得,他这眼神儿好蛊惑? “怎么了?”她明知故问。 “想亲你。”男人比她至少高出一个头,此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同样有种说不出的苏感,谢晚宁脸色有些不自然,下意识避开他的眸子,却被秦景川抓住肩膀。 “娘子,咱们成亲这么久,还没……”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最后几个字眼,淹没在他轻柔的吻之中。 谢晚宁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秦景川的吻时而轻柔时而猛烈,完全剥夺了她的呼吸,令她两腿发软,只能瘫在他怀里,任凭他肆意妄为。 第723章 意外惊喜 轻柔的床纱落了下来,秦景川转头吹灭烛火,外衣一件一件脱落…… 这个夜,漫长又美好。 秦景川带着谢晚宁一起沉沦,忽然,他浑身一僵,不可置信的盯着婉转在他身下的女子,“你……” 怎么可能?她不是已经成过亲了? 谢晚宁一张脸都要羞得滴出水来,紧紧捏着被角,把脸也埋进被子里,含含糊糊得说:“当初余司远看不上我,日夜宿在林清如房里……” “瞎了眼的东西。”秦景川声音低沉,再也忍受不住。 …… 等到第二天起来,已经是将近午时。 秦景川悠哉悠哉地坐在房间里吃着饭食,时不时看一眼床上的人,此时此刻的他,大约是全天下人之中最愉悦的一个。 “醒了?”他笑着开口,而后起身,将谢晚宁扶了起来。 后者浑身酸痛,几乎没了时间的概念,等对上秦景川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才后知后觉自己此时的状态有多不对劲。 “你笑什么?”谢晚宁嗔怒。 男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轻轻道:“夫人真美。” 谢晚宁瞬间脸色爆红。 好家伙,这男人也太会撩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说得她一颗心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要不要再来?”秦景川暧昧地在她旁边坐下,暧昧地盯着她看了看,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谢晚宁急忙推他:“别,再来可就要散架了。” 随后的几天,秦景川心情一直很不错,食髓知味,夫妻两人时常夜战至天亮,秦景川但是神清气爽,谢晚宁却越来越困倦,看起来病恹恹的,活像被男鬼采阴补阳。 可三天后的一天夜里,宫里来人了。 “宸王爷,王妃娘娘,陛下已经一催再催,咱们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东宫一切事宜都已经就位,只等二位搬进去了。”李公公就差在地上长跪不起了,一连磕了几个响头,扒拉着秦景川的腿不放。 “司礼监也已经准备好了,就只需要殿下您出席一下仪式,很简单的。” “您先起来吧。”谢晚宁强忍住笑,心想要是她再不开口,李公公可能就要当场哭出声。 “陛下呢?”秦景川忽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李公公浑身一颤,瞬间语无伦次起来:“呃,是这样,陛下他近来身体还算可以,但是他……他将一应政务,都已经……” 剩下的话,李公公没敢再说出来。 反正言下之意就是,秦景川必须抓紧时间上岗,赶紧监国。 好不容易把李公公打发走,夫妻两个坐在院子里,相顾无言。 谢晚宁有些不舍宸王府这个院子,这儿的一切都太符合她的喜好。 “不如……” “要不……” 两人彼此看了一眼对方,却都欲言又止。 “不如,我们将东宫改造成咱们家这个样子的吧,能不能在后花园给我开辟出一块药地来,不然的话,我可不跟你进宫去。”谢晚宁嘟囔着嘴巴,慢吞吞说道。 话音刚落,整个人就被拉进怀里,秦景川用下巴蹭着她的额头,“都依你。” 第724章 满满的喜悦 谢晚宁心里涌入一股暖流。 其实她都明白,秦景川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夫君,也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太子。 未来,他更会成为这个国家最具有威严的君王。 谢晚宁一度在想,老天爷对自己未免太好了,竟然让她捡了这么大一个漏。 “在想什么?”看着女主忽然露出那种阴险狡诈的笑容,秦景川挑了挑眉,将她拉起来,带到窗户旁边吹风。 微风轻扬,两人的发丝在空中纠缠,气氛暧昧而静谧。 “我在想,我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地球。”谢晚宁笑的合不拢嘴。 秦景川失笑,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沉默片刻之后开口:“听说,你们那个世界非常繁华,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你后悔了……” “放心,我不会后悔的。”不等他把话说完,谢晚宁便开开心心地搂住他的肩膀:“我现在感觉很幸福,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就有幸福,现代社会固然很好,可这里也不差,我永远不会后悔的。” 秦景川眼底涌起一阵暖意,温柔地将她搂进怀里。 两天之后,储君继位大典正式开始。 夫妻两个一大早就被司礼监的人带走,皇宫内外一片忙碌,所有人都对未来的太子,与太子妃毕恭毕敬。 谢晚宁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副场面,此时此刻她正被十几个宫女围着,身上的制服起码有几十斤重,头冠繁复华丽,垂下来的金叶子流苏使得她的视线若隐若现。 耳边响起众人或者焦急或者催促的声响,谢晚宁脑海里却一团乱麻。 她想到的不是别的,而是从来到这里到现在这期间发生的点点滴滴。 或许当初的自己,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会跟那个夜半闯入她院子里的“登徒子”成亲吧。 不得不承认的是,命运有时候,真是…… “哎呀,太子妃娘娘头上要戴的凤钗你们放到哪里去了?”青烟焦急的声响将谢晚宁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莫慌。”谢晚宁抬眸看了一眼已经成为掌事宫女的青烟,笑着开口。 青烟吐了吐舌头,对着镜子里的谢晚宁说:“小姐,你今天真是太漂亮了,奴婢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姐,奴婢今天一定要好好看看小姐,把小姐这副模样记到脑子里。” 谢晚宁哭笑不得,这丫头,说得好像以后见不到了一样。 “女子嫁人的时候都是最美最动人的,等到你以后找到了心上人,我也给你轰轰烈烈办一场婚礼。”她道。 青烟连忙摆手:“不要不要,我才不要,奴婢就要一生一世追随小姐。” 今天既是秦景川继位太子的日子,也是两人真正大婚的良辰吉日。 为了避免出现上一次那种可怕的情况,秦景川将皇宫里外的御林军增添了三倍之多,喜庆之余,处处透露着一股子肃杀之气。 在所有大臣跟天下人的见证之下,谢晚宁被司礼监的女官引领着,一步一步走向高台之上那个人。 这条路,她走了整整两年。 回首往昔,心里只剩满满的喜悦。 第725章 太可恶了 秦景川微笑着看她。 估计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素来以冷冽沉稳着称的宸王爷,不,现在应该是叫太子殿下,也有这样温情脉脉的时候。 两人拜了天地,被全天下见证,而后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到皇帝宝座面前,跪拜。 可惜,帝位之上空无一人。 谢晚宁有些惊讶。 皇帝从前对秦景川那样在乎,怎么后来说不见他就不见了,自从上一次之后,皇帝就再也没有在他们两个跟前露过面。 也不知道是何缘由。 谢晚宁主动握住秦景川的手,借着宽大的喜服袖子遮住这暧昧的动作,“没事的,他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秦景川冷峻的面孔微微一僵,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实际上,究竟为何,他心里也有猜想。 既然对方不愿意相见,他也不必要勉强什么。 “起来吧。”言皇后从凤座上起身,走到两人面前,伸出手虚扶了谢晚宁一下。 夫妻两人慢慢起身,谢晚宁余光瞥见了不远处,与其他妃嫔站在一起的谢晚心。 “今后,你们要恪守本分,修身养性,努力为皇家开枝散叶,明白么?”言皇后声音雍容,整个人看起来也是一国之母应有的大度模样。 谢晚宁心里犯起了嘀咕,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繁重的仪式终于在黄昏落下帷幕,谢晚宁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等回到东宫,她赶忙让人收拾了些吃的过来,本想跟秦景川一起吃点,没想到钦天监忽然求见,说是有要紧的事必须禀报给秦景川,后者只好匆匆离去。 谢晚宁有些不忍,这成为太子的第一天就连饭都吃不饱,以后还得了? 求见秦景川的不止钦天监处的林显一人,还有太子太傅洛休尧以及其他几位重臣。 “太子殿下,谢氏出身低微,且人品堪忧,老臣冒死请愿,您……” “闭嘴!”太傅一句话都还没有说完,秦景川冷冷一个眼神儿撇了过去,刹那间杀气四溢。 太傅吓得浑身一僵,但还是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了:“殿下还很年轻,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蛊惑,也实属正常,但是她可以成为太子妃,却绝对不能成为大宁国的皇后!” 来路不明?! 秦景川瞬间抓住重点。 钦天监林显适时开口:“太子殿下,微臣夜观天象,太子妃乃……” “滚出去!”秦景川忍无可忍,猛的一巴掌拍在几案上,整个人浑身散发出一股冷酷的气息,似乎要杀人。 林显跟洛休尧已经面如土色。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本宫的太子妃,还轮不到你们两个外人说三道四,再有下次,这钦天监跟太傅,二位也不必当了。”秦景川狠狠丢下这几句话,留下浑身发抖的几个人,拂袖离去。 这件事,终究还是传到了谢晚宁耳朵里。 “小姐,那些大臣也太过分了,您跟殿下才刚刚成亲,他们就来找晦气,也不知道是被谁撺掇的,太可恶了!”青烟委屈巴巴地扁着嘴。 第726章 交给我吧 望着铜镜里素面朝天的自己,谢晚宁有一瞬间的不真实感。 她真的成了秦景川的太子妃吗? 她真的在这个世界扎根了吗? “小姐在想什么?”见她不说话,青烟还以为她不开心了,小心翼翼的开口。 谢晚宁淡漠的笑了笑,接过青烟手里的梳子,自己给自己梳头发。 “还能有谁啊,我们两个成亲,谁最受不了,自然就是谁的手笔。” 她声音清冷,丝毫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似的。 ““实际上,她明知道自己根本无力扭转局面,不过是想借此机会好好恶心恶心我们,好再拿捏我们罢了。”她道。 青烟瞪大眼睛,“小姐您是说,这个人是……” 这时,秦景川从外面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这件事,你别担心,我会处理。”他开门见山,一丝多余的话都没有。 谢晚宁起身抓住他的手,其他人很自觉地退了出去,“不,这件事,交给我吧。” 秦景川一愣。 “我既已入了你的后宫,这些事当然得我来操持了,一点点小事情而已,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她声音婉转动听,笑容甜美可人,轻而易举令面前男人重现笑容。 “有什么需要我出面的,尽管开口。”秦景川深呼吸一口气,将她搂在怀里,夫妻二人互相拥抱彼此,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温情。 …… 第二天早上,谢晚宁就带着人前往凤仪宫。 她是以晚辈的身份来拜会皇后的,自然得遵守礼制。 没想到,言皇后还真的拿乔,将她晾在外面足足一个时辰,等午时的太阳升起来,谢晚宁跟几个丫头已经晒得脸颊通红的时候,她才慢慢悠悠的出现。 “你这丫头,来也不早早说一声,本宫这两日身体不适,多睡了会儿。”言皇后淡淡开口,还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 谢晚宁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娘娘身体重要。” 这时,谢晚心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相比于上次那个她,今天她好像有了点变化,至少眼睛里那种执拗与愚蠢劲儿没有那么显而易见了。 “姐姐如今成了太子妃,按理来说,我是应该拜见的。”谢晚心微微一笑,还真行了个礼。 谢晚宁懒得理她,她今天来这儿,目的很明确。 “皇后娘娘,儿臣听说,言老太师从前门生众多,遍布朝堂,想必那些人里面,如今还有不少人在朝中担任要职吧?”她直截了当地说。 言皇后正准备喝茶,听了这话顿时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娘娘,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说,有些事情,您还是不要做的太过分了,也不要总是时不时出来一下刷存在感,我只想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倘若您总是看不惯我,想把我的日子给搅没了,那我也不是吃素的。” 谢晚宁声音平稳冷静,含着笑容,可就是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之感。 言皇后眼睛死死盯着她,似乎没想到她竟然敢说出这种话来。 “谢晚宁,你以为你当了这所谓的太子妃,就能目空一切了,信不信本宫随时废了你!” 第727章 都处理完了 言皇后后来这段时间总是不顺,脾气也见涨,三言两语就怒了。 谢晚宁两手一摊:“您统领后宫,儿臣自然是敬畏您的,可是您就算再看不惯儿臣,也不应该把手伸到前朝来,你以为你的做派陛下不知道,殿下也不知道吗?” 说到这里,她停顿片刻,而后才再次开口:“还有,殿下对儿臣的心思您也是知道的,全天下的人也都知道,他不会停妻另娶,更不会废了儿臣,您想越俎代庖,恐怕行不通噢。” 谢晚宁破有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畅快感。 她笑吟吟看着皇后,想当初,这个女人就是这样阴阳怪气的威胁她,欺负她,让她不得不奋起反抗的。 “你,你,真是反了!”言皇后气得胸口起伏不止,指着谢晚宁的鼻子,一字一句道:“滚,给我滚出去!” “遵命,皇后娘娘,希望这是儿臣最后一次这样跟您说话,人呐,也应该知足常乐,您已经坐上高位,以后当个太后安享晚年又什么不好的,非得瞎折腾干什么呢?”谢晚宁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带着青烟慢悠悠出了门。 背后,言皇后猛然一甩几案,几个茶壶瞬间摔在地上,碎成了渣子。 “姐姐。”谢晚心跟了上来,挡住谢晚宁的去路。 “你有事?”谢晚宁有些不耐烦,目光冷冽。 “你那样跟她说话,不怕她报复吗?”谢晚心眉头拧了拧,似乎不太理解谢晚宁的所作所为。 “怕什么,她如果足够聪明,就应该知道,剩下的那些势力,应该好好用来巩固她的位置,而不是浪费在没意义的事情上,这一次,她不过是想给我这个新晋太子妃一点下马威而已。”谢晚宁淡漠的笑了笑,看着这个跟她有几分相像的女子,心里终究还是忍不下心弄她。 “姐姐,我之前的确糊涂。”谢晚心忽然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一个头,“从此以后,我什么也不求,只求安稳,还望姐姐宽宥妹妹,我们姐妹二人互相扶持。” 她的确是真心的。 可惜,太晚了。 谢晚宁盯着她头上的金色簪花,许久才道:“起来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能想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至于以后,且行且珍惜吧。” “小姐,刚刚那话,什么意思啊?”青烟一脸懵逼地问,她感觉自己越来越跟不上谢晚宁的节奏了。 “没什么,咱们走吧,这里晦气。”谢晚宁抓住青烟的袖子,带着她往东宫的方向奔跑。 远远的,秦景川站在那里,长身玉立,微笑着看她。 谢晚宁忽然就想起了那一夜两人初见的时候,两张脸迅速重合,给她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怎么这么开心,事情解决了?”秦景川亲昵地搂住她的腰,夫妻两个慢慢往殿内走。 “嗯。”谢晚宁笑嘻嘻的仰着头,一副求夸奖的样子。 秦景川失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走吧,我让他们给你准备了好吃的。” “好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