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江湖之我真不是大佬啊》 第1章 初入江湖,遇清冷美人 “少侠,欢迎来到一梦江湖。” 随着温和的男声渐渐消退,程安缓缓睁开了双眼。 入目,漆黑。 程安疑惑一瞬,闭上眼,再睁开,依旧漆黑一片。 这是什么情况? 他进入了一款名叫一梦江湖的游戏,刚刚完成了新手任务,系统应该将他从浮洲岛传送到金陵,怎么现在两眼一抹黑? 他伸出手,凑到眼前看了看,依旧什么也看不到。 出bug了? 他疑惑着,唤出他的专属指引小精灵——小虾米。 “主人。” 一只胖乎乎的戴着蓝色斗笠的小虾米自虚空跳了出来,出现在他的脑海。 程安在脑中问:“这是什么情况?” “唔,”小虾米环顾四周,一脸为难地耸肩,“小虾米不知道,但主人的定位确实在金陵。” “现在该怎么出去?” “小虾米不知道。” “有灯吗?” “小虾米没有。” “……退下吧。” “好的。” 程安暗自感叹,人工智能果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还是要靠自己。 他试探着伸手向四周探去,“有人吗?” 这一开口,他就立马噤了声。 他现在的声音是个卡哇伊的小萝莉,而他的真实性别是个一米七八的大汉。 虽然进游戏时,他选择了可爱萝莉作为自己的游戏形象,但他目前还不是很适应这种可爱的声音从自己嘴里发出来。 毕竟,太羞耻了。 还有点小兴奋。 也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醒了?” 程安下意识回头一看,乌漆嘛黑一片,看不出说话之人是谁,只能从声音分辨应该是个年轻女子,声音有些清冷。 悉悉索索,铃铛轻响,一阵动静后,那人似乎站了起来。 程安试探道:“你是……?” “铃兰,玩家。” 女子简单地介绍了自己。 随后,一道微弱的蓝光亮起,照亮了两人之间的区域。 程安这才看到光源来自女子手中的明心灯,而在幽幽灯光下,女子细白的长腿前后交叠,一路向上没入蓝白衣裙。 “往哪看呢?” 眼前亮光一闪,刻有精美花纹的明心灯直直朝他挥来。 程安被打得歪倒在地,半边脸生疼。 哪有一见面就打人的! “大姐你疯了?” 程安揉着自己红肿的脸颊,骂骂咧咧地直起身子。 抬头一看,只见女子自高处冷冷睨着他,惊艳的容颜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丝丝冷意。 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也是令人发颤的冷。 程安一时间看呆了。 女子微蹙眉,又一记明心灯挥了过来。 这次程安有了防备,及时抓住了灯柄。 惯性作用下,未打到人的明心灯在两人之间剧烈摇晃着,灯光忽明忽暗,映出女子从诧异到羞恼的神情。 灯缀的璎珞轻轻摇晃,逐渐稳定,女子的情绪却在步步积蓄,已经到达爆发的边缘,灯柄有了再次抬起的趋势。 程安见状,另一只手也忙抓住灯柄,不做不休,大声哭喊道:“姐姐!你我初见,你为何平白无故要打我?是妹妹哪里冒犯了姐姐,姐姐不妨直说!” 说着,他偷偷打量铃兰,见她果然愣住了,似乎没料到自己会这么说。 于是,表演更加卖力。 “姐姐,我刚玩这个游戏,什么都不懂,冒犯了姐姐,姐姐让我走就是了,打我,姐姐还要受累。” 他将自己看的宫斗剧台词都用上了,就不信没用。 果然,铃兰的脸上露出不耐。 “姐姐别烦,妹妹这就走。” 程安用袖子轻蘸挤出来的假眼泪,边说边往后退。 退了几步后,猛地转身,准备溜走。 好看有什么用,是个母老虎,不跑,留着挨打吗。 这里虽是游戏世界,受到的伤害与现实的肉体无关,但疼痛感却是真实存在的。 他刚要拔腿,就听见女子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性别。” 惊得他一激灵,又把抬起的脚放下了,乖乖转身,“女。” 铃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又问:“真实性别。” “女。” 程安大言不惭地又重复了一遍。 铃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个女绿茶,我还以为是变态……” 程安:“……” 他不再辩解,毕竟在女绿茶和变态之间,他还是选择了暂时不会被打的那一个。 铃兰又扫了他身后一眼,“大刀借来用用。” “哦!”程安反应一瞬,从身后取下一直背着的大刀——沧海的门派副武器,双手奉上。 铃兰将手中灯换到左手,右手握住大刀,细细看了一遍。 程安见她看得仔细,好像他的刀上有什么东西似的,可那分明是最简单的初始装备回风刀。 正当他疑惑之时,却不经意间瞟到女子冷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几乎不可查的笑意。 他怔了一瞬,眨眼再看,还是那个清冷的女子。 “拿着。” 明心灯被塞到他的手里。 铃兰握着大刀向远处走去。 程安忙跟上,为她照明。 他在这时才仔细打量起四周,他们原来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漆黑铁箱内,箱体厚实,凭铃兰的明心灯是砸不开的。 怪不得她会容忍自己到现在,原来是要借他之力出去。 看着铃兰一下又一下砍着箱体,用刀的熟练程度比他还强,程安后背不由升起一股寒意。 一定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是男的,不然会被砍死的,还是用自己的武器! 哐哐哐的声音听得他越发心惊,杂乱的清脆铃铛声和着金属碰撞的声音,如猫爪一下又一下挠着他的小心脏。 铁箱上每多一道刀痕,他的心头就狂跳一下,特别是在这种漆黑的密闭空间,两人之间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明心灯的情况下,铃兰阴着的脸简直跟鬼没什么两样。 “这bug也太多了,是吧?” 他干笑两声,妄图打破这诡异恐怖的气氛。 哐—— 大刀被砸入箱体,铃兰握着刀柄用力摇晃,大刀才有所松动,但还嵌在里面。 忽然,铃兰停了手,似乎想到了什么,扭头看他。 “你是萌新?” 程安不知她为何再次提起,只好又点头,说了一遍,“是啊,第一次玩,听说以前是手游,现在出了虚拟游戏,我好奇,就预约了。” 他看看铃兰:“姐姐也是萌新吗?” 铃兰没回答,从他手里拿过明心灯,退到他身后,“该你了。” “哦。” 程安用力拔出回风刀,一道刺眼的光亮随即从狭小的裂缝射了进来。 “快开了,姐姐你真有劲儿!” 真暴力…… 身后之人没有回答。 程安卖力砸着那道口子,让它不断变大,直到能让人通过。 他擦擦汗,“好了,姐姐走吧。” 他扭头,却见蓝光一闪。 随着一声闷响,程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2章 被npc狂揍,又见熟人 “少侠,你看看,我这箱子都被你砸坏了,你说,怎么赔吧?” “呃……” 程安双手抱头蹲着,抬眼环顾四周,四个凶神恶煞的肌肉大汉将他团团包围。 他不得不将目光落在那个正跟他说话的膀大腰圆的胖女人身上,尴尬地笑了笑,弱弱道:“如果我说,不是我砸的,你信吗……” “呵,不是你?”胖女人冷笑着,向其中一个大汉使了个眼色。 下一瞬间,哐当一声,他的回风刀被扔了到他的面前。 刀刃已卷,还多了无数豁口。 程安见此,默默摸回大刀。 “不是你的刀?沧海的回风刀,梁妈妈我还是认得的。”胖女人睨着他,目光如炬。 “既是沧海弟子,那就赶紧赔钱吧,不然,我去派人去那浮洲岛上向你们掌门讨账!” “怎么不说话,不服?那老娘就打到你服为止!来人!” 阴影降临,一个大汉向程安伸出手,巨大的手掌逐渐遮住了他的脸,以及脸上的表情。 “等等。” 程安平静的声音突然传来,大汉的手停在了距离他头顶一厘米的地方,缓缓移开。 “怕了?怕了就乖乖赔钱。”梁妈妈摇着扇子,肥胖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不。” 程安缓缓抬起头,双目径直对上她略诧异的目光,又向众人头顶扫视一周,“果然啊……” “你说什么?” 梁妈妈以为自己看错了,只见程安一手揉着后颈,缓缓站了起来。 “你!” “一群npc嚣张什么!嘶……”程安倒吸一口凉气,他扯到了被铃兰偷袭的后颈。 他不得不又偏了偏头,冷眼扫去:“不过是一串代码,要不是那该死的bug,我又怎会因自救而破箱!我赔你钱?该是你赔我回风刀和精神损失费才对!” “你!” 他向前走了一步,“你什么你!还告掌门?多大了?啊?嘶——不把玩家当人是吧?呵,你们难道不知道自己头顶上明晃晃的蓝色名字,就是你们的生死簿吗?” 他又向前一步,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梁妈妈是吧,我记住你了。” “现在,死神来收割了。” 他邪笑着,挥刀砍去。 “来人啊!”梁妈妈花容失色,忙退到大汉身后。 程安冲上去,跟四个大汉打成一团。 五分钟后…… “我错了,我错了,我赔钱……呜呜呜,我赔钱就是了……” 程安被四大汉压在身下,鼻青脸肿,痛哭流涕。 他怎么也没料到,这看起来应该是小喽啰的npc怎么那么强。 或许,是他太弱…… 梁妈妈扔着手里鼓囊囊的荷包,嘲讽笑道:“还以为有多大本事,原来是个纸老虎。乘风起是吧,我记住你了。你们,将她丢出点香阁去!” “是。” …… 金陵城最繁华的大街,被狂殴过的程安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啪嗒,落到地上,连点灰尘都没扬起来,可见这个位置经常有人“光顾”。 四周传来路人的窃窃私语。 “啧,小小年纪不学好,去点香阁,还是个女娃。” “估计是去看那位的吧?我跟你说,我偶然见过一次,那姿色是真不错。” “男的你也爱?品味真够可以的。” “哈哈,好看就行了,而且,”声音骤然压低,“听说,他跟武当还有点关系呢。” “嗯?武当可是名门正派,其弟子怎会在点香阁卖艺,这传闻不可信,不可信……” “也是,哈哈哈……” 程安并未在意,趁他们说话的空档从地上爬了起来,跟路边卖花的小姑娘说了几句后,拖着被打断的腿,跌跌撞撞向长乐巷走去。 小姑娘看着他的背影,摇头道:“伤得那么重,不问医馆,而问兵刃修理商,真是个怪人。” 说罢,又继续一蹦一跳地游走叫卖,“卖花了,卖花了,大哥哥,给你心爱的小姐姐买束花吧!只要个铜子儿!” …… 程安边走边用沧海专属技能思无邪回血,但回血量实在不够,而且每次使用都要转个圈,着实是雪上加霜。 待他走到长乐巷,他也只回了一半血量,身上小伤已愈,被打断的腿却依旧没好。 他找到小姑娘所说的三七奶奶,将回风刀寄存在那里修理,正欲找个医馆去看腿伤,扭头却见一女子正向这边走来。 蓝白衣裙,肤白貌美,大长腿,气质清冷。 注意到程安的目光,铃兰微微诧异一瞬,又迅速恢复冷静,径直掠过程安,对三七奶奶道:“明心灯。” “老熟人啊。”程安背靠柜台,仰视着铃兰。 铃兰不语。 “……”程安悄悄踮了踮脚,“你就算要跑,也不用打晕我吧?好歹你也是因为我才能出去的,不至于这么忘恩负义吧?” 铃兰转动眼珠,看向他。 “……”程安被她盯得发怵,又悄咪咪放下了脚。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这位女子比将他蹂躏了一顿的四个大汉还要恐怖百倍。 “您的明心灯。” 兵刃修理商的话打断了两人间诡异的气氛。 “诶!” 铃兰伸手去拿灯,未成想程安也去夺。 于是,铃兰握着灯柄,程安握住她的手。 真滑,真软,如她这个人一样冷。 眼看铃兰脸色越来越差,程安蹭的一下松了手,双手高举,作投降状。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程安火速道歉。 铃兰瞪了他一眼,猛地扯下灯,转身就走。 程安忙道:“哎,姐姐,你看看我被四个大汉糟蹋成什么样了,腿都没法走路了,且不说是因为谁,我听说云梦弟子,皆是医者仁心,没成想竟是这般冷漠无情的么?” 第一次见她时,她的服装以及手里的灯,就已经让程安迅速确定了她的身份。 云梦,蓝白校服,手中提灯,腰间佩铃铛,以治疗能力着称,俗称奶妈。 闻言,铃兰的身影顿住了。 片刻后,她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去。 程安看着她冷漠的背影,无奈叹息:“果然,什么人美心善的大美女都是只存在于二次元的。” 他想了想,唤道:“小虾米。” “主人。” “带我去医馆。” “好的,主人这边请。” 胖乎乎的小虾米在前方引路。 程安忍不住调侃它:“你长这么胖,居然还会飞?” 小虾米气呼呼地回头,在空中跺脚,“主人,小虾米会的可多着呢!” “会照明吗?” 小虾米飘着的触须蔫巴了,“小虾米不会。” “能破开铁箱吗?” 小虾米头都快低的看不见了,“小虾米不会……” 看它这么自责,程安也不愿再为难它,“没关系,这证明你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加油!” “唔……” 在医馆结束治疗的时候,小虾米持续闷闷不乐,自己蹲在角落里画圈圈。 程安:“……” 这人工智能还有小脾气。 临走前,他想买点金疮药,一摸兜,“坏了。” 他的全部身家都被梁妈妈拿去抵债了,现在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程安只好什么也没买。 走出医馆,他琢磨着,“去哪搞点钱呢?” “主人!主人!这个我知道!” 小虾米快速冲到他面前,眼里泛着异样的光。 第3章 采草遇水牛大哥 江南,严州城郊外。 蓝瓦白墙,碧水蓝天。 几只水牛在河边走来走去,悠闲地嚼着河边的嫩草,岁月静好。 草丛传来沙沙异动,水牛的耳朵动了动,叼着嚼了一半的草,抬头向声源望去。 稀碎的声音像是人类的碎碎念。 “99,100,101,102……104,105,109……” “是106,主人。” “106,107,108……等等,你在计数?” 小虾米不明所以地点头:“对啊,我会帮主人自动记录主人所采集杂草的数量,以及熟练度,主人现在已经采集杂草:108,熟练度:108,消耗体力:108,距离能够采集二级朱果还需熟练度:1242。” 程安:“……不早说。”掏出水壶灌了口水,润了润发干的嗓子,“也就是说我还要再拔草1242次,才能采集朱果?” “对哒!主人好聪明!”小虾米小胖手鼓掌掌,“主人加油!天黑之前一定能做到的!到时候主人就可以靠卖朱果赚钱啦!现在卖朱果的人很少的,主人一定能卖个好价钱的!” “……” 程安生无可恋地看向小虾米,不知是该先吐槽那句“主人好聪明”,还是该吐槽“1242次”。 再看看它一脸真诚的样子,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可惜杂草不能卖钱,”程安看向小虾米,眨巴眨眼,“可不可以再预支一点点钱,让我可以拥有一把锄头,能够采集野花。” 采草一级时可以选择徒手采集杂草,或者用锄头采集野花,野花可以卖钱,而杂草不行,但程安没有钱买锄头,就只能寄希望于升二级后,通过采集朱果赚钱。 小虾米双臂交叉,“达咩!主人刚才学习采草技能时,已经向小虾米预支1000铜币了,小虾米不能再给你啦!” “借一还十,我懂,我觉得我还能再借点。”程安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系统,怎么都想再嫖点。 “不可以哒!如果借出的还没有还上,再借就要借一还百了,而且还要拿主人的一半修为暂作抵押。主人现在的修为本就不高,如再减一半,主人就成战五渣了。” 程安略一思考,“那还是算了。” 这里是野外,还是需要点自保能力的。 小虾米:“不客气,只要能帮到主人,小虾米时刻准备着!”它举着小拳头,看起来活力满满。 程安:“……” 程安看着地上成片的杂草,陷入沉思,怎么样才能快速完成那1242次呢。 哞—— 程安扭头一看,正好跟盯着他看的水牛对上了眼。 这一看,双方都愣住了,天雷勾地火。 半秒后,程安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水牛胡乱将嘴角的野草吞入腹中,拔腿就跑。 “收草机哪里跑!” 程安大步冲了上去,一跃而起,稳稳落在水牛后背。 “哼,小样,还想……啊!” 水牛疯狂摇晃身体,程安没有防备,险些被晃下来,混乱中抓住水牛的双角,如同抓住一对遥控杆。 可惜,水牛不是能轻易遥控的机器。 它四蹄乱踢,疯狂摇头。 程安的身体如同一块橡皮糖被甩来甩去,他不得不死死抓住牛角,以免被甩下去再次断了腿。 水牛见无法摆脱,不再蹦迪,转头带着程安向不远处的小河奔去。 “主人!” 身下暂时稳定,程安刚松了口气,睁开眼睛,余光一瞥,“我去……咕噜噜噜噜噜噜……” 水牛在水中沉沉浮浮,速度极快,程安一会被急流冲刷,一会被迫喝河水,被折腾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几近晕死。 程安怎么也没想到,他打不过npc就算了,他连水牛都驯服不了。 随着一声闷响,动静停了,他也被带入水中。 “主人,主人……”小虾米焦急的叫声再次将程安唤醒。 他睁眼一看,发现他整个人都泡在河里,而且还在不断下沉,他再晚些醒来就要死翘翘了。 他立马松了手,踏着水牛的身体轻功跃起,飞入空中。 这时,他才看清了造成这样结果的原因——这傻水牛竟然撞上了河里的一块巨石。 眼看水牛即将消失在视野之中,程安下意识发动轻功技能,“星河鹭起!”将水牛从河里拉了上来,一人一牛滚落岸上。 程安摊成个大字喘着粗气,扭头看看旁边的水牛。 没死,也跟他一样张着嘴喘息。 一人一牛再次对视,有了点同病相怜的味道。 …… 程安醒来的时候,水牛正在一旁吃草。 不,不对,它不是在吃草,它咬下一大口草后,又将其吐在一旁,堆成了个小山。 小虾米在它身边盘旋,不停地计数:“2350,2358,2369……” 程安爬坐起来,揉揉眼睛。 他没看错吧? 他没听错吧? 这数值怎么记到了他头上? 闻所未闻啊。 小虾米听到动静立马飞到他身边,“主人主人!你醒啦!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主人!主人现在已经采草二级了!可以去采集朱果了!” 程安指指水牛又指指自己,“为什么他采草能给我加经验?” “因为水牛哥哥说了,你救了他,他要报答你,所以,他替你拔草,让我把熟练度记录给你。” “???这都行?” 小虾米理所当然道:“当然啦,跟npc处好关系,也是主人江湖路上重要的一环呢。” 程安有点凌乱,还能这么来? “这算隐藏福利?” “嗯……算吧。” 程安愣了会,站起来走到水牛身边,拍了拍它的后背,“好兄弟。” “哞——” 程安看向小虾米,“既然我已经二级了,那我们去采集朱果吧。” “好的主人!”小虾米做了个敬礼的动作,“采集朱果的条件是:采草技能达到二级,以及拥有二级锄头!” “好的,那我们走……等等,锄头?又是锄头?你怎么不早说?” “小虾米忘记了,嘤……”说着,小虾米默默拉下斗笠,遮住脸。 程安无奈扶额。 绕了一圈,还是要钱。 买锄头要钱,自己制作锄头也要钱,可他偏偏一分钱都没有。 “哞哞。” 水牛垂下头,用鼻子拱了拱如小山一样的草堆。 程安叹了口气,抚着它的后背,“牛兄,你的好意小弟心领了,可杂草是卖不了钱的,只有野花能……”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变小了,因为他发现那堆绿油油的草里掺着几朵白色的小花花…… “野花!” 能卖钱的野花! “哞——” “牛兄!你就是我大哥!” 第4章 遇见武当真大佬 将野花收拾收拾拿到交易处买了银子,又买了十几把二级锄头,程安骑着水牛,随着小虾米的指引来到了江南芳菲林,这里有除了漫山遍野的桃林,还盛产朱果。 落英缤纷下,程安挥舞着锄头,在几棵巨大的桃花树下来回穿梭,不一会就采了一大篮子朱果。 他有些累了,找了棵不怎么显眼的树,靠着坐下,擦擦汗,向依旧还在努力劳动的水牛喊道:“牛兄,歇会吧。” “哞——” 水牛抬头应了一声,慢悠悠走到河边喝水。 程安斜倚着树干,风穿过树林,带着阵阵桃花香呼啸而来,漫天落花随风而至,洒了程安一身。 脖间的细汗已被吹干,连头发丝都透着欢愉。 程安放松下来,闭上双眼,打算微眯一会。 可下一瞬间,强烈的剑气裹挟飞花呼啸而来。 程安警铃大作,刹那间睁开双眼,手一撑地,转身躲到树后。 风从身侧呼啸而过,其中蕴含的剑气让他心惊肉跳。 待剑气过去,他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树干上,剑痕沟沟壑壑,不似一把剑所为。 幸好他躲得快。 这人的实力跟他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程安有些好奇,这游戏今天才刚开服,玩家水平应该是差不多的,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存在? 他跟小虾米使了个眼色,让它收了朱果,借着草丛的掩护向动静来源处移动。 打斗之声越发清晰。 程安扒着一棵大树,拉了拉旁边的枝叶,遮住了自己的身形。 眼前,一人负手立于空中,周身道道黑雾飞速缠绕,仔细一看,竟是不断穿梭的飞剑。 利剑破空,剑尾拖曳着墨色雾气,神秘强大。 那人墨发金冠,白黑道袍,背后是开启的剑匣,上面印有太极图案。 毫无疑问,此人是武当弟子。 名字是……漠。 忽然,此武当抬起了并起的二指,向下一挥。 缠绕他周身的飞剑如有了生命一般,加速飞舞,划出道道漆黑残影,向下方目标射去。 程安这才注意到他攻击的对象——绝剑,npc。 剑气落下,化作一个个巨大的八卦阵,打在绝剑的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不错。”绝剑仰视着空中的武当,面露肯定。 漠稳稳落地,滑步后移,指挥着飞剑向绝剑射去。 “刀剑无眼,少侠小心。” 话音刚落,绝剑一闪而出,瞬间举剑出现在他的身侧。 漠脚下泛出一圈黑雾,推出太极盘滑步后撤,二指一震,巨大剑气垂直落于绝剑身上,三道剑气划出,直冲绝剑而去。 经他这一连串的攻击,绝剑血量已不再健康。 又过了几招后,漠抬掌,直指绝剑,黑眸无澜,薄唇轻吐,“斩无极。” 刹那间,剑气残影听他号令,归于其后,化作五把漆黑利剑,两两飞出,接连砸至绝剑身上,直至最后一把利剑垂直落下,在地上砸出一方圆三丈的深坑。 尘土飞扬,剑气激荡,落英狂舞。 挑战成功! 四个大字出现在空中。 漠缓缓放下手,五把利剑飞回身后,依次落入剑匣,黑白道袍因重力缓缓落下,下落的墨发覆盖上闭合的剑匣,竟至腰间。 “恭喜少侠,可以突破了。”绝剑向他点头,递给他一张突破凭证,与他严肃的外表不太相符的是他脸上肉眼可见的喜色,“少侠是第一个通过挑战,突破149级的,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眼前青年淡淡嗯了一声,双手接过,“多谢。”脸上并无过多的表情,漆黑的眼眸始终无波无澜。 程安心惊,这游戏才开服半天,他才35级而已,这个武当怎么就149了? 离谱。 我们玩的真的是同一个游戏吗? 正想着,那武当漆黑眼眸突然缓缓转动,余光向程安这边扫来。 糟了。 程安连忙躲回树后,心脏砰砰直跳。 而后,后知后觉,他为毛要躲起来? 程安等了一会,探出头,正好看到武当离去的背影。 孤独,冷傲。 好帅! “大佬啊。” 是他想象中傲立武林的绝世高手了。 程安感叹的同时,叫出小虾米,“等级排行榜第一是谁?” “漠。” “还真是他,漠……”程安咀嚼着这个单音节。 忽然,远处一道白光刺到了他的眼睛,他眯眼望去。 只见高山之巅,一云梦女子提灯立于其上,正远远望着离去的武当,不知她已经站在那里多久了。 铃兰? 程安眨眨眼,刚要细看,却见那里空空如也,似是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皱皱眉,又问小虾米,“铃兰排多少位?” “第九,她已经146级了。”小虾米答道。 “146才第九?”程安震惊了,“真卷!” 而与此同时,程安也有点犹豫了,“我是不是也该提升下等级?” 小虾米忙飞到他面前:“主人,主人,采集也给经验的,虽然一次给的不多,但主人现在有buff加成,积少成多,获得经验也是很快的!” 程安思考着,“这样说是没错,但我觉得他们能升级那么快,一定不是依靠采集这个途径,而是有别的方法,是什么呢?” “主人,采集真的不亏的……” 程安继续喃喃自语,“这个方法铃兰也知道,她不是新玩家,所以,这是只有老玩家才知道的方法。” “主人……” “而且,我觉得……” 程安忽然抬头看向小虾米,目光充满了审视。 小虾米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问道:“主人,怎么了?” “你为什么总想让我采集?”程安死死盯住小虾米。 小虾米不自觉后退半步,“我,主人……” “等等,这是什么?” 程安趁它没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它的身体,晃了晃。 “主人,小虾米,要晕了,要……” 啪嗒,啪嗒…… 几个朱果掉到地上,骨碌骨碌滚了几圈,停在程安脚边。 “朱果?” 眼见被抓了个正着,小虾米只得招供。 “主人,对不起 ,小虾米不是有意的,但是,但是……如果小虾米不补充能量的话,小虾米就会越来越虚弱,到最后,就不能陪在主人身边了。” “还有这回事?你不是系统吗?还需要吃这些?”程安深表怀疑。 “嗯嗯。”小虾米点头,眼中包了一泡泪来。 程安又问:“你自己不能采集?” 小虾米摇头,“不能,小虾米只能吃主人采集的。” 见程安一脸复杂地看着它,小虾米又吸吸鼻子,给自己打气,“主人,没关系的,小虾米还能存在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小虾米会继续陪伴主人闯荡江湖的……” “给。” 小虾米闻声抬头,见程安正递给它一把朱果。 它怔了片刻,眼中泪光闪烁,猛地扑到了程安怀里,“主人!主人对小虾米真好!” “别趁机把鼻涕抹我身上啊,给给,快拿去吃,哭哭啼啼的,出去别说是我的小精灵。” “嘤嘤嘤……” “嘤嘤怪。” “嘤……” 第5章 跟竹鼠达成合作,云梦弟子叫阵武当 程安看着空空如也的篮子,非常崩溃,“你怎么吃这么多啊……” 他原本以为这奇葩的系统吃几个朱果就饱了,没想到一颗颗喂下去,一篮子都吃完了,它看起来还是不太满足的样子。 “唔……”小虾米拍拍自己刚有了点起伏的肚子,“主人,小虾米今天吃饱了……” “今天?每天都要来一遍?”程安以为自己听错了,合着这每天都要给这小系统挖果子喂饭。 这到底是他白嫖系统,还是系统白嫖他啊? “主人要吃饭,那小虾米也要吃饭饭嘛……(???? ???)” 程安:“……” “不准卖萌!(?°?д°?)” “嘤qaq……” “……”程安无奈扶额,扛起锄头,“当养宠物了我。” 又投入了采朱果的劳动。 小虾米忙跟上,飘在空中,举着两个小花球挥来挥去,“主人加油!主人加油! °?????(????)?????°” 程安:“……” …… 最好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忙碌了一天的程师傅开始制作晚饭。 点火,起锅,上食材。 今日的食材是洗干净的虾米。 “哒咩!小虾米才不是吃的!Σ( ° △ °|||)︴”小虾米抱紧了自己胖乎乎的身体,头上两根须子缠住自己的身体。 程安:“搞错了再来。” 今日的食材是洗干净的……朱果。 程安看着漂浮于锅中的鲜艳朱果,有点心塞塞,为了省钱,他今晚只能吃这个了。 不过还好,朱果汤酸酸甜甜,也算好喝。 “主人!主人已经达到采草三级,已经可以采集地灵果啦!” “现在还没有人达到这个等级呢,主人可是第一个!主人好棒!” 小虾米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汇报着。 “主人现在可以最高价卖出地灵果,能赚不少钱呢。” “另外,主人已经采集了5000多朱果,朱果可以入药,主人再收集一些别的材料,主人就可以自己做药了。” “做药?”程安忽然有了主意,“那药的效果与金疮药相比如何?” “比金疮药要好上百倍,按照主人目前的血量来看,主人吃一粒乌苏丸就能立马回满血量。”小虾米说着,挥手展示出乌苏丸的属性界面。 程安的眼睛刷得亮了起来。 他现在修为3400,血量,金疮药一次只能恢复1500点血量,而乌苏丸一次能恢复9000点血,这直接就能把他奶满了。 若他有了此药,不仅不用再去医馆,以后打架都不用愁了。 就比如,今日那个叫漠的武当向npc绝剑挑战,是凭借自己的实力取胜,而他实力不足,若要挑战,只能智取,刮痧,加嗑药。 反正,只要他死不掉,他就有信心自己耗也能把绝剑耗死。 瞬间,程安又感觉生活充满了希望。 “小虾米,做乌苏丸的条件是什么?” 程安被小虾米坑了一次,这次长了个记性,提前问,免得到时候又出什么幺蛾子。 “回主人!制作乌苏丸需要朱果,榆木,立银,绝情草,以及二级秘药鼎炉。” 程安看着自己的背包,“朱果有了,绝情草在采草的时候随机掉落,也有了,秘药鼎炉可以花钱买,榆木和立银怎么搞……” “唔,主人用卖朱果和地灵果的钱买榆木和立银。”小虾米提议道。 程安看了看交易处挂出的立银和榆木的价格,立马否决了这个提案,他们实在太贵了。 可若要自己去采集…… 榆木需要达到伐木二级才能够采集,立银也类似,需要达到挖矿二级才行,这又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 “哞哞……”一直努力工作的水牛突然出了声。 小虾米立刻跟他交流了起来,“哦哦,这样……” 两人叽叽咕咕了一阵。 小虾米敬礼,“了解了!我立马告诉主人!” “怎么?”程安忙问。 “水牛哥哥说竹鼠可以帮忙拿到榆木,但让它们干活不是免费的,需要新鲜的竹子作为报酬,主人若是同意,他现在就可以跟竹鼠老大交涉。” 程安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立马拍板同意。 若他要采集二级的榆木,也需要先采集一级的竹子,刷够等级才行。 现在有竹鼠帮忙,他就能付出少量精力,通过白嫖经验,迅速达到伐木二级。 这也太棒了吧。 很快,水牛叫来竹鼠老大,谈好了价钱,一根竹子换十块榆木板。 程安趁此机会跟竹鼠老大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又对帮助他许多的水牛表示了谢意,买了不少他喜欢的果蔬。 榆木的事有了着落,程安便先去解决定金——竹子的问题。 于是,他去了竹子最多的地方——武当。 武当,竹林密布,幽静深远。 他上了武当山,随便找了片竹林就挥动斧头砍了起来。 路边偶尔有路过的武当弟子,不仅毫无责怪之色,一点都不介意他的所为,还让他注意安全,别闪了腰,最后再来一句,“福生无量天尊。” 程安心想果然是名门大派,行事如此大方,不仅对武当多了些好感。 就这样砍了五百竹子后,程安决定收工,让小虾米将竹子给竹鼠老大送去,然后打算下山。 也就是在这时,几名武当弟子快速从他身边掠过。 “快点,晚了就赶不上了。” “真是绝了,云梦弟子怎么来我武当叫阵?” “听说已经跟武之极对上了,快去长长见识!” 武之极乃是对门派修为最高之人的尊称。 程安还没反应过来,身旁不远处一草堆忽然耸动,从里面钻出一个武当少年来,头上还挂着几片竹叶。 “哦?有素材?” 萧居棠将拂尘夹到胳肢窝,从怀里掏出一个本本,立马向那几人追去。 程安看的一愣一愣的,这npc怎么比他还爱吃瓜? 不就是玩家对决吗? 就算是武之极又怎…… 等等! “小虾米!” 程安后知后觉,小虾米不在,被他打发去送竹子了,没法告知他武当现在的武之极是谁,但他猜测十有八九就是漠。 他犹豫一瞬,索性一咬牙追了上去。 也不是他爱凑热闹,只是…… 他之前在芳菲林看到的铃兰可能是真的。 要是,他们口中的云梦弟子真是那婆娘,那他,他就,就…… 高兴死了! 可算有人能挫挫她的锐气! 最重要的是,她为啥来武当叫阵? 他虽然不爱凑热闹,但这不代表他不爱吃瓜啊。 冲! 第6章 福生无量天尊,体力变无穷 事实证明,瓜地里的猹在上蹿下跳的时候,会更容易迷失方向。 程安迷路了。 他没能追上萧居棠,反而把自己弄丢了。 待他重新找到正确的道路,赶到武当金顶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看着吃到瓜后心满意足散开的人群,忙抓住一个武当玩家问:“师兄,这里刚发生什么事了?” 武当兴致还未退,当即兴高采烈对他说道:“大头,你是不知道,刚才有个云梦来武当闹事,说武当都是渣男,她见一个打一个,要挨个挑战。” 程安倒吸一口凉气,这,铃兰疯了? “然后呢?” “然后,嘿,你猜怎么着,我们武当榜一正好在附近做课业,于是,那云梦就叫住了他,要同他挑战。” “结果呢?” “结果,哈,我们榜一根本没搭理她,继续做课业,跟没她这个人似的。反倒是她气急败坏,直接开红,向榜一打了过去。” 程安又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可是武当的地界,直接开红打人,会被武当弟子抓到牢里去的。 “然后呢?” “然后,榜一扭头回了她一个斩无极,她就被打趴下了。” 斩无极?! “那云梦呢?” “复活点呢,你现在去,说不定她还没走。” “多谢。” 程安转头去了复活点,临走前瞟到武当金顶前树立的两座雕像,一座是武当武之极,一座是武当剑之巅,分别代表本门派修为最高和论剑最强之人。 而现在,这两座雕像皆是一人,漠。 就这种变态大佬,她干嘛去招惹? 莫非真有瓜? 武当复活点。 程安远远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人群中央正传出阵阵抽泣声。 程安愣了,这咋还哭了? 他没法想象那个冷凶冷凶的铃兰哭起来是个什么样,瞬间有点退缩。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偷偷摸了过去,躲在人群后往里张望。 在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中,程安终于见到了哭泣的……嗯? 她不是铃兰。 程安突然松了口气。 他又向四周看了看,确认这位就是刚才在金顶挑战漠的人。 而从她不成句子的话中,程安也搞清楚了,原来这位云梦是被一位武当渣了,所以才一时脑热,冲上了武当。 是他想多了。 还以为…… 算了。 像是心里的一块石头放下了,程安缓缓退出人群,转身向山下走去。 与此同时,不远处竹林掩映下,铃兰默默注视着这边吵闹的人群,手中灯忽明忽暗,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可若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她握灯的手在轻微颤抖。 忽然,白皙五指用力攥紧了灯柄,灯光终于恢复正常的幽淡青蓝。 铃兰迈开步子,从竹林后走了出来,掠过众人,沿着石板路,一路向前。 落日余晖下,乌鸦振翅,从太和桥的石柱上飞起,经过下山的程安,越过逐渐散去的人群,越过铃兰,洒落几片乌黑的羽翼,直冲向上,经过立于金顶的漠,在空中盘旋一圈后,落到金顶最顶端。 嘎—— 乌鸦啼鸣,张张翅膀,歪头打量着下方,漆黑的眼珠里映出白发玄衣的武当掌门萧疏寒,他正微仰头注视着独自立于金顶的漠。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注视,漠看向下方的目光移到他的身上,漆黑眼眸一片死寂。 漠向萧疏寒微微颔首,而后继续眺望远方,目光穿越渐变的晚霞,不知最后落到了何处,漆黑眼眸映入万物,万物却又皆未入他眼。 萧疏寒转回身子。 武当金顶依旧如往常一般热闹,刚才看热闹的人还未散尽,想上到武当金顶最高处的少侠还在跃跃欲试,不远处,几个乞讨者正在表演才艺,其中有一个还是华山弟子。 萧疏寒垂眸,左手拇指在指间来回点了几下后,他缓缓睁开眼,眸内淡然平静。 “福生无量天尊。” …… 中原,元遗古道。 “外族者,在这里管好你们的嘴巴,不要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是是。” 程安顺利通过入谷检查,还是忍不住回头打量守在这里的两位紫衣npc,她们身后跟着几位头戴红色面具的善神教守卫,每个看起来都凶神恶煞的。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好凶! 程安立马转头。 这里的人好奇怪,要不是小虾米说这里的铜矿多,他才不来。 找了个好位置,程安掏出铲子,开始挖铜矿。 他现在才挖矿一级,只能老老实实从铜矿挖起,等经验够了,升了二级,才能挖立银。 四周跟他一样来挖矿的人不少,看来大家都在想方设法赚钱,毕竟没钱什么都做不了。 “主人,你的伐木技能已到二级。”小虾米突然汇报道。 “这么快?”程安有点惊讶,竹鼠的效率也太高了吧。 “对哒,按照目前的进度,今天晚上主人就能升到伐木三级。” 这大腿抱的值啊。 “小虾米,我们明天再去砍点竹子送给它们,搞好关系,以后还能找它们帮忙。” “好哒!” 忽然,小虾米似乎又收到了消息,“主人,主人,水牛哥哥已经采集一千颗地灵果了。” 程安瞳孔地震,“这有两个小时吗?他一个人,啊不,一头牛,怎么能采集这么多?” 小虾米认真解释道:“他是首领啊,底下有很多小弟哒。” “牛啊,这是真牛。” 程安再次觉得自己弱爆了,就半天,他已发现这游戏卧虎藏龙,玩家离谱,npc也离谱,连动物也离谱,还有他身边这个离谱的小精灵,它,哎,又在偷朱果吃了…… “嘿嘿,被发现了……”小虾米尴尬地笑着,悄咪咪将手里的朱果塞回包包里,又拍拍包包,“放好了。” 程安:“……” 这对劲吗? 这个世界对劲吗! 程安又挥起铲子,狠狠插到铜矿下方的土地上,用力一撬,将它挖了出来。 一口气挖了二十块,程安终于累了,他掏出水壶喝了口水,忽然想到一件事。 “小虾米,我的体力值还剩多少?” 只要采集,就要消耗体力,他记得体力值是有上限的,他一直忙着干活,真没注意还剩多少了。 “还剩……”小虾米动动胖乎乎的小手指,调出界面,“这个数。” 程安一边歪着嘴仰头喝水,一边斜眼看去。 噗—— 水喷了小虾米一身。 “主人……” “这……”程安指着科技感十足的界面,不敢置信,“这8怎么倒了?你又出bug了?” “没有bug!没有bug!”小虾米上下挥舞着两个小拳头,跺着脚脚,“是无穷!无穷!” “哦,无穷……” “无穷?!” 第7章 精明的大头 “也就是说我现在没有体力限制了?” “对哒!”小虾米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虾米不能一直白吃主人的,所以,小虾米只能在不被管理发现的前提下,努力为主人争取一点福利!” “争……取?”程安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哎呀,”小虾米用小胖手遮住脸,“主人不要这么看着我啦,是争取,就是争取,才不是偷呢。” “……” 脑袋一沉,小虾米睁开眼睛,从指缝间看到程安按住它的脑袋,“干得不错,今晚加餐。” 说罢,又轻轻拍了拍它的斗笠。 “呜呜,主人太好了,那小虾米今天可以吃到饱吗?”小虾米眼睛里闪着小星星。 程安大手一挥,“吃,吃使劲吃,咱家有这条件,哎对了,除了朱果,你还吃什么?” “唔,地灵果,野山参,灵芝,其中灵芝是最补的,可是要主人达到采草五级才行,而且它多在悬崖峭壁间,很不好采集的。” “没事,等我等级够了,一定去给你采,咱会轻功,悬崖峭壁不在话下,你就负责多多‘争取争取’,就ok。” “okok!小虾米收到!小虾米会努力的!” 一人一虾莫名达成了某种奇怪的协议。 程安不知辛苦地挖了一夜矿,直到小虾米提醒他已经达到挖矿二级。 此时已明月高悬,四周还在挖矿的人已寥寥无几,程安拖着铲子正准备去挖立银,突然一个人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哎,小妹妹,要不要货?” “???” 程安快速打量他,他叫吉吉,浑身脏兮兮的,看不出是哪个门派的,双手支着铲子顶端,两眼放着精光。 程安忽然想起,他刚到元遗古道的时候,这人好像就已经在了,这么说,他至少已经挖了大半天矿了。 那人见他不回答,又凑近了些,“小妹妹,我见你在这已经挖了半天了,是不是想要立银?” 程安点头。 吉吉弯起嘴角,“这不巧了,我这刚挖了五百块,你要不要,我便宜卖你,35一块,童叟无欺哦。” 程安没立刻回答,瞥了眼小虾米。 小虾米立刻心领神会,查询汇报:“主人,现在交易处的立银最低价是40,最高价45。” 幸好外人看不到他的小精灵,他们才能在暗中偷偷交流。 程安听完,心里有了底,回道:“据我所知,交易处的价格更高,你怎么不去交易处卖?” 那人叹息一声,“嗐,交易处卖的人太多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排到我,所以我就想着便宜出了,早点卖完休息了。” “哦……”程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心里却并未全信他的话。 若他以35的价格挂在交易处也是能很快卖出去的,为什么会私下想要找人卖呢? “小虾米,调出交易处立银的详细情况。”程安在脑中对小虾米道。 “好的主人。” 交易界面瞬间出现在他的脑中。 他大眼一扫,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你说得不错,我确实需要立银。”程安微笑注视着吉吉。 “那……” “但你卖的价格太贵了,35一块,500块,就是银两。开服才半天,这么多钱,对大多数人来说,应该也算是一笔巨款吧。” “小妹妹,35真的不贵了,不信你去看看交易处的价格,我这比那的最低价还要便宜,而且想要达到挖矿二级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你要是自己刷级,不知要付出多少时间精力呢。” “嗯哼。”程安掏出二级铲子,当着他的面挖了一块立银,佯装无奈道:“可我已经二级了。” 吉吉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一下,“那,那你自己挖不也累嘛,而且体力是有上限的,你能达到二级,体力应该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没有体力就挖不了立银了,还是要花钱卖的。” “哦,原来如此,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上限这种东西啊,这怎么办呢?我只剩……嗯,一千体力了。” 见程安烦恼的样子,吉吉又笑了起来,“那你更该买了,趁现在便宜……” “20。”程安打断了他的话,“20一块的话,我就全要了,一万银子,就当交个朋友。” 吉吉震惊,“你这也太低了,砍价哪有对半砍的?” 程安笑笑,道:“你说得对,达到二级挖矿确实不易,但也只需小半天。而且通过我的观察,现在刚开服,大家都在肝采集,其他人速度再慢也不会慢到哪里去,达到二级挖矿的玩家只会越来越多。 现在交易处的立银已经不再是最高价,而且,几乎每个摊位的数量都是五百块往上,证明立银已经不再是稀缺品。 它的价格正在逐渐下跌,而人们为了卖出去自己手中的立银只会不断攀比降价,直至立银跌破最低价,达到市场保护线,届时,你的立银就一点也卖不出去了。 而这个跌破的时间嘛,我根据目前的数据推测,不会超过三天,所以你才急着将它出手。但是35真的太贵了,我刚看交易处的最低价已经快要逼近35了,你要不考虑一下再降降,20?” 被戳破心思的吉吉显然不太乐意,“你这大头,怎么这么会算计?20一块,你还不如去抢!价格是在跌没错,但我现在就算去交易处挂35,也卖的出去!” “哦,那你去吧。”程安不再理他,挥舞着铲子,又继续挖起立银来。 吉吉气呼呼地瞪他一眼,却还没有离开。 程安边挖,边随意道:“不过呢,你倒是提醒了我,既然要开始降价,那我也得便宜点才能卖出去了,你快去挂35,到时候我挂30。” “你!”吉吉气急,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反将一军。 程安继续道:“没事没事,你可以继续降价,挂25嘛,哎呀,不过我就可能挂20了,然后……” “20就20,你要不要!”吉吉猛地打断他的话。 见他松口,小虾米惊讶地看着吉吉,又兴奋地对程安喊道:“主人主人,成了,成了呀!” 达到目的的程安心中窃喜,却没见好就收,反而更加得寸进尺,“15吧,15卖给我的话,我送你三十颗乌苏丸,怎么样?” “主人?这不值的呀!”小虾米忙出声制止。 乌苏丸现在150一颗,三十颗价值4500,而且数量并不多,正处于供不应求的阶段,这笔买卖怎么看吉吉都是血赚。 程安却安慰它没事。 吉吉心里一合计,轻咳一声,“乌苏丸我自己也会做,不值什么钱,但就当交朋友,15卖你了,没见过你这么会算计的大头,比我都精。” 程安不置可否,给了他7500银子,拿到了500立银。 吉吉大手一伸,“药呢?” “别急,我现在给你炼。” 说着,程安掏出炼药鼎炉。 第8章 交个朋友,赚波快钱 炼药的空档,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哎对了,你为什么叫我大头啊?之前也有个武当这么叫我,我不是沧海吗?”程安问道。 吉吉瞪大了眼睛,“你不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 “你真是萌新?!” “我真是萌新!” 吉吉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像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然后缓缓坐了下来。 “这就说来话长了,之前一梦还是手游的时候,沧海萝莉的建模有点夸张,她的头几乎是成女的两倍大,所以大家都调侃沧海萝莉是大头,叫着叫着就习惯了这个叫法。” 说着,吉吉又仔细看了看程安的脑袋,“现在这个脑袋好像正常了一点。” 程安:“……” 程安将炼好的二十颗乌苏丸先给了他,然后继续炼药,“我怎么感觉你们都是老玩家?” “这游戏还是手游的时候我就没见过新人了。”吉吉显得有些怅然,“就算是偶尔见了一个等级低的,也不过是老玩家开的小号。” 他沉默了一阵,轻声道:“不过是一群不愿离开这个江湖的人,在独自狂欢罢了。” 月光清冷,山谷深处传出几声蝙蝠刺耳的尖叫,阴凉冷风吹得鼎炉火光忽明忽暗,发出噼啪一声异响。 程安忽然觉得气氛有些窒息,但他没玩过这游戏,对他说的体会不深,只能想办法安慰他。 “怎么这么悲观啊老兄,你看,这游戏都出虚拟现实版的了,肯定是有市场,人家游戏公司才会继续做的,是不是这个理?你看,我不就是萌新吗,也许手游新人少,但现在新人应该挺多的。” 吉吉望着他,轻轻笑了笑,“也是,老玩家,新玩家,也没什么所谓,只要有不认识的人,就是新的江湖。” “这么想就对了。”程安将剩下的十颗乌苏丸递给他,“给。” 吉吉却没接。 “嗯?” 吉吉抬眸,眼睛亮亮的,“乘风起,说真的,交个朋友吧,以后,不说别的,就说这矿,我都能低于市场价便宜卖你。” “啊?”程安有点懵,咋突然说这个。 “啊什么啊,我发现你不精明的时候还挺不精明的。”吉吉戳戳她的脑壳。 “大头我告诉你啊,你吉吉国王可是生活玩家,我进游戏是晚了几个钟头,但这没啥影响,以后五级矿产,五级木材啥的,反正以后需要采集的东西,你找我,我保准能给你弄来。” “真假?” “真的,我跟你说,我以前可是承包了整个区大佬们的采集物呢,市场上买不着的东西,他们都来找我,我都能给他们搞来。” “好牛啊。” “那是,你就是运气好,碰到了我,要是别人,他们都没那本事……” 一个老玩家碰到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萌新免不了吹嘘一阵。 两人就这么聊了一夜,待火堆燃尽,两人才分手。 也许是太兴奋,程安没睡着。 睁开眼,此时刚四点,天还没亮。 他让小虾米调出来交易处的信息,看了一阵,心里有了打算。 “小虾米,我现在如果要向你借钱,能借多少?” “嗯?主人,小虾米不明白。”小虾米摇摇头,“主人现在不是已经有钱了吗?为什么还要借?” “可能不够。”程安洗了把脸,“昨夜的事给了我灵感,我想到一个赚钱的好办法,不过只能赚波快钱,等天亮估计就行不通了,得快点。” “唔?”小虾米歪头。 乌苏丸的交易界面。 零零散散的几个摊位上,每个摊位都只放有几个乌苏丸,加起来不过五十个。 “把这些全买了。” “啊?”小虾米疑惑。 程安财大气粗:“买。” “唔……” 小虾米乖乖照做,将摊上的乌苏丸全都扫了。 五分钟后,交易处又出现了几个有乌苏丸的摊位,小虾米再次按照程安的吩咐将乌苏丸扫得一干二净。 如此反复三次后,卖乌苏丸的摊位增至十几个,每个摊位出售的数量也在增加,总数加起来上百了。 小虾米有点担心,“主人,太多了,我们不买了吧?” “怕什么,”程安用布擦着大刀,大手一挥,“买。” “哎……”小虾米叹了口气,继续操作。 十分钟后,交易处乌苏丸的数量开始下降,二十分钟后,交易处的乌苏丸寥寥无几。 而这次,不用程安去买,乌苏丸一出现,没几秒就会被人买掉。 与此同时,世界众人也开始发现事情不对劲。 “这是哪个大佬在扫乌苏丸啊,给我们留点啊,我们还要打本呢。” “就是啊,买那么多你吃得完吗?” “可能大佬把药都当糖豆嚼,一次一把。” “快,生活大佬呢,快趁此机会做药赚钱了。” “赚啥钱啊,没体力了,做个锤子?” “哎,那我们怎么办啊,今天还约了打本,这不吃药咋过啊。” 世界炸了锅,程安这边却安逸得很。 渐渐泛白的天空下,他半倚着树,一边啃着地灵果,一边悠闲地看着世界频道的飞速刷屏。 差不多了。 “卖吧。”程安注视着界面,对小虾米道:“先上一百,十几个一波,一波卖完了再卖下一波。” 小虾米望着他,有点犹豫。 主人为了扫摆摊向他借了五千银两,好不容易买完了,怎么现在还要卖掉? 它不理解,但它还是按照程安的吩咐做了。 五分钟后。 100个乌苏丸全没了。 “主人主人!全卖完了!好兆头啊!快接着卖!”小虾米高兴地要飞上天。 “等五分钟。”程安扔给小虾米一个地灵果,然后自己又拿起一个,啃了起来。 小虾米不明白,但看着自己手里的果子,又看看一点都不慌张的程安,暂时放下心来,张口咬了下去,“真甜。” 五分钟后,世界频道又开始刷屏。 “怎么又没乌苏丸了,刚才上货那个生活大佬呢?” “可能卖完了吧,哎,没赶上,就抢到两个,够干啥的……” “再蹲蹲吧,可能一会还有大佬上货。” 果然,过一会,乌苏丸又开始出现在交易处,只不过这次,一个摊位上就出现了200个。 “大佬,这是真大佬,快买,快买。” 一分钟不到,交易处的乌苏丸又空了。 “哎,这谁啊,抢这么快!” “嘿嘿,我抢到50个。” “买那么多干嘛?你吃的完吗?” “我乐意,我当糖豆嚼。” 程安看着界面,打了个饱嗝,揉揉自己鼓起的肚子,等这笔钱挣出来,他就能去吃点人类的食物了。 “再上200个,几个放一个摊位,十几个再放一个摊位,占十个摊位,一个摊位卖完了,就补货一两个。” 小虾米照做,然后看着交易处的界面,它恍然大悟,“主人是在模拟正常的交易市场吗?” 程安:“答对了,不能直接上太多,不然容易引人怀疑。” “主人真聪明,那我们剩下的五百颗乌苏丸也有着落了。” 在此之前,程安向又买了些立银,炼了800颗乌苏丸,加上扫了摆摊200颗,一共1000颗,现在卖出去500,还剩500。 程安扫了眼交易界面左下角时间。 “走,去趟武当。” 小虾米疑惑:“啊?主人不卖了?” “卖,不过要换个地方。” 第9章 武当榜一发来好友申请 凌晨四点的武当你见过吗? 谢邀,见过,人不多,有点冷。 程安搓着起了一层鸡皮的胳膊,他这校服着实不怎么御寒。 现在人还不算多,他顺着石板路向竹林深处走去,远远听到想是练功的声音,他就知道他找对地方了。 放下双臂,整整衣服,又理理头发,程安这才向声源走去。 踏上层叠的竹叶,绵软的触感很快被横亘的断竹打破。 断竹交叠,四处散落。 抬首间,凛冽剑气裹着晨露竹叶扑面而来,程安不得不半眯双目,以臂遮脸。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剑气与白日所见有些许不同,可要真说哪里不同,他倒不太能说上来。 现在的他只能凭借本能判断出这剑气中好像多了些阴冷戾气,剑的主人似乎心情不太好。 他放下手臂,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现在来。 虽说是为了赚钱,但他对此人的了解不多。 更何况,此前,漠在对付那个修为不高的云梦时,随手就是一个斩无极,至少,他算不得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犹豫间,竹叶沙沙,破空之声骤然出现。 程安猛地抬头,瞳孔瞬间放大,两个亮点几乎是刹那间从远处瞬移到他眼前。 半息后,他找回呼吸,轻轻颤抖的眸中映出直指他的森然剑尖。 泛着寒光的两把利剑一左一右悬停在距他五公分的空中。 剑尖颤抖,剑尾拖曳的黑雾弥漫开来。 程安慌乱地眨了几下眼,后知后觉般发现自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四肢凉透了不说,背后一层冷汗,风一吹,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脚踏竹叶的细碎声响传来,程安动了动眸子,看向从阴影处走出的漠。 他已换了身衣裳,但依旧是黑白基调的门派校服,背后悬浮着三把利剑,脸色算不上阴沉,但也算不上多好,像是突然被人撞破还未调节过来。 他走到距离程安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静静望着他。 这是他进可攻,退可守的距离。 显然,他没有主动说话的意思。 而程安原本打好的腹稿被他这一吓都给吓没了,动了动嘴,啥也没说出来。 两人就这么遥遥相望,静默无言。 天上的云飘了又散,晨光洒入竹林,忽明忽暗。 “主人主人,说话呀……”小虾米实在看不过去,噗呲一声从虚空中跳出,焦急地提醒。 程安轻轻转动眼珠,面露难色地看它一眼。 这两把剑还在头顶悬着他,他又是第一次玩这么真实的虚拟游戏,真的吓到他了好不好…… 而且他现在说啥啊,他好无助…… “哎!”小虾米无奈跺脚。 忽然,它灵机一动,“主人!钱!钱!你借了五千,要还五万,你要振作,你要还小虾米钱!” 程安:“……” 有钱能不能使鬼推磨,他不清楚,但他清楚的是,有钱能使虾推他。 于是,程安整理心绪,咳了两声,挤出一个微笑,向漠挥手,“嗨,good morning……” 小虾米:“……” 程安的脸都笑僵了,他觉着自己有点傻。 不,是他从漠微蹙的眉头和看着他的怪异眼神中,感觉到自己像个傻子…… 忽然,头顶上的两把剑退了下去,飞回漠的身后,连同其他三把依次落入剑匣。 啪嗒,剑匣关闭。 漠也开了口,“何事?” 呼—— 危机解除。 看来,傻乎乎的人看起来比较没有攻击力。 程安这才放下有点酸的胳膊,对他说道:“武当哥哥需要乌苏丸吗,我这里有一些……”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这他现在的声音太太太萝莉了,腻死人,再加上他说出哥哥二字后,他臊得脸都红了。 而这在漠看来,眼前这个沧海萝莉多少有点奇怪。 他移开视线,“多少?” 正懊恼的程安听见他说话,愣了一瞬,随后忙从包里往外掏装乌苏丸的袋子,“一共五百颗,我炼了一夜,今天才炼好,若你需要,我可便宜卖给你,只……” 话还没说完,手中的袋子忽然消失,刹那间便出现在漠的手中。 与此同时,一道银两入袋的声音出现在程安脑海。 小虾米兴奋的声音随之响起,“十万!主人,他给了我们十万!” 程安错愕,这人都不问价钱的吗? 十万,这能多买多少乌苏丸了! 眼前武当似乎并不在意,收了袋子,转身欲走。 “哎。” 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程安的嘴巴先开了口。 漠停下脚步,身子却没转过来,依旧背对他。 “那个,下次有需要,还来找我啊,我给你打折。”程安望着他的背影,挥手喊道。 漠没回答,抬步离开。 程安摸摸脑袋,有点尴尬。 也是,他打扰了人家晨练不说,还坑了人家一大笔,人家不理他也情有可原。 可下一瞬间,脑中叮铃一声,小虾米汇报道:“主人,漠发来了好友申请。” “?”程安看着好友申请界面上的名字,满头问号。 收获了武当榜一的好友位,程安却没有很高兴,要说他现在的感受,那就是慌,非常慌! 慌到他一口气跑到江南,马不停蹄找到令他安心的牛兄,躲到一处山洞。 小虾米表示不理解。 程安一边拍着水牛的背,一边痛心疾首地向它解释:“你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乌苏丸不值这个价,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小虾米:“可是,主人,乌苏丸市价最高150,他用十万买了500颗,相当于一颗贵了50,这个价格也不算特别离谱,更何况是他自己给的钱,又不是主人问他要的,怪不到主人头上,主人放心吧。” 水牛也应道:“哞哞。” 程安生无可恋地看了他们一眼,“小虾米,你现在打开交易处再看看价格。” “嗯?” 小虾米照做,然后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100?这怎么降了这么多?” 程安抹把脸,有气无力地解释道:“因为我今早扰乱市场,让大家都看到了商机,所以,大家都开始压价恶意竞争了。” “可是他们不是没有体力炼药了吗?” “现在几点?”程安靠到一块石头上,无力地看着小虾米。 “八点十五。” 程安幽幽道:“每日五点,体力值增加1500,这还是你告诉我的,你忘了?” 小虾米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嘿嘿,是忘了。”当时程安问它的时候,它在啃朱果…… 程安继续道:“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也该开始大量上货压价了。” 小虾米了然,伸出大拇指,“主人你可真是,呃,损人又利己啊……” 程安瞥了它一眼,“呵呵,多谢夸奖。” 然后整了整包裹,垫在脑袋下,闭上了眼,打算睡个觉。 “小虾米,我要躲几天了,等风头过去,我再出山。” “好的主人!” 第10章 好凶的头牌 七日后,程安出关了。 这七天,在牛兄和竹鼠的帮助下,程安顺利达到了采草五级和伐木五级,有了满满一背包采集物。 他又问了吉吉,得知他已经达到挖矿三级,故向他收购了一批矿产,炼制了一批丹药。 将溢出的采集物和一二级丹药卖出后,程安已经成了百万富翁了。 而三级丹药他打算留着自己吃,毕竟随着夜以继日的采集,他的经验飞速增长,现在已经达到149级,可以突破了。 但在突破之前,他要去趟金陵,更新一下装备。 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 从打扫得一尘不染的青石板路,到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到极致的雕梁画栋,金陵处处彰显着繁华风雅。 尽管进入游戏的第一天他就到了金陵,但他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能好好转转,难免有所遗憾。 特别是那日他不仅被人坑了,还被npc暴打,着实没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 他一向不认为自己是个不记仇的人,相反,他的记性很好,只是他更加清楚在压倒性的实力面前要学会审时度势,毕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嘿,您里边请。” 程安笑眯眯地看着笑得谄媚的梁妈妈,轻轻摇晃手里的钱袋,而后轻轻一扔。 梁妈妈手忙脚乱地接住,就听得程安的声音从身后飘来,“这钱够不够买一个铁箱啊?” 梁妈妈闻声一愣,随后回头细看,认出了程安,常年混迹于市井的她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底的疑惑,谄笑道:“原来是您啊,别说一个铁箱了,就是十个,也买得起。” 程安扶着楼梯,回头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露出单纯无害的笑容,“我记得,那日,点香阁有几个打手不错,应是练家子,只是不知谁的水平更高一些,不如让他们比比看?” 梁妈妈瞬间反应过来,他这是来报仇的了,她笑道,“那有何难,妈妈这就唤他们出来给姑娘助兴,只是这里地方狭小,人又多,不好施展,还请姑娘上楼,雅间请。” 程安也不推托,上楼到了雅间,倚着美人榻,看梁妈妈是何动作。 不多时,梁妈妈带着打手来了,正是那日打程安的四个。 那四人也真按照程安所说,在屋里相互打了起来。 大汉互殴着实没什么美感,更何况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看着鼻青脸肿的四人,程安没有一点快感,反而有些心塞。 “行了,都下去吧。”程安挥挥手,“把你们头牌叫来。” 来都来了,也该看点美人,洗洗眼睛了。 …… 程安轻摇酒杯,眯眼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俊,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而后细看,身材匀称,墨发黑瞳,只是眉眼间满是戾气和不耐,阴翳得很。 “这就是你们的头牌?叫……”程安瞥向桌上精致的木牌,“蔡、居、诚?” “是啊,好多姑娘都喜欢他,点名要看他呢。您先聊,妈妈我先走了。”梁妈妈正欲离开,见蔡居诚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静,遂推了他一把,“居诚,照顾好客人。” 梁妈妈本就比一般女子要健硕许多,这一推,竟将一米八多的大男人推了个趔趄。 “想死……”蔡居诚回头瞪着她,握紧的拳头几乎下一瞬间就会招呼到她脸上。 剑拔弩张之际,程安看到梁妈妈的嘴巴无声开合,说出了两个字,随后蔡居诚就变成了哑炮。 只是他垂在身侧颤抖的拳头暗示着这炮没哑,而是暗自消化了。 想必自己被气得不轻。 程安抿了口酒,有趣。 那无声的二字是“解药”。 梁妈妈越过蔡居诚,对程安喊道:“那您注意时间哈。” 随后,门啪嗒一关,屋内就剩下他们二人。 蔡居诚转身瞥了他一眼,眼中满是不屑,而后径直走到距他较远的太师椅坐下。 脾气这么臭。 这样的人竟是头牌? 该不会是梁妈妈随便哪里拐来的奇奇怪怪的人吧? 还是说,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脾气暴躁的? 程安不懂,他又不喜欢男人。 原是想点个美人来洗洗眼睛的,没想到梁妈妈见他是个萝莉,便带来一个男人,还是这么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危险分子。 程安觉得自己就是花钱找罪受,心中难免不快。 “喂。”他向蔡居诚喊了一声。 蔡居诚没有理他。 “喂……” 这次,蔡居诚动了,他倒了杯茶,端到他面前,哐当一声,将茶杯砸到榻间小桌上。 茶水溅起,洒了一桌,但他的手却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茶渍。 原来是个习武之人。 程安放下酒杯,轻抚衣袖上的水渍,轻飘飘道:“虽是受制于人,但做事不能这么敷衍。” 似是被人戳破了心中的痛处,蔡居诚神色更差,恶狠狠地瞪着他,攥着的拳头发出轻微的关节声响,好像到了爆发的边缘。 程安瞥了他一眼,拿起酒壶,给自己满上。 “任人摆布的滋味不好受,我也不愿与你为难,一起坐下喝杯酒吧,待时间到了,我会自行离去。” 说着,给他也倒了一杯,然后向他举杯,“嗯?” 蔡居诚盯着他的手,然后又将目光移到他的脸上,最后冷哼一声,没接,甩袖,转身回到太师椅坐下。 脾气真大。 程安放下酒杯,将自己那杯一饮而尽,而后倚着美人榻,闭上双眼。 在脑中唤出小虾米,询问蔡居诚的信息。 “主人,为确保游戏体验,部分npc的信息是保密的,需要主人自己去发掘。”小虾米回复道。 “明白了。” 程安不再问别的,掏出一本秘籍看起来。 自离开浮洲岛后,他光忙着赚钱,练武几乎要荒废了,正好现在无事,便看上两眼。 远处,蔡居诚见程安不再理他,反而自顾自地看起书来,有些疑惑。 这人,似乎跟之前那些来找他的姑娘不太一样。 但他也懒得深究,能不做那些让他厌恶的讨好人的行为,他求之不得。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不觉就到了离开的时候。 门外敲门声响起,程安收了秘籍,站起身,对同样起身的蔡居诚挥了挥手,“蔡哥哥,再见喽。” 蔡居诚别过脸,“快滚。” 啧,真凶,下次不来了。 第11章 点香阁偶遇铃兰 程安走出点香阁的时候,正好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玲珑坊内的舞姬扭动着身姿,引来众人阵阵叫好。 秉承着有美女不看白不看的原则,程安加入了观舞大军。 嘈杂人声压过五音六律,艳丽衣裙乱了人眼,让人沉醉的香味随着舞姬的移动若隐若现,勾得人心里痒痒。 程安忍不住拍手叫好,这才是他心目中想象的繁华都市啊。 也就是在这时候,他瞥见一个人越过人群,径直向点香阁走去。 程安一开始没在意,还在盯着舞姬乐呵呵地笑,而在两秒后,他猛然反应过来,忙向那边看去。 人头攒动,那人已消失不见。 程安拨开人群,立马追了上去,一路追到点香阁,见她上了楼,他也忙跟了上去。 “哎,乘风起少侠,您怎么回来了?”梁妈妈拽住他的胳膊,“是不是我们家居诚让您恋恋不忘了?” “放手……”程安想拽开她的手,却没想到她的力气极大,一时间竟拽不开。 “哎呀,”梁妈妈用扇子轻打他一下,继续自顾自的说着,“就没有人不喜欢我们居诚的,但他一天只接待同一个客人一次,今天可不能再让您见了。” 无论是她身上溺死人的脂粉味,还是她那禁锢着自己的粗壮胳膊,都让程安烦躁不已。 他现在只想知道那个人是不是铃兰,如果是她,她来这里做什么? 可现在,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程安只好问梁妈妈:“刚才进来那个姑娘呢?” “哪个啊?妈妈我这最不缺的就是姑娘了,您看上了哪个,直接跟妈妈说就是,妈妈绝不会告诉别人,我们这里啊,保密性最好了。” 说着,梁妈妈还向他眨了下眼,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 程安反应过来,震惊道:“你这表情什么意思?我喜欢女的,女的!” 梁妈妈以扇掩笑,眼神了然,“我懂~” “不是,我是喜欢女的,但我是……算了。” 他跟npc激动个什么劲儿? 程安懒得辩解了,直接问道:“刚才进来个云梦,成女,这么高,脸特臭,她去哪了?” 梁妈妈想了想,“好像是要这么个人,但她去哪了,妈妈可不能告诉你,那是客人的隐私,而我们点香阁呀,保密性最好了……” 程安拿出一袋银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呃,少侠,我们这里可不是随便的地方,妈妈我也不是随便的……” 程安又掏出一袋银子,两袋银子在空中碰撞,发出动听的声音。 梁妈妈眼都直了,“少侠,我们真不能说……” 程安面无表情地拿出第三袋银子。 梁妈妈面露难色,“少侠,你这是何必呢?” 说着,将他拉到角落,趁人不注意就三袋银两摸了过来,塞到腰间。 “她去找居诚了。” 得到想要的消息,程安扭头就走。 梁妈妈见此又一把将他拽了回来,压低声音,“少侠,你可不能去,不然我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程安瞥她一眼,拨开她的手臂,“我不去打扰他们行不行,我就想知道她为什么去找那个什么蔡居诚。” “哎呀。”梁妈妈拍了他一下,肉疼。 “还能因为什么啊,喜欢呗,来找居诚的,哪个不是因为喜欢他。” 梁妈妈忽然想到什么,“怎么?你这么生气,难道那云梦是你的那个?” 梁妈妈恍然大悟,“哦~妈妈懂了。” “你懂个屁!”程安要被气死了,抬腿欲走,然后他就感觉呼吸困难。 他被梁妈妈锁喉又拽了回来。 “少侠,妈妈我也是要做生意的,不然,我给你在他们隔壁安排个房间,只是,那房间是航哥的,你若要去,还是要给点这个……”她搓着手指,挑了下眉。 程安拍开她粗壮的手臂,让她放开自己,随后又塞给她一包银子,“带我去。” 梁妈妈乐开了花,“好咧,少侠您这边请。” …… 程安趴在墙上,耳朵严丝合缝地跟墙面接触,但依旧什么都听不见,他换了只耳朵,还是听不见。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梁妈妈肯让他到隔壁来了,合着这保密性好是这么来的,这能听见个啥? 程安气呼呼地转身,却见屋内人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是那个什么航哥。 “嚯,吓我一跳。” 程安拍拍胸口,走到桌边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刚才跟梁妈妈扯皮半天,可把他渴坏了。 眼前的男子在他对面缓缓坐了下来,见他喝完茶,他立刻端起茶壶给他续上。 程安这才看向航哥。 他长得算是英俊,只是跟那个蔡居诚比起来,还是差点意思。 提起蔡居诚,程安的好奇心就又被勾了起来。 看起来冷冰冰的铃兰难道也喜欢那种暴躁类型的? 不能想象。 可恶,为什么这屋子隔音这么好! 他又傻乎乎地被那个胖女人坑了一笔! “少侠,要不要航哥为您唱首歌?” “嗯,行。” 程安光顾着生气,也没在意对面说了什么,而当对面站了起来,开始引吭高歌时,他才意识到问题有多么严重。 “拒绝黄,拒绝毒,拒绝黄赌毒,拒绝黄,拒绝毒,拒绝黄赌毒,拒绝黄……” 这,这也叫唱歌? 反反复复就这一句,这内容也离谱得很。 程安感觉自己来到了普法小课堂,而那航哥显然没有意识到他的歌声有多么“动听”,依旧忘乎所以地唱个不停。 程安要抓狂了,一激动,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反正梁妈妈已经走了,他就算现在去找铃兰,也没人能拦他。 说干就干。 程安大步走到门口,猛地推门走了出去。 “哎?少侠?” 航哥错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程安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的手已经放在了隔壁的门上。 只需一用力,他便能撞破铃兰的秘密。 然后他就抓住了她的把柄,此后便可以此嘲笑她。 程安勾起一侧嘴角,手微微用力,美好的未来就此向他展开。 门开了。 屋内的场景也展现在他的眼前。 程安的笑容僵住了,扬起的嘴角缓缓下落,最终,他笑不出来了。 因为,屋内,铃兰正把蔡居诚压在桌上,手中还攥着一把锋利匕首,而那泛着寒光的刀刃正抵在蔡居诚的脖子上。 第12章 冤家路窄 铃兰半扭过身子,回头看他,眼神跟淬了毒一样。 蔡居诚同样是一脸怒意,见铃兰被程安吸引了注意,他趁机推开铃兰,用力踹了她一脚。 毫无防备的铃兰闷哼一声,身子跌向门外。 而恰好站在门口的程安下意识就伸出了手,正要接住她的时候,他猛地反应过来,立马收了手,侧身一躲。 啪叽—— 铃兰摔到了地上。 “呃……这是你自己摔的,可跟我没关系。”程安高举双手,以示清白。 铃兰瞪了他一眼,扶着地站了起来。 她握刀的右手始终扶着腰,看来蔡居诚那一脚着实不轻。 “哎呀,今日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 楼下梁妈妈的声音让程安反应过来,他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铃兰推进屋子,然后关上了门。 呼——安全了。 程安扶着门,转过身,正好迎上铃兰骇人的目光和锋利的匕首。 她掐着程安的脖子,刀尖只差一丝就能扎到他的脖颈。 “你怎么在这?”铃兰眼神阴翳地盯着他。 程安有点慌,但也不是很慌,他不信铃兰真能动手。 “我,我想在哪就在哪,就许你找男人,不许我也找……” 刀尖抵上他的皮肤,铃兰冰冷的声音传来,“拿什么证明?” “我,”程安觉得有点好笑,却笑不出来,“我人都在这了……” 也就是在这时,程安后背抵着的门传来几下轻轻的敲击声,航哥的声音传来,“少侠?少侠你在吗?” 他的声音不大,似乎怕惊扰了屋内之人,才故意压低了声音。 铃兰向程安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他别想歪点子。 程安无语,默默翻了个白眼,偏头向外回道:“我在。” 铃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刀尖也没入了程安的皮肤,自接触处流下一丝鲜红的血液。 程安还没意识到他脖子破了,只感觉被刀抵着,有点疼。 见铃兰的神色不再从容,一想到她现在是真的有把柄在自己手中,得求着他才行,程安忽然有了点报复的快感。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没事,见到个熟人,叙叙旧,你不用管了。” “好。”门上的人影退去。 不多时,旁边的屋子传来关门声。 “可以放开我了吧。”程安无奈地看着铃兰。 虽然强忍慌张的她有点可爱,但他还没忘了,这刀还在脖子上呢。 铃兰又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松开手,收了刀。 “你看你,多大点事,哪能动不动就动刀呢?” 程安故作轻松地说着。 感觉脖子有水。 一抹,一看,一手血。 “草!你疯子啊!” 程安绷不住了。 他以为铃兰就是吓唬吓唬他,谁知道她竟然这么狠。 他抹了这只手一手血,又用另一只手去抹,结果又是一手血,他惊了,他这是被开了个窟窿吗! “你真行啊,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程安骂骂咧咧地从包里掏出一颗丹药塞到嘴里,血很快止住了。 铃兰冷冷扫他一眼,吐出两个字,“活该。” 覆在腰间的手泛出淡淡绿光,她在疗伤。 程安咬牙切齿地嘟囔两句,他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人。 抬头去看屋内的另一人,见蔡居诚已移动到距离他们有些距离的梳妆台处,后背抵着桌子,警惕地看着他们二人。 程安问铃兰:“你们为什么打起来?” 铃兰冷冷回道:“与你无关。” “哈?怎么就与我无关了?”程安向她走近了几步,“这里是点香阁,你意图伤害点香阁头牌,被我撞破,若我将此事告诉梁妈妈,你看你能否走得出这里?” “你威胁我?”铃兰的语气带了点冷。 “我可没有哈,我只是想知道你们在做什么而已……” “与你无关。” “……”程安无奈地晃着手指,“行,我现在就去叫梁妈妈。” 说着,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唰—— 利刃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哐的一声钉在门上。 他的脸上出现一道血痕。 程安:“……” “你就是变态吧!”程安忍无可忍,跳起来指着铃兰,“是不是玩个游戏就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知不知道触感连接是什么东西!很疼的好吗!” 铃兰继续盯着他。 “看什么看!眼珠子大了不起啊,我还头大呢,我骄傲了吗?”程安气呼呼地瞪着她。 这女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呢? 他就是吓唬吓唬她,又没想真为难她,她怎么就听不懂自己的潜台词呢? 手上的绿光消散,铃兰直起身子,站了起来,“我以为你是缺心眼,没想到是缺个脑子。” 程安急了,“你才缺心眼,你全家都缺心眼!” 铃兰冷笑一声,嘲讽拉满,“怎么?要不要再加一句反弹?小、学、生。” “我!我跟你拼了!” 程安气急败坏地朝铃兰冲了过去。 铃兰冷笑一声,手一翻,春岚灯出现在她的手中,一挥,程安瞬间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奉劝你不要有大动作,要是将人引来,你会比我更惨,毕竟你的修为还在……”铃兰上下打量着他,“嗯……有五千吗?” “有!我八千了!” “哦~” 程安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恰巧听到屋外传来梁妈妈的声音,他再也管不了许多,趁铃兰不备,用思无邪解了禁锢,本就离门不远的他一脚踹开了门。 铃兰想阻止已是晚了。 屋外,梁妈妈震惊地看着他们,而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漠。 真是冤家路窄,他还没出虎穴呢,这又入狼窝了。 程安很绝望,他为了躲漠,闭关一周,结果,现在…… 这关,闭了个寂寞。 漠看他一眼,眼含困惑,很快他的目光就被铃兰吸引,眉宇间凝重之色尽显,目光立刻在屋内搜寻起来,直到看到蔡居诚,他才放松了许多。 “乘风起少侠,你怎么在这啊?你们这是?”梁妈妈的目光在程安和铃兰之间逡巡。 “遇见熟人,聊了几句。” 程安扭头,见铃兰不知何时已经收了武器,轻描淡写地解释他们二人的关系。 这人演技也太好了吧? “嗐,原来是熟人啊,我说呢,两位少侠要不要叙叙旧,妈妈我给你们开个房间。”梁妈妈同样也是个演技派,像是从不知程安来找铃兰这件事。 她面露难色,指了指身后的漠,“你看,多不巧,这位少侠也是来找居诚的,铃兰少侠,您的时间也到了,不如移步……” “不必了。”铃兰站起,欲离开。 “梁妈妈,我们认识。”一直未说话的漠突然开了口,黑眸紧盯着铃兰。 “噢!”梁妈妈立刻明白漠话里的意思,“原来都是熟人啊,哈哈,这不巧了吗?你们聊,你们聊。” 说着,忙退出去,关上了门。 程安也想趁机出去,遂偷偷溜向门口。 高大身影挡住了去路,程安抬头一看,漠正俯视着他,眸内雾气翻滚,脸色凝重。 程安干笑两声,“好巧,又见面了哈。” 救命! 第13章 啥?云梦武当无法回到现实世界 屋内,气氛有些诡异。 四人围绕八仙桌坐定,程安左边是蔡居诚,右边是铃兰,对面是漠。 面对一个被他坑了的大佬,一个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疯女人,程安觉得蔡居诚除了脸臭之外,真的太好了,不自觉往他那边挪了挪。 同时,他低着头,一边想尽办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边小心地观察周围的情况,放在额头上的手摆弄着刘海,不时遮下眼,被挡住的眼睛就趁此机会四处乱瞟。 而蔡居诚见此,也不动声色地往漠那边挪了挪,脸色臭得可怕,显然他极其不乐意跟他们坐在一起。 铃兰冷眼注视着蔡居诚,手中匕首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 漠目光复杂地看着泛着寒光的匕首,又看了眼铃兰和程安,最后将目光落到他另一侧的蔡居诚身上。 他似乎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口,皱紧了眉,想了又想,终于开口道:“蔡师兄,今日,叨扰了。” “知道叨扰还不快滚,我可没功夫坐在这里听你们说些废话。”蔡居诚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站了起来。 “蔡师兄。”漠也跟着站了起来。 “别叫我师兄!那个地方已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以后也别再来找我!” “师兄……” 师兄? 程安忽然想起那日他在点香阁外听到的一番闲话。 “听说,他跟武当还有点关系呢。” “嗯?武当可是名门正派,其弟子怎会在点香阁卖艺……” 不会吧? 莫非……蔡居诚是武当的人?! 可为什么他会在点香阁?为什么要跟武当撇清关系? 而漠的一系列反应,都表明他对蔡居诚还挺敬重,这又是为啥? 程安一头问号。 咔—— 匕首扎进桌面。 问号吓得全掉了下来。 铃兰抬头看向蔡居诚,眼神冰冷狠毒,“说!离开的方法!” 蔡居诚冷笑一声,“呵,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知道。” 他嗤笑道:“噢,对了,你要真想出去,不如试试拔了自己的精神连接,这样,说不定你就能回到你来时的地方,只不过,你就会变成个疯子了,哈哈哈……” 铃兰盯着她,也笑了,只不过是皮笑肉不笑的冷笑,“精神连接?看来你真知道点什么。” 说着,她拔起插在桌上的匕首,站了起来,向蔡居诚走去。 “铃兰。” 漠伸手横在她面前,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蔡师兄,他,”漠扭头看向蔡居诚,“若是知道什么,会告诉我们的。” 三人对峙,剑拔弩张。 而程安这边…… ??? 他们在说啥? 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明白?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硬塞了一块来路不明的西瓜,他吃不明白,也不知道这瓜能不能吃。 “哈哈……”蔡居诚看着漠,却忽然大笑起来,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他们,“原来你来找我,也是为了这件事……” 漠抿紧了唇。 “既然你们都想知道,那我就偏不告诉你们!想出去是吗?拔了神经连接!拔啊!” 话音刚落,一道蓝光飞来,击中蔡居诚的腹部。 他瞬间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撞到柜子上,滑落下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铃兰握着春岚灯,冷冷地注视着他,“说!” 程安满脸震惊地看着她。 这啥情况啊?打起来了? “铃兰。”漠的神色严肃了几分,说出的话也有几分训斥的意味,“冷静。” “冷静?”铃兰发出一声冷哼,“我现在冷静得很,反倒是你,脑子越发不好使了?车祸后遗症?这也太久了吧。” 漠的脸色瞬间差了许多。 铃兰见他如此,有些不忍,握灯的手紧了紧,说出的话却依旧不饶人,“你若想一直在这个地方生活,我倒是可以叫个保姆,每天去你家照顾你,免得你死在家中!不过,我要回去!” 说罢,她一挥春岚灯。 “梦境大千。” 虚空之中瞬间出现一半人高的蓝色光球,其中,蓝色电流围绕中间高度压缩的灵力球来回穿梭,最外层却是一层柔和的光,似乎将风暴通通压制在内部。 也只是似乎而已,因为在光球出现的一瞬间,一道电流就突破光球最外层,径直向蔡居诚射了过去。 蔡居诚随即发出一声闷哼,嘴角鲜血更多,身上电流穿梭,动弹不得。 程安见状,忙从椅子上挪下来,悄悄向后移动。 “铃兰!” 漠的神色骤然变化,伸手去按铃兰拿灯的胳膊。 “放开!” 铃兰吼着,挥手间,光球内又窜出一道电光,直射向漠。 漠微抬右手,一道八卦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振开,将电光弹开。 与此同时,背后剑匣瞬间打开,两把利剑从中飞出,一左一右指着铃兰,剑身颤抖,黑雾随强大的剑气四散开来。 程安见此,向后退得更快了,后背紧贴大门。 打架就打架,不要伤及他这个无辜啊…… 漠皱紧了眉,“铃兰,冷静,蔡师兄也许真不知情,我们坐下来,谈一谈。” “谈?”铃兰看向被控制却依旧瞪着她的蔡居诚,“你看他那样子,会乖乖配合?” “可你这样动手,他便能据实相告了吗?”漠看起来始终都保持冷静。 “先打了再说。更何况你不好奇吗?我们出不去,那这里的npc呢?”铃兰眯眼看向蔡居诚,“你说,杀了他们,他们还会不会如往常一般,复活重生呢?” “铃兰!”漠注视着她微红的双眼,“别这么做,你会后悔的。” “后悔与否,做了再说。” 铃兰举起灯,猛然挥下。 荷灯内的蓝光随着她的动作光芒大绽。 蔡居诚看着亮光,慢慢闭上了双眼,垂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地按向柜子上一块隐秘的凸起。 “等等!”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一触即发的气氛。 “呃……” 程安看着手举了一半的铃兰,又看看五把剑都飞出的漠,再看看被打得可怜的蔡居诚,最后又将目光落到他觉得最可能回答他问题的漠身上,“那个,回不去是指?” 铃兰放下手臂,翻了个白眼,“不仅缺心眼,还缺耳朵。” 程安:“……” 漠皱了皱眉,似乎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 但他还是看向程安,认真答道:“我和铃兰暂时无法回到现实世界了。” 第14章 哈哈,我也回不去了 “啊?!” 程安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怎么回不去呢?” 他说着调出菜单界面,右下角红色退出按键十分显眼。 他伸手点了一下,虚空中跳出一个对话框,上面写着: 请注意,退出游戏后将永远无法登陆! 请选择,是否退出。 退出,取消。 程安皱紧了眉,“怎么还有这样的设定,退出游戏后无法登陆?要是想玩游戏,就要一直待在这里吗?那现实世界呢?身体饿死了怎么办?” 漠解释道:“游戏时间的时间与现实世界不同步,无论你在游戏待多久,在现实世界也不过是几秒钟,所以,这一点不必担忧。” “设定退出后无法登陆,相当于角色自杀,是为了模仿现实世界中人的离世。” “策划有毛病啊?模仿这个。”程安忍不住吐槽。 漠脸色有些不自然,“这一点在开始游戏前会有提示,你没注意吗?” 程安:“没有……” 说起这个,程安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前面条条框框太多,他都没看,直接疯狂点跳过。 “既然在现实世界只有一瞬间,那就好好享受游戏呗,为什么非要急着出去呢?”他瞟了铃兰一眼,见她正盯着自己,立马移开了目光。 漠没有解释,而是对他道:“沧海,你点击退出试试。” 说完,想到什么,又补充一句,“不会直接退出的,会有确认框弹出,放心。” 他都这么说了,程安就点了一下,结果真有一个框弹了出来,但里面的内容好像并不是再次确认是否退出,而是…… “无法退出!” 程安惊了。 他凑到屏幕上看了又看,四个猩红大字外加一个感叹号,非常非常刺眼,而除了右上角的叉号,再无别的可以点击的地方。 “这怎么回事啊,我也退不出去了?” 程安彻底慌了。 游戏时间跟世界时间不同步,是为了增加游戏体验,但这也就意味着,若他们无法退出,将一直待在这个世界,就算待上几年,几十年,待到玩家全都走光了,现实里也只过了几秒钟,而他们在这个世界里就会获得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 可是,这不是永生,是灵魂缓刑! 这次,不用铃兰说话,程安就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疯狂了,因为他也要疯了。 相比之下,漠实在太冷静了,他听到程安的话,也只是诧异了一瞬,然后迅速冷静下来,调出消息框,发了几条消息出去。 不多时,便收到了回复。 他一条条看去,而后看向铃兰,向她轻轻摇头,“他们仍旧可以退出,看来这位沧海,应是跟我们遇到了一样的问题。” “是bug吧?是bug吧?是bug吧?”程安拽着漠的衣摆,痛苦三连问。 “为什么!我是天选倒霉蛋吗?我只是偶然发现了这个游戏,一时被吸引点了预约,怎么再也出不去了,救命啊……可以投诉吗?我要找客服!我要投诉!” “吵死了。”铃兰举起春岚灯哐的一下砸在程安的脑袋上。 程安捂住起了个包的脑袋,委屈死了,“呜呜呜……暴力女,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暴力女?! 铃兰忍住想打他的冲动,翻了个白眼,“没出息。” 漠很无奈,他看看拽着他裤腿的沧海,往后退了半步,“你先起来,我们正在想办法,也许能回去的。” 程安一听,抬头眼泪汪汪地望着漠,吸吸鼻涕,“什么办法?” 漠:“……” 他看向远处已经扶着墙站起来的蔡居诚,“蔡师兄,我们能不能单独聊聊?” 蔡居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相当于默认了。 屋外。 程安靠墙坐在地上,抹去眼角的泪花。 铃兰倚着栏杆,看他的眼神写满了嫌弃,越看越烦,索性不再看他,转身去看楼下吵闹的人群。 程安擦干了泪,抬头环顾四周,眼神有些茫然。 莺莺燕燕的舞姬,楼下不时传来的欢声笑语,还有空气中甜腻的脂粉味。 在半个时辰前,他还在感叹金陵的繁华,赞美建模的精致真实,觉得能生活在这里真是太幸福了。 而现在,他觉得金陵变成了魔鬼窟,美丽的舞姬变成了蜘蛛精,什么世外桃源,都是假象,这里明明就是另一个楚门的世界。 他用了一些时间来稳定情绪,找回思绪,接受他暂时回不去这个事实。 而后,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在了他眼前倚着栏杆的铃兰身上。 除了他,还有铃兰和漠这两个倒霉蛋,他们也回不去,程安莫名感到一丝安心。 如果说他们真的一辈子都没法出去,那三个人比一个人好多了,至少能斗地主,如果是四个人,就能打麻将…… 关注点清奇的程安就这么说服了自己。 他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身后,脚步声渐近,铃兰微微侧首,看向眼睛还红红的“萝莉”,嘲讽道:“哭完了?” 没想到程安不躲不避,直接承认,“嗯。” 铃兰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将目光落到远方。 程安看着下方的人群,眨了眨眼,轻声道:“你和漠是什么时候发现回不去的?” “第一天。”铃兰的声音很平静。 “这么早?” 铃兰没回答。 程安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这都一周了,还没有找到回去的办法么?” “没有。”铃兰的语气多了点不耐烦。 程安知她心情好不到哪去,他今天刚得到这个消息就绷不住了,而她和漠已经忍受了七天这样的煎熬。 他能理解铃兰的暴躁无常,人的精神一直被压着,怎会不崩溃? “那,你为什么来找蔡居诚?他知道什么吗?” 蔡居诚这个词似乎是个导火索。 铃兰终于爆发,回头吼道:“你烦不烦啊,这么多问题,怎么不自己去找答案!” 她的胸脯上下起伏,凤目圆睁,攥着栏杆的手收紧。 然后,程安就看到她的眼睛逐渐泛红,逐渐出现水光,她…… 铃兰猛地转过头,看向远方,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 两人无言。 程安不知该怎么安慰一个哭泣的女孩子,他看着铃兰身体微微起伏,似在不断调整呼吸。 向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后又放了下来,程安感觉现在碰她应该会被打…… 铃兰跟他不同,她一看就是那种嘴硬又要强的主,所以程安推测,她应该是宁愿自己一个人待着,也不愿被人安慰。 于是,他往后退了几步,转身背对着铃兰,就当自己瞎了,没看见她的狼狈。 第15章 曾经 门开了。 漠正好跟程安对上了眼。 就这么一个眼神,程安已经知道,完了,这是什么也没问出来。 漠关上门,转身看到铃兰走了过来,两人对视了两秒,漠移开目光,“先离开这里。” 铃兰愣了一瞬,随后爆发,“他一定知道,他一定知道!” 伸手就欲推门,被漠拽住了胳膊。 “铃兰!” 似乎被人抽掉了力气,铃兰没再动作,只红着眼睛望着他,声音哽咽,“他一定知道……” “漠北,他一定知道,他……” 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喉咙,她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张口试了几次,都无法发声。 “铃兰?”漠担忧地看着她。 铃兰向他摆了摆手,又舔了下唇,仰头看天,似乎没什么无所谓。 不经意注意到程安在看她,为了缓解尴尬,铃兰扯了扯嘴角,却笑得比哭还难看,眼角的泪也滑落下来。 她转回脸,低下头,没再说话。 地上溅起一滴又一滴水渍。 程安个子矮,仰视着她哭成不成样子的脸,心里闷得很。 …… 漠将他们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很大的房子,布置倒是十分简单,看得出主人没怎么在上面花费心思。 程安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圆月。 月光很亮,旁边的星星都黯然失色。 身后,开关门的声音响起。 程安见向漠走来,忙站起来,“她怎么样了?” “点了安神香,睡下了。”漠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那就好。” 程安看了漠一眼,离得近了,他才发现,漠有一副好看的皮囊,三分正气,三分冷清,三分俊美,还有一分在他有些忧郁的气质。 他比蔡居诚好看,程安心想。 “沧……”漠突然转过来想跟他说什么,却见他正盯着自己,不由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沧海,不要拔掉精神连接,虽然不能立刻回去,但会有办法的,千万不要拔掉精神连接。” “我明白。” 拔下精神连接后,人在现实世界就变成了能感知周围却无法做出反应的植物人,而精神没了寄托的人迟早会在这种无期徒刑中被逼疯。 程安趁机问道:“蔡居诚说了什么?” “蔡师兄说他不清楚。” 程安又问:“那铃兰为什么笃定他一定知道?” 漠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随后垂下眼,盯着自己交握的手,两根大拇指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 程安见他不想说,也就不再问,但还是好奇。 漠跟蔡居诚是同门,感觉很熟悉的样子,他和铃兰好像也认识,还是在现实里…… “沧海,你跟铃兰是怎么认识的?”漠忽然转头看向他,漆黑的眼眸中映着半轮被流云遮住的月。 程安简单解释了一下他和铃兰的孽缘。 漠听完,低下头,竟然微微勾唇笑了一下,脸上出现几分欣慰,轻声道:“原来她交到了朋友。” 程安:??? 他哪句话说是朋友了? 要算也该算是仇人。 “朋友……” 程安听到漠又喃喃了一遍,正欲反驳,却见他脸上满是怅然,似乎陷入了某种悲伤的回忆。 程安把话咽了回去,看向一旁。 不远处的树林里有个小鱼塘,月光照下来,波光粼粼的,像是晚风揉碎了月光,又洒落世间。 “我和铃兰有位朋友。”漠的声音似乎从很远处飘来,带着一点夜间的凉意。 “他是我的师兄,也是位武当。” “同时,他也是这个游戏的策划。” 程安的表情凝固了。 漠搓着手指,继续道:“他最喜欢去点香阁找蔡师兄,蔡师兄脾气不好,每次都会将他赶走,但他依旧经常去,终于把蔡师兄磨的没了脾气,两人能坐下说说话。” 说这些话的时候,漠的语气很温和,罩着他的月光都变得朦胧柔和。 “因为他什么都跟蔡师兄讲,所以铃兰才会想到去找蔡师兄询问情况。” “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也算询问……?”程安吐槽。 漠顿了会,“铃兰只是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感情。” 程安不置可否。 漠也陷入沉默。 程安见他不继续了,干脆问了出来,“那为什么不直接问你们那位朋友该怎么出去呢?” 摩挲的手指停止了动作,黑眸也变得黯淡,连月光都再难照入。 漠沉默不语,似乎变成了一座雕像,只有及腰墨发随风轻动,发丝在空中轻舞,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月光凝涩,冷风吹得树林沙沙作响,池塘里鱼儿跃出水面发出泼喇一声,让风里掺了些湿润的微腥。 “他走了。” 也许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太大,也许是漠的声音太轻,也许是被鱼儿跃出水面的银光晃了眼,也许是凝滞的月光也让他暂时丧失了思考的能力,程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而随后,漠的话让他确定他没听错。 “车祸,对方疲劳驾驶,他打了方向盘,撞上路边的广告牌,救护车来的时候,还有意识,在icu熬了三天,走了。” 漠皱紧了眉,交握的手指节泛白。 “在出事前,他跟我说,他们这次要做一个让人难忘的江湖,比之前刚好,更真实的江湖。” “他说,他们用了最先进的人工智能,绝对跟真人一样,届时他就能继续去找蔡师兄煮茶论道。” “他说,他想完成他的江湖梦……” 漠抬头看向空中的圆月,一向稳重的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 “他在救护车上,握住我的手,冲我笑,说……” …… “你之前说的,我跟他们提了,退出江湖,此生不复相见,他们做出来了。” “漠北。”他叫了漠曾经在游戏里的名字。 “你和铃兰记得要去啊,不然,咳,咳……我不就白做了……” 他还在笑,只是嘴角的血不断外涌,刺眼又骇人。 “漠北,我的江湖结束了,你们的还在继续,但我好像,看不到……”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果真是……” “漠……我在……等……” 四周渐渐暗下来,只有车顶的灯,明晃晃的刺目。 在逐渐放大的瞳孔中,光圈也开始变得模糊。 而后又逐渐清晰,化作一轮圆月,映入漠泛着水光的黑眸。 碾碎的月光化作一道银线,跌入尘埃,发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轻响。 在这一刻,程安才终于明白了他们的反常。 第16章 违和感 深夜,月光清冷。 程安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一直想着今天的事,想蔡居诚,想铃兰,想漠,想他们的那位共同好友。 想过去,想未来。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想来想去,他想不明白。 反正睡不着,索性起来走走。 程安蹑手蹑脚出了门,在金陵街上漫步。 尽管金陵是个不夜城,但现在街上的人也不多,只零星几个。 程安没忘了自己来金陵的目的,去武器店更新了装备,买了身衣服,又买了些日用品,之后便准备去深夜酒馆坐坐。 还未进酒馆,他就看到外面街道有几个醉鬼正围着一个小姑娘动手动脚。 程安见此,忙冲了上去,挡在小姑娘身前,“多大人了,还欺负小朋友?” “关你屁事,滚一边去。” “诶,这个小姑娘也不错啊,嘿嘿……” “正好,两个一起……嘿嘿……” 程安皱了皱眉,金陵夜间治安如此不佳吗? 他又扫了一眼这几个醉鬼,好像是游戏里的原住民,也就是npc,看样子实力不高,应该是炮灰级别的。 既然附近没有金吾卫,那杀几个人应该没事吧。 程安摸向背后的大刀。 “姐姐,我怕。”身后的小姑娘拽了拽他的衣角。 程安冲她安抚一笑,“别怕,一会跑就行了,别回头,知道了吗?” 小姑娘点头,“嗯!” “你们两个,都拿来吧你!”酒鬼向他们伸出了手。 程安拔出大刀,“跑。” 小姑娘犹豫一瞬,随后拔腿就跑。 程安跟这几个酒鬼打了起来。 意外的,打得动。 他还以为这几个酒鬼跟点香阁那几个大汉是一个级别的,显然,他们差点意思,而他的实力也比第一日刚来的时候强得多,一打多虽然有点吃力,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最重要的是,他的信心又回来了。 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可打着打着,他就发现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他虽然将他们每个人的血条都降了大半,但他的血条也不再健康,再这样下去,他迟早要被磨死。 程安向小姑娘跑掉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应该是安全了。 也就这么一个愣神的功夫,一块板砖就冲他招呼了过来。 程安用大刀挡下,背后却又遭受了一击。 他趔趄了一下,被人踹倒在地,随后便是拳脚相加。 不知是谁踹到了他的肚子,让他疼得无法动弹,麻木的感觉袭击全身,他连吃口药的机会都没有。 “别打死了,留口气。” 几个酒鬼停了手。 一人蹲到他的面前,拽着他的头发将他揪了起来。 “啊,这是谁打的,都破相了。”酒鬼指着他乌青的左眼。 “好像是我……不小心踢到了……” “啧,扫兴,望风去,今晚没你事。” “啊?老大,我这……” “快滚。” “是……” 酒鬼老大回头看向程安,正欲享受,却见程安用完好的右眼睨着他,忽然咧嘴笑了。 酒鬼愣了,这人不会被打傻了吧。 程安眼含嘲讽,“若他知道,你们的智能跟退化的猴子没什么两样,他估计都能气活过来。” “说什么?”酒鬼脸色不善,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似乎是程安的表情太欠揍,酒鬼气急,起身,拽着他的头发,将他提溜起来,又给了他肚子一脚,然后拖着他向暗巷走去,其他人留在这里望风。 程安看着越来越远的明亮街道,有些疲惫地合上双眼。 刚才那一拳不知道打到了哪个穴位,让他的肚子更疼了,但他的身体却不再麻木,他能动了。 啪,酒鬼将他甩到墙上。 程安顺着墙滑落下来,垂在身侧的手趁机在背包里摸索。 “真是臭x子。”酒鬼脱了裤子,倾身而上。 “喂,问你个问题。”程安看着他。 酒鬼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在这种时候程安还能保持冷静。 “你们这些原住民,对多少玩家做过这种事?” 程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看一个死人。 那种怪异的违和感,他终于想明白是什么了。 既然蔡居诚清楚精神连接,记得是老玩家的铃兰和漠,那是不是所有的npc都保留了曾经的记忆,包括手游时代见过的每个人。 会刺激铃兰的蔡居诚,会行恶事的酒鬼,跟真人相媲美的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之所以不是人,是因为背后有程序在限制他的行为,控制他的善恶,可若没了程序约束,在这个世界,他们跟人又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他们是原住民,在他们看来,玩家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和和美美固然是好,可这里是游戏世界,免不了打打杀杀,死后还能复生不假,但那份没有被程序消除的记忆,会随着他们的死死生生,一步步加深,在他们的记忆深处留下无法磨灭的烙印,而这个烙印,可能是仇恨。 “什么?”酒鬼被他这句话给整不会了。 “几个。”程安平静地推开他,将药丸塞入口中,他的血量迅速恢复,身上的伤也在快速愈合。 他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向身后摸去,大刀不在。 手一翻,硕大金铃凭空出现在他的手掌上空,铃铛尾部朱红缨穗轻摇,整体泛着鲜红的光。 “这个,我用的不熟。” 程安冷漠地注视着他,而后看向手中的铃铛,“你看,这颜色,是不是跟你身体里流动的东西有点相似?” “嗯……太久没用,它好像不够红了,既然颜色相似,那就麻烦你为它上色了。” 短短时间,程安身上的伤已经全好了。 酒鬼终于慌了,往后退去,“你别过来,我告诉你,这里可是金陵,金吾卫不是吃素的,他们,他们一会就到……” “啊,金吾卫,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程安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原住民该清楚大明律吧,不清楚也没关系,我也不清楚,但我今夜被一个叫航哥的人给狠狠科普了一番。” 他向酒鬼走近几步,酒鬼就向后退几步。 “别怕,等你复活了,我带你去找他,让他告诉你,玩家在金陵杀一个原住民,金吾卫对他的惩罚是什么。” 说罢,手中铃铛飞出,射向酒鬼。 “啊!”酒鬼侧身躲过,拔腿就向明亮的街区跑去。 铃铛轰的一声砸在墙上,砸出一个大洞,随后又自动向程安飞回。 “别跑啊。” 程安侧身抬脚,一脚踹在铃铛上,改变了它的飞行轨迹。 红光飞射,急速而去。 嘭—— 铃铛砸在酒鬼后背上,他应声倒地。 程安伸手,召回铃铛,慢悠悠走到酒鬼身旁,蹲下查看。 他的后背一片血迹,背部隐隐有凹陷下去的痕迹,但他还活着。 程安看了看手中铃铛,凹凸不平的雕花上沾染了血迹。 “你看,这沟沟壑壑的,也不好清理,不然,咱还是用刀吧?” 程安收了铃铛,伸手探向被丢在地上的大刀。 他握着刀站了起来,冷漠地看着趴在地上如虫子一般蠕动的人形,高高举起大刀。 “复活点见。” 第17章 一肚子坏水华 “这边,叔叔快来,就是他们几个。” “喂,你们几个,站住!” 突如其来的人声和快速接近的脚步声让程安一顿。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酒鬼,面露难色,“啊,来人了。” 酒鬼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可下一瞬间他就听到程安又说了句。 “可我今天真的想打你哎,即使是被金吾卫带走……” “不,不……” “啊——!” 惨烈的叫声划破夜空,让在外搜寻的金吾卫都感到一阵寒意。 “姐姐!”小姑娘闻声立刻向暗巷跑去。 “喂!”两个金吾卫忙一前一后追了上去。 暗巷内,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大吃一惊。 酒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背上有大片血迹,还有一道刀伤。 金吾卫蹲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向他的脖颈。 “还活着。” 另一个金吾卫松了口气,“这已经是今日第三起了,最近怎么这么多人闹事啊。诶,对了,小姑娘,你还记得那个救你的姐姐长什么样子吗?” 小姑娘像是被吓傻了,慌乱地摇着头,“我不知道……” 金吾卫上前安慰着她,又叹息一声,“那可难办了。” 不远处的拐角。 被人从后面捂住嘴巴的程安呜呜两声,费力地抬眼向上看,可那人在自己背后,以他现在的角度根本看不到他的样子,只能看到他垂到自己脸上的发丝,挠得他的脸痒痒的。 “嘘——” 身后的人低头,冰凉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小不点,别出声。” 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不羁,半点紧张的意思都没有。 他的气息和他的手一样凉。 刚才程安的刀已经砍了下去,刚划破皮肉,而金吾卫也走到了暗巷附近。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程安握刀的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他就已经被人扯到了旁边小巷。 他下意识挣扎,抓他手腕的手一用力,他手中的刀哐叽一声掉到地上,声音正好被酒鬼的惨叫声遮了过去。 随后便是简单几招,他的两只手就被人扭到背后,单手禁锢住,而他的嘴巴也被那人给捂住了。 从头到尾,他都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子,只能凭借他的身手推断出他武功不低,时机把控的相当到位,应该早就在一旁看着了。 而且……程安的手在他的腰部附近摸到一根穗子,再往上是一根木棍?不,竹子,打了洞,应是笛子或是箫。 金吾卫还没有离开。 感受不到身后之人的恶意,程安的神经放松了些。 不能说话,也看不到对方的程安有点无聊,他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制止他。 就算被金吾卫抓住又能怎样,不过是被丢到牢里,待上一个时辰而已,这里毕竟是游戏世界。 而无聊的人总会想办法让自己有聊起来。 于是,程安的手就不安分起来,摸来摸去,却只能摸到硬邦邦的皮质腰封。 没意思,程安开始玩那个穗子。 背后,男人的声音带了点笑意,“小不点,你是小猫咪吗?喜欢的话,我将它送给你好不好?” 被捂住嘴的程安:“……” 内心:这人是变态吧?是吧?是吧! 他不玩那个穗子了,他选择闭目养息。 而背后的人见他忽然变得乖巧,竟发出一声嗤笑的气音。 程安:“……” 笑个锤子,以为自己撩妹呢,老子可是男的。 暗巷内,金吾卫们的声音渐远,他们终于走了。 程安感受到禁锢他的手松了力道,而身后之人也向旁边挪了一步。 程安忽然睁开了眼,在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突然出击,转身向他打了过去。 拳头被人包住了。 程安看到他的脸,微微一愣。 这张脸他见过,不仅见过一次,而是见过好多次。 江南河边草地里躺着晒太阳的是他,武当金顶拿个破碗乞讨的是他,就在今天晚上,玲珑坊舞姬后面吹箫的也是他! 高马尾,蓝白黑校服,腰间佩三尺长剑,腰后横着一根长箫。 华山弟子,笑风生。 “啊。”笑风生看着他,露出意外的表情,“还挺好看的嘛。” 程安:“???”又一拳挥了过去。 又被抓住了。 “哈哈,脾气还不小呢,但这爪子还不够利。”笑风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程安瞪了他一眼,收了手,“刚才你要不拦我,我就把他杀了。” “然后呢?” “然后?”程安回头看他。 那人露出看透一切的笑容,“去复活点,将他带到点香阁,嗯……被迫听航哥普法?” 你看你看!他就是听到了! “还是说……”他蹲了下来,与程安平视,莞尔,“去牢里待一个时辰?” 他的表情真的很欠揍,程安拳头硬了,“无论哪个,都跟你没有关系吧?” 笑风生伸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怎么没有关系,这里可是我的地盘,你在这里杀了人,我就不得安宁了。” 他笑得单纯无害,但程安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他其实满肚子坏水。 “小不点,你看,天都这么晚了,我还被你扰了美梦,你怎么赔我?” “赔个屁,滚。” 程安收了刀,扭头就走。 笑风生在后面喊道:“喂,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啊?” 程安没回头,举起胳膊,向他竖了个中指。 “喂,小不点,你去哪啊,那条路可是去点香阁的哦,你既然有钱消费,怎么不为你宝贵的一小时买单呀?再说,我的美梦也很值钱的呀,喂,小不点……” 程安不再理会身后聒噪的声音。 他现在只想去点香阁找蔡居诚,正如铃兰所言,他肯定知道点什么。 铃兰欲动手杀蔡居诚的时候,蔡居诚细微的动作被他注意到了,那个柜子附近应该是有什么机关。 现在是深夜,人都睡了,他偷偷地去,一定不会被发现…… 呃…… 蹲在屋顶的程安看着依旧亮着灯的房间,有点迷惑,这咋跟他想的不一样? 现在咋说也凌晨一点了吧,蔡居诚都不睡觉的吗? 他偷偷移开一片瓦片,向屋内看去。 蔡居诚坐在桌边,双手交叉支在桌子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喵~” 哪来的猫叫? 程安的疑惑刚冒出来,就看见一只橘色的猫咪踏着优哉游哉的猫步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在蔡居诚腿边蹭了蹭,然后,一跃而上,跳到他的腿上,找了个舒服位置,卧了下来。 蔡居诚放下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猫咪。 而因他的动作变动,此前被他身子遮挡的部分桌面露了出来。 桌子上摊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什么。 蔡居诚深深出了口气,不再想事情,低头看向怀中猫咪,动作轻柔地撸着,随后托起猫咪的脸,揉了揉它的脑壳。 猫咪眯着眼,懒洋洋的,任他抚摸,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程安:???这是那个暴躁的蔡居诚?我是不是蹲错房间了?还是说这个蔡居诚是别人假扮的? 忽然,猫咪睁开了眼,瞳孔呈一道直线,黄绿的眼睛直直盯着程安,“喵——” 遭了。 第18章 报答?以身相许你要不要啊 程安急忙侧身,又将那块瓦片盖了回去。 蔡居诚抬头看了眼屋顶,没发现什么异常,低下头安抚地摸摸猫咪。 可猫咪依旧警惕,喵喵叫个不停。 这样下去,迟早被发现,程安不敢再留,于是蹑手蹑脚向屋顶边缘挪去。 似是猫咪的反常终于引起了蔡居诚的注意,屋内响起人活动的声音,脚步声也逐渐接近窗边。 蔡居诚推开了窗,环顾四周。 好巧不巧,程安正趴在他上方屋顶边缘,这下更是一动都不敢动了,连呼吸都放缓。 “喵喵~”蔡居诚怀里的猫咪盯着程安的方向叫着。 蔡居诚也忍不住抬头向上看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箫声,低沉悠远,空灵通透,在夜色中悠然飘荡,不缓不急。 蔡居诚和程安皆一怔,闻声看去。 圆月下,一人立于不远处的屋檐翘角,手持长萧,悠然吹动,腰间玉佩流苏随风轻荡,与扬起的衣摆和发丝相得益彰,俨然一副月下吹箫图。 他垂着的眸子慢慢抬起,看向蔡居诚,随后脸上露出温和的笑。 蔡居诚:? 程安:?怎么是他?笑风生? 箫声继续,好听是好听,可现在是深夜。 很快,附近一家接一家亮起了灯,窗户一扇接一扇打开。 “谁大半夜不睡觉,在那吹笛子啊!” “有没有公德心啊!” 笑风生恍若未闻,继续吹奏。 周围骚乱起来,程安忙趁此机会向另一侧屋檐挪动。 似是他太着急了,蔡居诚听到动静,再次向头顶看去。 “蔡师兄!” 箫声停了。 笑风生注视着蔡居诚,露出一笑,随后大声喊道: “蔡师兄,这首曲子送给你。” “蔡师兄,我永远折服于蔡师兄的美貌。” “蔡师兄,你愿不愿意听我再吹奏一曲?” 蔡居诚:(⊙?⊙)? “蔡居诚!管管你的粉丝!能不能别扰民了!” 蔡居诚:…… “居诚啊,让他回去吧,妈妈明天还得做生意呢。” 蔡居诚:(???) “蔡师兄!我爱你!” 蔡居诚:\\u003d_\\u003d? 感受到蔡居诚的情绪不对劲,猫咪喵呜一声,从蔡居诚的怀里跳了下来。 蔡居诚一脸黑线地消失在窗边。 笑风生向屋顶一看,程安已经顺利离去。 他挑了下眉,勾唇一笑,转动手中竹箫,插入腰间。 解救可怜大头任务,完成,收费去喽。 正欲离去,却见蔡居诚去而复返,又出现在窗边,只是他手里多了把弓。 弓?! “蔡师兄冷静!冷静啊!” 咻—— 笑风生侧身躲过。 咻咻咻—— 一连三箭,封他走位。 无法全都躲开,笑风生下意识以手中长箫抵挡,两下将箭弹开,再一看,箫身上多了一道划痕。 “嚯。” 他略心疼地用手擦了两下,将它收回腰间,冲蔡居诚喊道:“蔡师兄,舞刀弄枪不好,早些休息吧,我明日再来!” 咻咻—— 笑风生不再停留,脚底抹油,轻功用起,在屋顶间快速移动。 蔡居诚又射了几箭,全都空了,气得猛捶了一下窗台。 鼓楼大街。 程安有些沮丧地走着,偷偷潜入计划失败了…… 他走上桥面,踢了一脚石柱。 “哎呀,小不点,怎么能拿这些死物出气呢?” 讨厌的声音…… 程安向后瞥了一眼,没回答,自顾自走上了桥。 笑风生又跟了上来,“你说,你大半夜不睡觉,先是英雄救美,再是偷香,想不到你这个大头,表面上正经,其实,内心里都是花花肠子。” 程安停下脚步,白了他一眼,“没你心思多。” “啊咧,此话怎讲啊?”他笑眯眯地看着程安,微眯的桃花眼似勾似引。 程安:“……” 他抱臂仰视着他,“说吧,你跟着我,是想做什么?” “啊~没什么呀,小不点你太可爱了,所以就忍不住多注意了一点点。”他笑着,眼中含情。 好皮相。 可惜一看就是渣男。 也幸好他内心是个男的,还能保持镇定,他要是个女的,估计就魂要被这小白脸给勾走了。 程安默默翻了个白眼,放下手臂,扭头就走,“你不说,我就走了。” “哎,别走嘛,小不点。”果然,他又追了上来。 “我救了你,两次,你是不是要报答我?” 程安:“以身相许你要不要啊?” 笑风生愣了一瞬,随后脸上漾开笑,“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大头。” “不过以身相许还是算了,我还是想要点更实际的东西~” 身前走动的小不点忽然停了下来,差点绊倒他。 程安举起一袋银两,“一万。” 笑风生微挑了下眉,这大头挺上道啊。 他在玲珑坊打工一夜才100两,这一下顶他三个月工资了。 看来这人是救对了。 笑风生内心波澜,脸上却不显,依旧眼含笑意,“小不点,原来你的命只值一万啊。” 程安:“……” 他哪知道现在救个人是什么价钱,他又没救过。 他又掏出一袋银两,“两万,再多没有。” “好啊,就当交个朋友。” 他手中的钱袋瞬间消失。 程安放下手,“别再跟着我了。” 笑风生答应地痛快,“没问题。” 甩掉尾巴,程安走下桥,穿过长乐巷,打算回到漠的住处休息。 忽然,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他一怔,忙向声源跑去。 程安赶到的时候,一道黑影闪过,地上只留一个浑身是血的原住民。 他看着原住民的周身渐渐泛起荧光,随后点点消失不见,连地上的血迹都无影无踪,好像这里从来没发生过凶杀。 “走吧,复活点。”笑风生的声音在程安的背后突然出现。 程安懒得吐槽他怎么又跟来了,忙向复活点赶去。 金陵复活点。 荧光汇聚,凝成一个人的模样。 复活后的原住民环顾四周,神情茫然,喃喃道:“我怎么在这?”又重新向长乐巷走去。 站在街边的程安一脸复杂地盯着他,这什么意思?死后复活没了之前的记忆? 那他之前的推断岂不是全错了。 笑风生低头看着程安的表情,微微眯起了眸子,眼里充满审视。 “npc复活后,是会丢失部分记忆吗?”程安抬头问向笑风生。 “啊,这个嘛……” 笑风生思考了片刻,忽然坏坏一笑,蹲下身子,眉眼弯弯,语调随意又充满引诱,“你杀一个不就知道了吗?” 嗯? 这个华山不对劲! 第19章 推断 程安呵呵两声,“你刚还要救他们,现在却要我杀他?” “是么?”笑风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杀不杀呢?” 他这副表情真的很欠揍,程安看向一旁,目光重新落到渐渐远去的原住民身上,“跟你没关系。” “啊~跟我没关系啊……” 笑风生直起身子,也看向那道背影,嘴角勾笑,“莫非是心软了?” 程安:“……” “也不对啊,刚才你的下手一点都不轻,就差把他打死了,啧啧,都是血哎。” 程安:“……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 “啊咧,莫非是扎到你的心窝窝了?哎呀,没想到我们大头,还是个性情中人呢,真可爱。” 程安:“金陵能开红吗?” “啊呀,你不会是想打我吧?这不行的,先不说你打不打得过我,就算打得过,我复活后也是有记忆的哦,到时候,你就惨了,因为我这个人可是很记仇的,可能会缠你一辈子哦。” 程安内心:救命啊,怎么有话这么多又会阴阳人的华山啊,淦!每一句话都那么欠揍,每一句! 程安咬牙切齿:“我有一个朋友,与你一定合得来。” “谁呀?是跟你一样的美人吗?我可以加她好友吗?” 程安嘴角抽动,“是个大美人,一巴掌能把你呼到墙上扣都扣不下来的那种,回头我介绍你们认识。” 回头让你俩以毒攻毒,毒舌斗阴阳,看看谁会赢。 “好呀好呀。”笑风生笑得开心,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程安见从他这问不出什么,干脆不再去管他,悄悄跟上那个原住民,直到他回到自己家中,程安这才确定他是真的失去了记忆。 好奇怪啊,莫非他的猜测真的错了? 程安边走边思考着,完全没有注意不远处屋顶上默默注视着他的笑风生。 笑风生玩弄着手中竹箫,嘴角始终挂着玩味的笑意。 是个有意思的大头。 更重要的是,大方。 笑风生看着好友列表上多出的名字,默默为程安添加备注:冤大头。 …… “复活后是否保留记忆?”漠听完程安的话,陷入沉思,“这一点我还从未注意过,我找人问问。” 他调出对话框,快速说明了一下自己的问题,正欲点发送,就听见铃兰推门走了进来。 “不用问了,我之前已经试过了。” 铃兰将手中盘子放到桌上。 程安看着盘中有点糊的煎蛋,“你做的?” 铃兰睨他一眼,“怎么,嫌弃?爱吃不吃。” 程安:“……我还没说话呢……” “哼……”铃兰冷哼一声,坐了下来,“这几日我杀过一个npc,是常年在长乐巷活动的富商,待复活后再见到我,他对我没有半点记忆,于是我又杀了他一次,事实证明,他真的没有对我的记忆。” “而且,每日凌晨五点,大部分npc的记忆都会重启,重新开始新的一天,此前的记忆都会清零。” 程安摸了双筷子,夹起糊了一边的煎蛋往嘴里送,意外得好吃。 漠微皱眉头,“你的意思是,他们只有一天的记忆。” 铃兰点头,“嗯,我想应该是为了减少储存空间,减轻计算负担,所以才这样设置,自动清除不必要的数据。” 漠思考片刻,“确实,这里npc众多,如果所有npc的数据都保存的话,将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铃兰看着漠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吐槽道:“大总裁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生意。” “铃兰。”漠不自然地别过脸,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还是单面?”铃兰起身,往厨房走去。 漠点了下头,“嗯。” 已经把盘中煎蛋吃完的程安见此忙举手,“我还能再来一个吗?没吃饱。” “……吃得真多。”铃兰嫌弃地看他一眼,“等着。” 程安耸耸肩,不在意她的态度,会做饭的是大腿,抱就完了。 而且今日铃兰看起来冷静了许多,不得不说今早漠和她的二人谈话还是有点作用的。 程安舔舔嘴唇,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看向漠的眼神多了些审视的意味,“你俩……这么熟悉?” 漠放下手中温茶,“我们自幼一起长大,彼此的父亲是知心好友。” 程安惊讶:“青梅竹马啊。” “算是吧。”漠垂眸看着只剩半杯的茶水,语气平静。 “真好啊……” 程安莫名有点吃味,他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不说,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青梅这种生物,更别提这种,不仅在现实里是好友,在游戏里也是好友的存在了。 漠沉默了一阵,忽然道:“沧海,你说得也许没错。” “啊?” “这几日我跟蔡师兄见过不下于五次面,他确实记得之前的所有事,再加上刚才铃兰的话,我推断,只有比较重要的npc才会保留记忆功能,而其他的普通npc则会进行记忆消除。” “哦,这个啊,有道理。”程安应道。 他刚还以为漠说的是青梅竹马的事…… 漠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推论中,“只是不知道重要与否是如何划分的,蔡师兄梁妈妈这些倒是好分辨,但其他的……” 铃兰将煎好的单面煎蛋放到他面前,双黄蛋。 漠:“谢谢。” 程安接道:“不如,我们先去问问那些确定是重要等级的npc,也许他们能知道一些情况。” “不必,我已试探问过一些,他们对此事完全不知情,为避免打草惊蛇,还是不要多问。”铃兰将盘子放到程安面前。 程安看着面前高高摞起的煎蛋,不敢置信,又看看漠盘子里的单面双黄蛋,他绷不住了,“不是吧,十个蛋?!” “不是不够吃?”铃兰脸上露出嘲讽的笑,“使劲吃吧,所有的鸡蛋都在这了,不吃完不能走哦。” “……大姐,就不能来点别的吃的,馒头也行啊……” 铃兰夹起自己盘里的鸡蛋,咬了一口,“没有,厨房里只有鸡蛋。” “这……”程安不知该说什么,但看漠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他应该很少自己动手做饭,厨房只有这点东西倒也合情合理。 漠说道:“今日我再去买些食材,想吃什么?” “好耶!”程安兴奋,忙问:“烧鸡成么?” 漠犹豫一瞬,看向铃兰,试探问道:“行么?” “行个屁!不会做!” 哐—— 程安头上多了个包…… 第20章 买买买 最后三人商量了一下,程安和漠二人拿上铃兰列好的清单上街采买,铃兰留在宅邸收拾屋子。 毕竟以后这地方就要三个人住了。 程安也不明白为何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但漠都“热情”邀请了,他的房子又够大,住他们几个完全没问题。 再说,他们三个现在可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待在一起对于及时交流,信息整合都是有好处的。 “好了主人,不要找借口了,小虾米知道你们三人要一起过快乐日子了,小虾米要失宠了,小虾米一点都不伤心,小虾米为主人感到高兴,真的一点都不伤心,一点都不……嘤嘤嘤……” 程安:“……” 忘了还有个嘤嘤怪了。 程安忽然想起小虾米是百事通,它说不定能知道点什么,“小虾米,我们几个人讨论的事情你听到了没?” “主人说的是烧鸡的事吗?小虾米也想吃,可惜吃不到,呜呜呜……” “……不是!我说的是无法退出游戏这件事!” “唔,这件事小虾米也不清楚,小虾米只是卑微打工仔,负责解答主人疑惑,但这件事,小虾米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程安扶额,“好吧,那你能向上反馈一下吗,就是客服什么的。” 小虾米有点为难,“唔,主人,小虾米无法连接客服,管理我的人是阿sir……唔,用主人的话来说,是人工智能,小虾米只能跟他联系。” “离谱,现在全都是电脑管控了吗……” 小虾米点头。 程安:“那你能不能向那个人工智障反应一下,我们三个现在无法退出游戏了,让他赶紧解决一下bug。” “好的,小虾米反馈中。” 一分钟后。 “报告主人,阿sir说,没有检测出bug,over。” 程安怒摔:“……这他妈就是人工智障吧!” “呜呜呜,主人不要生气,小虾米会继续努力学习,做一个不智障的人工智能,啾咪!” 程安:“……你还是退下吧,朕乏了。” “好的,主人,有问题随时呼叫小虾米哦!” 离谱,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原本在前走的漠见程安久未跟上,回头看去。 只见程安一直盯着卖糖葫芦的小贩,脸上有些懊恼。 漠看着那垛糖葫芦思忖片刻,走到他身边,对卖糖葫芦的小贩道:“全要了。” 程安:? 待他抱着那垛糖葫芦走了两分钟了,他也没搞明白漠为什么突然买糖葫芦,还买这么多,难道是他想吃? 程安这么想着,看向前方的漠,他正指着摊上的一筐土豆跟小贩说着什么。 不会吧?看他这样子,也不像是爱吃甜食的人,就连今早他喝的茶,也是苦得很。 那……莫非是给铃兰带的? 程安脑海中冒出那个按着他的脑袋将十个鸡蛋硬塞到他嘴里的女人,顿时开始犯恶心了,他不胆固醇超标谁超标? 不可能,不可能,铃兰这个暴力女怎么可能喜欢吃这些,完全无法将她跟这些酸甜可口的糖葫芦联系在一起好不好。 程安想着想着,就见漠付了钱,正欲收下那一筐土豆。 一筐?! “等等!”程安抱着糖葫芦就冲了上去,气喘吁吁道:“你,该不会要将这些全买下来吧?” 漠不明所以地看向他,点头,“嗯。” 程安忙摆手,“太多了,太多了,我们就三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吗……?”漠看着土豆陷入沉思。 程安一看,完了,这人是一点生活常识都没,这一筐土豆得有二十斤,真买回去,他们就要天天吃土豆了。 程安面带歉意地向菜贩道:“太多了,我们不要这么多,来三斤就够了。” 到手的钱还要吐出去,老板肉眼可见地有些不高兴,但又没办法,只能给他们捡了两斤土豆,正欲给他们退钱,却见程安又指了指他摊位上的其他蔬菜。 “哎呀,你这还有笋啊,来两斤,还有西红柿,大葱,都来点,凑够土豆钱就成。” “好咧。”老板又高兴起来,积极地为他挑菜称重。 “没想到你还懂这些。”漠低头看他。 程安笑了笑,“那是,我一个人住,经常自己买菜做饭。” 漠微微诧异,“你也会做饭?” “呃,会一点点家常菜,复杂的就不行了……” 程安有点心虚,他确实会做菜,只是算不上有多好吃,他自己不讲究,能吃就行,但若要做给其他人吃,他宁愿说自己不会。 他忙补上一句,“我肯定是比不上铃兰会的多了,她那个蛋煎得不错,饭做得肯定好吃。” 漠微微笑笑,没说话。 两人继续按照铃兰给的单子买东西,直到全部买完,漠经不住程安软磨硬泡,又买了只烧鸡。 这个头一旦开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什么烧鸡,烤鹅,杏花酿,栗子糕,都跑到了二人的包裹里。 而买这些东西的钱,全是漠掏的。 他没有一点反应,像是本就该如此。 程安不得不暗自感叹,这位是真不差钱。 但漠这种不在意的态度,反而让程安更加不好意思了,他蹭吃蹭喝又住人家的房子,这不行啊,他也要回报漠。 于是,就在漠挑选玉佩的时候,程安大手一挥,“你随便挑,我付钱,就当做你我成为朋友后,我送给你的第一件礼物。” “朋友?” 程安点头,“嗯。” 漠盯着他看了半天,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好。” 十分钟后。 叮—— 银两减二十五万。 程安肉疼,他没想到漠的眼光那么好,随便看中一块玉佩价格都高得吓人。 但话都说出去了,没有不买的道理,再说他也负担得起。 为了朋友! 买! 话说回来,这玉佩戴在漠身上,那叫一个合适,不仅弥补了他腰间的空白,更是给他添了几分温润,比之前那种高冷到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好多了。 当然,也许是因为他现在跟漠成了朋友了,所以漠给他的感觉也有所变化了。 哎,程安叹息,他现在身上只剩一万多银两了。 这点钱在寸土寸金的金陵根本不算什么,他得想办法挣钱了。 暗自吩咐小虾米将包里的一些低级采集物卖掉,程安跟着漠准备打道回府,结果铃兰突然发来消息,说要他们买一些厨具和家具,他们不得不跑到专门家具的那条街又开始了新一轮采买。 第21章 跟我回家 不得不说,在金陵什么都是镶金带银的,就算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完全不起眼的盘子,竟也贵得吓人。 显然,漠一点不在意价钱,只要看着顺眼就买。 有钱真好…… 终于,漠在一个摊位前停了下来,看着摊上的东西微微皱起了眉,表情认真又疑惑。 程安见此,也不由好奇,什么东西能让漠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凑上一看,这是个卖大型艺术雕刻的摊位,有木雕,石雕等等,每一个都栩栩如生,且个头都不小。 怪就怪在,眼前这个看起来是木雕的东西,太像人了,那脖颈,那肌肉线条,还有那胳膊腿,都跟真人差不了多少。 他头戴恐怖面具,光着上半身,扎着弓步作打拳姿势,但手里却拿着一束木雕花。 “这,是个人吧……?”程安看了半晌,忍不住道。 漠没回应,也没点头,依旧疑惑地看着木雕。 程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戳了下木雕的胸肌。 嗯?这触感不太对啊?这是肉啊! 程安看着指尖的一点蜡黄颜料,顿时反应过来,这是真人啊! 身边之人忽然散发出内力波动,程安抬头一看。 只见漠眉头紧皱一脸严肃地看着雕像,背后剑匣开启,五把利剑飞出其三,一把落于他手,两把绕雕像快速穿梭飞行,将他困在其中。 “哥,哥!是真人!活的!” 程安扑过去一把按住漠的手,“活的。” 大哥你收了神通吧…… 漠看了他一眼,似有些疑惑,随后又打量起雕塑,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程安松了口气。 可下一瞬间,漠就抬手,一剑划去。 程安:!!! 咔哒—— 雕塑裂了。 准确来说,是雕塑的面具裂了。 恐怖的面具裂成两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露出雕塑原本的样子。 “卧槽!”程安被惊出c语言,吓得后退半步。 笑风生转动眼珠看了他一眼,朝他翻了个白眼,然后一脸无奈地看向罪魁祸首,皮笑肉不笑,“道长,好奇心太重,是要付出代价的哦。” 漠盯着他没说话,只是背后剑匣又飞出两把剑,四把剑飞速穿梭,随后将笑风生包围,四把剑从四个不同的方位指着他,让他寸步难逃。 笑风生直起身子,放下举得酸痛的胳膊,动了动脖子肩膀,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哎呀,我就是打个工,道长不用这么为难我吧。” 程安忍不住吐槽:“草,你打工干这个?!” 笑风生不以为意,“怎么了?干什么不重要,给钱就行。” 他挑了下眉,“怎么,小不点,来买家具啊?” 说着,他探下身子,向程安伸出手。 四把剑随他移动,阻止他的接近,不让他再靠近程安一步。 笑风生的动作顿在半空中,他笑眯眯地看了漠一眼,眼神核善,然后,继续伸手,从程安抱着的糖葫芦垛里摘下一串,直起身子咬了一口,满足道:“真甜。” 程安:“……” 程安看向漠,漠皱眉盯着笑风生,笑风生自顾自地吃着糖葫芦,一脸幸福,周身几乎出现了小花花。 程安:……这都啥跟啥啊!咕咕唧唧玛卡巴卡哇哩叽哇……程安暂时丧失语言功能。 这时,久未出现的摊贩老板哎呀一声从远处跑来,看到笑风生就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让你干活你在干什么!还吃起来了!工资别想要了!” 五把飞剑在老板赶来的一瞬间唰唰飞回剑匣。 “哎呦,老板,不是我不想干,你看嘛,这面具都破了,还怎么干嘛。”笑风生指着地上裂成两半的面具,委屈巴巴。 老板看了看可怜的面具,又看看背着剑匣一脸正经的漠,他瞬间猜出个七七八八。 啪,又一巴掌打在笑风生后背上。 “肯定是你惹客人不高兴了,还不快道歉!这误工费可算你头上啊,还有这面具钱。” “啊?不要啊,老板,这真不是我的锅。”笑风生笑不出来了,他拽着老板的胳膊晃来晃去,“老板,我都站了一天了,不给我钱就算了,怎么还要我给你钱呢,再说这活多累啊,你找别人,别人还不一定干呢,我都干了这么久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别把颜料蹭我衣服上,我还要做生意呢。” “老板~求求你了……”笑风生眨巴着桃花眼,一副小猫咪求食的模样。 老板:“……” 关键是,他光着上半身,手里还握着木雕花,全身都是黄了吧唧的木料色,只有脸上中央那一小块区域是干净的,这么个怪异物种嘤嘤地求人…… 程安想自戳双目的同时,也想把这一幕偷偷录下来。 黑历史啊,妥妥的黑历史啊! 他瞟了眼漠,见他没什么反应,于是偷偷按下了录像键。 “咳……”这可不是我变态想录啊,是他实在太变态了!不录下来都对不起他。 忽然,一直未开口的某人突然发出了声音,“多少?” 三人皆是一愣,都看向一脸正经的漠。 笑风生歪头:“啊?” 漠平静道:“多少钱,我赔。” 笑风生微微诧异的空档,老板已经迅速算好了价格,“一百两。” 笑风生惊道:“草,你抢钱啊!这破面具值那么多?” 他在这当雕像干半天才二十两。 “你懂什么,这面具用的可是上好的梨花木,再说,你耽误我多少时间,我还没给你算上呢。” “一起算,这个人我要带走。”漠淡漠道。 老板不明白,但老板很开心,“好咧。” 啪嗒啪嗒打着算盘,“颜料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 “精神损失?!”笑风生震惊,“你别太过分了啊。” “一共两百两。”老板举起算盘展示给漠看。 漠看都没看,嗯了一声,就掏了钱。 笑风生眼睁睁看着一袋银子从他面前经过到了老板手里,他的心好痛好痛。 于是,他恨恨地看着漠,啪得给他贴上了标签:史上无敌冤大头! 付了钱,之前恩怨一笔勾销,笑风生可以走了。 他气呼呼地剜了漠一眼,用手抹着脸上的颜料,眼睛盯着漠,话却是在对程安说:“小不点,这交友可是门学问啊,你别看有些人有钱,他心眼可坏着呢,小心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呢。” 他冷哼一声,扭头欲走,走了两步似是气不过,他又回头指着漠,“断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这笔账我记下了,改日我定要报仇雪恨。” “回来。”漠看着他的背影,淡淡开口。 笑风生翻了个白眼,转身抱臂看他,挑衅道:“道长,你到底要怎样啊?” 漠:“跟我回家。” 程安:??? 第22章 四人相见 “哈,”笑风生笑出了气音,“这位道长,我拜托你搞搞清楚,我是打工,不是卖身,况且,你的钱付给了他,又没付给我,我凭什么跟你走?还回家?呵,我这人一向是卖艺不卖身,况且,我的时间可是很值钱的,你花得起这钱吗你?” “十万。” “哈?区区十万……” “五十万。” “五,五十……也不过如此……” “银票。” “道长,咱家在哪,咱这就走。” 程安:????????? 笑风生跟漠打着哈哈,一脸抱到金主的谄媚样,想去拽人家胳膊,又意识到自己一身颜料,怕弄脏了人家那身黑白校服,伸出去的手又放了下来,转脸将手里的木雕花递了出去,“道长,这花送你,好看。” 好看个屁,上面全是乱七八糟的黄叽叽颜料,还有他的手指头印。 漠瞥了一眼,没接。 笑风生笑笑,自己收着了,“我替你收着。” 回头,见程安盯着自己,人都呆住了。 笑风生几步走回来,弯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小不点,走了。”朝他wink一下,又从他手里的糖葫芦垛里抽了一串,快步追上漠,将糖葫芦往他嘴边送,“道长,糖葫芦。” 漠移开脸,“不要。” “诶?不喜欢?”笑风生看着红彤彤的山楂,咬下一个,一侧脸颊顿时鼓了起来,边嚼边口齿不清道:“不喜欢为什么买这么多啊?” “沧海想吃。” “嗯?”笑风生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又转了回来,几下将签子上的糖葫芦一股脑塞到嘴里,“你看你¥#@!%……玉。” 漠:“?” 笑风生小步跑回程安身边,将糖葫芦垛从他手里拿走,然后从上面取下一串塞到他手里,然后嚼完嘴里的东西,对漠说道:“你看你就不懂得怜香惜玉,你让小不点抱着这么个庞然大物,她怎么吃啊。” “小不点,快吃吧。” 程安看着手里的糖葫芦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一抬头,两个人都盯着他,一个眼里充满期待,一个眼含歉意。 这谁受得住啊! 再说这该死的压迫感,他不吃倒显得罪过了。 程安干笑两声,将糖葫芦塞到嘴里,咬下一颗,“好吃。”好酸…… 笑风生看向漠,一脸我没说错的表情。 漠看他一眼,随后对程安歉意道:“是我考虑不周。” “没有没有……” 笑风生下意识勾上漠的肩膀,“哎,我跟你说啊,这带孩子这活,你还得交给我,知道吧,我也干过保姆的,哄孩子我最有经验了。” 漠:“……”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后,移向他的爪子。 笑风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容瞬间凝固,“卧槽,”忙松了手,“我没注意,道长,我回去就给你洗衣服,回去就洗,保准给你洗得干干净净的,一点污渍都没。” 漠微皱的眉显示出他的心情很不好,他没有理会笑风生,转身就走。 笑风生忙跟上,“道长,道长?哎呀,道长道长,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好不好,你就原谅我吧,我给你洗干净行不行,再不行我去给你买一套新衣服,啊这个不行,我买的衣服你肯定不乐意穿,我还是给你洗干净好了,道长,你听到了没有呀,道长~” 被遗忘的程安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缺了一颗的糖葫芦,呆呆看着他俩的背影,人都傻了。 他抬手一划,虚空中瞬间出现录像界面,手指颤巍巍点上红彤彤的停止键。 他原本真的只是因为好玩想录个笑风生的黑历史而已啊,现在这…… 这段录像真是烫手山芋,可他也舍不得删,只好将它存起来,存到一个隐秘的空间。 …… 漠的宅邸。 铃兰叉腰,从左到右扫过去。 大头,漠,不明物种。 “嗨,大嫂好。”不明物种咧着嘴,露出一排大白牙,笑嘻嘻地挥着脏兮兮的手。 铃兰:“……” 她要被气笑了,看向另外两人,“我是让你们买菜,不是让你们带奇怪的东西回来。” “还有,你叫谁大嫂呢?”她上下打量起笑风生,眼神透着鄙夷,“不穿衣服?变态。” 笑风生急了,“什么变态!我这是行为艺术,是生活所迫!你不能看不起底层劳动人民!” “底层劳动人民只穿个裤衩子?” “穿裤衩子怎么了?我还有不穿的时候呢,你想看还看不着呢!” “变态!” “你才变态,你一边看着我健美的身体,一边还着侮辱我的风凉话,又当又立,蛇蝎美人当真歹毒。” “歹毒?我看你是找打!谁想看你那点肉啊,你露了还不让人说了?不守男德!” “要不还是打一架吧。” “好主意。” 程安扶额,果然,这两人很适合介绍认识,这样一来,他们打起来,铃兰就不会凶他了。 漠叹息一声,终于忍不住道:“好了。” 吵架的两人终于停了下来,双双看向漠。 漠介绍道:“这位是铃兰,我的朋友。这位是笑风生,华山。” 笑风生:?后半截呢? 但他又一想,自己确实不是漠的什么人,真要算的话,该是打工仔。 铃兰警惕地看向笑风生,“他来干什么?” 漠:“他……暂住这里几天。” 铃兰:“为什么?” 程安耳朵竖了起来,为什么? 就连当事人自己——笑风生,也不明白为何漠会突然将他带回家,他们好像没见过吧。 不,准确来说,他知道这个武当榜一,在武当乞讨和在点香阁打工的时候,他都见过漠,而漠应该是不认识他的才对。 于是,三人的目光都射向了漠,向他求一个答案。 被众人的目光盯着,漠有些不自在,目光不自觉落在笑风生身上。 他的脸很脏,但那双桃花眼却亮亮的,带了些疑惑和期待,歪头看着他,有点像只不谙世事的小鹿。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漠微张的嘴又合上了,他这一刻觉得自己有点卑鄙,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别开脸,“该做饭了。” “嗐……”等了半天没吃上瓜的程安首先撑不住了,他抱着糖葫芦往屋里走,经过铃兰身侧,见她依旧盯着漠,而漠显然在避免跟她有眼神接触。 “铃兰,”程安喊了她一声,举举手里的糖葫芦,“糖葫芦,给你买的,得找个地方放起来。” 铃兰又看了漠一眼,从程安手里接过糖葫芦,“买这么多,这谁吃得完啊,又乱花钱……” 剩下的两人看了对方一眼,都移开了目光。 有点尴尬,笑风生最受不了这个,而他也最会缓解尴尬。 他上前拍拍漠的肩膀,“走吧道长,带我参观参观你的房子,顺便把这身衣服脱了,我给你洗洗。” 漠看着他,依旧不语,眉头微蹙。 笑风生望着他,忽然一笑,伸手点了下他的眉间,“道长,这么好看的脸老是皱眉可不行,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就是个干这个的,既然是你这么高修为都觉得棘手的问题,那你能想到我,真是我的荣幸。” 他咧嘴一笑,“这五十万不能让你打了水漂。” 漠望着笑得没心没肺的他,眉头依旧皱着,只是上面多了一点木黄颜料。 第23章 我们只是朋友 程安和铃兰在厨房忙活了半天,将买来的菜归置好,又将各种餐具洗洗涮涮。 期间,铃兰问了程安几次关于笑风生的情况,程安对他了解不多,只能将在街上发生的事跟铃兰简单讲了讲。 铃兰听完,也只是若有所思地哦一声,再无后话。 两人一个做饭,一个打下手,铃兰依旧嫌弃程安笨手笨脚,嫌他不懂油温,不懂适量,不懂切薄片的薄是什么意思,说他玩个沧海连刀都用不好,程安都要被骂麻木了,听见这一句终于忍不住了,“不然你来?” 铃兰剜他一眼,从他手里夺过刀,唰唰唰,薄片……能透过去看见光的那种。 “好刀法。”程安不得不服。 铃兰得到了极大满足,“那是,也不看我之前……” 她没再说下去,顿了一下,将刀扔到案板上,对程安凶巴巴道:“就按照我这个标准来,听见没有?” “听见了……”程安捡起刀,一下又一下切着,偷偷打量铃兰,见她没多大反应,继续翻着她的菜,他也微微放下了心。 而另一边,漠带着笑风生参观了一下宅邸,将他领到临时划给他的房间,他们二人都是男的,所以房间挨着,而程安和铃兰的房间则在楼梯对面的另一侧。 显然,漠从未怀疑过程安的性别。 “房子刚买不久,设施简陋,你先休息一会,洗个澡,我去换身衣服,一会我来找你,将买来的家具放置一下。”漠说完就退出了房间。 “好。”笑风生看着关闭的门,弱弱地放下了手。 环顾四周,屋内确实简陋,就一张床,一把桌椅,一个浴盆。 笑风生拉开椅子坐下,从包裹里取出他简简单单的床被。 走南闯北久了,虽不说以天为被以地为席那么惨,但他也就只有一床薄被,平日里睡觉的时候往地上一铺,就算是个床了。 又拿了一些别的东西出来,都堆到桌子上,他编的草蚂蚱,竹箫,从街边小孩手里抢来的竹蜻蜓……还有那朵木雕花。 他本来也没多少东西,全拿出来,竟然连桌子都没堆满。 他向程安要了点热水,洗了个澡,将身上的颜料全部洗掉,换上另一套校服,又变成了干干净净的华山。 闲来无事,他抓住椅子,翘起两条腿,摇啊摇,看完了屋子,又去透过窗户看外面的景色。 有什么闪了他的眼,他走过去,一看,是个鱼塘。 忽然,他想养鱼。 这样以后就能随时随地吃鱼了。 但这里不是他的家,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他,他只是个被老板雇来执行危险任务的卑微打工仔而已。 笑风生望着远方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我也能有属于自己的家……” 屋外传来敲门声。 “请进。” 漠推开门走进来,“好了。” 笑风生眼睛一亮,上下扫了他一眼,挑眉评价道:“这身不错,好看。” 漠愣了一瞬,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装扮,只是普通的黑金长袍而已,上面有金丝银线绣的各种图案,他当时觉得这身耐脏就买了。 好看?他倒不觉得有多惊艳,只是一般的程度罢了。 但,他说好看就好看吧。 漠看了眼他桌上的东西,“你的东西只有这么多?” “嗯呐,穷华山嘛,东西自然不多,再说我还买不起房,东西太多也没地方放,打工累赘。”笑风生笑了笑,他不喜欢在游戏上花费太多,玩游戏也就图个乐。 “以后,你住这里。”漠看向他。 笑风生笑着,“好啊。” 他知道,以后只是暂时,等完成了他的任务,他迟早要搬走。 不过,这段时间他就好好住在这里就行了,包吃包住,出手阔绰的老板可不多了。 但这也就意味着,任务的难度系数极大,高风险高回报,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一点,笑风生比谁都清楚。 漠打开包裹,将家具放到屋中,两人一点点将屋子填满。 笑风生原本以为漠不是个注重生活品质的人,因为他刚进屋子的时候,一切都空荡荡的。 但现在他知道什么叫做强迫症了。 床和地毯要搭配,柜子和墙上的挂画要合拍,就连桌上的茶具,也跟整个屋子是一个基调的。 而且……都贵得要死。 笑风生看着忙碌的漠,默默给他改了备注:绝世无敌大金主。 收拾完了他的房间,两人又去布置了程安和铃兰的屋子。 程安的房间,被漠填满卡哇伊萌萌哒的装饰,让人一看就感觉这是个公主房。 而到了铃兰这,一切都正常了起来,低调奢华干净,漠还专门为她准备了方便她练功调息的软席以及配套的香炉什么的。 这一点笑风生还可以用她是云梦,入梦练功需要这些来解释,但接下来漠的一系列细节操作,笑风生就没法解释了。 “杯子要放在床头,她习惯起床后先喝一杯水。” “梳妆镜不能对着门,她会觉得不安全。” “窗台不能放盆栽,她被砸过。” “还有……” 笑风生抱臂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充满玩味,“道长,你俩真的只是朋友?” “嗯?”漠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含疑惑,然后继续转回去,将手中的画挂好扶正,“嗯。” 闻言,笑风生抵拳笑了,“道长,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总有些人,以朋友之名做着超出朋友的事,还不求回报,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点傻?” 漠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身望着笑风生,表情有些严肃,“我们只是朋友。” “是就是呗,我又没说不是。”笑风生向他走去,“别生气嘛,你看你这眉,又皱起来了。”说着,伸手探向他的眉间。 手腕被抓住了,力气有点大。 漠注视着他,神情严肃到让他都感觉到这个玩笑好像开大了,漠生气了。 “是我错了。”笑风生忽然露出一个饱含歉意的笑,眨巴眨巴眼,声音软下来,“可以原谅我吗?道长……” 道歉速度之快让漠始料未及,而他那双眨来眨去的眼睛,也闪的漠心里不舒服。 他别过脸,松开笑风生的手。 他没想甩,但他那股力道,还是让笑风生身子微歪了一下。 笑风生看着地面,自我安慰地笑了一下,重新站好,跟个没事人一样,“道长,你的衣服放哪了,我去帮你洗了。” “不必。” “哎呀,说好要给你洗的,我这个人一向说话算话,你看你忙,我又帮不上什么忙,心里多过意不去啊,就让我洗了吧。” 说完,他也不等漠的回答,径直走出了屋子,“你房间是这个吧?” 漠刚要过去,就听他那边传来声音,“啊,找到了。” “给道长洗衣服去喽,啦啦啦……” 漠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声音,看向门外的眸子不由垂了下来。 他还是不会跟人相处。 第24章 赚钱 程安喊人吃饭的时候,发现笑风生正在井边搓着漠的衣服,边搓边吐槽,“这什么颜料,怎么搓不掉啊。” 程安凑近一看,领口处还是一滩黄色污渍。 笑风生气呼呼地指着它,“小不点你看,这衣服是什么宝贝吗?怎么我身上的都洗掉了,这衣服上的搓不掉?” 程安看看衣服,又看看他,“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皮糙肉厚。” “小不点!” “不是,你看嘛,这衣服看起来就不便宜,金贵一点也正常,洗不掉就算了,漠不会跟你计较这个的。” “那不行,我刚还惹他生气了,今天这衣服我必然要将它洗得干干净净,完璧归赵!让老板满意是我的职、业、素、养!” 嘶啦—— 笑风生、程安:“……” 两个脑袋凑近,低头看着被搓破的衣服,又抬头看了对方一眼,面面相觑。 “完了,我要完了……”笑风生眼珠子转得飞快,“怎么办,怎么办,他本来就在气头上,要是他再知道他的衣服被……” “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一抬头,见漠正远远地看着他们,吓得笑风生立马将衣服藏到身后,程安则一步挡在他身前,“没什么,没什么……” 漠走近,扫了眼井边的水盆,目光又顺着地上的水渍移到笑风生的脚边。 而他的背后,滴答滴答,还在往下滴水。 “拿出来。”漠平静地看着他,摊开右手。 笑风生笑笑,“啊,道长,你是来叫我们吃饭的吧,你先去,我们随后就到。” 程安应和道:“是啊是啊……” 漠盯着他,漠然不语。 笑风生:“……”乖乖上交。 衣服湿哒哒,领子还破个洞…… 漠:“……” 笑风生小心翼翼打量漠的脸色,完犊子,他脸上都没有表情了,完了完了…… 漠抬眼看向他,眼神中颇有一种“你怎么什么都干不好”的无奈感,手掌微动,湿衣服瞬间消失。 “以后,这种活不要做了。” 说完,转身离开。 笑风生看着漠离去的冷漠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湿手,往身上抹了抹,干笑两声,“小不点,你说,把大金主得罪了,还有钱吗?” 程安凑过去,“五十万给了吗?” “还没。” “那估计悬了……” “呜呜呜呜,我的钱钱钱……” …… 要说华山不愧是疯狂打工仔,中午一吃完饭,他就立马跑到漠的房间,问漠下午有没有吩咐,没有的话能不能自由活动。 漠放下手中的秘籍,抬眼看他,“去哪?” 笑风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只得胡诌一句,“呃,想四处走走。” 他总不能跟现老板说,他感觉这个工作没戏了,打算去找个新老板打工吧…… 漠一直盯着他,盯得他心里发虚。 “点香阁缺个杂役。”漠的目光重新落到书上。 “啊?”笑风生一时没反应过来。 待反应过来,他不由睁大了眼睛,他怎么知道他要去打工? 不不不,他不一定知道,他可能就是随口一提,自己千万不能乱了阵脚。 所以,他故作镇定地嗯了一声。 漠瞥了他一眼,见他一脸“我懂了你放心”的表情,“……”又翻一页书,“十点前回来。” “好的!”笑风生敬了个礼,立马溜了。 漠看着他如风般的背影,想了想,随即轻轻摇头。 就算他没听懂,为了赚钱,他也会去的。 也确实如他所想,笑风生出了宅邸就直奔玲珑坊,他之前就在这里干过乐师,自然知道点香阁的一个杂役能赚多少钱,只是这里一直不缺人,他想去干也干不了,现在有机会他当然第一个上。 梁妈妈上下打量着他,又拍拍他坚实的臂膀,“还行,是个能干粗活的,就你了。” 笑风生很开心,他一下午都在好好工作,迎客,送茶,偶尔还要帮着扶一下喝醉的客人。 直到快晚上十点,他问梁妈妈结了一天的工钱,这才回家。 而程安下午也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因为他也缺钱。 他跑到长乐巷找了个位置,从包里掏出一块布铺在地上,又从包里掏出灵芝来卖。 可刚掏出来,他就觉得哪里不对劲,路过的人都向他投以惊讶的目光。 过了会,几个人围了过来,“大头,这灵芝你采的?” 程安:“昂。” “真你采的?” “昂。” “采集大佬采集大佬。” “昂?” 程安愣了一瞬,随后明白过来,现在大部分人的采集等级应该还停留在三级,而灵芝是五级产物,它出现在现在这个时间段根本不科学。 更重要的是,他那点福利还是小虾米给他争取的呢,要是被人举报,让系统发现了…… 他被罚了没事,小虾米可别遭殃。 卖完这次就跑路吧。 那人问道:“多少钱,我全要了。” 程安:“一万。” “一百根,你要一万?一根灵芝一百两?” 这也是他不上交易处的原因,交易处会控制物价,灵芝最高价只有60,而在外面,他想卖多少都行。 “物以稀为贵,你当我采集容易呢?就这么一百根,你要是不要?” 那人一咬牙,“要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程安火速赚了钱跑路。 “小虾米,你说会不会被发现啊?”程安一路上都惴惴不安。 “目前来说,没有收到系统提醒。”小虾米从虚空中蹦出来,“不过,主人你就别担心了,就算被举报了也没事,当初小虾米在为主人争取福利的时候,就已经贿赂过阿sir了,他答应过我不会出问题的。” “啥玩意儿?”程安停了下来,“贿赂?你们这系统跟闹着玩似的。” “嘤嘤,主人,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是人工智能……” 程安盯着它:“……” 小虾米:“嘿嘿嘿……嘤……” 几秒后,程安:“我宣布人工智能扳回一局!” “好耶!” 暂时没了顾虑,程安继续开始卖灵芝,在一个地方卖掉五百根灵芝后,他就转移阵地,换个地方卖,而一根一百的价格,也被他提到了两百,期间,他都带着斗笠面纱,降低被人举报的可能性。 就这样,等到天黑的时候,他凭借卖灵芝就赚到了百万,再加上小虾米帮他卖出的低级采集物,他现在手头有了三百万银两。 但他觉得还不够,他又去了江南,找到水牛大哥他们,继续之前的合作,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采集售卖,而水牛和竹鼠他们需要的报酬——一级采集物,现在已经极其便宜,程安都不用自己去采集,直接在交易处买了让小虾米送过去就行了。 就这样,程安将一切交给小虾米后,就打道回府了。 而令他没想到的是,经他这一折腾,有人能采集灵芝的事,悄悄在江湖上流传开来。 第25章 突破 笑风生原本以为漠能很快给他安排任务,但一连三天过去了,漠依旧什么都没说,闲出屁的他只能天天去点香阁打工,白天当杂役,晚上当乐师,而且还要像个乖宝宝一样,每天晚上十点之前回家。 可恶,点香阁明明开到十二点,他早回去,就少赚了两个小时的钱。 可他又不敢回去太晚,因为他这几天回去的时候发现漠的房间都亮着灯,他一晚回去,漠肯定知道。 为了五十万银票,他不能惹大金主不开心。 笑风生一边恨恨地擦着碗碟,一边想着今晚要不要叛逆一回。 “喵~” 低头一看,毛茸茸的小东西在他的双腿间来回穿梭。 是蔡居诚养的橘猫。 笑风生放下洗了一半的碗碟,擦擦手,蹲下来摸摸猫头,趁没人发现,偷偷抱起它,放在怀里撸啊撸,“小可爱,你怎么跑这来了?嗯?小可爱……” “喵呜……”小猫咪眼巴巴地望着他。 “嗯?饿了是不是?我们家小橘子是不是饿了?” 小橘子是他偷偷给这只橘猫起的名字。 “喵~” “真可怜哎,小东西。”笑风生亲了它一口,从包裹里拿出小鱼干,“来,哥哥给你小鱼干吃。” 小猫咪叼着小鱼干就不松口了,几口下去就吃了个干净,舔舔嘴巴,又望向笑风生。 “不能再给你了哦,会被蔡师兄发现的。”笑风生又亲了亲它,将它放回了地面,继续洗碗碟。 小猫咪又围着他转了两圈后,悄悄跑了出去,七拐八拐,钻进墙角的小洞。 没多久,木板被它顶开,它竟然从一个柜子里钻了出来,到了一间屋子内。 “喵~” 猫咪见到屋内的人,小跑过去,跳到他的腿上,翻开肚皮撒娇。 蔡居诚揉了揉它的肚子,举起它,欲将它放到桌子上。 也就是这时,他顿了一下,凑近猫咪的脸又闻了闻,一脸不快,“你又去偷吃了?” “喵,喵,喵……” “养不熟的东西。” “喵……” …… 江南,芳菲林。 挑战成功! 程安气喘吁吁地收回大刀,从绝剑手里接过突破凭证,他终于可以突破了。 “少侠,这是否要突破,你可要想好。若选择了突破,少侠就可以升级,挑战更高等级更高难度的副本,获得更好的奖励,适合喜欢pve的少侠。” “若选择不突破,少侠的等级将会一直停留在149级,在匹配论剑的时候,将会为少侠匹配149级以下的玩家,助力少侠问鼎剑巅,适合喜欢pvp的少侠。” 程安听绝剑说完,还觉得有点云里雾里的,于是把百事通小虾米叫了出来。 小虾米:“主人,简单来说,主人如果追求高修为,喜欢一群玩家共同努力打败副本npc的感觉,就选择突破,这样便于获取更多的资源用来提升修为。” “如果主人不喜欢打副本,喜欢跟玩家比武切磋,那就可以选择不突破,这样在论剑的时候,主人匹配到的玩家修为也不会太高,拿到剑巅的可能性更大,但同样因为主人无法挑战更高等级的副本,资源积累会受到限制,修为上就不会很高。” “主人考虑一下吧,若要突破,将凭证交给小虾米就好,小虾米会为主人办理的,如不突破,主人可暂时将凭证存在包裹里,等想突破的时候再交给小虾米。” “只是,主人要注意,绝对不能丢弃或者销毁凭证噢,这样主人就永远无法突破,只能保持149级了。” …… 在回家的路上,程安都在考虑是否突破的问题。 他查询了目前突破149级的玩家人数,已过半。 小虾米也说,根据之前的手游记录,几乎有九成玩家都选择了突破,而未突破的玩家中,又有十分之九在未来选择了突破,也就是他们只是将卡级作为一个过渡,真正一直未突破的玩家只有百分之一,可见稀少。 程安拿不定主意,决定问问其他人的意见。 “突破?”正在切菜的铃兰把刀扔在案板上,“当然突破啊,你以为不突破你就能拿到剑巅了吗?醒醒吧,修为才是王道。话说……” 铃兰上下打量着他,“你还没突破啊,怪不得修为那么低,就你这个修为,想拿到剑巅就是痴心妄想,赶紧突破了去吧。” 说完,又拿起刀继续切菜,同时道,“看着锅,快开了喊我。” 程安遂留在厨房帮忙,一直到做好饭。 吃了饭,收拾完厨房,程安去找了漠。 漠不愧是老玩家,将突破的利弊事无巨细地都讲给他听。 听他说完,程安是完全清楚了。 他决定还是突破,毕竟在这个世界修为实在太重要了。 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他因为修为低,无法反抗,只得被npc暴打。 而在芳菲林,他第一次见到漠的时候,就被他的强大所震慑,人都有慕强心理,他也不例外,他希望有一天也像漠一样强,可以飒踏江湖,肆意人间。 所以他选择将凭证交给小虾米。 “我回来了。” 按时回家的笑风生照例推门进来,向漠说一声。 他看着坐在漠对面的程安愣了一下,“什么情况啊小不点,你今天也睡这么晚?” 程安站了起来,“刚问漠兄要不要突破,没想到说了这么久,打扰了,我这就走。” “你还没突破啊,那我给你的建议是不要突破。”笑风生倚着门框,“打npc没意思,打人才有趣,噢,我是说切磋,对,切磋。” “或者,”他向程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在这个游戏上花的钱,能赶得上,嗯……你这位漠兄,的一半。” 从笑风生进门,漠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笑风生知道,但他假装没看见。 “小不点,你氪了多少钱了?”笑风生放下抱臂的胳膊,走向程安。 程安回道:“还没花过钱。” “那还真是少见,购买游戏呢?” “我预约游戏时得到了免费体验的机会,所以也没有花钱。” 笑风生挑了下眉,蹲下来揉揉他的脑袋,“看来你也是个幸运儿呢,我也抽到了免费体验。” “哇,这么巧?”程安眼睛放光,仿佛见到了同类,原本对笑风生摸他脑袋的不满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笑风生弹了下她的额头,“看来你我有缘。” “时辰不早了。”漠忽然开口。 笑风生看了他一眼,笑笑,手移到程安的后脑勺,“走,我们去外面说。” 程安打掉他的手,“别摸我脑袋。” “没办法,小不点只有脑袋的面积最大。” 程安:“……” 笑风生一手按着门,一手向漠挥手,“道长,晚安啦。” 漠远远望着笑嘻嘻的他,直到门在二人之间彻底关上。 第26章 切磋 庭院长椅旁,笑风生站在长椅后,倚着背靠,程安坐在椅子上。 “所以,你选了突破?” “嗯。” 笑风生转着手中竹箫,脸上挂着浅浅笑意,“也是情理之中。” 程安这才注意到,笑风生的等级竟然是149级,惊道:“你也没突破?” “哈哈,小不点你才发现啊。”笑风生拿起竹箫吹了一个音,随后又放了下来,手掌轻轻摩挲箫身,“我对打副本兴致不高,还是更喜欢跟人打交道。” “那你是暂时卡级?”程安又问。 “那倒不是。”笑风生又拿起竹箫,吹了起来,这次,他没有停下。 箫声低沉,婉转悠扬。 不远处的小楼二层,漠站在窗口旁,静静望着他们。 一曲毕,笑风生转动竹箫,插回腰后,对程安道:“小不点,摇篮曲听完了,该睡觉了。” “好吧。”程安从长椅上跳下来,向小楼走去。 笑风生跟在他身后,抬头向二楼望去,窗口处空无一人,敞开的窗户随风轻轻摇晃,屋内柔和的灯光也在这时熄灭。 “睡觉了。”笑风生伸了个懒腰。 …… 自从突破了149级,程安凭借采集白嫖的经验,很快到了满级160级,然后他就又开始发愁自己的修为。 他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水平,打算找个人试试水,于是他自然而然想到了点香阁的几个大汉——第一次败北的他,对那次被打存有极深的怨念。 到了点香阁,他直接问梁妈妈要了人,去了后院切磋。 一场打下来,他发现自己已经能打得过大汉了,于是准备再换个对象试水。 而正在点香阁打工的笑风生就成了理想对象,因为离得近。 正在洗碗的笑风生听完他的话,上下扫了他一眼,笑道,“输了别哭鼻子哦。” 程安:“?放马过来。” 后院空旷地,两人对立。 笑风生右手握剑,望着远处手握大刀严阵以待的程安,忽然气势一松,笑了笑,将剑抛起又接住,就这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手中剑,语气轻松,“小不点,不然我让让你,就不拔剑了吧。” 程安羞恼道:“我会让你拔剑的。” 笑风生笑笑,“气势不错,那就来吧。”说罢,抛起手中长剑。 程安快速结了印,给自己加了层buff,随后提刀冲了上去。 大刀袭来,笑风生侧身躲过,以掌为刃打在程安的手腕,“这力道不行。” 话音未落,程安反手掷出铃铛。 猩红铃铛打在笑风生身上,泛起一片红色烟雾。 “流珠?” 笑风生后滑拉开距离,可还没停下,程安就又提刀冲了过来,一记伐勾陈接上,顿时让他动弹不得。 “接得不错。” 笑风生笑着,抬手,腰后竹箫飞出,在掌间飞快转动,一把握住,一道球形屏障以他为中心展开,在解除控制的同时也为他添加了一层护盾。 竹箫插入后腰,笑风生踏地而起,抬脚踢开程安掷来的铃铛,伸手接住下落的长剑,欲拔剑的手顿了一下,随后翩然落地。 “小不点,着急了。”他转着手中长剑,看着笑风生随意道,“鱼传舍提前用了,你的转盘少了一个圈,这伤害就不一样了。” 程安回道:“补上不就行了。” “补?”笑风生哈哈一笑,向后一步,“你现在上哪再变出一个能直接入侵的流珠……” 他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的脚下,正踩着一个红彤彤的刺珊瑚,隔着薄底鞋子,有点扎脚。 嘭,刺珊瑚爆了,烟雾入侵,笑风生体内重新挂上了一个流朱。 “啧,你什么时候放的?”笑风生看看自己鞋底板,有护盾罩着,倒也没扎破。 “你落地的时候,不该落在我站过的地方。”程安边说,边掷出铃铛,“紫微宫。” 铃铛引动流珠,以笑风生为中心生成一个飞速旋转的鲜红珠盘——这也是它被称为大转盘的原因。 护盾的量在逐渐减少,隐隐有破裂的趋势,而身在其中的笑风生却一点也不慌张,悠然看着程安。 他在使用紫微宫后,本欲接斗牛墟,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动作变得极慢极慢。 “小不点,风冻五连,不谢。”笑风生一笑,抬起握剑的手,一挥,一道狂风径直冲向程安。 程安忙举刀抵挡,待风刮过,他睁开眼,笑风生已不见了身影。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空中突然响起笑风生的声音,如魔音环绕。 “华山剑法,要的是奇峰突起,求的是出其不意,小不点,这招,叫万径千山。” 话音落,以程安为中心,空中出现无数道笑风生的残影,每个都好像是他,每个又都不是他。 程安砍了几次,都空了,掷出铃铛也没有找到本体。 就在这时,楼上走廊突然传出一个人的声音,“一点钟方向。” 程安来不及考虑,向一点钟方向踢出铃铛。 碰撞肉体的声音。 打中了。 程安回头一看,蔡居诚? 他正站在走廊处,俯视着切磋的二人。 残影中,传出笑风生的声音,“蔡师兄,场外指导可不行哦。” “哼,”蔡居诚冷哼一声,“八点钟方向。” 程安向八点钟方向举刀抵挡,正好接住笑风生挥来的长剑。 剑鞘和刀面相接,发出刺啦刺啦的摩擦声,两人都在暗暗较劲。 笑风生的力气不小,程安被他压着,一点也不敢放松。 忽然,笑风生朝他一笑,无声说出两个字,“小心。” 程安暗道不好,还没反应过来,压着他的力道便骤然消失,笑风生也消失不见。 四周残影飞速闪动,比之前的速度更快了,他根本分辨不出哪个才是真身。 而一直指点他的蔡居诚也不由身体前倾,手握上栏杆,眼珠随下方残影来回移动。 忽然,他瞳孔骤缩,喊道:“身后。” 程安猛然转身。 可已经晚了,冰凉的剑鞘贴上他的脖子,笑风生笑眯眯地看着他,语调轻快,“将军。” 脖间冰冷的触感让程安心惊,若当时笑风生拔了剑,现在他已经嗝屁了。 程安不得不服,“佩服。” 笑风生笑笑,“承让。”又回头对站在高处观战的蔡居诚喊道,“蔡师兄,我赢了。” 蔡居诚冷哼一声,甩袖,扭头就走。 “蔡师兄,我赢了,你要不要跟我约会呀?” 蔡居诚:“滚。” “喝个茶也行啊。” 见蔡居诚不再回话,笑风生对程安笑笑,“蔡师兄就是这脾气,老傲娇了,你别看他凶神恶煞的,其实他心里也想跟我约会呢。” 唰—— 寒光一闪,笑风生笑嘻嘻的表情瞬间凝固,被切断一半的刘海缓缓落下,随着极轻的一声噗,他并不白皙的脸颊上多出一道血痕,鲜血从其中溢出,顺着脸颊流下。 程安震惊地望着远处收了手的蔡居诚,又瞥了眼钉在地上的小刀,汗毛直立,是杀气! 杀气! 笑风生抬手,用大拇指抹去血迹,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将大拇指含入口中。 身后,响起蔡居诚摔门的声音。 笑风生看着程安笑了笑,用另一只手戳了下程安的额头,弯弯桃花眼内含光,笑意不明。 第27章 指导 跟笑风生切磋后,程安觉得有点沮丧,因为全程,笑风生总共才用了三招,在没拔剑的情况下就将几乎技能全交的他给打败了。 “我是菜鸡。”程安不得不承认。 “主人,你别这么想,虽然你打不过玩家,但你打得过npc啊,这样一想,主人是不是就好受多了。”小虾米在空中飘着,安慰着程安。 程安:“……” 小虾米:“主人,你为什么这么看着小虾米,小虾米说的可是真心的,真的是真心的!” 程安看着它,深深叹了口气,“没什么。” 忽然,他灵机一动,“也许,我可以找个人问问。” 蔡居诚的屋外。 门被人从里面狠狠摔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传来蔡居诚的爆呵,“滚,我不养孩子。” 小虾米吓得躲到程安身后,“嘤,主人,他好凶。” 程安有点无奈,但还是抬起手又敲了敲门,“蔡师兄……” “快滚,不然我不客气了。” 小虾米拽着程安的袖子,“嘤嘤,主人,不然我们还是走吧,再找别人也行……” “没事,我有办法。”程安拍拍它的斗笠,安慰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向屋内大喊道:“蔡师兄,我花了钱的,一会梁妈妈就过来了。” 三秒后,门开了。 程安笑嘻嘻地向他挥手,蔡居诚一脸巨臭。 看了下四周,蔡居诚一把将他拽到屋内,啪得一声关上了门,将他抵在门后威胁道:“你最好别耍什么坏心思,若真动起手来,你不是我的对手。” “哦……”程安抬眼看了看凶神恶煞的他,又瞥了眼他撑在自己身侧的胳膊,有点……别扭。 蔡居诚见他表情不对,想他也不敢造作,直起身子,收了手,转身向桌边走去。 程安看着他的背影,表情有些古怪,这蔡师兄壁咚起来怎么这么熟练啊…… 他跟着蔡居诚走到桌边,刚坐下,一杯茶就砸到了他面前,茶水高高溅起,又稳稳落到杯中,未洒出半分。 程安偷偷瞟了眼又倒了一杯茶的蔡居诚一眼,表情更古怪了。 他稳了稳心神,“蔡师兄,刚才你是怎么从那些残影里分辨出哪个是本体的?” 蔡居诚抬眼看他,“喝茶。” “哦。”程安只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继续道:“蔡师兄,刚才……” “喝茶。”蔡居诚再次打断他的话,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 程安:“哦……”又喝了一口。 “蔡师……” “喝茶。” “蔡……” “喝。” “……我是想说没茶了……” “……”蔡居诚端起茶壶给他蓄满,“喝。” 程安盯着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喝完了。” 蔡居诚端着还未放下的茶壶又给他续上,一壶茶都倒了个干净。 程安再次一口气喝完,放下茶杯,打了个饱嗝,“蔡……” “喝完了,你可以走了。”蔡居诚放下茶壶。 “???不带这么玩的。” “不知春一壶千两,你喝完了一壶,还要继续赖着?”蔡居诚站起身,随意地拍拍衣袖,“那我可要去叫梁妈妈来了。” “???” 反将我军? 行,我也会。 程安无所谓道:“蔡师兄,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我给了梁妈妈一万两,包了你一下午,她可乐开了花呢。” “你,”蔡居诚指着他,甩袖拍桌,“算你狠。” 程安笑笑,“蔡师兄,我知道你实力不俗,只是因为一些事情,暂时委身于此,需要还债,你看,我为你花的钱越多,你不就越能早点摆脱这里嘛,而我也只是问你一点关于修炼上的问题,不用你做别的,这买卖不划算吗?” 蔡居诚扫视他一眼,冷哼一声,收回目光,“你这点水平,没有指导的价值。” “是是是,我是菜鸡,可蔡师兄厉害啊,刚才那几下子一看就是高水平,而且我听闻蔡师兄的武功可是一等一的好,漠兄私下里跟我夸过你好多次呢。” “他真这么说?”蔡居诚眉头微挑。 “是啊是啊。”程安忙不迭点头。 管他是真是假,先把人稳住再说。 “蔡师兄那么厉害,可不可以指导我一小下下?” “哼,”蔡居诚嘴角有点不自觉上扬,但他还是压回去了,“你把刚才的连招再用一遍……” “好咧。” 一下午,程安就在蔡居诚的屋子里…… 被打…… 蔡居诚拿根树枝当教鞭,满脸写着“怎么这么蠢”,“怎么还听不懂”,“怎么这点动作都做不对”…… 以至于当程安回家的时候,他看到铃兰的日常臭脸,都觉得亲切了许多。 “跟人打架了?”铃兰的目光从上扫到下,最后又回到他的头上,她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是被人打了吧?” “……”程安捂住脑袋上鼓起的几个大包,可包太多,他遮不住。 都说了打人不打脸,打脸伤自尊。 而打沧海的头就相当于打沧海的脸,但蔡居诚非说敲着方便,有弹性,还能听个响,他敲着舒服…… 妈的,离谱。 程安捂住脑袋往屋里走,任凭铃兰在身后哈哈大笑。 气死了,你就笑吧,下次我就问问蔡师兄怎么打云梦,把你按到地上锤!死扑棱蛾子! 程安回到屋子,自己给自己上着药,上了一半,漠敲门进来,又拿了些药,说他自己上药不方便,他来帮忙。 看看,这就是区别。 明明都是一个屋檐下的,漠多好,还给我送药,死铃兰,就会嘲笑我。 漠给他涂着药,忽然来了一句,“你去找蔡师兄了?” 程安扭头看他,“啊,你怎么知道?嘶——” 扭到脖子了,疼疼疼…… 漠小心将他的头扶正,“我之前也被打过,伤口相似。” “啊?”程安也顾不得脖子疼了,又扭头去看漠,结果漠按着他的脑袋让他没扭成,又给他按了回去,“小心,不要乱动。” 程安那个八卦的心啊,抓心挠肺的,“漠兄,你以前也被蔡师兄按到地上锤吗?” “那倒没有……只是指导。” 程安:……我就不该多嘴。 漠给他上着药,“那时故海挨的打比我多。” “蔡师兄是爱之深,责之切,他打你越狠证明对你期望越高,在那挨了打,总比出去被人打要好得多。” 他顿了顿,“只是没想到,他还会愿意指导新人。” 漠又剜了点药膏,“看来,你和他关系不错。” 程安立马反驳道:“哪有不错,我那是动用了夸夸大法还有金钱的力量,他才肯勉强教我一点东西,还是用打的,嘶。” “抱歉。” “没事,我皮糙肉厚的,随便折腾,啊,哎呦喂……”程安捂住脖子。 漠扫了眼桌上摆放的瓶瓶罐罐,那是他没来之前,程安给自己涂的药,非常普通的化瘀药膏。 遂问道:“我听人说,你已经能采灵芝了,怎么不用点好的伤药?” “灵芝那种金贵东西,我这小身板哪里用得上。”程安说完,愣了两秒,扭头看他,“你听谁说的?” 第28章 英雄救美 程安出名了。 他看着街边告示栏上贴着的一张类似于通缉令或者寻人启事的东西,有点崩溃。 这张通缉令上放了一张他戴着漆黑面纱和斗笠的侧影,下面还有一段话。 有偿寻人: 多人目睹此人四处贩售灵芝,现寻找此人。若发现其踪迹者,赏金一千两,若能寻到此人id,赏金两千两。 署名…… 吉吉?! 程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吉吉,居然是吉吉。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这人怎么能采集灵芝了呢,现在最快的进度不是也才到地灵果吗?” “我哪知道,莫非是有什么捷径?” “这玩意儿还能有捷径?” 听着其他人的话,程安心虚不已,忙从人群中退出来。 漠的消息通知也亮了起来:【怎么样?】 乘风起:【确实是我……是我认识的人发的告示,我现在就让他撤了。】 他原本还以为漠是看错了,结果他跑过来一看,这个糊了吧唧的侧影,确实是他本人,漠没认错。 只是,吉吉这个憨批,都是老熟人了,他怎么就没认出自己,而且还发了寻人启事,现在整个世界都要知道这回事了。 程安气呼呼地点开吉吉的头像,就要问问他到底在想啥。 忽然,漠的头像上又多了一个小红点。 程安不得不先点开他的。 漠:【小不点,你先等等。】 乘风起:【?】 这不对劲。 下一瞬,笑风生的头像亮了:【小不点,小不点,你先别跟他说他找的人就是你,我想要那三千两。】 乘风起:【?】 乘风起:【想到了,但你就不能婉转点?!怒(?°?д°?)!】 笑风生:【三千两咱俩平分。】 乘风起:【好兄弟,你啥时候行动?(′?w?`)】 笑风生:【现在。】 程安看着没了反应的聊天框,想着华子应该是去找吉吉了,暂时关上了界面。 告示栏前人头攒动,程安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平常不怎么看世界消息,也不怎么关注告示栏,要不是漠今天忽然说起这个,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经人尽皆知了。 可他只不过想过过自己的小日子,当个普通人而已啊,一点也不想被所有人都知道。 天黑透了,但金陵热闹依旧。 繁华之下,程安莫名有点安心,这么多人,他只是一粒尘埃而已,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 再说,那么糊一张侧脸,他还全副武装了,怎么可能被认出来。 “大头。” 忽然有人叫住了他,他一回头,见一个人正上下打量着他。 “大头,我们是不是见过?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呢?” “啊?”程安震惊。 打脸不会来的这么快吧? 程安忙挥手,“没有,我们不认识。”转头就走。 阴影闪过,那人挡住他的去路,向他抛了个媚眼,“那我们现在认识了,大头,处不处情缘?” 程安:? “那个,你吃溜溜梅吗?”程安看着他,尴尬地笑了两声。 那人哈哈大笑:“怎么?你喜欢?你要喜欢,以后在一起了可以随便吃,我不会嫌弃你的。” 程安:??你没事吧? 程安露出一个单纯无害的笑容,“哥哥好直接啊,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男生,跟我一样。” “喜欢就好,那我们……等等,你说一样?” “对啊,人家最喜欢哥哥这样的男孩子了,正好哥哥也喜欢人家,就算是两个男孩子又怎么样呢,我们一样会很幸福的,是不是,哥哥?” “呃……”那人面露难色。 程安暗自将他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个遍,这都什么傻逼。 男人想了想,忽然猛地点了下头,“嗯,你说的有道理,就算是男孩子,也能有幸福的,我们去挂锁吧。” 卧槽,这人一看就一脸肾虚油腻样,居然还能接受这个? 妈的,更变态了。 “哥哥真开明,我遇见好多人,他们知道我是妖号后都对我避之不及呢。”程安笑着,手悄悄摸上背后大刀。 让他砍死这个憨批! 虽然这个憨批看起来比他厉害的多,他不一定打得过,但砍就对了。 那人笑笑:“哈哈,这不是游戏嘛,怎么不行呢?再说,你的捏脸这么好看是不是……我们什么时候去挂锁,正好,我昨天刚买了新房子,要不要去我家……” 说着,他伸手就来牵程安的手。 程安再也受不了这个臭人渣了,拔出大刀,就要将他砍个稀巴烂。 “呦,这什么情况啊?你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嘛。” 意料之外的声音。 程安扭头一看。 是铃兰,她正站在一旁看热闹。 她怎么在这? 无所谓了。 程安灵机一动,松开欲拔刀的手,飞速冲到铃兰身后,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一副可怜样。 “姐姐,他骚扰我,还想要我去他家,人家好怕啊,可人家打不过他,呜呜……” 铃兰:? 男人:? 铃兰盯着他的手,眼神逐渐核善。 程安:“……” 手移走,改为拽她的衣服边边,程安用他的卡姿兰大眼睛仰视着铃兰:“姐姐,我怕……” 他打不过那个憨批,但铃兰打得过呀。 让她上,让她上。 那男人见此,瞬间明白过来,骂道:“没想到你还有两幅面孔呢?刚才不还说最喜欢我这种人了吗?原来早就傍上富婆了,死妖号!小白脸!” 铃兰听得一头雾水,表情逐渐扭曲,低头看程安,“妖号?” 程安往她身后又缩了缩,“嘤嘤,姐姐,我以为我说我是男的,他就会放过我了,没想到他竟然,竟然连男人都不放过,姐姐我好怕啊,嘤嘤……” “嘤个锤子,绿茶劲儿别冲着我使,有这时间不如直接一拳把他揍倒。” “可人家打不过。” “打不过?今天你不还跟人打架去了?怎么不说打不过了?” 程安撇撇嘴,小声嘟囔,“我要是打得过,就不会一头包回来了……” 铃兰盯了他两秒,随后噗呲一声,笑了。 “噗哈哈哈哈……” 程安嘴角抽动,他被打就那么好笑吗? 可恶。 男人见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几乎忽略了自己的存在,恼羞成怒:“一个死富婆,一个小白脸,我要把你们挂818!” “什么是818?”程安真诚发问,他是真不知道。 “818?”铃兰笑着,脸上满是嘲讽,“敢在云梦仙子面前提818?很有勇气嘛,小伙子,放心,明天就让你成为世界名人。” 说罢,铃兰一翻手掌,春岚灯出现在她的手中,霸气一甩。 “绿茶大头,看好了,平日多练功,才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第29章 劫狱 “姐姐加油!” 铃兰一瞥,见程安在短短时间内已飞速躲至远处大树后,正举着拳头,朝她呐喊助威。 “……” 她无奈摇头,“老废物了。” 对面,男人见铃兰召了武器出来,噗得发出一声嗤笑,“不过是个云梦,还想替人强出头?一个辅助能打得过武当?” “辅助?”铃兰一脸看傻逼的表情看着他,“真是没见识,那老娘今天就让你长长眼,让你知道什么叫作,忘心灯下出孝子!” 说罢,两人同时开红,打了起来。 程安躲在树后,看得眼花缭乱,“加油!加油!” 小虾米自虚空中跳出来,“主人,你好弱哎。” 程安白它一眼,“这叫智取懂不懂。” 小虾米扶额:“明白。” 一分钟后,男人躺在地上,身上泛起点点荧光,消失在了原地。 他被铃兰打死了。 打死了…… 一分钟…… “卧槽!牛批!” 程安猛地反应过来,忍不住欢呼雀跃。 铃兰一挑眉,收了武器,非常飒地说了一句话。 “记得来捞我。” 然后,她就被两个身材魁梧的金吾卫架走了。 只留程安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 群聊。 乘风起:【铃兰坐牢了!!!】 笑风生:【?那今天谁做饭?】 漠:【我现在过去。】 铃兰:【@笑风生,我都坐牢了,你却只关心吃饭?你今晚没饭吃了。】 笑风生:【那我去点香阁蹭饭,话说这谁拉的群?】 乘风起:【我。铃兰姐姐为了救我,开红打了一个傻逼男,我想去牢里救她,可是要三个人才能组队开启副本……】 漠:【马上到。】 笑风生:【啧,我正打算去赚钱呢,但看在你救了小不点的份上,我也去救救你吧。】 铃兰:【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 牢房外。 三人小队集结完毕。 程安点了副本开启就往里冲,漠紧随其后。 笑风生则不紧不慢地喝了碗胡辣汤,还打了个饱嗝。 冷,这牢房冷得跟冰窟一样。 程安看看在他身边优哉漫步,跟逛自家后院一样的笑风生,“你不冷吗?” “不冷。”笑风生掏出一碗胡辣汤,怼到他面前,“喝,华山特产,御寒神器,居家必备。” 程安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顿时感觉一股热流流入体内,整个身子都热了起来。 “味道还不错吧?”笑风生一脸得意。 “嗯!”程安猛地点头。 前方,漠无视牢房内的守卫,一路杀过去,别说冷得发抖了,他连点反应都没。 “他不冷吗?”程安忍不住问道。 “你放心,你漠兄他有一身正气!”笑风生拍拍程安的肩膀,也拔剑加入了战斗。 程安跟在后面不断加buff,躲着守卫的技能。 他还是个没过万修的小菜鸡,输出这种事当然是看前面两位的啦,他就保证自己不死不拖后腿就行了。 将所有守卫都打倒,漠从一个守卫身上摸出一串钥匙,走到关着铃兰的牢门前。 他将钥匙对准锁眼,插了两次,都没能插进去。 他呼出一口白气,正要试第三次。 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 “我来。” 笑风生从他的手中拿过钥匙,插入锁眼。 漠看着他认真开锁的侧脸,又深吸了口气,垂下胳膊,滑落的长袖遮住冻得微微颤抖的双手。 手上还存有一点不属于他的温热。 门开了。 笑风生乐呵呵地向里面站着的人行了个绅士礼,“欢迎大厨回家。” 铃兰冷哼一声,“你还是去点香阁蹭饭吧。” “那可不行。怎么样,我们都来救你了,感不感动?”笑风生的桃花眼又笑弯了。 铃兰笑笑,没回,抬手放了个回血技能,三个半血的娃瞬间恢复最佳状态。 笑风生挑挑眉,“走?” “等等。” 漠背对着他们,沉默地看着牢房的深处。 铃兰走上前,“你也发现了?” 漠嗯了一声,向黑暗中走去。 铃兰回头望了程安一眼。 程安虽不知道漠看到了什么,但铃兰的这个眼神……这事跟他也有关? 他立马跟上两人的步伐。 笑风生扫了他们三人一眼,有点疑惑,也跟了上去。 刚迈出一步,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串金色的流苏。 笑风生移开脚,将它捡了起来,看看漠,又看看手中的流苏。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是漠腰间的装饰,应是在打斗时掉落的。 笑风生想了想,将它塞入怀中,收了起来。 他小跑两步,刚跟上三人,就听见程安诧异道:“怎么这么多蒙面人?” 笑风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由皱起了眉。 “万圣阁的人怎会在这里?” “万圣阁?”程安一愣,想起在补世界设定时,看到的关于万圣阁的信息。 万圣阁相当于这个游戏里的反派组织。 只是,在手游时代的最末期,万圣阁的首领朱文圭已经死了,整个组织暂时由少阁主接管,后面的事情就随着手游时代终结而暂时画上了句号。 至于现在嘛,他还不清楚是个什么情况。 笑风生环顾四周,这里左右两排牢房,每排都有五六个牢房关押着万圣阁的人。 “虽说万圣阁平日作恶多端,倒也不会同时有这么多人一起出现在这里吧。” 笑风生边说边走到一间牢房前,向里面席地而坐的黑衣蒙面人喊了一声,“喂,兄弟,怎么进来的?” 黑衣人没说话,甚至没回头看他一眼,依旧面对着墙,不知在想什么。 笑风生挑挑眉,又用剑柄敲敲木质牢门,“问你话呢,兄弟。” 依旧无人应答。 程安环顾四周,才发现几乎所有的黑衣人都是这样,席地而坐,面对着墙,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气氛有点诡异。 笑风生站了起来,哗啦啦晃着手中钥匙串,看向他们,“开门看看?” 漠看着他,郑重点头,“嗯。” 笑风生开门的空档,铃兰唤出手中灯,为一直冻得掉血的漠挂了个花,“我进来这么久,他们都没有动过,所以我怀疑,他们已经……死了。” 铃兰说出最后一个词的时候,笑风生正好打开门。 阴冷气扑面而来,冻得程安一个寒颤。 第30章 两格 “npc怎么会死?”他搓着胳膊,“他们死了不是会复活重生吗?” “兄弟,”笑风生轻拍黑衣人的肩膀,“兄弟……” 咚。 经他一碰,黑衣人像是忽然没了支撑,整个身子歪向一旁,径直倒了下去,四肢僵硬,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 笑风生伸手探向他的脖颈,回头,神色难得凝重,“死了。” “死了?!” 程安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忙捂住嘴。 这个牢房越发阴森了。 漠跨过牢门,走到尸体旁,将黑衣人的身子翻了过来,正面朝上,拽下面罩。 他大致扫了一眼,并未发现明显伤口,伸手掐住尸体的下颚,强迫他张口,细细看了一圈,又是一无所获。 他伸手探向尸体的领子。 “哎,这个我来。”笑风生抢先一步按住了领口,朝他笑笑,“这点粗活,交给我就好了。” 漠看了他一眼,没拒绝,站起了身,单手从包裹里拿出一块手帕,仔细擦着手。 笑风生三两下将尸体扒了个干净,僵直的尸体上已经出现了暗红色的尸斑,一片又一片,看起来有些骇人。 笑风生看向漠一眼,见他朝他点头,他又去翻反面。 “没有明显外伤。”漠淡淡开口,目光移到尸体的腿上。 笑风生知他在想什么,忙道:“这就不用了吧……小不点和大厨还在呢。” 漠这才反应过来,轻咳一声,移开目光。 “我来试试。”铃兰走过去。 漠下意识伸手挡在她面前。 “没事,我现在可是云梦,”铃兰举了举手中荷灯,“也许能用引梦术看看他死前经历了什么,查到他的死因。” 漠犹豫了一瞬,放下了手。 铃兰走到尸体身侧,隔空向他伸出了手。 一道淡淡的蓝绿色光束从她掌心溢出,缓慢覆盖上整个尸身。 而她的周身也出现一层淡绿色的柔和光雾,特别是她的背后,隐隐有一对半透明的莹蓝蝴蝶翅膀出现。 手中荷灯散发着稳定的柔光,腰间铃铛无风轻摇,铃兰缓缓闭上了眼。 程安还没见过引梦术,好奇地打量着进入梦境的铃兰。 笑风生站起身,嫌弃地甩了甩自己的手,这味儿真冲。 一块湿润的手帕递了过来。 他顺着那只干净的手抬头一看,笑了。 “谢了。” 这手帕上不知放了什么,有股淡淡的草药味,他都有点不舍得用了。 正想着,又一块手帕递了过来。 干的。 笑风生忍不住看向手帕的主人,揶揄道:“漠兄啊,你到底有几块手帕?” 漠微皱了下眉,老实答道:“两格。” 两格…… 一格最多能存放999块,两格……至少上千了。 不仅笑风生被这个数量震惊了,连程安也惊讶地看着漠。 心道:莫非,他是个洁癖? 可之前打扫卫生啥的,他都挺正常的啊,看着不像有洁癖。 漠不知笑风生为何这么看着自己,只能将手帕又向他递了递,“用吧,我有很多,不用担心会缺。” 笑风生干笑两声,“谢了。” 又小声嘟囔着,“我又不是担心这个……” 漠:? “哎,你说,我们刚才打败的那些守卫,应该都复活重生了吧?”笑风生擦着手道。 程安向他们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地面空空如也,躺在地上的守卫也在漠拿到钥匙的一瞬间化作荧光消失无踪。 “应该是的。” “嗯……话说,”笑风生忽然凑近程安,神秘兮兮道,“我一直没问过,你们三个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啊?” 这话题转的也太快了,程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而在反应过来后,他又不知该如何作答。 按道理来说,他和漠他们是因为不能退出游戏,所以才聚集到一起的。 但这件事,大部分人都没有遇到。 他贸然说出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引起恐慌。 他望向漠,用眼神无声询问,能不能说,能不能…… “我和铃兰是旧识,沧海和铃兰是好友。”漠忽然开口,无波无澜的眼眸望着笑风生。 见漠解了危机,程安松了口气,点头应和,“是啊是啊。” 笑风生挑了下眉,“你和铃兰也算好友?” 呃…… 程安脑子里只能蹦出来铃兰骂他的画面…… “这个……好友有多种形式嘛,你看,她今天就救了我,我现在也来救她了。”程安越说越心虚。 笑风生又靠近了几分,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嗯?” 上翘的尾音,微眯的眼睛,几乎写满了“真的?我不信”的表情…… 危险,危险! 漠兄救我! 程安边傻笑着应付笑风生,边向漠投去求助的目光,嘴角和眼睛都要抽筋了。 漠的眼神也沉了下来,“笑风……” “找到了。”铃兰忽然睁开了眼,身上光环缓缓退去。 漠见此,顺势转移了话题,“怎么样?” 笑风生眯眼凝视着漠,嘴角的笑意凝固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随后又恢复成那个总挂着笑的华山。 铃兰喘了口气,“他们都是因为杀了金陵的npc进来的。” 程安:“npc?” 铃兰点头,“对,我们在杀了npc后,会被师泰平通缉抓到牢里,而他们npc在杀了npc后,也会被师泰平派应天府的捕快抓捕。” 铃兰指了指尸体,“从他的记忆里,这几日有不少万圣阁的人接到命令来金陵刺杀npc,而且……” “他们不像毫无目的地杀害npc,而是在接到一个指令后,去刺杀对应的人。” “在被捕快抓到后,他收到的指令是自杀。” 铃兰看着地上的尸体,呼出一口气。 这次引梦术对她的消耗不小。 程安提出疑问,“可并未在他们体表发现明显伤痕啊。” “在体内。”铃兰解释道,“进入万圣阁的人,都要服下一种秘药,便于上层控制,这也是他们忠心的象征。” “在收到自尽指令后,他们便会催动内力,使秘药作用以达成目的。” “因为他们的记忆只有一天,所以我无法探查更久之前的事。” “只是,为什么他们没有复活呢?” 铃兰困惑地看着地上半裸的尸体。 四人皆神色凝重,陷入深思。 忽然,程安灵光一闪,“也许,万圣阁的人特殊一点?他们并不会立刻复活,而是要等到第二天五点?” 话音刚落,他就发现其余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程安缩缩脖子:“呃,我的想法是简单了一点,但你们也不用这么看着我吧……” “可以一试。”漠认真开口。 其余两人也不约而同地点了下头。 “那……”程安看看众人,试探道,“我们在这儿等到五点?” 漠:“不,我们回去。” “那这尸体……?”程安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不会是想把这个抬回家吧……”笑风生开玩笑般说着,看向漠。 然后,他就发现漠也在看着他,神色认真。 接着,铃兰的目光也落到他身上。 最后,连程安也…… 被三双眼睛盯着的笑风生:“……” 片刻后,“我要加钱!” 第31章 乘风起能采灵芝啦 如果有什么事是笑风生不愿再经历的,那抗尸体一定是其中之一。 将尸体扔到院子后面的小树林里,笑风生回头一看,只见三人都离他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 显然,没有人想挨着刚扛了尸体,浑身恶臭的可怜华子。 笑风生无奈耸肩,一叉腰,仰天大喊。 “来人,沐浴更衣!” 经这么一折腾,晚上的打工算是泡汤了。 幸好漠是真大方,直接塞给他一万银子。 所以,他也没觉得这是个亏本买卖。 水雾朦胧中,笑风生忽然想起漠被铃兰打断的话,微微眯起了眼睛。 “笑、风、生……吗?” 他笑了笑,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忽然,他又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 “漠兄啊……” 哗啦—— 他从浴盆里站了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 墨发如瀑,水珠顺着发丝流入肌肉的沟壑,最后没入腰际。 右侧大臂上,一只毒蝎栩栩如生。 若能从他正面看去,就会发现,在他的胸口处,还有一处纹身。 毒蛇缠绕着一束荆棘玫瑰,斜插在心口。 笑风生走到衣架前停了下来,扯下崭新的衣袍披上——漠给的。 又从脱掉的旧衣服里掏出一条金色的流苏。 他盯着看了一会,忽然自嘲一笑,将流苏塞入怀中,轻轻拍了拍衣襟。 “漠兄不缺钱,想必也不会在乎这个,那就不还了吧……” 屋外,敲门声响起。 “吃饭了。” 笑风生闻言快步走去。 开门,一只手撑在门框上,朝来人笑道:“漠兄,来的真巧,我刚好洗完澡。” 漠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说了一个字。 “鞋。” “哦。”笑风生动了动脚趾,有些调皮道:“我给忘了。” 三两步跑回屋,穿上旧鞋子,“走吧。” 他先一步出了门。 漠收回落在他脚上的目光,没说话,伸手抓住门把手,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屋内一眼,而后关上了门。 ………… 经几人商量,决定轮流守夜,看着尸体,以免发生什么异样。 快到五点的时候,最后的守夜人再将所有人叫醒,一起见证这个万圣阁的人到底会不会复活。 第一个守夜人是笑风生。 他平日总是打工,就算十二点睡也不算晚,现在正是他精神活跃的时候。 他走到小树林,在尸体附近找了个闻不见臭味的地方坐下,然后就掏出自己的竹箫吹了起来。 远处,屋内大厅。 刚歇下来的铃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吹得还挺好听。” “你觉得呢?”她看向一旁一直盯着窗外的漠。 漠淡淡嗯了一声。 忽然,他放下喝完的茶杯,“我出去一下。” 铃兰轻轻晃着茶杯,看着茶面上随着波澜打旋儿的茶叶,忽然开口,“漠北。” 漠的身影顿了一下。 铃兰抿了抿唇,握着茶杯的手微微蜷缩,“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漠收回迈出的步子,“我去趟应天府,找师大人问问情况。” 铃兰喝了口茶,“还有呢?” 漠沉默一阵,“再去买双鞋。” “没了?” “没了。” 铃兰望向他的背影,眸中满是复杂。 良久,她才垂下眼眸,轻声道:“第二个是你,别忘了。” “嗯。” 漠说完,就走了出去。 铃兰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叹了口气。 “还是把什么都藏心里,什么都不跟人说……” “你天天半夜往外跑,是去哪了呢……” 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铃兰抬眸,见程安正扶着楼梯往下走。 她撇撇嘴,向他遥遥举杯,“喝茶吗?碧螺春。” 程安摇头,“不喝了,我去找华子。” 铃兰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嘟囔道:“不喝就不喝,我自己喝……” 程安经过铃兰,想起什么,又倒了回来。 “哦,对了,你早点休息,我听说施展一次引梦术要耗费巨大心神,更别提是对尸体施法了,你今天肯定累坏了。” “这个,安神用的,点了能休息好。” 程安将一小盒熏香放到桌上。 铃兰看着桌上的小盒,不由嗤笑:“我是云梦,会缺安神香?” “那……” “不过,”铃兰伸手摸走小盒子,“难得你有心了,我今晚试试。” 程安:…… 口是心非。 宅邸小树林。 “华子,消息发了吗?”程安一过去,就直奔主题。 箫声戛然而止。 笑风生一手拿着箫,一手点开消息界面,展示给程安看,“喏,发了一张你在金陵的照片,到手一千了。” 程安看着糊了吧唧的照片,无语道,“……这也太糊了吧。” 笑风生耸耸肩,“谁让你俩认识呢,我也不敢发太清楚的。” “另外两千呢?” “打算过一段时间再发,等他着急了,我就可以趁机多要点钱。” “……你怎么这么财迷?” 笑风生立刻反驳,“什么叫财迷,我玩这游戏又没充钱,不财迷怎么升修,你知道升修多贵吗?” “行行,不过你先别等了,赶紧把剩下两千拿到手,我急着问他找我啥事。” “行吧。” 笑风生点开聊天界面,输入几句话,发了过去。 没多久,程安的脑海中,消息提示音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 程安默默点上静音,然后不慌不忙地点开消息界面,同时问笑风生,“钱拿到了吗?” “拿到了。” 程安向他摊开一只手,“一千五。” “卧槽,这钱我还没捂热乎,你就要拿走。小不点,你还说我财迷,明明你奸得很。”笑风生忍不住戳了一下程安的脑袋。 程安不为所动,依旧是那句话,“一千五。” “行,给,我现在就给。”笑风生无奈投降。 金钱入袋的声音响起,程安弯了唇角,这才从吉吉发来的第一条消息开始看起。 笑风生朝他做个鬼脸,继续吹箫。 一条条信息扫过去,程安的嘴角逐渐降了下去,直到最后一条消息看完,他猛地站了起来,“这个憨批,把我的信息发到世界去了。” 笑风生放下竹箫,“不是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 程安扶额,“你现在看世界。” 笑风生点开世界频道。 路人甲:【乘风起能采灵芝啦!】 路人乙:【乘风起能采灵芝啦!】 路人丙:【乘风起能采灵芝啦!】 …… “哇哦,”笑风生看着刷屏,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都不带藏的,“他行动力挺强的嘛。” 程安拳头硬了,“我现在就去打他一顿!” 说罢,转身就走。 笑风生在后面喊道:“下手重点!打不过叫我!” 第32章 福来 金陵夫子庙旁的草地。 吉吉用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脑袋,不断躲避着程安的攻击。 “别打了别打了,我这不也是高兴……” 程安又跳起来给他一个爆栗,“高兴啥,有啥好高兴的……” “你都采集五级了,我能不高兴吗,我才挖矿三级,后面是越来越难升了,根本升不动嘛。” “所以我听说有人五级了,才想找他问问是怎么升那么快的,没想到是自己人。” “那我当然要让大家都知道,我,吉吉国王的兄弟,也是牛批哄哄的人物。” 吉吉越说越激动,可在看到程安的小拳头之后,又心有余悸地后退了几步,揉着自己“受伤”的脑壳,忍不住吐槽。 “哎呀,你看你个子不高,怎么喜欢打人脑袋呢,还得跳起来……” 程安翻了个白眼,“我喜欢,要你管。” “行行,我不管这个,我就想知道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升到了五级。” 程安找了块石头坐下,“真想知道?” “真的,你别不信,我为了找你花了三千两银子呢。” “三千两?”程安装作不知,“这钱还不如给我呢?” 吉吉拍拍胸脯,“你要告诉我怎么升级,我给你三千两又何妨?” “真的?” “真的。”吉吉点头,一脸肯定,“你是我朋友,我怎么能骗你呢。” 程安顿时有点羞愧,但要是再给三千…… 算了算了,他已经坑了吉吉三千了,要是再坑三千,他就有点太不做人了吧。 至于升级的办法嘛…… “我是钻了系统bug才升的五级,不然,按照正常途经,我现在还跟你一样,也在三级呢。”程安道。 “什么bug?”吉吉忙问。 程安向他招招手,神秘兮兮的。 待他靠近,他小声说道:“采集之前,分别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敬茶叩首,最后大喊一声,福来!” 吉吉若有所思,“哦,然后呢?” 程安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然后,你就会在采集的时候有概率碰到奇遇,这个奇遇能增加你的采集经验,这样你就能快速升五级了。” “哦~”吉吉点头,“明白了。” emmm…… 程安忽然有点担忧他的智商…… 同时,默念,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但……狗一下很开心。 “我现在就试试。” 吉吉现在充满了信心,他觉得五级采集物们正在向他招手。 “啊?现在?”程安连忙环顾四周。 现在虽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但这附近的人并不算特别少。 要是被人看到了,他就真不是人了。 吉吉已经跑到空地站定,双手合十,深吸了一口气,“愿上天眷顾,赐我奇遇。” 程安默默捂住脸,完了。 吉吉说完,面朝东方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不知从哪变出一杯茶,朝着夜空遥遥举杯,诚恳道:“请喝茶。” 说罢,他放下茶杯,跪下磕了个头,要多虔诚有多虔诚。 接着,他站起来,面朝南方,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再次敬茶叩首。 接着是西方…… 程安不忍再看,起身欲走,“你加油,以后记着别提我的名字,我想低调生活。” 吉吉依旧虔诚叩首,甚至没有功夫回他。 待他叩完首,起身的空档,他才回了程安一句,“okok。” 然后继续转向北方。 “……”程安边往街上走,边无奈摇头,“人心险恶啊……” 身后,吉吉叩完了四个方向,双臂张开,仰天大喊。 “福来!” 这一声极大,引得路人纷纷驻足看来。 程安连忙捂住脸,加快了步伐。 ………… 因万圣阁的事情太过蹊跷,即使身处夜如白昼的金陵,程安也觉得不怎么安全。 况且,他的修为在那放着,实在说不上有多高。 真要遇到厉害一点的万圣阁杀手,他连自保都困难。 程安思忖着,正好看到街边还亮着灯的暗器店,立马进去买了一堆暗器揣在身上,又买了一套能内穿的软甲,这下他才暂时放下了一点心。 等程安回去的时候,铃兰已经睡下了,笑风生还在守夜,他蹲在池塘边,手里拿着一根青草,逗着池塘里的锦鲤。 程安给他打了个招呼就回到房间休息了。 直到三点的闹钟将他叫醒,他才起床,抹了把脸,往楼下走去。 天还黑着,远远望去,小树林中站着一个人。 身形高大,不似铃兰。 程安揉揉眼,强迫自己清醒了几分,随后他看清那人,有些意外,“漠兄怎么是你在守夜,铃兰呢?” 斜倚着树干的漠直起身,从阴影中走出,有些疲惫地眨眨眼,“我没叫她,让她多休息会。” 程安看到他的眼中出现的红血丝,惊道:“那你不就算是一夜没睡了?” 他们原本定下一个人守夜两个小时,漠排在笑风生后面,他根本来不及提前休息。 这守了四个小时,一会五点,他又要起来,不跟通宵一样吗。 “你快去睡会吧,我都怕你猝死了。”程安催促道。 漠嗯了一声,“我去眯一会,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你快去吧。”程安望着漠离去的背影,心酸又心疼。 漠平日总是像兄长一样照顾着他们,让他们少操了很多心。 但这也就意味着,漠会背负上更多不该有的压力。 等这件事过去,还是买个房吧,他不住这里的话,漠就能少操点心吧,程安心想。 一转眼到了四点五十,程安捂着鼻子,拿根树枝戳戳尸体。 没有一点动静,除了,它比刚背回来的时候更臭了。 话说,都臭成这样了,还能复活吗…… 程安腹诽着,点开消息界面,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起床啦!” 一分钟过去了,没人回复。 正当程安准备再发一条时,漠回复了:【我现在去叫他们。】 程安看着屏幕上的这句话,不由轻叹了口气,“你到底是睡了还是没睡啊……” 四点五十八。 四个人终于都到了尸体旁边。 铃兰一边问着漠为什么偷偷把她的闹钟按掉,一边往他手里塞着提神香包。 漠默然不语,垂眸看着手中的香包,眼神却没聚焦,似乎在走神。 笑风生揉着惺忪睡眼,打了个哈欠,大大咧咧地蹲到尸体旁,调出时间界面,“倒计时了哈。” 几人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尸体上面。 三,二,一…… 第33章 碎了 数字跳动,变为5点整。 尸体静静躺着,四周安静如鸡。 众人:“……” 五秒钟过去了。 晨光熹微,微风拂面。 尸臭味熏得程安几乎要吐了。 “所以,猜想失败?”笑风生又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程安捏住鼻子,声音都变了调,“看来是我想错了,他们不会复活。” 铃兰歪身看向漠:“怎么说?” 漠盯着尸体沉默了一会,伸手调出界面,点了几下。 其余三人同时收到了他的组队邀请。 几人相视一顾,点了确定。 “跟随。”漠说完,立刻消失在原地。 程安点了跟随,下一瞬就出现在宅邸外的坊间。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又被传送回了宅邸。 原来放置尸体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 “哦?”笑风生挑了下眉,“看来……” “他们复活了。”漠似乎对此一点也不意外。 笑风生:“那我们追?” 漠瞥了他一眼,点头,“嗯。” “等等等等,”程安一把拦住他们,“你们说的我怎么听不明白?” “我们只是切了个场景,这尸体怎么就突然没了,你们又是怎么就确定他是复活了?” “还有,追?追哪去?” 见程安一头雾水,笑风生笑着戳了下他的额头,“小不点,问题还不少。还记得npc复活的情景吗?” 程安点头。 笑风生又问,“一般npc被杀死后会立刻复活重生,而你猜测万圣阁的人会在第二天早上五点复活的依据是什么?” 程安回答道:“因为在这个世界,五点是道分界线,每天五点,日常任务刷新,部分玩法重置,这一点保留了手游的玩法,以防资源获取不足,我之前玩过的一些开放世界的游戏,也都会有数据刷新时间。 “再加上之前铃兰说过,每日五点普通npc的记忆会重置,所以我便猜测,万圣阁的npc也会在五点迎来数据刷新。” 笑风生笑笑,“说得不错,那既然是数据刷新,就意味着当前场景内的部分景象会迅速改变,大量数据变更,容易出现卡顿以及信息处理爆炸。” “所以,一般情况下,若你在五点前一直处于此场景,那就算到了五点之后,该场景也不会立刻发生变化,依旧保持刷新前的样子,而在你变换场景又回来的时候,场景就变成刷新后的了。” “原来如此,说白了就是要刷新一下嘛。”程安若有所思,“那,你们说的追?” “你们知道万圣阁的复活点?”铃兰抢先问道。 笑风生但笑不语,看向漠,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边走边解释吧,漠兄。” 众人的目光都落到漠身上,漠看着笑风生的眸色则越发深重。 ………… 金陵城郊。 我是一个钓鱼翁,我已经钓了五十年的鱼了,我的心早就跟这条小河一样冷了。 今日,我如往常一样去河边钓鱼。 挂饵,扔钩,放竿,坐到我的老伙计——缺了一个腿的小板凳上。 钓鱼,不亚于进行一场修行。 要稳定心神,要小心翼翼,要耐得住寂寞。 直到—— 河面泛起一圈圈巨大的涟漪。 就是现在,起竿! 很重,是我五十年来从来没有感受过的重量。 这一刻,我的脑海中闪过许多场景。 被嘲笑的人生,儿子离家时决绝的背影,老婆死不瞑目的眼睛,和被她攥得发疼的右手。 这一刻,我的右手涌上无穷无尽的力量。 水面波动,巨大的物体破水而出。 啊,那是…… 我的梦! 哐—— 我被击中了。 咔嚓—— 我的老伙计和鱼竿散架了。 不过没关系,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费劲地推开身上的重物,兴奋地向它看去。 然后,我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我如冰一般坚固的心脏,在短暂的恢复跳动后,彻底碎成了渣。 ………… 程安感觉自己要被淹死了,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被传送到水里。 漠带着他们寻到了这附近,却没有看到那个万圣阁杀手的踪迹,漠便动用轻功飞至空中寻找。 他一直在好好地跟随着漠,不知怎么,眼一黑,就到了水里。 然后,他就感到一股大力在拽着他的领子。 再然后,他就破水而出,跌到了地面上。 只是,落地的时候,好像砸到了什么东西。 程安吐了几口水,用手背抹了把脸,抬头一看,一个湿了衣衫的大爷正拿着一根木棍,啊不,是一根凳子腿,怒气冲冲地看着他,像是要跟他拼命。 程安不明所以,“大爷,我们认识吗……” 大爷摇头。 “那,您这是……?” “但你粉碎了我的梦!” 大爷用凳子腿指向地上断成两截的鱼竿。 程安不明所以,想是刚才不小心掉下来的时候把人家鱼竿砸断了。 “大爷,真不好意思,我赔。” “你赔,你赔的起鱼竿,但这里,”他用力点着自己的心脏,“你这里欠我的该怎么还!” 说罢,举起凳子腿。 程安见状,飞速爬起,一边四处躲着简陋武器,一边趁机劝道:“大爷,镇定,镇定啊,人生就像一场修行,意外难免发生,您跟我念,不生气,不生气,人生就像一场戏……” 哐—— 凳子腿打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卧槽,这么凶? 程安吓得又往后退了几步,“大,大爷,您都一大把年纪了,动武不好,小心身子骨……” 大爷又冲了过来,程安灵机一动,指向他背后,“大爷你看那是什么,你看那是不是你儿子。” 大爷怔了一瞬,随后更气了:“我儿子早就死了!” 程安:……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眼见大爷挥舞着凳子腿就要袭来,一柄长剑划破晨光,直直插入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三尺长剑在微凉的空气中泛着寒光,剑身轻颤,发出细细嗡鸣。 “老人家,劝你收手,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笑风生自空中飘然落下,挡在程安面前,面带微笑地看着对面的大爷。 程安看着面前高大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的感动,再看看插在地上的剑,便连忙爬了起来。 笑风生跟他切磋时,不拔剑都能虐菜,现在面对一个老人拔剑,他怕老人要被砍死了。 程安小声道:“我没事,找到了吗?” “找到了。”笑风生偏头看他,轻笑一声,“小不点,学会反击,是你变强的第一步。” “……可他只是个老人家。” 笑风生笑意更浓,“那又如何?” “面对威胁,先砍上一刀看看,才能知道彼此实力差距,这样,他便不会放肆了。” 他笑着看向对面一脸复杂的大爷,而后,又将目光移到大爷身后不远处的漠身上,他和铃兰正押着万圣阁的人向他们走过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你不会再放肆。”笑风生笑笑,拔出插于地面的剑,长剑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第34章 哪个妹妹 漠走了过来,身后,是被五把剑围绕着的万圣阁杀手,再后面,是提着灯,以防意外的铃兰。 “怎么回事?”漠在笑风生面前停了下来,看向一旁蕴着怒气的大爷。 程安忙回道:“估计是又出bug了,我掉到水里,被这位钓鱼的大爷钓起来了,砸断了他的鱼竿。” 漠扫了一眼躺在河边的断裂鱼竿,对大爷礼貌道:“这位老人家,真对不住,自家小妹毛手毛脚,碰坏了你的东西,我会赔给你的。” “赔?”大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了两声后,指着漠吼道:“这根鱼竿跟了我一辈子,你怎么赔?你拿什么赔?谁稀罕你那几个臭钱?” 程安见此,闪到漠面前,一把抓住老人的手腕,“我赔你就是了,你要再气不过,打我也行,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算了?怎么能这么算了?” “那你想如何?”漠平静地看着暴躁的老人,语气不复刚才温和。 抱着剑看热闹的笑风生见此,不由自主地轻挑了下眉毛。 “赔我鱼竿,还有凳子,我要我之前的那个。” “好,我去寻了,回头给你送来。”漠回道。 “我要我的那个,你听懂没有,我要你把它们恢复原样!”大爷近乎气急败坏地用凳子腿指着地上散架的两样可怜东西。 “好,我会找工匠,将他们复原。” “我住在这附近钓了几十年的鱼了,现在,她破坏了我的梦,我要她赔。”大爷又指向程安。 程安:??? “这东西要怎么赔?” “我不管,我要她赔。” 笑风生噗呲一下笑出了声,“都说人越老越像小孩,这无理取闹的样子,倒是相仿,你说是不是,漠兄?” 笑风生用竹箫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打掌心,慢悠悠走到漠身侧,偏头低声道:“我有一个一劳永逸的好方法,要不要试试?” 漠瞥了他一眼,“说。” 笑风生嘴角勾起笑,没回答,举起手中竹箫,贴近嘴唇。 箫声起,调子跟那夜对程安吹的那曲一样,只是箫声中掺了些内力,带上了几分攻击性。 “你这娃,说谁无理取闹呢?你……”正欲骂人的大爷身形忽然晃动,眼睛艰难地眨了几下后,噗通一声倒了下去。 接着,似是受到了笛声的影响,万圣阁的杀手也倒了下去。 笑风生眼睛微眯,箫声悄然改变,隐藏于其中的杀意如一条潜伏许久的毒蛇悄悄接近猎物,吐着红信,一点点攀上老人的身体,竖立的瞳孔盯紧老人的咽喉,张口咬下。 箫声戛然而止。 程安一怔,反应过来,他刚才好像短暂地失忆了? 两人倒下他都知道,可就在倒下之后的一秒钟里,他好像懵了一下。 是箫声。 他迷惑地看向笑风生。 只见漠正抓着笑风生的手腕,黑眸深沉,深不见底。 笑风生抬头,望向漠,笑了,“不想听了?那我就不吹了。” 说着,换了个手,将竹箫插入腰间。 漠松了手,看向倒在地上的老人,伸手一划,将破碎的凳子和鱼竿收入包裹。 “漠兄真是心善。”笑风生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你就算将这些放着不管,他也不会找你的麻烦。” 漠没有回答。 气氛有点尴尬。 程安看看漠,又看看笑风生,最后求助般的看向铃兰。 铃兰向他耸了耸肩,表明看不懂这两人的关系,她无能为力。 笑风生走到晕倒的万圣阁杀手前,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身体。 程安这才发现,他的鞋子是新的。 忽然,笑风生顿了一下,鼻尖轻嗅,而后挑眉看向漠,“追魂香。” “追魂香?”铃兰一怔,蹲下来仔细闻了闻,“还真是,你这狗鼻子。” 笑风生指着自己的鼻子,“没办法,恰好比你的好使一点。” “你这混球,蹬鼻子上脸。” 笑风生冲她吐舌,而后看向漠,“追魂香能定位追踪,气味虽淡,但易暴露,不是刺客首选。你对香了解不多,而对香有研究的门派,不外乎暗香和云梦,排除暗香,只剩云梦,铃兰不知情,那,是哪个云梦妹妹?” 笑风生眉眼带笑,看着漠的眼神充满了玩味。 程安听他三言两句就将漠能找到杀手的原因说了出来,不仅如此,还这么快锁定了帮助漠的人选。 这人是福尔摩斯吗? 铃兰看着漠,表情怪异了起来。 再结合漠之前经常在晚上偷偷外出,铃兰瞬间懂了,漠有相好了,还是个云梦。 漠本不欲回答他的话,可当看到铃兰那带着一丝八卦的探究眼神,他不得不解释清楚。 “此前有一云梦,我帮了她,她欠了我一个人情,这次,便问她借了点香。” 这说得也太笼统了,重点是一点没说啊,程安心里痒痒,他更想知道一些细节啊。 铃兰反应了一下,“莫非是那个开服第一天就打上武当的?” 漠淡淡嗯了一声。 程安瞬间想起来了,“那个云梦不是因为遇到了渣男才去武当闹的吗?我记得当时,你反手给了她一个斩无极……” 程安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捂住了嘴巴。 “哦,这事啊,我也有印象。”笑风生忽然出声,“我当时在金顶乞讨,也有幸见识到了漠兄的风采。” 漠:“……” 铃兰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笑风生笑了,“肯定是云梦仙子被漠兄的英姿所震撼,主动找到他,诉说她的冤情,请漠兄帮忙修理渣男,漠兄不忍,于是,清理了门户,而后,云梦仙子就对漠兄芳心暗许,并在漠兄提出要求时积极帮助。漠兄,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程安翻了个白眼,这么离谱的剧情怎么可能…… “……除了最后一句,都对。” 笑风生哈哈大笑,拍着小不点的后背,“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以后去做话本先生吧。” “……” 程安被拍的要背过气去,“你去,就去,打我……干什么……” 铃兰则叹了口气,一脸无语,“我还以为铁树开花了呢……这瓜一点意思都没。” 漠:…… 地上,被众人暂时忽略的万圣阁杀手忽然腿微动了一下,接着,再没了声息。 第35章 又见面了 四人围着尸体,再度陷入深思。 “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我们继续查啊,不过也没关系,我们至少知道了他们是能在每日五点复活的。”笑风生嘴里叼了根草,慢悠悠地说着。 漠嗯了一声,站了起来,“师大人说这段时间万圣阁的动作频繁了起来,估计是在谋划什么。” “最近还是小心为妙,特别是你,小不点。”笑风生吐出嘴里的草,指了指程安,“你的修为不高,小心别被杀了。” “只是一个万圣阁杀手,我应该是打得过的吧……” 越说程安越没信心。 “打不打得过难说,不过你最近不是在跟着蔡师兄学东西吗,正好我也在点香阁打工,我们一起去,一起回来,我还是能保证你的安全的。” “只是,你也要快点修炼了,若我不在,你的小命,可就要靠自己了。”笑风生戳戳他的额头。 程安打掉他的爪子,“我怎么感觉你说的那么严重呢,就算被杀了,我们也会复活,倒也没什么大不了。” “呕吼,”笑风生翻身坐了起来,“不怕疼?死不了痛感还是有的,还是说,小不点你是个小变态,喜欢被打的感觉?” 程安看着笑风生的一脸坏笑,翻了个白眼,“我觉得你更像是这种变态。” 笑风生笑笑,不置可否。 忽然,漠拍了拍程安的后背,“沧海,我在你身上放了追魂香,你若出事,直接联系我,我会立刻赶到。” “哦,好。” “既然没事了,那我就继续去打工了。”笑风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顺道对程安扬扬下巴,“你也跟我一起走吧。” “好……” 程安正欲离开,忽然想到什么,转身对漠道:“今天的事,谢了,钱我会还给你的。” 漠本欲拒绝,那点钱对他而言,根本无需放在心上,可看着程安认真的眼神,他又点了下头,“嗯。” 笑风生搂着程安的肩膀,跟个没骨头的人似的歪在他身上,打着哈欠,“小不点,你是不是长高了,我怎么记得你之前只有我的小腿那么高……” “……”程安抬起脚,又猛地落下,脚跟踩在笑风生的脚面上,又碾了几下,“你最高,你一米八,脖子以下全是腿,长得跟个蜘蛛精似的。” 笑风生倒吸一口凉气,拔出脚,揉了几下,忽然想到什么,“蜘蛛精?” 忙追上程安。 “哦,我想起来了,水芝姐姐,我想水芝姐姐了,要不要等打工结束了,我带你去副本看看她,她声音可好听了,胸还大,还变态,我好喜欢她啊……” 程安:“……妈的,变态。” 远处,漠收回看着他们离去的目光。 忽然,他一怔,而后,看向铃兰,“师大人传来消息,他那抓了几个活口,我们过去一趟。” “好。” …… 金陵应天府牢房。 铃兰睁开紧闭的双眼,看了眼晕过去的万圣阁杀手,“这个是要去夫子庙的。” 接着,她又走到另一个同样晕过去的杀手前,再次伸出手,蓝绿色的光芒自她周身散开,她开始施展引梦术。 不远处,漠低头看着记录信息的师泰平,眉头紧锁。 师泰平写完最后一个字,提笔在一旁的金陵地图夫子庙的位置上圈了一个圈,一脸严肃。 “三生树,乾元赌坊,夫子庙……这些位置之间毫无联系,但若要是无差别攻击的话,为什么要分配每个人去的地点呢?老夫实在想不通。” 漠看着地图上一个个红圈,忽然开口,“也许,他们要的就是毫无瓜葛。” “哦?少侠,此话怎讲?” 漠弯腰从桌案上拿起笔,在地图城郊的位置画了个三角,“我们用追魂香追踪了一个死亡的杀手,今早,在这里发现了他复活的踪迹,也许这里,是他们的复活点之一。” “之一?” “嗯,昨日在应天府大牢中,关押的万圣阁之人大概十余人,而今早在那个人复活的地点,只见到了他一个,想必,他们的复活点并不是唯一的。” “而且,是不是固定的,也尚未可知。” 漠将笔放到笔托上,发出哒得一声轻响。 “但若他们是有具体的复活点,那他们分散行动,就有了理由。” “若没有,那他们此举,应是有什么阴谋。” 师泰平赞同地点点头,忽然,他想起一件事,“少侠,死后放置的追魂香在复活后还会存在?” “嗯。” 师泰平大喜,“那这就好办了。” 他看着不远处躺成一排的万圣阁杀手,笑了,“那这些人老夫也追踪看看,想办法找出他们所有的复活点。” “不管万圣阁想要做什么,老夫都要将他们彻底粉碎。” 漠看着躺成一排的杀手,微微出了神,片刻后,他想到什么,快步向外走去。 …… 金陵城郊河边。 河水荡漾,微风吹拂,蝴蝶振翅,落到躺在地上的尸体上。 停留片刻后,一旁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阴影降临。 一只苍老的手挥走停在上面的蝴蝶,将尸体的脸掰了过来,看了一眼后,松手,尸体的脑袋又重重落回地面。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边写边小声嘟囔着,“编号56,死亡次数:3,死亡原因:被跟踪抓获,被我清理……” 记录完,大爷收了本子,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身体,“哎,明日再见吧,兄弟。” 他弯腰拽住尸体的双腿,拖着他向远处走去,留下一道长长的拖曳痕迹。 他刚走了两步,忽然听到什么声音,顿时停下了脚步,刚抬头,还没看到人,就听到一道戏谑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这柳念的伪装术教得也不怎么样嘛。” 大爷一怔,看向空中。 只见,一身着深蓝色衣袍的男子从天而降,腰间佩剑,手中执箫。 笑风生去而复返,稳稳落于地面,转着手中竹箫,含笑看他,“又见面了。” 大爷身躯一震,他还没忘了,就是这个人,刚才不仅想直接用剑杀了他,还动用了箫声,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送他上西天。 要不是那个武当突然出现,制止了他的行为,他恐怕早就死了两次了。 笑风生远远瞥了眼被拖着走了几米的尸体,用竹箫隔空点了点地上的拖曳痕迹,“这处理方式也太简陋了,你平日就这么做的?” 大爷嘴角抽动,没回答。 笑风生笑笑,向他走来,轻飘飘道:“还不如杀了你呢。” 第36章 两次返回 见他接近,大爷警惕地向后退去。 笑风生最终没再向前,停在距他不远处的地方。 脚下,是被无数只脚碾压过的草地。 笑风生环顾四周,手里转着竹箫,自顾自地说着,“把尸体搬回原处,抹除一切被你触碰过的痕迹,恢复成原样。” 又看向大爷,“你这个伪装太次了,回去自己找柳念领一顿毒打。” “还有,你刚才晕的太快了,不会晕倒,就跟那个谁学学,你看他学得多像。” 大爷见他指着编号56,嘴角再度抽动。 “别看我了,赶紧还原现场了,要不是你嘴贱多说一句话,我也不用回来给你收拾烂摊子,不过,也因为这句话,我暂时也不能杀了你。” 笑风生看向他,“你住哪里?” 大爷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笑风生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一会回去,装作害怕的样子,然后去应天府报官,今天过后,再如往常一般行动。” 大爷点头,“是。” 声音一点也不像是个老人,而像一个年轻人。 笑风生盯着他,眸子微眯,“我的意思是像个每日刷新的npc大爷一般行动。” 大爷心头一凛,“是。”声音又恢复了苍老。 “此后,你应该会被人长期监视,希望你不要出差错,否则……”笑风生笑吟吟地看着他,没有说下去。 大爷头皮发麻,“小人明白。” 笑风生将竹箫插入腰间,“这个点废了,回去告诉他们,他们动静太大了,师泰平那边应该会有所应对,让他们最近收敛一些,顺便告诉柳念,追魂香。” “是。” 大爷忙碌起来,将尸体拖回原处,又开始打扫现场,那熟练程度,一看就做过无数次了。 笑风生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勾,喃喃道:“如果不出意外,他马上就要回来了。” ………… 金陵城郊。 河水潺潺,树叶沙沙。 漠匆忙赶到,却见原本躺在这里的两人只剩下一个。 只剩下那具尸体,而老人消失不见。 他快速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漠看向尸体,仔细观察着他的姿势,跟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 又细细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就连尸体挪动的痕迹都没有。 漠看向河边一片湿漉的泥土,这是程安被钓上来时落下砸出的痕迹。 这附近,也是老人最后倒下的地方。 地面上,凹凸不平,又有一系列杂乱的脚印,大小不一,深浅不一,这是他们那群人刚才造成的。 其中有一串脚印沿着河岸,引向树林深处。 漠跟了上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远,脚印也在逐渐变浅,最后消失在树林之中。 漠看向脚印延伸的方向,抬手点开地图,看了看,又点开好友列表里一个武当的头像,发了条消息出去:【帮我查个人,金陵城郊,钓鱼老人,据他所言,已在这里生活几十年了。】 片刻后,对方回复:【ok。】 漠低头看着最后消失的脚印,犹豫片刻,点开程安的头像。 漠:【华山在哪?】 …… “哎呦。” 蔡居诚房中,被柳条抽了一下的程安一把捂住胳膊,手上的刀都有点拿不稳了。 “哎,干嘛呢。”蔡居诚见他把手放了下来,用柳条拍着他的手臂,“举起来,举起来。” “……”程安不情不愿地又举起了手。 “举好了,再放下来,我抽你。”蔡居诚重新坐回到位置上,将柳条放到桌上,喝了口茶。 地上,橘猫一跳一跳地伸着爪子去够垂下来的柳条。 蔡居诚见此,索性拿起柳条,当个逗猫棒,逗着小猫咪玩。 只能注视着这一切的程安,默默闭上了眼,眼不见为净。 脑中,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 他大眼一扫,微微疑惑,看向蔡居诚,喊道:“蔡师兄,帮我看看笑风生在不在呗,就是那个老跟我在一起的华山。” 蔡居诚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程安嘿嘿一笑,“谢谢蔡师兄。” 蔡居诚放下柳条,走到门外,扶着栏杆向下扫了一眼。 见那个让人讨厌的华山正在嬉皮笑脸地给客人倒茶,也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客人一阵发笑。 蔡居诚冷哼一声,又走了回来。 “他在楼下打杂。” “好咧。” 程安回复了漠,又问道:【漠兄是有急事找他吗?我可以让蔡师兄告诉他,让他给你回个消息。】 漠:【不用。】 过了会,又发来一句,【我自己去找他。】 程安:【好。】 …… 漠挥手关闭界面,看着地上消失的脚印,眸色渐深。 叮咚,又一消息弹了出来。 铃兰:【你去哪了,我这边结束了。】 漠看着消息,却迟迟没有回复。 半晌后,他才捏捏眉头,呼出一口气,回道:【你先回去休息,我过会再回。】 漠看向脚印延伸的方向,追了上去。 不久,一间朴素的房屋出现在他的眼前。 漠在附近找了个隐蔽位置藏好,观察着屋内人的一举一动。 屋内,老人手足无措地来回踱步,坐立难安。 漠趁他露出全脸的刹那,拍下他的照片,点开好友列表发了出去。 漠:【找人盯着他。】 武当:【收到。】 漠又待了一会,见老人忽然拿起斗笠戴上,慌张地出了门,他也跟了上去。 半个时辰后,漠目送老人走进了应天府。 漠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推断。 他将今日的事情又细细地回忆了一遍。 他们根据追魂香找到城郊,沧海落水跟老人起了冲突,华山出手以箫声控制两人昏厥,随后,万圣阁杀手突然身亡…… 他原本因老人一句几十年而怀疑老人并不是普通居民,毕竟当他看到被他们押着的万圣阁杀手时,并没有表现出一点惊恐。 若放在一个普通的老人身上,他是不会在看到一群拿着武器押解着黑衣人的陌生人时,还敢继续跟他们叫板。 一句几十年可能是系统设定,也可能是留有记忆,这点需要时间来分辨,但他面对黑衣人的下意识反应却是刻在骨子里的。 所以漠才离开掉头回去。 可现在看来,他好像就是一个,一觉醒来目睹了凶案,害怕又恐惧的老人家而已。 可他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漏掉了…… 漠思忖片刻,缓缓闭上眼,今日的一幕幕如放电影一般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忽然,画面倒回,前进,又静止。 漠看着停在眼前的这一帧画面,眼睛微眯。 片刻后,他睁开眼,转身,第二次返回城郊。 第37章 谈谈 是夜,点香阁。 程安一手揉着酸痛的胳膊,一手扶着腰,从蔡居诚的屋中走出,小声嘟囔着,“妈的,下手那么重,这伤明天能好吗……” 程安一转身,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女子,正看向楼下。 她着一身露肩红裙,细白的大腿在黑红色裙摆下若隐若现,手中拿着一把小巧折扇,以扇遮面,看不清她的面容,却见她的额间画有一抹艳红花钿,发髻上插着几支发簪,鬓边佩有流苏饰品。 似乎是注意到程安的目光,女子微微侧目,向他看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媚而不妖,艳绝天下。 这世间还能有这么好看的人? 不对,这玲珑坊既然有这么好看的人,那之前梁妈妈怎么不把她推给我?如果这么好看的人都不是花魁,那现在的花魁还不得羞愧地去死。 程安刚这么想着,背后就传来一阵森然寒意。 “在门口待着干什么呢?大半夜的还不快滚,开着门想冻死我呢?” 程安扭头向屋中“要羞愧地去死”的蔡居诚笑了笑,讨好道:“这就关,这就关。” 等他关好门,再一回头,就见走廊上已经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点那女子的影子。 程安揉揉眼睛,再看,依旧空无一人,似乎刚才只是幻觉。 “喂,小不点,我下班了,我们走吧。” 楼下,笑风生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扶着栏杆,向下招手,“来了。” “今天碰见个客人,出手是真的阔绰,打赏了我好多小费呢。”笑风生兴高采烈地跟程安说着今天又赚了多少钱,又碰到了什么奇葩。 程安一一应着,同他说起刚才见到的那个女子。 笑风生听完他的描述,思索了片刻,而后,一脸震惊,“你说的,不会是方莹吧?” “方莹?”程安疑惑道,他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就是点香阁的花魁,方莹姐姐美貌异常,舞姿绰约,而且那腰,那屁股,那脸蛋……还有她的声音也是一绝,你要是听过她说话,保准耳朵会怀孕。”笑风生话语之间是藏不住的赞叹,眼中也浮现出向往之色。 方莹的美貌程安未能得见,但刚刚那惊鸿一瞥间,方莹很美这个印象已经深深植入他的脑中。 但…… “点香阁的头牌不是蔡师兄吗?” 笑风生不在意地挥挥手,“哎呀这有什么奇怪的,头牌是头牌,花魁是花魁,蔡师兄和方莹各有千秋。” “哦。” “她此前并不在点香阁,你不认识也属正常,但没想到今天她居然回来了,可恶,回来也不走正门,不然我就能早点上去跟她打招呼啦。” “你们很熟?” “那倒没有。” “那你……” “我偷看过她洗澡。” “……”程安停下了脚步,向后退了几步,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笑风生。 笑风生听见身后脚步声停了,停下脚步,回头一看,“……”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没得逞,真的,我啥也没看着,还挨了一顿打。” 程安:“活该。” “哼,小不点,我告诉你啊,男人都是老色批,也就是我诚实,不说假话,才这么告诉你,要是放在别的男人身上……哼哼。”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反正你可要注意了,以后找情缘,先把人领过来让我给你把把关,我一看一个准。” “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后面是有鬼吗,你一直盯着我后面看。” 笑风生嘟囔着回头一看,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眼前,漠静静看着他,高大的身形遮住了光源,投射下来的阴影覆盖在两人身上。 他的脸色有些阴沉,风雨欲来。 被吓了一跳的笑风生缓了缓神,冲他挤出一个微笑,“你怎么来了?” 说着,伸手拂开漠的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十足十的讨好。 程安见此,只能暗自感叹,恶人自有恶人磨啊,虽然漠算不得恶人,但他现在看着挺凶。 漠转过身,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的,他躲开了笑风生的触碰。 “我来接你们回家。” 说完,他就提前离去。 从头到尾,他就说了这么一句话,语气还冷冰冰的。 程安立马跟上。 笑风生看着他俩的背影,犹豫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尽管漠没多说,但他的第六感告诉他,漠这火,是冲着他来的。 果然,他没猜错。 到了宅邸之后,漠就让程安先回去,说他和笑风生有话要说。 程安知道白日里漠就想找笑风生,只是没想到竟然拖到了现在。 他偷偷给笑风生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然后快速跑回了屋中。 屋内,铃兰早就做好了饭,正在等他们回来。 见程安进屋,她向他身后看了看,同时起身向外走去,“怎么就你自己,他们人呢?” 程安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们要进行一场男人间的谈话,我们女人不方便听。” 我们女人这话是越说越顺口了。 铃兰蹙眉,“男人间的谈话?” 程安轻咳一声,“可能是因为某人说了点不能播的东西吧……” 屋外。 笑风生跟在漠身后,向远离宅邸的小树林走去。 经过灌木时,他顺手拽了片叶子,在指尖揉来揉去。 身前的人停了,笑风生也赶紧停了下来。 漠转身,笑风生连忙低头,见手中的叶子早就被他搅碎了,慌忙丢到一旁。 而这一幕,恰好被漠看见,他低头看着笑风生,眸色复杂。 原本来说,两人是差不多高的,但笑风生总没个正形,站没站样,现在又低着头,就显得他矮了漠半头,而气势方面,他自然是没什么气势可言的。 “今天上午,你去哪里了?” 漠开口,声音似乎是被树林里穿梭的风沾染,带上了些许凉意。 笑风生悄悄抬眼看他,见他正盯着自己,又立马移开目光,“我在点香阁打工。” “没出去过?” “没有。” 夜深了,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光影交错,斑驳陆离。 漠没有再开口,笑风生也没再说话。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让人窒息的死寂。 远处,程安和铃兰趴在窗口,两人的眼前是一个立体的屏幕,上面显示的正是漠和笑风生被放大的画面。 程安偏头看了一眼兴致盎然的铃兰,摇头感叹,“不愧是云梦,永远赶在吃瓜第一线。” 铃兰白他一眼,眼睛瞟了下他右手旁闪烁的红点,“彼此彼此。” 程安嘿嘿一笑,又调整了一下录像的位置。 都进小树林了,不录下来怎么行。 第38章 合脚吗 不知何时,一阵夜风刮来,似乎要吹散四周凝滞的空气。 笑风生这才感觉到他的手心出了点薄汗。 他依旧低着头,将重心从右腿换到左腿上去,手也缓缓背到身后,眼睛盯着地面上的一块光斑,看起来似乎在发呆,但他的余光却在偷偷观察着漠的一举一动。 忽然,漠动了。 他向前半步,伸手向笑风生的胳膊抓来。 笑风生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缩着身子,警惕地看向他,像是一只惊恐的兔子。 漠的手抓了个空。 他看着笑风生的表情微微一愣,随后眉间出现一抹怒意。 “你……干嘛?” 笑风生也觉得自己的动静有点太夸张了,试探着说了句话,想缓和一下气氛。 可下一瞬间,漠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拽着他就往外走。 “哎,去哪啊,我能走,我真能自己走……” “你别拽我了,疼……” “哥,哥,放过我吧,我不看小姐姐洗澡了,真的,我发誓……” 远处,默默看着这一幕的二人:…… 程安默默点了录像停止键,轻咳一声,“那个,看来今晚我们不用等他们吃饭了。” 铃兰直起身子,挥手关了屏幕,“变态,打死他算了,竟然偷看女生洗澡,等他们回来,我要再打他一顿!” 程安捂脸。 兄弟,你还是别回来了。 金陵城郊,河边。 河面波光粼粼,两只鸭子正在其中缓慢地游动,一前一后,悠闲惬意。 忽然,一道声音突然出现,惊得鸭子瞬间张开翅膀,脚掌拨着水面,踉踉跄跄地向岸边飞去。 “哎呀,你别拽我了,你不知道刚才路上那小姑娘看我们都什么眼神,你这样,会让人误会的,就算你不在意自己的名声,我好歹……算了,我也没什么名声。” 笑风生叫了一路,那只钳着他的手却始终没有半点松懈。 终于,漠停了下来。 地点,正是今日的事发地。 “你……” 笑风生刚说出一个字,身子就被人甩了出去。 他趔趄了几步,直起身,脸上多了点不耐烦,“你到底要干嘛啊,我的哥?” 他握着自己泛红的手腕慢慢揉着,抱怨道:“人看着挺正经的,脾气那么臭。” 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指着脚下的土地,“解释。” “解释什么?” 笑风生顺着他的指尖看去。 草地,被人踩过的草地。 准确点来说,是今天被他踩过的草地。 他猛然想到一个假设,但又觉得不可能,漠怎么可能那么变态,能从这个被无数人踩了的草地上分辨出自己来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为了隐藏自己的行踪,一切痕迹都被他抹去了,甚至,他还在被那个“大爷”破坏过的地面上,根据印象重新画了他们几人的脚印。 而当时他选择这片草地作为他的落脚点,也是因为这草地一看就是经常被人踩来踩去,杂草都被踩塌了,形成一层软软的草垫,走在上面根本不会有脚印产生。 难道,他是在试探自己? “这……”笑风生指着地面,笑出了声,“这,怎么了?” 漠死死盯着他,似乎要从他的一举一动中看出什么。 笑风生叹息一声,伸手拍在他的肩膀上,“漠兄,你到底怎么了?一回来就发这么大火,我哪里惹到你了?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么。” 平日总是笑眯眯的桃花眼里,此刻写满了疑惑和真诚,甚至,还有一丝受伤。 漠神色复杂地看了他半晌,终于合上双眼,不再说话。 “漠兄?漠兄?” 笑风生试探着叫了两声,都没有得到回复。 “漠……” “鞋子合脚吗?”漠忽然开口。 “合,你的眼睛还挺尖的,一下就买到合适我的码……”笑风生忽然意识到什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数。” 他惊诧地向漠看去,正好撞入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时间似乎停在了这一瞬。 滚滚浓雾不再翻滚,平静,静得可怕,静得笑风生能从他漆黑的瞳孔中清晰地看到自己所有的表情。 短短一秒钟,他从惊讶慌张,到强装镇定,再到无奈苦笑。 一切,都在这双眼睛下无所遁形了啊…… 笑风生直起身子,笑了,他没想到漠这么能算,这么能防,也没想到他从始至终,都被漠防着,没让他放下一点戒心。 但同时,他也从漠的身上感受到了威胁,而这种势均力敌的感觉,让他兴奋不已。 他重新恢复了镇静,垂眸低笑,背在身后的左手轻轻摸索着竹箫。 “你在鞋上动了手脚?” “没有。”漠平静地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笑风生觉得自己是被漠骗了,他并没有发现自己做的事,只是在试探他。 漠指了指他的脚,“鞋面,有金粉。” 笑风生低头看去。 深蓝色的鞋面上,绣了几株松柏,上面的松针是拿金线绣的,金灿灿一片,在月光下闪着光。 他原以为这是金线的缘故,未曾想上面竟有金粉。 “果然,好看的东西,果然都有风险。”笑风生自嘲地笑了。 他拔出竹箫,喃喃自语,“无论是人,还是物。” 漠看着他的动作,却没有阻止,只是轻声问道:“为什么回来?” 笑风生笑了一声,抬眼看他,“你说的,是回到这,还是跟着你,回到家。” 漠注视着他,眼中微光闪烁,“回到这。白天,为什么回来?” “想知道?”笑风生嘴角带笑。 “嗯。” 漠的表情平静,黑眸也波澜不惊,如果忽略其中微微翻滚的黑雾的话。 笑风生望着他,忽得笑了出来,“漠兄,别露出这幅表情,你这样,让我觉得,我像是在欺负你……”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待话说完,嘴角的笑也再难维持。 他低头看着地面,以竹箫轻轻拍打着自己的掌心,“那我也问你个问题。” 漠没有回答,但笑风生知道他默许了。 “这金粉的由来……” “长乐巷,青衣坊。” “原来如此。” 明明之前漠便说了他没动手脚,自己为何偏要多此一举地再问一遍? 笑风生笑了笑,无奈摇头,“是我疏忽了。” “既然漠兄未诚心试探我,那我确实也不该欺瞒于你。” “只是……”笑风生顿了顿,欲言又止,“罢了,漠。” 第一次,他注视着他的眼睛,没有笑,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而是平静而真诚地看着他。 漠微微偏首,注视着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 笑风生身后,握着竹箫的几根手指轻轻点在竹箫上,像是在弹奏一曲无声的乐曲。 忽然,他瞳孔骤缩。 下一瞬间,站在他对面的漠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光击中,瞳仁同样一紧。 随后,眸中光芒黯淡。 漠缓缓闭上了眼,整个人如同一具傀儡,呆呆地站在原地。 笑风生望着他,松了口气,浑身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向后趔趄了两步,堪堪站稳。 “有些东西,还是忘了比较好。” 笑风生单手扶着膝盖休息了片刻,抬眸看向不远处漆黑一片的树林。 随后,他站直身体,拿起竹箫,送到唇边,流畅的箫音随之倾泻而出。 月光洒落,给两人身上渡了一层银白的光。 第39章 蓄意报复 宅邸二楼,程安的房间。 程安翻着今天晚上录的视频,越看越觉得有点不对劲。 笑风生平日里嘴巴就没个把门的,又是没皮没脸的性子,他们早就心知肚明,漠怎么可能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发那么大火? 况且,漠还在半夜跑去给笑风生买鞋,他们的关系早就不是普通的老板和打工仔,更像是好友。 所以,这就更奇怪了。 程安好奇地点开视频又看了一遍。 这时,他的眼睛忽然瞟到一个隐藏文件夹,那是他储存秘密视频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什么,点开了文件夹,找到他们漠将笑风生带回家的那个视频,又看了一遍。 越看越奇怪,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好像……哪里都不对劲。 ………… 金陵城郊,河边。 笑风生缓缓睁开眼,放下竹箫,伸手在漠紧闭的双眼前晃了晃。 见他毫无反应,笑风生才呼出一口气,“你啊。” 他用竹箫一端戳戳他的肩膀,“没事脑子长那么好干嘛,害我费那么多精力,明天还得早起打工呢,把我累死算了。” 忽然,空气中传出一阵女子的笑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诡异万分。 “你还怕累?” 满月下,几只蝙蝠振翅飞来,簇拥着一道黑影,稳稳落在漠的身后。 蝙蝠散去,露出来人的面目。 笑风生见此,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换个正常点的出场方式?” “哈哈哈,我这有什么问题吗?” 笑风生扶额,“你随便找个人问问,有哪个正常人会送一只蜘蛛来说话的?” 漠的背后,正站着一只一米高的巨型蛊蛛,八条细腿支撑着暗紫色的庞大身躯,嵌在毛茸茸脑袋上的八只漆黑眼睛正透过漠,盯着笑风生。 “我倒觉得不错。” 蛊蛛爬到漠的身边,扬起一只细腿触碰着他的身体,似在探查什么。 片刻后,蛊蛛发出女子尖锐的笑声,“你的催眠术是越发精进了,我真怕有一日,你把我给催眠了,哈哈哈哈……” 笑风生耸肩,“这就是你派一只蜘蛛过来的理由?” “柳念,你知道你为什么不讨喜吗?” “尽管白水芝、鬼琵琶还有你都用蜘蛛,但她们两人一个声音好听,一个精通乐器,你呢,你也该想想为什么,你的人气都没她们两个高了,老妖婆!” “你!” 笑风生几乎能想象得到蛊蛛背后,柳念气得牙痒痒的情景,不由心情好了几分。 “柳念啊,你的人太不行,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要我擦屁股,要不还是换个新的?我看梁妈妈院里几个壮汉,还算机灵,肯定好用。” 蛊蛛从漠的身上退下来,“哼,你自诩聪慧,不还是被人给算计了?” 笑风生瞥了眼漠,又看向靠近自己的蛊蛛,笑笑,“被他算计倒也不算丢人。不过,这事,我也算是处理好了,你别想抓我的把柄。” 说着,他绕过蛊蛛,走到漠的身边,握住他的手腕,余光扫向身后蛊蛛,“今日你我各犯一错,算是扯平,我先走了,你那边,多加留意。” 柳念笑道:“小东西,我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笑风生拉着漠离去,握箫的手扬了扬,“希望你不要被抓到喽。” ………… 直到走出柳念的视线范围,笑风生才松开了攥着漠的手。 他摊开握箫的手,手心上一层冷汗。 “死妖婆,等我打得过你,看你还敢不敢这么狂妄。” 笑风生将竹箫插入腰后,又看了眼漠。 他依旧闭着双眼。 笑风生盯了他一阵,又环顾四周,见街道上空无一人,顿时起了贼心。 “我先说好,我这可不是趁人之危啊。” 他勾唇一笑,“我这是蓄意报复。” 说罢,他伸手抓住漠的胳膊,撩开他的袖子,左手攥住他的手腕,很用力,很用力,像是要掐断他的手腕。 笑风生松手,漠的手腕上当即出现了一圈红痕。 笑风生嘿嘿一笑,又重新攥住漠的手腕,轻咳两声,“那个,你拽我,我拽回去,很公平。” 漠依旧闭着眼,没一点反应,就像一具任人摆布的玩偶。 乖乖的,很安静。 笑风生望着他的脸,舔了下唇,“罢了,我脾气好,不欺负你,我们回家啦。” 他牵着他,两人一前一后,向宅邸走去。 ………… 宅邸内,程安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二点半了,他们两个还没有回来。 就算是打架,也不能打两个钟头吧? 他半个小时前给他们两个发的消息,也没一个回复的。 程安想了想,从床上爬起来,拿了外套就往楼下走。 他刚推开大门,就撞见笑风生正牵着漠往院里来。 他一怔,忙迎上去,“这是怎么了?” 笑风生见此,忙松了漠的胳膊,垂下的手趁机在他的腰后掐了一把。 漠瞬间睁开了眼,只是神情呆滞,眸中也算不得清明。 笑风生朝赶来的程安咧嘴一笑,“闹别扭,打了一架。” “打架?”程安惊讶地看着跟个没事人似的笑风生,又去看漠,见他目光没有聚焦,“这……” “哦,他眼睛被我用石灰粉糊了,现在看不清路,我带他回来的。” “你俩打架这么拼的吗?”程安震惊。 笑风生不好意思地笑笑,“打架就能解决的问题,当然打架解决嘛,这就是男人的浪漫。” 程安:“……” “得,小不点先不给你说了,我先领着你漠兄回房,你也早点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明天再说。” 说完,笑风生也不管程安再说什么,拉着漠赶紧往屋里走。 上了楼,进了屋,锁上门,他忽得松了口气,小声嘟囔着,“小不点今天怎么睡这么晚,吓死我了。” 笑风生转身拉着漠走到床边,给他卸了剑匣,脱了外衣,让他躺在床上,又给他脱了鞋。 笑风生忙完,气喘吁吁地坐在床边,扭头指着漠,“你下次,再算计我,我就……” 高高扬起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而后缓缓落到他的脸上。 粗糙的手在他的脸上来回摩挲,笑风生的眉头也随之皱了起来。 “这脸,发火的时候挺唬人的,现在倒像个乖巧的娃娃……” “啧,”笑风生扯着漠的脸蛋,“手感不错,真滑……” 见平日里那个总是一脸正经的漠,现在这么乖乖的任自己折腾,笑风生不自觉扬起了唇角,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 “噗,哈哈哈哈……” 漠脸上的肉本就不多,被他这么一扯,可怜的脸蛋顿时红了,嘴角也咧到两边,非常好笑。 “哈哈哈……” “笑够了吗?” “哈哈,笑,笑够了……” “……” 笑风生怔住了,他低头一看。 漠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面色不善,黑眸内浓雾翻滚,像在看一个死人。 第40章 哭 “卧槽!” 笑风生惊呼一声,从床上弹起来,慌乱地往后退去,脚却被漠的鞋子绊倒,踉跄了几步后,一屁股摔到地上。 “嘶——”他揉着屁股,眼见漠直直地坐起来,一双黑眸始终盯着他,跟诈尸了似的。 而漠的左右两侧脸蛋上还有两片被他扯出来的红晕…… 笑风生又想笑,又不敢笑,硬生生憋住了。 “你,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漠没回答他,而是用手背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而后瞥了眼手背,见上面没什么奇怪的东西,这才抬眸看向笑风生。 笑风生咽了口口水,“那个,你撞门框上了,我帮你揉揉……” 显然,这话没有一点可信度,漠依旧无声地盯着他,盯得他心里发虚。 笑风生干笑两声,“哈哈,既然你醒了,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倒退着往外走。 “晚安晚安,早点休息,哥哥再见……” 说罢,转身就跑。 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哐! 一把飞剑从他耳侧划过,死死钉在了门上。 木门上,剑尖整个没入,剑身轻颤,锋利的剑刃在夜间泛着骇人的寒光。 笑风生喉结滑动,扯了扯嘴角,垂下手,无奈转身,“你们武当是不是都喜欢这一招……” 眼前,四把飞剑将他团团包围,黑雾弥漫。 而剑的主人,此刻正逆光向他走来,一步一步,高冷又矜贵。 特别是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似乎都成了限制他行动,攻击他心理防线的一种武器。 笑风生想向后退,可后面是门,再无可退。 他想开门跑,可钉在门上的飞剑,和四周虎视眈眈的利剑,几乎在诉说他如果这么做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笑风生只能后背紧紧贴着门,手掌也扒在门上,尽量让自己往后缩。 漠的脚步声很轻,但笑风生却觉得这脚步声跟砸在他心上似的。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最终,漠在他面前停了下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笑风生看着他,尴尬地笑笑,第二遍问出了这个问题,“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漠依旧没回答,只是无声地盯着他。 压迫感,十足的压迫感。 忽然,漠的眸子微微下移,目光落到笑风生扒着门的手上。 笑风生一惊,忙将做了坏事的手蜷了起来,藏到背后。 漠的目光又回到他的脸上,然后抬起了手。 笑风生下意识别过脸,双目紧闭,一脸“别打我别打我”的表情。 漠瞥了他一眼,看向自己的手腕。 白皙的手腕上,一圈红痕,红痕之上散乱分布着细碎的红点,那是毛细血管破裂的表征。 笑风生偷偷打量着漠的表情,思量着他会做何行动,自己该怎么应对。 只见漠眉头微蹙,随后又舒展开来,再然后…… 他笑了。 他一侧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诡异又嗜血的笑容。 而他的眸子也从手腕移到笑风生身上,看着他的眼神像是饥渴了许久的吸血鬼再次看到鲜血。 妈呀,疯了! 他疯了! 笑风生再也不管什么剑不剑的,猛地转身,握着门把手就要开门逃跑。 可这门拽了半天都不开。 他这才猛然想起,他进来的时候,锁了门…… 当时是为了防程安突然出现的,现在却坑了自己。 笑风生悔不当初,只得疯狂摸索着锁扣。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了他的。 一瞬间,笑风生汗毛直立,冷汗齐下,背后冷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微凉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上,沉默了许久的漠终于开口。 “笑风生。” “啊……?”笑风生不敢动,也不敢回头。 手硬生生被漠一点点从锁扣上掰下来。 然后,漠顺势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像是要掐断他的手。 “我看起来,很弱吗?” “不弱不弱,你很强……” “我很蠢吗?” “不蠢不蠢,蠢的是我,我是大傻子……” “那你……”漠拉长了音调。 笑风生的脑袋抵着门,想死的心都有了。 下一瞬间,冰冷的触感出现在他的脖颈,而后,一只手缓缓掐住了他的脖子。 “为什么还这么耍我?” 手掌骤然用力,掐的笑风生不自觉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瞬间拧成一团。 他艰难地开口,“我没有……” 漠的语气很差,“你为什么跟柳念勾结到一起?” “我,我这……”笑风生连说话都困难了。 “说。” “你掐着我,我怎么说啊……”笑风生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委屈地几乎要哭出来。 漠猜到了他会害怕,猜到了他会耍赖,唯独没猜到他会哭。 一米八的男人,哭……? 因为这个……?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看着笑风生颤抖的身子,有些不知所措,脑海思绪纷杂,而最显眼的就是那句。 我是不是误会他了? 他一向不会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时候出手,这次也不例外,他几乎是确定了笑风生有问题,所以才这么对他。 可现在…… 笑风生这一哭,把一切都搅乱了。 漠思考了片刻,缓缓松开了掐着他脖子的手。 而当手移开,他才发现笑风生的脖颈上已经浮现出几道触目惊心的指痕。 他心一惊,他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他,怎么就有印子了…… 感受到漠的手移开了,笑风生立马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哭声瞬间止住了,红着眼转身骂道:“妈的,你他妈……” 早在佩剑附近徘徊而不敢行动的手,此刻终于有了动作,他左手一把握住剑柄,唰得一声拔出。 漠瞥了一眼,原本抓着他手腕的右手猛地一扭,将他的手臂反折到背后,再用力一推,笑风生被他死死按到了门上。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一把按住了笑风生拔剑的手。 剑刚拔出三寸,就被他硬生生按回了剑鞘。 笑风生要崩溃了,他的半边脸贴在门上,身子还被漠控制住了,整个人狼狈至极。 关键是,这不是修为压制,这是技巧和经验的压制。 他入游时间并不长,即使醉心论剑,实战经验也比不得漠这个资深老玩家丰富。 修为比不过,财富比不过,智商……勉强算比得上吧,现在,连他引以为傲的格斗技巧都比不过…… 笑风生越想越委屈,嘴一咧,终于哭了出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明明是你让我去的,现在又来怀疑我,漠,你太伤我心了,呜呜……” 如果之前他是光打雷不下雨,那现在,雨下了,虽然依旧是雷声大雨点小,但好歹是真的掉珍珠蛋子了。 而这点眼泪,已经足够让漠彻底慌神了。 第41章 我属兔 笑风生的眼泪噗簌噗簌地往下掉。 漠肉眼可见地慌了。 但他不敢贸然松手,只得皱紧了眉,继续凶狠。 “我什么时候让你去找柳念了?” “她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你跟她联系,能讨到什么好处?” 笑风生抽了两声,呜咽着,语气埋怨又委屈,“不是你说要我接近蔡师兄吗,可他根本不搭理我,只对小不点有好脸色,那我只能另辟蹊径,从别的地方帮你……” “我做个卧底容易吗,我天天要跟那边斗智斗勇,勾心斗角,我回来,还要接受你的猜忌。” “你说,我冤不冤枉啊我……” “我还以为你是懂我的,不然你也不可能在看懂了我的眼神暗示后,装作被我控制。” “可是你竟然,竟然……” “你猜忌我就算了,你还打我,你还掐我脖子,你还拽我……” “你有没有良心啊……” “呜呜呜……” 一声接一声哭泣,一句接一句委屈,说得漠都懵了。 他慌乱地眨了几下眼,强迫自己在笑风生夸张的哭声中镇定下来,脑袋飞速思考,想要找出他话里的漏洞。 可还没等他懵逼的脑子转明白,门就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 笑风生扭过头,小心地看了眼漠,然后猛地吸了一口气,准备来个大的。 漠连忙捂住他的嘴,将他的一切哭泣都化作呜呜之声。 屋外,程安皱眉看着紧闭的大门,凑近耳朵又听了听,没听到什么声音。 他疑惑地喃喃,“刚才明明有声音啊?” 他又抬起手,敲了敲门,“漠兄,你睡了吗?” 两秒后,屋内传来漠平静的声音,“还没,什么事?” “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些……呃,华子在你这吗?” 漠瞥了眼正在试图去咬他手掌的笑风生,无奈道:“在。” “那他……”程安欲言又止,“他,罪不至死,你出了气就行了,别打太狠了,我都听见他,他……哎呀,总之差不多得了……” 漠顿时觉得有点尴尬,脸颊微微泛红,不自觉垂下眸子,却正好撞上笑风生泛着泪花的通红双目和幽怨的目光。 他被自己捂住嘴巴,只能呜呜两声抗议,然后两行泪就那么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没入他的手掌。 一瞬间,漠觉得这泪烫得吓人。 程安见屋内迟迟没有回复,不由又试探着问了一遍,“漠兄?” 这时,门哐地响了一声。 而后,屋内忽然传出一声,“小……” 声音不大,但很突然,又很简短,几乎只出现了半秒钟,就瞬间消失不见。 程安有点懵,“漠兄?” 门后,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片刻后,漠的声音传了出来,“我知道,会注意的。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哦,好……”程安在门外又站了一会,见屋内确实没什么奇怪的动静了,他才离开。 走了两步,又不放心似的回头看了一眼。 刚才漠的声音好像有点慌张,似在隐忍。 应该,没事吧…… ………… 屋内。 笑风生后背抵着门,脑袋被漠用右手死死按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一只手攥紧了漠的手臂,在推拒他的触碰,另一只则抓在他背后的衣服上,像是要把他的衣服抓个洞。 而漠皱紧的眉和因咬紧牙关而绷直的下颚线,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刚才他被笑风生滚烫的泪灼到,慌乱之间松了手。 得到解放的笑风生忙张口喊人,同时手脚并用地反抗,整个身子都转了过来。 捂嘴是来不及了,漠只得将他推到门上,一把按住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脑袋埋进自己颈窝,阻止他再度发声。 而笑风生也趁机会此一口咬了下去,像是要把他肩膀上这块肉给咬掉。 听见程安的脚步声渐远,漠松开了按着笑风生脑袋的手。 可笑风生依旧没有抬头的意思。 漠只好拍拍他的脑袋,“松口。” 脑袋晃了晃,肩膀上的疼痛并未减少半分。 漠只好抓住笑风生的头发,将他往外拽,“你是属狗的吗?” 依旧不松,反而咬得更紧了。 “笑风生。”漠语气降了下来,手上也加大了力度。 笑风生整个脑袋都被他提起了几分,但那嘴就是不松。 漠没办法,只好松了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真不松?” 脑袋没反应。 漠叹了口气,一下下抚着他的脑袋,像在给一只小狗顺毛。 他忍着疼,开口:“刚才你说的话,有几点存疑。” “第一,我让你看着蔡师兄,你是怎么跟柳念勾上的?” “第二,我既然配合你做了伪装,你为什么还要用箫音控制我?” “第三,柳念他们在做什么,你知道多少?” 漠闷哼一声,喘了口气,“你要觉得委屈,就回答我。” 咬着自己肩膀的力道小了许多。 笑风生缓缓抬起了头,用通红的眸子望着他。 漠只知他长了一双桃花眼,平日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总是像含着情。 可现在,他才这知道了,这桃花眼,哭不得,太妖孽了。 他只好抚着他的头发,默默将他的脑袋又按回了自己肩膀处。 肩膀上,全是从衣服里浸出的血迹和笑风生的口水。 笑风生自己嫌弃,不愿靠上,索性又一口咬了下去。 “……”漠看着他的后脑勺,咬牙道,“真是属狗的。” ………… 窗边,凉凉的夜风和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子一块涌进来。 笑风生盘腿坐在地上,通红的双眼看着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的漠。 他又吸了吸鼻子。 漠顺势递来一块手帕。 “哼……谢谢。” 笑风生接过,擤了鼻涕,将手帕丢到一旁。 而那附近的地上,已经有五六块被蹂躏过的手帕了。 笑风生瞥了他一眼,见他肩膀上血糊糊一片,又别过脸去,“我不是属狗的。” “嗯。” 笑风生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放在腿上的竹箫,“我是属兔的。” “嗯。” 笑风生恼了,“你怎么就会嗯啊!” 漠微蹙眉,一本正经道:“我在想兔子生气了该怎么哄……” 笑风生破涕为笑,手中竹箫顺势丢了过去,“去你妈的。” 漠单手接住,微微勾了嘴角。 应该,暂时,算哄住了吧。 第42章 漠哥 笑风生用手背抹掉因为笑而掉下来的泪珠,“我之前,在雁来客栈附近有块地盘,乞讨时打下来的,那时候结交了不少乞讨的朋友,他们组了一个帮派,叫丐帮,我也是成员之一,然后……你笑什么?” “我没笑。”漠表情真挚,一本正经,“然后呢?” 笑风生撇撇嘴,“然后,我们早就发现金陵不对劲了,npc频繁被害,起先,我们都以为是玩家做的,可后来,我们发现,杀人的不只有玩家,还有万圣阁的人。” “但在这个世界的设定中,万圣阁本就是反派,会袭击原住民并不稀奇,大家都没多在意,直到,有一日,你让我去接近蔡师兄,我才发现他也在调查这件事,我好奇,多留意了一下,就发现……” 笑风生顿了顿,“这是一场预谋,他们在测试。” “测试?”漠问道。 笑风生点头,“就像到了一个新环境我们会先试探摸清周围的一切一样,一般新玩家都会杀几个npc来摸清这个游戏的规则,万圣阁也一样。” “主要在于,万圣阁的复活机制跟普通的npc都不一样。比如,金陵死掉的npc有固定的复活点,我们只要留心就能发现。但万圣阁没有,他们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会在什么地方复活,这对一个人人喊打的反派组织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所以,他们在测试他们复活的机制,包括复活的地点、时间、记忆等等,而这需要大量的数据支撑,这也就是他们为什么会在金陵大量杀害npc的原因。” 漠若有所思,喃喃道,“机器学习么……” 笑风生点了下头,“确实如此,我记得这游戏的广告语中有一句话,叫,‘给你一个真实的武侠体验’。游戏角色若要逼近现实,就必须要具备自我学习的能力,固定的程序教条过于死板,太影响体验感了。” “但这也就应运而生一个问题,控制万圣阁众人的程序里,攻击玩家这一选项的度在哪里。” “若是在现实,ai受机器人三大定律的限制,自然不会主动进攻人类。而在游戏里,模糊了生死的概念,并且这是一个武侠游戏,免不了死亡。” “不仅是万圣阁的人,就连普通的npc,他们也会攻击玩家,我第一次见到小不点的时候,她就正在被围攻。” “攻击玩家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这毕竟是游戏世界,但若有一天,他们的智能达到了能够控制玩家背后的系统连接呢,那他们完全有能力让玩家真的死在游戏里。” “所以……”漠注视着他。 笑风生有点骄傲,“所以,我就通过丐帮的信息收集能力和个人的聪明才智,顺利抓到了一个能联系他们的上级——也就是柳念,的万圣阁倒霉蛋,然后,我就混进去了。” “柳念怎么跟万圣阁混在一起?” “我哪知道。”笑风生耸肩。 漠身子微微前倾,“那你在里面做什么?” “没什么,也就是参与测试,没事帮他们杀几个npc。” “还有呢?” “还有啊……”笑风生仰头想了想,“偶尔帮他们瞒一下?擦擦屁股什么的。” “没了?” “没了。” 漠不说话了,就这么静静盯着他。 “……”笑风生摸摸鼻头,“你别这么看我,我实力你也知道,我骗你干嘛。” 漠又盯了他一阵,这才换了个问题,“刚才,为什么控制我?” 笑风生忙解释道:“我也不想啊,但柳念的人在附近盯着呢,她万一冒头,我怕你瞒不住,干脆就假戏真做了。你别这么看我,我又没抹掉你的记忆,只是催眠而已……” “那是因为你做不到。”漠淡淡开口。 “我……”笑风生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好吧,我目前确实做不到消除记忆……” 他好奇地看向漠,第三次问出了这个问题,“那你是什么时候醒的,正常来说,你至少要睡一个钟头。” 漠默默将视线移向窗外,“在柳念的蛊蛛碰到我的时候。” “卧槽!”笑风生惊恐地看着他,“那,那你……” 那岂不是他对他做的一系列事,他都知道吗? 掐他的手腕,掐他的腰,扯他的脸,还有一些话…… 怪不得他一睁眼,那眼神就像是要杀了他。 笑风生几乎一瞬间就把自己的手藏到了身后。 “……”漠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其实,他只被控住了不到一分钟,在柳念来之前他就醒了…… 但这种事,还是不要告诉笑风生好了。 “那你的演技真不错啊,哈哈……”笑风生只得干笑两声来掩饰尴尬。 漠看向窗外,也轻轻咳了一声。 “你的问题,我都回答完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赶紧一起问了,免得你回头又怀疑我。”笑风生从他手里夺过自己的竹箫,那速度,那眼神,多少带了点个人情绪在里面。 “……你,”漠顿了顿,认真地注视着他,“你有没有服下万圣阁的秘药?” 笑风生怔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漠,而后,笑了。 “没有。” 漠又问了一遍,“真的?进入万圣阁的人都会服下一种秘药,便于上层控制,你没有吃?” 笑风生摆手,“没有,我真没有,你看我一个边缘人员,哪里需要这种药?” 漠的表情严肃起来,“笑风生,即使是一个普通的万圣阁成员,他们都会服下这种药,你到底吃了没有?” 笑风生笑出了声,“没有,真的,不信,你让铃兰来探查我的身体,我真没吃,我现在又接触不到机密,他们没那么防着我。” 他看着漠一本正经的样子,笑着站了起来,“我真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呢。” 漠别过脸去,没回答。 忽然,笑风生停在他身前,向他伸出了手。 漠身子向后仰了仰,“做什么?” 笑风生笑着指指他的肩膀,“清理伤口。” 漠垂眸眨了几下眼,扶着膝盖站了起来,“我自己来。” 笑风生顺势扶住他的胳膊,“别呀,我咬的,我得负责。” “不用。” “怎么不用,还在流血呢,我帮你包扎。” “我倒觉得需要打狂犬疫苗。” “你放屁!我都说了我不是狗!” “好,好……” 笑风生扶着他坐到椅子上,然后点亮了桌上的烛灯,“我说真的,我属兔的,今年才二十二。” “哦。” “哦什么,这个时候你应该也要自报年龄才对。” “嗯……二十六。” “哥,漠哥。” 漠无声地看了他一眼。 笑风生理直气壮道:“看我干嘛,小不点叫你漠兄,我叫你漠哥怎么了?不管,以后,我就这么叫你了,漠哥,漠哥~漠哥~~” “……” 许久,漠:“……嗯。” 第43章 败家玩意儿 凌晨三点,漠的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他走到窗边,挥手调出聊天列表。 乘风起的头像框上十几个小红点,点开,不外乎是找他们两个和劝架的。 铃兰的头像上也有几个小红点,点开,一样的内容。 漠关了消息,点开一个武当的头像。 武当:【调查对象信息(文件)】 武当:【正在监视中。】 漠点开文件看了起来。 他思忖了一阵,发了条消息过去:【控制万圣阁人的秘药有解药吗?】 过了一分钟,对方回复:【没有,咋了?】 漠:【找一下。】 武当:【……你当我是哆啦a梦呢?算了,我试试,不要抱有期望。】 漠:【嗯。】 漠关了聊天框,捏捏眉心。 抬手间,扯到肩膀上的伤口。 他微微侧目。 肩膀上,绷带包扎的歪歪扭扭,上面还系了个蝴蝶结。 他摸了摸肩膀,而后,缓缓叹了口气。 ………… 第二天。 笑风生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时,其余几人已经坐在桌前吃饭了。 他道了声早,迷迷糊糊拉开椅子坐下,往嘴里塞了油条,闭着眼嚼了起来。 程安鲜少见他这么困,好奇地伸手戳了戳他低垂的脑袋。 脑袋受到力的作用,开始以脖子为中心缓缓转圈,而笑风生依旧一边睡一边叼着油条嚼啊嚼。 看到这一幕,程安和铃兰都忍俊不禁。 忽然,笑风生的脑袋转到椅子靠背上,停住了。 这时,所有人都看到,在他高高扬起的脖颈上,那几道极其刺目的暗红指痕。 程安和铃兰两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下一瞬,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漠。 而漠则一脸淡定喝着茶,从容得不像话。 可若有心之人细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耳尖泛着淡淡的绯红。 程安和铃兰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出来了八卦二字,可又不好意思问昨夜到底发生了多么激烈的战况,只得双双低下头默默吃饭,心里的思绪却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哒。 茶杯落于桌面。 漠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在两人的注视下,他绕过桌子,径直走到笑风生身旁,也不管他还在昏迷状态,一把拎起他的后领,直接拖着他向楼上走去。 被衣领扼住了咽喉的笑风生猛然惊醒,慌张地四处乱看,等到他发现自己的处境之后,叼着油条的嘴叽里咕噜地向漠抗议。 然而,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漠也不在乎他在说什么。 直到漠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程安才咕咚一声咽下嘴里的鸡蛋,然后呆呆地转头看向铃兰,“漠其实是有点变态在身上的吧……?” 铃兰嘴角抽动,“他,是有点腹黑,一点点而已……” 如果她刚才没看错的话,漠的耳尖红了。 铃兰默默捂脸,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 【鉴于笑风生现在的身体和精神都不太方便出来见人,漠将其强行关在了屋中,并且支付给了他一天的工资,要求他睡够了再起来。 但笑风生却不怎么情愿,他怕旷工了一天,梁妈妈会将其开除,遂请求漠去趟点香阁帮他请个假。 漠面无表情地盯了他半响,终于败在他的星星眼和一句句“漠哥~漠哥~”之下。 由此,我得出一个道理—— 撒娇的男人最好命!】 ——《程安的江湖日记》第十八篇 ………… 金陵,长乐巷。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程安默默跟在漠后面,一言不发地走着,脑子里思绪纷杂,他总觉得漠和笑风生有事瞒着他,但他想不明白,又不好意思问,只能自己瞎猜。 “哥哥哥哥,给你可爱的妹妹买束花吧,只要个铜子儿。”卖花的小易达高高举起一捧木槿花,对漠露出甜美的笑容。 漠回头看了眼程安,见他心不在焉的,想了想,看向小易达,“全要了。” 于是,当程安抱着一束比她脑袋还大的木槿花束出现在蔡居诚的房间时,蔡居诚爆发出了毫不留情地嘲笑。 “哈哈哈,你上哪搞这么大一捧花?不会是有人送你的吧,哈哈哈,就你?哈哈哈哈……” 被花淹没的程安只得说服自己要保持微笑,但蔡居诚笑的声音也太大了,他实在忍不了了。 程安将花放到了桌上,“没错,就是有人送我的,蔡师兄不会没被人送过花吧?不会吧不会吧?这也算点香阁的头牌?” 蔡居诚的笑容凝固了。 他不是没被人送过,只是他从来没收下,一是觉得矫情,二是觉得不熟。 程安见蔡居诚僵住了,他笑得更开心了,被铃兰阴阳了这么久,他终于学会了。 蔡居诚瞥他一眼,不动声色地走到柜前,打开,取出其中的剑匣,扭头看向程安,难得和蔼可亲,“练了这么久,你也该实战一下了。” 这次,轮到程安的笑容凝固了。 屋内地方小,两人索性跑到后院里打。 半路碰上梁妈妈,她说什么也不肯让蔡居诚跟程安切磋,说他不会武,怕他受伤,引得蔡居诚一顿白眼,差点跟她吵起来。 蔡居诚原是武当弟子,怎能不会武功,程安觉得还是钱的事,只得又塞给梁妈妈一笔钱,她才勉强同意。 但要求他们比试不能用真家伙,只能用木刀、木剑。 程安同意。 送走了梁妈妈,蔡居诚忍不住对程安埋怨道:“你倒是钱多,天天给她送钱。” 程安从小厮手里接过木剑,递给蔡居诚,“我哪有钱啊,我的钱几乎都花你这了。” 蔡居诚被噎住了,只得掂量着剑,骂道:“败家玩意儿。” 程安默默翻了个白眼,取了木刀走到场地中央,“还不是蔡师兄厉害,要能从蔡师兄这里学点东西,我这钱,花的就值了。” 蔡居诚嘴角抽动,“你这脑子要能学明白我给你钱都行。” “这话可是你说的,蔡师兄,别耍赖啊。”程安笑着举起木刀,“蔡师兄,请赐教。” 五分钟后,程安被打得趴在地上。 他抬头望着挑眉俯视他的蔡居诚,忍不住腹诽,这人不是被喂了药吗,怎么还有这么强的武力值? 蔡居诚嘲讽道:“这就不行了?我教你的东西,都白教了?” “这才哪跟哪啊,蔡师兄接着来。” 程安重新爬起来。 他回想蔡居诚刚才的一招一式,猜测他应是被封了内力。 江湖两大用剑的门派,一是武当,二是华山。 不同于华山以手执剑的近战攻击方式,武当讲究的是以气御剑。 在攻击时,武当利用自身内力调动剑匣之中的飞剑,操控它们完成战斗,是妥妥的远程攻击模式。 这也就意味着,武当弟子执剑攻击的机会并不多。 刚才蔡居诚那一系列操作,也正暴露了这一缺点。 既然他被封了内力,无法以气御剑,那他就只能采取近战攻击,可偏偏他近战实力不足。 程安思考片刻,就决定先远程消耗,再近战突袭,打他个措手不及。 蔡居诚见他重新握紧了刀,眸中闪过一丝赞许,可只有一瞬,下一秒,他就又恢复成了毫不留情的模样。 第44章 小秃子 蔡居诚的剑法里不仅有武当的道意,还融入了一些华山的剑意。 跟他对练一天,程安琢磨还算出了一点东西。 但还不够。 他的几乎没有实战经验,就算有点感觉,却也是摸不到具体的法门。 就像一个苹果,你能看出来它好吃,但为什么好吃,好吃在哪,它是怎么做到好吃的,你能不能也做到,这程安就做不到了。 于是,蔡居诚给他留了作业,让他这几天不用来了,回去论剑一千场,不打完别来见他。 程安琢磨着,向蔡居诚道了谢。 蔡居诚却道:“谢个屁,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 程安笑笑,告辞离去。 回去的路上跟漠说起这件事,程安感慨道,“我之前觉得蔡师兄凶起来可怕,却也觉察出他刀子嘴豆腐心,今日才知,他关心人的方式也不一般。” 漠听完,也不由一笑,“在武当山上,蔡师兄的名讳是说不得的,大部分武当弟子都怕他,起先我也怕,后来跟着故海见他多了,才发现他本心不坏,只是一时糊涂,入了歧途。” 他顿了顿,“我跟朴师叔的想法一样,还是希望蔡师兄有一天能回到武当,或者,他能放下执念,去一个新的地方过自己的生活。” “现在看来,也许在点香阁生活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程安笑笑,“也是,至少在点香阁,他能收到很多花。” 此刻,点香阁内。 蔡居诚看着堆了一桌子的木槿花,又看着手中的字条。 字条上,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谢谢蔡师兄的指导!n_n” 蔡居诚冷哼一声,“多此一举。” 可那嘴角,怎么就压不下去呢。 ………… 这几天万圣阁的动静小了许多,前几日漠和铃兰总是要去应天府的,最近他们也不去了。 笑风生依旧每日在点香阁打工。 程安则每天苦逼的论剑。 一千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他打了一周,也就打完了。 完成那天,他又跑去点香阁跟蔡居诚切磋了一天,勉强能打个平手了。 于是,蔡居诚又给他布置了新任务,跟所有门派的npc都切磋一遍,然后再来见他。 程安一听,就知道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蔡居诚了,难免失落。 这世界一共九大门派,每个门派都有近百人,加起来场次虽比不上一千多,但要跟所有npc都打一遍,倒也是个难题。 且不说有些npc极其难找,但就说能找到的,他们愿不愿意跟你打还是个问题。 比如眼前这个少林的扫地僧,程安跟他讲的口干舌燥,他就只会说,“阿弥陀佛。” 程安无奈,只得拔出大刀,“得罪了。” 他冲了上去。 下一秒,他躺在了地上,身上泛起点点荧光。 妈的,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幸好死的够快,他也没怎么感受到疼。 扫地僧看着他的尸体,双手合十,缓缓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阿弥陀佛。” 程安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从复活点返回后,不信邪地又来一次。 然后,他又死了。 他依旧没看清自己是怎么死的。 不行,再来! 就这么来回十多次后,程安的装备全碎了。 一身破破烂烂的程安再次从复活点爬回来,远远望着依旧在塔林默默扫地的扫地僧,一脸沧桑,身心俱疲。 他死就算了,但怎么死的至少得告诉他吧,他这死也死不明白的,就很难受啊。 “这太不对劲了,他到底是怎么出招的,我到底是怎么没的……”程安自言自语道。 “是啊,你到底是怎么没的呢……” 头顶,有小孩子的声音。 程安抬头一看,见一个小和尚正盘坐在距他头顶不远的一块巨石上。 “你是谁?” 小和尚低头看他,指指头顶,“小姐姐,我名字在脑门上写着呢。” 程安:“……” 在游戏世界里,所有玩家和npc的名字都在脑袋上空挂着。 程安知道,但他还是问出了口。 因为,那小和尚脑袋上的名字是,小秃子。 “哪有人叫自己小秃子的!”程安忍不住吐槽。 小秃子放下腿,歪着脑袋,“啊咧咧,可是你们都这么称呼我们少林啊,大和尚叫大秃子,小和尚叫小秃子,反正就是秃子,那我叫这个名字,合情合理呀,小姐姐。” 程安无语,这少林就没一个正常人吗! “我是正常人啊。”小秃子歪头看着他,双腿垂下来,晃啊晃。 程安:……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因为你的表情写在脸上啊。”小秃子莞尔。 程安不再言语,跟一个小和尚有什么好说的,他还是想再研究一下这个扫地僧。 于是,他又冲了上去。 在荧光泛起的一瞬间,他听见小秃子发出了一声叹息,“第三百五十四次。” 程安又挨打回来了,直接问他,“刚才那串数字,是什么意思?” 小秃子耸肩,“十天内,被扫地僧击败的人数。” 程安惊讶,“你坐在这里十天了?” “差不多。”小秃子从巨石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到他面前,“没有人能打得过扫地僧,所有人碰到他就会立刻死亡,小姐姐,你还是不要再试了,不然,你这装备都不够修的。” 说完,小秃子沿着枫叶小道一路向上,穿过写有悟禅二字的月门。 程安见此,忙跟上他的步伐,“既然没人能打得过他,那你在这儿干嘛?” “修行。”小秃子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修行?” “嗯,我觉得自己坦度不够,湛海师父就说,让我去找扫地僧,他的金钟罩是少林最强的。” 小秃子向不远处的觉心打了个招呼,继续向前走,又穿过一道月门。 程安抬头一看,月门左右写有一副对联,“面壁十年求道力,渡江一苇济时心。” 程安收回目光,跟了上去,“他教你了吗?” “没有。”小秃子左拐,走过石梯,穿过石桥,忽然停了下来。 程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大雄宝殿前,有十多位武僧在练武,有练拳的,有持棍的,一招一式充满了力量。 小秃子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会,继续往前走去。 程安只得又跟上,“他不教你,那你在那待着做什么?” 小秃子停下脚步,转身,一脸天真无邪:“我可以看你们去送死啊。” 程安:⊙_⊙ 小秃子:( \\u0027? \\u0027 ) 第45章 猫奴 “啊?”程安一脸懵逼。 小秃子笑笑,双手合十,朝他颔首,“阿弥陀佛。” 他走了,程安呆呆地站在原地。 不是,这少林弟子都这样的吗? 这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呢? 程安愣了几秒后,忽然感觉有毛茸茸的东西在拱他的脚。 他低头一看,是一只暹罗猫,蓝眼睛,黑脸蛋,黑手套,十分可爱。 “小施主,拦住那只猫!” 远处,传来一声急促的大喊,一个和尚快步向这边跑来,他原可以跑得更快,但碍于不得疾驰的门规,只得压着步子。 程安看看小猫咪,它跟没听见和尚的声音似的,依旧用它蓝琉璃般的大眼珠子盯着程安,喵喵叫个不停。 程安看看和尚,又看看暹罗猫,弯腰把它抱了起来。 和尚一个急刹车停在他面前,喘着粗气,指着暹罗猫,“可让我逮到了吧。” 他双手合十,向程安道谢:“阿弥陀佛,多谢施主。” 说完,从程安手里接过暹罗猫。 程安好奇问道:“这里还有人养猫?” 和尚点头,“是啊,小施主有所不知,湛海师父是个十足的猫奴,养了六只猫咪呢,这只叫小宝,平日里总是到处乱跑,这不,今天还没进行身体检查,它可就跑了,让我好一阵追。” “身体检查?” “嗯,湛海师父把它们当宝贝,每日都要检查一遍的,现在正值夏日,多蚊虫,要是它们被蜱虫之类的虫子咬了,我们也好及时处理。” “噢,原来如此。”程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了,湛海师父厉害吗?我是个武痴,想找他切磋一二。” “喵呜,喵!”在和尚怀里的小猫一点都不老实,疯狂扭动着身体,向程安伸爪子,似乎要他抱抱。 “好了好了,乖乖……”和尚一边摸着猫头,一边扭头对程安道,“湛海师父是禅医寮首座,医术高超,但这武功嘛,小施主还是找达摩院的未央师父吧,他的铁头功是一绝,小施主若要找人切磋,他再合适不过。” 他打量着程安,“不过,小施主这身上的伤,不妨先去找湛海师父看看……哎呦。” 小猫咪趁和尚说话的空档,挣脱了束缚,从他的怀里跳到地上,却不逃跑,只踏着猫步在程安四周转啊转,仰着小脸叫个不停。 “喵喵……” 这神情,这态度,十足的可爱,十足的讨好,跟刚才在和尚怀里完全不同。 程安看看小猫,又看看和尚,两人的脸上都出现了些许尴尬。 和尚看着小猫扯动嘴角,偏偏他又无可奈何,只得叹息一声,“罢了。” “小施主,可否劳您抱着小宝随我走一趟,我带您去湛海首座那里。”他满眼乞求地望着程安。 程安见此,只得答应,弯腰抱起小宝。 小猫咪一到他怀里,又变成了那幅乖乖巧巧的样子。 和尚的心哇凉哇凉的,嘴角的笑容也黯淡了几分,“看来小施主同小宝有缘。” 程安摸着猫头,尴尬地笑笑,“也许是因为我有个朋友也养了猫,我刚从他那过来,这猫咪应是闻到味儿了,所以才想接近我。” “原来如此,小施主这边请。” 程安随着和尚一路走到禅医寮。 远远望见一身着姜黄袈裟的和尚,他的周身围着四五只猫咪,想来那就是湛海师父。 见到程安,湛海向他颔首,“阿弥陀佛。” 程安微笑点头算作回应。 将小猫咪交给湛海,程安又在禅医寮医了伤,抹了药酒。 疼是真疼,效果也是真好,身上的淤青淡下去了不少。 程安想起刚才那小秃子的话,既然是湛海让小秃子去找扫地僧的,那他应该知道一些关于扫地僧的情况吧。 可当他问出口时,湛海的回答竟也是不知。 据他所言,扫地僧的存在感极其薄弱,平日少言寡语,除了扫地,其余事情一概不关心,大家对他知之甚少,只知他已在少林待了几十年了,现在年入古稀,他们这些小辈自是无从得知他的身世。 程安听完,算是明白了,这扫地僧就是那种传说中隐藏很深的高手,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其实身上有着绝世武功。 但光看他扫地,被迫“杀人”,能悟出来什么? 程安不懂,也不明白那小秃子为什么执着于待在扫地僧身边,就如同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扫地僧能几十年如一日地待在少林扫地一样。 他虽也希望过低调的生活,但几十年都过一样的日子未免太过单调,他更希望,生活能有激情一点,不需要很多,一点点,能给生活调个味儿就够了。 程安告别了湛海,先去达摩院找了未央大师切磋,又去了藏经阁。 据说,为守护藏经阁,藏经阁外的僧人都很厉害。 见程安来,藏经阁的僧人上下左右打量了他半晌,见他不是什么坏人,才肯跟他切磋一二。 程安花了两天时间,才终于挑战完他能找到的所有少林npc。 然后,他开始转战别的门派。 至于那些找不到人的npc,他就先放放,毕竟这种事情不能强求。 等他又花了两天打完了武当的npc时,笑风生觉察出他在做什么了,不由问道:“小不点,你不是pve玩家吗?之前打了一千场论剑也够熟悉操作了,怎么现在开始找npc论剑了?” 程安将蔡居诚布置的任务跟他说了一遍。 笑风生听完,若有所思,“噢,蔡师兄想让你走论剑的路子,你喜欢吗?” “还行。”程安回答道。 “那就继续去做吧,论剑的快乐,可是副本体会不到的。” 说起这个,笑风生的眼睛发着光,“你也感受到了吧,每个对手的功法、出招的习惯、思维方式都不一样,战胜他们不仅需要技巧和实力,更需要脑子。” “反应要快,应对思路要提前想好,不说走一步看百步,至少也要看十步。看起来是你被迫接下了他这一招,但其实你应对的招式,何尝不是你下一步的铺垫呢?” 见程安还傻乎乎的等他下一句,笑风生笑了,用食指戳戳他的脑门,“小不点,意识啦,意识,脑袋动起来,这么大脑袋,可不能是摆设。” 程安捂住额头,怒看着他,“我这才不是摆设。” 笑风生哈哈大笑,“哈哈,那就继续努力喽,我期待你变强,打败我的那一天。” 程安哼了一声,“反正你卡级,修为有上限,我早晚有超过你的那天,到时候,绝对打得你哭爹喊娘。” “呕吼,有志气。”笑风生一把揉乱他的头发,“那我就期待着喽。” 第46章 谢谢惠顾 笑风生虽是在激他,但他说的话不假,如果对待所有的对手都用固定的连招,而不寻求变化的话,迟早被人摸清套路,然后被死死克制。 程安在此前的一千场论剑中就深深体会到了这一点。 九个门派的招式都不相同,又各有侧重。 有时他觉得自己稳赢了,结果又被看穿,甚至对方能预判出来他什么时候要放什么技能,然后有所应对,而他对对方则是一无所知的。 若此前的一千场算是泛泛地刷题,那现在,他就算是在做专项训练。 程安悟了。 他唤出小虾米,问它找了所有门派的技能,然后研究了起来。 每研究完一个门派,他就去找那个门派的npc切磋,然后复盘反思,再去挑战。 期间,他还不时去世界上找对应门派的玩家论剑,再调整自己的应对思路和策略。 这样一来,他的速度就不得不慢了下来,有时一周还不能打完一个门派,但他的进步却是肉眼可见地在飞速增长。 最明显的,就是他在论剑榜上的积分。 程安的积分现在已经达到沧海论剑榜前五,只要拿到第一,他就可以立剑之巅的雕像,供所有人瞻仰。 但在短期内,他是做不到的,因为他的修为不够高,一遇到碾压的高修,他只能躺地板。 不过,修为这个事情,急不得。 资源材料的获取不是一蹴而就的,它需要日日积累,才能由质变产生量变。 当然,氪金党除外。 他们的资源获取途径更多,升修自然更快。 这一点也是程安在这游戏里待了一个月悟出来的道理。 他现在是再也不相信那广告语上“不肝不氪”四个大字了,他身边的漠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天,程安看到漠在屋里,一边喝茶一边翻看江湖新闻,悠闲又惬意,忍不住吐槽:“漠兄,我也没见你天天出去做日常,怎么你的修为升的那么快?” 漠将目光从新闻界面上移开,看向程安,“日常交给小精灵了。” 程安一愣,“啥?它还能干这个?” 于是,他把小虾米叫了出来。 听他说完,小虾米点头,手一伸,“可以啊,但是主人要付钱。” 看着他摊开的小胖手,程安嘴角抽动,“多少?” “一周一千。” 程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钱?” 抢钱啊,通货膨胀都没这么离谱吧。 “对啊。”小虾米点头。 它那理所当然,似乎本就该如此的表情,在程安心上深深扎了一刀。 程安扶着桌角堪堪站稳,再看看不远处,依旧不动如山,安静看着新闻的漠,他觉得自己不行了。 这该死的有钱人! 感受到他的目光,漠微微歪头:? 此前,程安从未想过氪金这回事,而现在,他更是想也不敢想。 但他还是有点好奇,想知道这泛着铜臭味的氪金系统到底有多么离谱。 于是,他打开了氪金界面,一个新世界的大门就此向他展开。 材料秘籍、时装特效、抽奖活动应有尽有,他想得到的,他想不到的,都有卖的。 跟一般的充钱游戏一样,需要先充值金钱,获得元宝,再利用元宝进行消费。 目前,程安的元宝个数是0。 程安扫了眼商城,先被一件衣服闪瞎了眼。 它叫小楼蝶衣,就在商城的最右侧初始界面,第一眼就能看到。 那是一条深蓝色的中长裙,腰部以上是满天繁星,而星光之下,一人独倚高楼,清冷又神秘,衣袖和下摆的形状宛若蝴蝶两翼,上面流畅的暗黑花纹和点点碎钻使蝴蝶翅膀兼具美感和奢华。 展示模特穿着它美除了新高度,不管是可爱风,还是御姐风,这裙子都能轻松拿捏。 程安虽是个男儿心,却也觉得这衣服好看。 更何况,有句话说得好,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他在这游戏里的角色就是个小萝莉,不穿女装穿啥是吧。 看着裙子,程安心动了。 又看看价格,程安心肌梗死了。 这裙子竟然要10万? 疯了吧? 程安按着小心脏安慰着自己,你看这游戏够好了,他明明可以直接抢钱,却偏要送你一件裙子。 不过他也买不起,看看就得了。 这时,小虾米发现了他的异样,及时开口问道:“主人,你想要这件衣服吗?” 程安摇头,“不敢想,没钱。” 小虾米急忙道:“主人可以借钱啊,小虾米这里借一还十还是有效的。” 程安捂脸,“不借,还不起。” “那就没办法了。”小虾米耸肩。 忽然,它又想到什么,飞到程安面前,“主人主人,你可以参与抽奖啊,这件衣服除了可以原价购买,还可以通过抽奖的方式获得,但是奖品只有一件,所以抽到的概率极低,只有0.01%。” 程安嘴角抽搐,“你们这游戏,有一万人吗?” 小虾米又掰起指头算了起来,“放了个号,进入游戏的有8569人,经过33天,当前有4302,4301,4300……啊,主人,现在有4300人还在游戏中。” 程安看着它那么认真地样子,巴掌不由默默拍在自己的脑门上,“你这概率连一个人都乘不出来……” 小虾米想了想,“唔,可是阿sir就是这么设定的,小虾米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妥呀,反正每个人只有两种结果,抽得到和抽不到,这很公平呀。” 程安面无表情道:“还有第三种。” “哎?” “不抽。” “主人要放弃这次机会吗?”小虾米震惊的看向程安。 “不抽,绝不向万恶的资本主义低头!” “啊,那好可惜啊,明明这抽奖是阿sir为了回馈玩家而免费设立的……” “免费?” “对啊,每个人都能免费抽一次,主人这就放弃了,好可惜啊……” “小虾米,我决定了,抽。” “啊?主人你不是说……” 程安一脸坚定,“还有句话说得好,一定要薅资本主义的羊毛。” 小虾米:…… 随着转盘的转动,程安的心跳逐渐加快,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转盘的指针经过大奖又离开,经过又离开。 直到,它的速度逐渐减慢,终于,稳稳停了下来。 上面写着四个闪亮的大字! 谢谢惠顾! 程安,卒。 得,还是老老实实的论剑吧。 羊毛哪有那么好薅。 第47章 我好像一条狗啊 程安正准备继续论剑,就听见消息提示音响了。 他打开消息界面一看,是吉吉。 吉吉:【沧沧,我终于采矿四级了!】 程安一怔,他都快忘了采集这回事了,之前吉吉一直卡在三级,还来问他怎么升五级来着,这都又过去快半个月了,他怎么才升到四级。 乘风起:【?你怎么升那么慢?】 吉吉:【e\\u003d(′o`),后两级有多难升啊,我这还算快的呢。】 吉吉:【哎对了,我之前一直按照你教的方法,在挖矿前敬拜天地,结果一直不出奇遇,我都怀疑你在骗我。】 你才发现啊…… 乘风起:【这个……】 吉吉:【不过,我现在知道了,你没有骗我,我撞到奇遇了!而且还是大奇遇!\\\\*^o^*\/\/】 乘风起:【?!】 这怎么可能,他明明就是胡扯的,怎么可能真的撞到奇遇。 程安立刻拉了吉吉组队,结果却被吉吉给拒绝了。 吉吉:【我现在不方便,在跟土地公公喝茶呢,改天再约啊。】 土地公公? 乘风起:【你别告诉我,你把土地公公给拜出来了,然后他在帮你挖矿。】 吉吉:【哪能呢。】 程安刚松了口气,就看见吉吉又发来一条消息。 【他在指挥小鼹鼠给我挖矿。】 乘风起:【……】 他还正常吗? 吉吉:【改天介绍你们认识啊(???〃)】 程安看着这最后一句话,嘴角直抽,想说你快去看看病吧,但看着他发的颜文字,又只得回复,【好。】 程安的目光停在“指挥小鼹鼠”五个字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这怎么跟他有点像啊? 他唤出了小虾米,“小虾米,你能从后台查出来鼹鼠跟玩家的好感度吗?” 小虾米摇头,“小虾米做不到。” 程安想了想,皱着眉,试探着问道:“开发你们的工作人员,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吧……” 小虾米歪着脑袋想了想,“是吧?后台没有关于开发者的详细信息,只有名字。” “那这游戏里有土地公公这种东西吗?” 小虾米十分肯定:“没有。” 程安捂脸,“这傻孩子怎么又被人骗了……” 三天后,程安终于约到了吉吉,以及他口中的土地公公。 见面之前,程安特地打扮了一通。 校服前一天新洗的,发型自己捣鼓了半个钟头,还有大刀也擦得锃亮。 不管咋说,那个土地公公是帮了吉吉,而且,听吉吉的语气,他对那个土地公公还挺信服的,他去见人家,总不好脏兮兮的去。 铃兰见他这样,忍不住吐槽道:“你是去见朋友,还是去约会啊?还是……去抓奸?” 程安无语,“抓什么奸,你瓜吃多了吧。” “确实有点,最近的世界那叫一个精彩,情缘感情破裂互爆老底的,打本翻车互骂的,昨天还有两个帮派在不归谷开红打架呢,我蹲山头看了一夜。”铃兰瘫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看起来疲惫不已。 程安背上大刀,“怪不得,我刚还在想为什么今天早上是漠做的饭呢。” 铃兰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这可跟吃瓜无关,我都做了一个月饭了,也该休息休息了,这个月的饭交给你们了。” “啥?” 铃兰瞥他一眼,“你总不能白吃白住吧?” “那倒不是。”程安立刻否认。 他虽然喜欢白嫖,但他也是有原则有底线的白嫖,比如白嫖系统啥的,但自己人的话,白嫖就没劲了。 铃兰站了起来,“漠不好意思跟你们说,所以今天是他做的,但是明天嘛,希望你和华山能好好准备,我很期待哦。” 她经过程安,又倒了回来,挑眉看他,“哦,对了,小绿茶,助你抓奸成功。” 程安:“……我都说了不是抓奸!” 金陵,茶坊。 程安一进门就看到坐在角落处的吉吉的背影。 而他的对面,坐着一个长相阴柔的男子。 他正跟吉吉说着什么,眼里全是笑意。 似是觉察到程安的目光,那人向他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程安有一瞬间的心慌,立刻移开了视线。 这人也太敏锐了,他不过就是看了他一眼,他就立马察觉到了。 那人朝他笑笑,不慌不忙地跟吉吉说了几句,而后吉吉转身向他看来,接着兴高采烈地站了起来,挥着手,“沧沧,这里。” 程安被他拽到同一侧坐下,跟他寒暄着,余光却偷偷打量着对面的“土地公公”。 这人一看就是个年轻人,跟土地公公这个词是一点都不沾边。 吉吉是被骗了吗? 但不应该啊,他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跟吉吉见面时,他那副精明的样子,就算他最近变傻了,也不能傻成这样啊。 程安心中疑惑,面上却不显。 吉吉跟他们双方介绍完了彼此,程安这才反应过来,土地公公……原来是对面男子的名字。 他刚没注意,现在一看,土地公公四个字确实在他头顶挂着。 看来是他误会了。 吉吉笑呵呵地跟程安说着,“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他时,他的狐狸偷吃了我给天地的贡品,气得我追了它两里地呢。” “狐狸?” 小二端着茶点放到他们面前。 “对啊,他有一只狐狸,叫小月,脑门上有个月牙,超级可爱。” “那鼹鼠是……?” “哦,那是小月的朋友。” 吉吉将一碟云片糕推到程安面前,“这个可好吃了。” 然后吉吉又夹了一块青团放到土地公公面前的小碟上,“你喜欢的。” 程安看看青团,又看看吉吉,见他笑嘻嘻地望着土地公公,眼里装满了小星星。 程安好像明白了什么,但他还不敢确定,疑惑地瞥了眼土地公公,见他同样笑看着吉吉。 两人的眼里都是对方,似乎外人再难介入。 程安悟了。 虽然有点意外,但他也不是个不开放的人。 再说,这是人家自己的事,吉吉又开开心心的,他也管不着。 只是这两人也太秀了,一顿下午茶吃完,程安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我好像一条狗啊…… 第48章 纸人 话说的差不多了,误会也都解开了,程安找了个借口上厕所,准备偷偷结了账遁走,却被店家告知土地公公已经结过了。 程安愣了一下,收起钱包,朝他们那桌看了一眼,两人依旧有说有笑的,看起来亲密无间,连四周都充满了粉红泡泡。 得,他还是去厕所吧。 程安刚出来,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乘风起。” 程安回头一看,“土地,公公……” 这名字太怪了,他都不好意思叫出口。 似是看出了他的窘迫,土地公公眯着眼笑了笑,“叫我阿祥就好,我过阵子会跟吉吉改情侣名字。” “情侣名字……吉祥?” “嗯。” “你们挂同心锁了?” “还没有,快了,挂锁那天,我改名字。” “恭喜恭喜。” 如果说,刚才在桌上他和吉吉互动时,阿祥望着他的眼神是笑藏着刀,那现在,就是图穷匕首见,他在明晃晃地宣誓主权。 这该死的狗粮,这该死的情侣。 程安脑子里又蹦出来一句话:我没招惹你们任何人…… 阿祥笑了笑,“还没见到吉吉之前,我就听说过你的名字。” 程安反应过来,“噢,是能采灵芝那件事。” “那倒不是,还要再早一点。” 话音刚落,阿祥的肩头忽然出现一只小狐狸。 毛发艳红,爪子和尾巴则是黑色,额间还有一撮月牙形状的白毛。 阿祥指了指小狐狸,“小月告诉我的。” 程安瞬间明白了,这小狐狸既然能跟鼹鼠有联系,那它认识水牛和竹鼠应该也不算稀奇。 “它的消息真灵通。”程安没挑明。 阿祥笑眯眯地看着他,似乎也没有明说的意思。 忽然,小狐狸从阿祥的肩膀上一跃而下,向程安扑来。 程安一愣,手忙脚乱地接住小狐狸,同时身子被它扑了个趔趄。 程安堪堪站稳,怀里的小狐狸就扒着他的衣襟,往他脸上蹭,不时用舌头舔着他的脸。 “小月很喜欢你。” 他睁开眼,见阿祥依旧笑吟吟地看着他,任由小狐狸折腾,他也没有半点动作。 “我谢谢它啊。”程安抓住小狐狸的身体,将它从自己怀里拔出来。 小狐狸依旧扑腾着四条腿,似乎还想再次跑到他身上去。 程安只得伸直了胳膊,让它离自己再远点。 “小月。” 阿祥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威严和不快。 下一瞬,程安手里的小狐狸立马不闹腾了,它回头看了阿祥一眼,扭着身子挣脱程安的束缚,落到地上。 随后顺着阿祥的身子,几下便回到了他的肩头。 “抱歉,它太能闹腾了。”阿祥歉意道。 程安瞥他一眼,整理着衣服,“没事。” 他感觉到,阿祥对他似乎有些敌意。 可他不能确定,毕竟对方也没明确做什么过分的事。 忽然,一只手伸到程安面前,掌心静静躺着一只纸人,而这纸人的形象外观竟然是程安他自己。 惟妙惟肖,十分逼真。 “赔礼。” 阿祥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程安不想要,但碍于礼貌,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可在他伸出手的一刹那,那只纸人竟然站了起来,从阿祥的手掌上一跃而起,跳到了程安的手腕上。 纸人以极快的速度从他的手腕蹿到他的胳膊,又顺着胳膊绕过他的脖后,接着像滑滑梯一样从他的另一条胳膊滑了下来,最后,啪嗒一声落到他的掌心,又恢复成了死物。 “一点小把戏。”阿祥嘴角带笑。 程安看看他,又看看掌心的纸人,脸上肌肉不自觉地抽动。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幽默的。 刚才纸人忽然动起来的时候,他差点抓住把它扔了。 这纸人跟个大虫子一样,在他身上窜来窜去,他又没有防备,没蹦起来已经算他镇定了。 “结完账了吗?”吉吉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程安迅速合上手掌,手背在身后。 阿祥笑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结完了。” 吉吉看到程安,向他举举手里的纸包,“沧沧,我打包了糕点,你拿回去。” 说着,去拉他的胳膊。 “我拿它干什么,我回头等着吃你们的喜糖。”程安笑着,用另一手推了推他的手。 吉吉一愣,脸肉眼可见的红了,他瞪了一眼阿祥,话却是在对程安说,“他跟你说了什么胡话?” 噢~ 程安悟了,看来这事不如阿祥说得一样板上钉钉。 他俩现在最多也就是个暧昧阶段。 这太阴刚才又是暗示,又是威胁的,让他以为两人怎么着了呢。 这男人的占有欲也太可怕了。 程安笑了,“他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你俩眼珠子都要黏对方身上了,我懂我懂~” 吉吉脸上挂不住,拉着程安的胳膊,将纸包往他手里一塞,“堵住你的嘴算了。” 说完,他放开他,“我们先走了,晚上还有点事。” 程安点头,“好说好说。” 两人跟他告了别,吉吉转身先走,阿祥紧随其后,伸手去拉吉吉的手臂,却又被他甩开,于是又去拉…… 程安忍不住笑了,这可不怪我,谁让你八字还没一撇就宣布主权的,哄人去吧。 也算是他无意间的一句话,小小坑了阿祥一把。 喧闹夜市下,两人身形渐远。 程安摊开手掌,掌心的纸人被他握的皱皱巴巴。 程安哼了一声,将纸人团成个团,随手一扔,精准落到巷口的垃圾桶里。 他拍拍手,回家。 昏黄路灯下,摆摊小贩拎着一个木桶,将积累了半晚的垃圾哗啦啦一股脑倒进垃圾桶。 待他离去,四周又安静下来。 忽然,垃圾桶中传出一声异响。 接着呼啦啦,垃圾桶里,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翻动着什么。 来扔垃圾的小伙子愣在不远处,呆呆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随后,那声音越来越小,渐渐的,终于彻底消失。 小伙子犹豫片刻,重新向垃圾桶走去。 啪。 随着一道极其细微的声响,他看见一小片白花花的东西出现在垃圾桶边缘。 而后,又有白色的东西出现。 最后,他竟然看见一只脏兮兮的纸人从垃圾桶里爬了出来。 那纸人似乎是一个女孩的形状,隐隐能看出她扎着双马尾。 感受到有人在看她,纸人缓缓扭过头,扯动嘴角,冲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小伙子钉在原地,他动了几下嘴,发出几个艰涩的音节,“来,来人啊……” 纸人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充满不屑,而后转身一溜烟滑下垃圾桶,沿着墙边快速移动,最终消失在了墙角。 第49章 占有欲啊 宅邸。 程安刚进门,就听见笑风生的尖叫从厨房的方向传出来。 “哥!锅里没水了才能放油!” “哎呀卧槽!嚯!嚯!草!” 一阵乒乒乓乓、鸡飞蛋打的声音后。 “漠哥,你快去歇着吧,菜都切完了是吧?啊,你真棒。” “你走吧,放心吧,我搞得定。” 没多久,漠掀开帘子走了出来,脸上难掩沮丧。 他抬眼看到程安,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 他别开脸,耳根微微泛红。 程安嘴角抽动,漠有时候怎么跟个小孩似的,意外得纯情…… 将手里的糕点放到桌上,程安指指厨房,“我去帮忙。对了,铃兰呢?” “还在睡。”漠坐了下来。 “有够久的。”程安掀起帘子,向厨房走去。 在他走后,背对着他的漠缓缓叹了口气,抬手捏捏眉心,忽然注意到自己还没洗手,又皱眉放下。 …… “都说了不用来了,我会做饭。” 听到人来的动静,正在搅拌一锅米粥的笑风生扭过身。 “是小不点啊。” 程安将大刀取下来,竖在墙角,“我来帮忙。” “小不点,你会做饭吗?”笑风生怀疑地看着他。 “会得不多,一点,应该够用了。” 程安边说边从他手里接过勺子,“我帮你看着粥,你去看看菜吧,我一进来就闻着儿了,炒的什么菜啊,这么香。” 笑风生嘿嘿一笑,“焖锅。” 他瞥了眼时间,“再有二十分钟就好了。” “可以啊,没想到你还会做饭。”程安夸赞道。 “这个好做,把东西都扔进去就行了,我以前懒得做饭的时候就这么干,还有炖菜,火锅啥的,都是懒人必备菜品。” 笑风生走到案板旁,“你有忌口吗,我调个凉菜。” “没有。” 程安远远瞥了一眼,案板上的几个盘子里,放着各种切好的蔬菜。 只是这刀工,不说惨不忍睹吧,反正是没什么技巧可言。 笑风生拿起一个盘子,看着其中的菜块,忍不住笑了,感叹道:“看来这人啊,也不是万能的。” 等笑风生做好凉菜,粥也好了。 焖锅还没好,两人就站在一旁,一边等,一边唠嗑。 “我听铃兰说你今天去抓奸了?”笑风生忽然问道。 程安嘴角抽动,“没有,但是……” “但是?” 程安叹了口气,“但是,我感觉我才是那个奸。” 笑风生笑了出来,“怎么说?” “我那个朋友跟一个太阴在暧昧阶段,他吧,做生意挺精的,但在朋友面前就挺傻的,今天我见他,感觉,他好像有点恋爱脑。” “然后吧,那个太阴又让我感觉他占有欲好强,我跟我朋友说话的时候,他全程笑着,但是他那个笑眯眯的眼睛里,那个眼神,就,就眼神,”程安做了个充满杀气的眼神,示意笑风生看他,“他就用这种眼神盯着我。” 笑风生噗呲一声笑出了声。 程安也无奈地笑了,“怎么占有欲那么强啊,好像我要把我那个朋友从他身边抢走一样。况且,他们俩还没在一起呢,只是暧昧阶段。我有点担心我那个朋友会吃亏。” 笑风生笑了,揉着他的脑袋,“小不点你人不大,操的心还挺多,是不是这大脑袋无处施展了?” 程安打开他的手,“一边去。” 笑风生收回手,双手抱臂,“其实吧,那是你朋友她自己的事,她开心就好喽,你要是觉得她那对象不对劲,你就暗戳戳提醒两句。她不听,就算了。尊重,祝福。” “你也别想太多啦,说不定人家正好互补咧,一个占有欲强,一个依赖性强,这不绝配吗。” 程安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小不点,你没谈过恋爱吧?”笑风生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程安一听,立马气势十足地反驳,“你说什么胡话,我怎么可能没有,谈过恋爱,对,对吧?” 笑风生用胳膊肘戳戳他,“别装了,结巴了都。” 程安翻了个白眼,“你谈过?” “哈哈哈哈……”笑风生笑得前俯后仰。 程安锤他肩膀一拳,“你笑个屁。” “很抱歉,小不点,我八岁就有喜欢的人了,实在是不明白你的烦恼呢。” 这上翘的尾音,真的好想让人想打他! 程安冷哼一声,“……你早恋,我鄙视你。” 笑风生冲他吐舌,“略略。” 他顿了顿,又道:“小不点,看你这没谈过恋爱的样子,估计你的年纪不大,那你不能理解那该死的占有欲,也情有可原。” “那该死的占有欲”这几个字,笑风生说的是咬牙切齿,一听就知道是夸张了程安的语气。 程安又翻了个白眼,谁能把这个老阴阳人带走,他要受不了了。 笑风生微眯双眼,嘴角勾起轻微的弧度,“占有欲啊……” “既然他喜欢我,那他就只能喜欢我,至于其他的人,没有必要出现在他面前。” “如果他想跑,那我就打断他的腿,把他丢进我精心布置的笼子里,反正他喜欢我啊,那就永远跟我待在一起就好喽。” 笑风生甜蜜的笑容,轻松的语气,以及似乎本就该如此的思维方式,惊得程安一阵胆寒,身上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他移开目光,扯动嘴角,“……谁要被你喜欢上,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哈哈哈哈哈……”笑风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不点,我说什么你都信,你还说你那个朋友傻乎乎的,我看啊,你也一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都傻,哈哈哈……” “你再逗我,我就,我就……”程安的目光四下搜寻,终于看到立在墙边的大刀。 他快步走过去,扛起来,指着笑风生,“你要敢再说一句,我就拿刀砍死你。” “哈哈哈哈哈……” 忽然,门被敲响。 两人向门口一看,漠正站在门外。 他皱眉看着他们,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也就是在这时,笑风生的定时器响了起来。 “哎呀,正好。” 笑风生关掉界面,向漠招手,“漠哥,来搭把手我们把这个焖锅搬过去。” 又低头对程安道:“小不点,这几个凉菜就拜托你喽。” 程安冷哼一声,收了刀,一手一盘,端起凉菜,先一步走出了门。 见程安气呼呼地从自己身边经过,漠看向笑风生,“刚在说什么?” 笑风生耸肩,“没什么,一点恋爱观的分享喽。” “恋爱观?”漠走到笑风生对面,抬起锅的另一端。 “嗯呐,漠兄谈过恋爱吗?” 漠回答道:“没有。” “呕吼,有点意外呢。”话虽这么说,笑风生却并没有表现得特别意外的样子。 漠顿了顿,“没有遇到合适的。” “原来如此。” 直到走进餐厅,两人都再没说一句话。 第50章 东西在哪 铃兰早被漠叫了下来,正坐在桌边打着哈欠。 见菜端上来,她有点不敢置信地看向笑风生和程安,然后又看看桌上的菜,指着菜欲言又止了半天,才说出一句。 “你俩搁这儿扮猪吃虎呢?” “漠之前跟我说你们都不会做饭,如果我不做你们就只能吃外卖了,现在这……”铃兰隔空点着桌上的一道道菜。 良久,她收回手指,深吸一口气,恨恨道:“我是大冤种。” 见她生气了,程安忙走过去,“不冤不冤,你之前忙了,现在就不用忙了不是?” 铃兰没看他,连白眼都没给他一个。 程安看看漠和笑风生,又看看铃兰,有些为难。 笑风生忽然哎呀一声,“哎呀,都怪你做饭太好吃了,我们怕吃不着了,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你说是吧,漠哥?” 他用胳膊肘悄悄戳戳漠,漠反应了一下,而后一本正经地点头。 铃兰蹙眉,看看笑风生,又看看漠。 笑风生会花言巧语,不可信,但漠,她还是信的。 忽然,程安瞥到桌角放的纸包,忙拿过来,放到铃兰面前,“姐姐,这是金陵茶馆的点心,我们知道姐姐辛苦,所以专程买了送你的。” 铃兰看着眼前的纸包微怔,而后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 三人皆是一副,没错,你辛苦了,快享用的表情。 铃兰也懒得追究了,“算了,我不跟你们一般计较了。” 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这顿饭算是有惊无险,其乐融融地吃完了。 程安发现,笑风生的菜做得好,火候、味道,都不是做了几个月菜就能达到的水平,虽说都是家常菜,但一尝就知道,他在这上面必然是有着不少经验的。 也许,这是华山弟子的必备技能? 程安想起有一次他蹭了口吉吉做的简餐,好像也是这种感觉。 程安喝了口粥,思考着下次去华山论剑的时候,要不要去他们火灶房看看。 “对了小不点,你能采灵芝是吧?” 吃过饭,笑风生忽然提了这么一嘴。 “能,怎么了?”程安放下手里的茶杯。 “我有几个朋友听说我认识你,想通过我向你买点灵芝。” 笑风生向他探了探身子,眉尾微挑,“你对外卖多少钱,我赚个差价。” 程安也探过身子,“两百一根,你可以卖两百五。” “这数不吉利,三百吧。” “不然我对外卖三百五,你卖他们三百?” “可以。小不点,你好奸啊。” “哼哼,你也一样。” 随后,两人同时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 一旁露出的铃兰“咦~”了一声,摇了摇头,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向楼上走去。 程安见此,探头问道:“还睡啊?” “嗯。”铃兰没回头,扬了扬手,“最近总是困得很,你们也早点休息啊。” 程安点点头,“哦,好。” 笑风生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我去打工喽,小不点记得采灵芝,嗯……先准备一千根吧。” 程安瞥了眼时间,“这都十点半了,你还去?” “闲不住啊,赚点外快。” 笑风生拿起剑架上放着的长剑,踏门而出,“跳广播体操去喽。” 偌大的客厅,瞬间就空了。 程安看看门外,又看看楼上,最后叹了口气,“漠也出去了,不然,我也出去好了。” 程安唤出小虾米,去了江南。 在他出门之后,宅邸彻底安静下来。 除了客厅和走廊的灯还亮着,其他地方都是黑漆一片。 客厅中,天花板上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让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温馨无比。 门外,漆黑的夜色像是能吞噬一切的巨兽,等待又一个可怜的生物进入他的巨口。 夜风微凉,吹得门扉轻微作响。 一只小小的纸人,随着风掠过门槛,缓缓落到客厅的木质地板上。 它静静地躺了一会,而后,像有了生命一般慢腾腾站了起来。 它毫无忌惮地环顾四周,打量着屋内的一切,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会被人发现——它确实不担心,因为在它进来之前,它已经在门外的墙根贴了几个钟头了。 纸人在一楼转了一圈后,跳上楼梯,一蹦一蹦地上了二楼。 它站在楼梯口左右看了看,最终决定从右手边走廊尽头的房间开始看起。 它的身体又薄又小,到了门前,只需一倒,它就能顺着门缝钻进去。 屋内,门窗紧闭,熏香缭绕。 纸人微微踮起脚,探身看向床头小桌上放着的精致香炉。 那是香味的来源。 纸人收回目光,在屋内仔细巡查了一圈,而后退了出来,继续探查下一间房间。 很快,整个二楼都被它看完了。 它重新返回到二楼走廊,径直走向那间满是粉红可爱风的屋子,钻进屋内紧贴墙壁的柜子后。 一切都跟平常一样,谁也不会留意到,在程安屋内的柜子后,多了一只小小的纸人。 ………… 点香阁,蔡居诚的屋内。 “你烦不烦啊,一个月了,都一个月了,你每天都晚上十一点来找我,你不睡觉,我还要睡呢,你放过我行不行?啊?行不行?” 蔡居诚崩溃地看着眼前这个无论他怎么说,都依旧不动如山的武当弟子。 而这位武当不仅镇定自若地抿了口不知春茶,还腾手给他也倒了一杯,“蔡师兄,说累了就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我可去你妈的吧。 蔡居诚攥紧拳头望着他,“漠北,你到底要怎样?” 漠倒茶的手一顿,茶水顺着壶嘴倾泻而出,很快装满了整个杯子,然后溢了出来。 漠放下茶壶,抬眸看向蔡居诚,眼神竟然柔和了许多。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显眼的弧度,“蔡师兄,你都叫我漠北了,应该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蔡居诚恨恨地说着,转身坐到美人榻上。 漠淡漠地注视着他,“你知道。” “我不知道,不知道,你他妈烦不烦,草!” 蔡居诚猛地捶了一下美人榻,震得美人榻都抖了一下。 他要被逼疯了。 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了。 点香阁半夜十二点关门,漠就十一点准时出现在他的屋子里,在他屋里坐满整整一个小时再走。 以前,偶尔也会有来得晚的客人,不多,他就算晚睡一会,其他时候也能把觉补回来。 而现在,他每天都不能早点休息,每一天! 蔡居诚恨恨地磨着后槽牙,他是急性子,而漠不是,他跟村口遛弯大爷似的,永远不慌不忙,他有足够的耐心跟你耗。 妈的! 忽然,漠站了起来,“蔡师兄如果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那我就再重复一遍。” 他走到蔡居诚面前,俯视着他,黑眸深不见底,“故海的东西,在哪?” 第51章 信 故海的东西,在哪? 眼前的青年神色平静,说出的话也没有威胁他必须回答的意思,但蔡居诚就是觉得不爽,非常不爽。 刚开服的那一周,漠每日都会来找他聊天,他原以为是好友叙旧,结果却是为了从他这里打探退出游戏的办法。 而现在,漠连续在他这里待了一个月,也是别有用心。 蔡居诚恼怒,却也不愿承认自己被利用。 他忍着火气,注视着漠的眼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漠静静地看了他一会,走到他身侧坐下,“蔡师兄。” 蔡居诚见状,马上从榻上弹了起来,跟他拉开了距离,“你要说什么就在那说就行,不用离我这么近,我们的关系没那么好。” 漠怔了一下,望着蔡居诚欲言又止,良久,“我以为我们还算得上是朋友。” 蔡居诚几乎是立刻反驳,“谁跟你是朋友,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漠见状,不再言语。 就在蔡居诚以为他要站起来离开的时候,漠却走向了他,“蔡师兄,我们不算朋友,那故海呢?他跟你应该算是好友吧?你知道他的现状吗?” “我不知道,我说了很多次了,我不知道!我根本没见过他,我这里也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你没见过他……”漠垂眸喃喃自语,黑眸也黯淡了下来。 但蔡居诚没注意到他的状态,听到他这么说,立马接上,“没有!从开服到现在我都没见过这小子!” “谁知道他去哪了,也许他是不愿再玩这个游戏了,也许他根本就不在乎在这个世界。” “这样的人我见过太多了,他不愿意来,那走就好了,世界少了他还照样转。” “你一直问我要他的东西,怎么?你被他抛弃了?” 蔡居诚话锋一转,嘴角露出讽刺的笑。 这一瞬间,他无比期望漠回答是对,这样他还能好受一些。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某种意义上说,”沉默许久的漠终于开了口,“他确实抛弃了我,我们。” 漠垂下眼,“只不过是被迫的。” “被迫?”蔡居诚嗤笑了一声,“不管是主动,还是被迫,结果不还是一样?理由、动机,不过是骗人的把戏。” “不。” 意外的,漠的态度很坚决,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就反驳了他的话。 而后,在蔡居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漠又继续说道,“蔡师兄,你说理由,那你在叛出武当的时候,理由是什么?” “你!”蔡居诚瞳孔颤抖,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里的愤怒再也藏不住,“你说什么!” 他没想到,一向对他客气,还愿意称呼他一声师兄的人,会突然拿他不愿回忆的往事往他心口里戳。 当年,他还在武当之时,因被邱居新处处压一头,他认为是邱居新抢走了下一任武当掌门之位,遂勾结万圣阁,意图谋害天子,当上武当掌门,但后来事情败露,他叛逃出武当,被翟天志卖到点香阁还债。 一步错,步步错。 武当,他也再回不去。 成为叛徒的理由么…… 呵,无关紧要,结果就是他现在只能被迫在这个令他厌恶的地方,做着令他厌恶的工作,还着永远也还不完的臭钱罢了。 “理由。”漠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神情严肃认真。 蔡居诚笑了,“没什么理由,想做就做了。武当,本就该属于我!怎么?你要拿这件事来教训我?我虽被下了药,但身手却也没差到任人摆布的地步!” 他怒视着漠,而漠只是淡淡地望着他,眼中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可怜。 “‘蔡师兄本性不坏,所求不过是大家,尤其是掌门的关注和肯定,当年他行差踏错,已受到了惩罚,我跟他交好,有何不妥?’这是故海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他把蔡师兄看得很重要,而蔡师兄对他,也不像你说的那般无情。” 漠在他面前停了下来,“蔡师兄,故海不能来看你,不是他不想来,不是他抛弃了你,而是因为,他来不了了。” 房间静得可怕。 十二点的钟声早已响了又停,但两人谁也没注意到。 屋外,赚得盘满钵满的梁妈妈笑呵呵地吆喝着伙计送客,兴致阑珊的客人边走边冲阁楼吹着响亮的口哨,被惊醒的野猫发出一声不满的猫叫,而后快速消失在屋顶。 屋内,安静了许久的气氛终于被打破。 “你什么意思?”蔡居诚问道。 漠垂下眼,“蔡师兄,他因为意外去世了,来不了了。”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良久,漠缓缓开口,“这个游戏,有他的心血。在开服前,我收到了他的邮件,是在他出事前就设置好的定时发送。他说,他在游戏里藏了东西,等我来发现,所以我来了。但我和铃兰在进入游戏之后,就再也无法退出。所以,我猜测,应该跟他说的东西有关。” 蔡居诚明白了,问道:“你觉得东西在我这?” “嗯,”漠点了下头,“故海跟你的关系最好,所以我猜测,他应该是把东西藏到了你这里。” “蔡师兄,我想拿到他的遗物。” 漠远远望着蔡居诚的背影。 一秒,两秒,蔡居诚依旧没有转身,也没有动作。 若不是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得起伏,谁都会认为他化作了一尊雕像。 “没有你想要的东西。”蔡居诚终于开口。 他转过身,眼神跟漠有一瞬间的对视,而后径直走到柜子旁,拉开柜门。 “他给我留了一封信,里面的内容是对你帮助不大,你想看就看,但是以后不许再来烦我。” 蔡居诚从柜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匣,拿钥匙开了锁。 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只信封,递给漠。 “你看吧,看完记得给我放回去,毕竟是他给我的东西,你不能拿走。” “好。”漠颔首,接过信封。 “我出去找找猫。”蔡居诚推开门,走了出去。 漠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着手中平平整整,没有一丝折痕的信封,沉默着打开了信。 第52章 不好也不坏 信封里只有一张信纸,内容不算长,很快就能看完。 “给亲爱的蔡师兄: 蔡师兄,有没有想我啊?嘿嘿,我们马上要见面了。 我思来想去,给你准备了一份见面礼,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嗯,我想会的吧,你应该很需要这个。 锵锵,谜底解开,是软骨散的解药。我把它放在我的卧室,如果你想要的话就来我家拿。不过这样的话,你可能会被我关起来,哈哈哈…… 高风险,高回报,解药在等你噢。 噢,对了,蔡师兄,我前几日看到有人在嗑你和小邱道长,而且,你还是下面那个,你要是知道,一定会被气疯吧,哈哈哈,不可说不可说…… 故海留。” 漠看着信,看着看着他的嘴角不经意间缓缓勾起,又看着看着,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了。 他啊,还是那么喜欢捉弄人。 漠将信翻来覆去,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把信按照原来的折痕一点一点地折好抚平,塞进信封,将信封放进木匣,上锁,一切回归原位。 漠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蔡居诚还没有回来。 他寻了纸笔,留下一句话,“蔡师兄,我先回去了,信我放回到原位了,谢谢你。” 然后,出了点香阁。 玲珑坊的角落,灯光昏暗。 蔡居诚蹲在树下,单手抚着橘猫的身子,一下又一下,很慢很慢。 ………… 漠慢慢走出玲珑坊,缓缓出了口气。 他听故海说过,在游戏正式发布之前,公司的内部试玩人员会先试玩游戏,以及时进行调整。 而故海通过内部的关系,也拿到了试玩的资格。 也就是说,在游戏发布之前,故海是拥有自己的游戏账号的,这也印证了他给蔡居诚的信中所说的“家”。 而他让蔡居诚去他家找解药,就证明,他的账号目前依旧存在于系统之中。 但是,他不知道故海的账号叫什么名字。 之前他也曾搜索过故海以及类似的名字,要么是查无此人,要么是正常的玩家,根本找不到一点关于故海的线索。 不过幸好,现在,他又有了希望。 软骨散的解药么…… 蔡居诚说得没错,这个解药对他和铃兰确实没什么用处。 但“故海的家”这个信息,也许可以顺着再找找,说不定能找到什么。 漠苦笑一声,他现在还清晰地记得自己在收到故海的邮件时,那种心脏被狠狠击中的感觉。 他甚至开始幻想,也许故海跟他们只是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但点开邮件,定时发送的标志让他彻底绝望。 故海在邮件里说,他给铃兰和他寄了游戏设备和账号,等他们拿到,他们三个就可以像以前一样在这片江湖里肆意驰骋。 因为故海的一句,“我在游戏里等你们”,他立刻放下手头的一切,找到在故海离世后就注销了手游账号的铃兰,说服她跟他一起进入江湖。 然后,他们来了,赴约来到了这个,没有故海的江湖。 夜深了。 金陵城,灯火阑珊,彩旗在星空下迎风飘荡。 金陵城的夜景很美。 漠站在高高的翘角楼檐,俯瞰着一天即将落幕的金陵城,内心说不出的寂寥。 远处,街边的人群不时传来几声叫好。 漠闻声看去。 人群之中,一名华山弟子正在挥舞着手中的三尺长剑,进行剑舞,一招一式间没有凌厉诡谲之意,而是舒缓又柔和。 若是看者再懂点剑法,他就不难发现,这华山为了迎合大众,不仅简化了华山剑法的招式,还故意将一些动作做得夸张又可笑,让人感觉他好像会点什么,但又好像什么也不会,只不过是花拳绣腿,博人眼球罢了。 笑风生一边跳着他改良版的“广播体操”,一边喊着,“各位看官别光笑啊,看高兴了,记得给点赏钱啊。” 众人哈哈笑着,几人从人群中走出,往他面前的盆里扔几个铜板。 “感谢各位老铁啊,老铁们,再扔几个铜板,看我给你跳达拉崩吧的剑舞啊。” 漠笑了,他远远望着笑风生,虽然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但他能感受得到,他也在笑。 这个世界,不好也不坏。 ………… 程安发现,漠最近忙了起来。 他经常会看到漠开着消息列表在给什么人发消息,而漠收到消息后,就会立刻出门,几个小时后再回来。 这样的事情重复了好几天。 在漠这次又一言不发匆匆离去的时候,程安忍不住问笑风生,“漠最近是怎么了?接发消息很频繁,而且出门的次数明显变多了,你知道点什么吗?” 笑风生耸肩,“我哪知道,他又不是什么都跟我说。毕竟是老板嘛,忙一点也正常。” “也是。”程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说起老板,程安忽然想起一件事,“噢对了,那五十万银票给你了吗?” “给了。”笑风生回答道。 “那你现在不就是有钱人的吗?那还天天打工做什么?你这几天晚上回来那么晚,不睡觉了?”程安不解。 笑风生叹了口气,“小不点你呀,就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区区五十万银票能做什么?能拍块玄铁吗?” 程安还真不知道玄铁的价格。 笑风生继续说:“小不点你不知道,在这个游戏里呀,要想变得很厉害,那是要耗费许多时间精力金钱的,多的超乎你的想象。” “我现在就有点怀疑这个游戏的节奏是不是按照现实生活中的来的,等你在这个游戏里七老八十的时候,你的修为才能达到绝顶高手的级别。” 程安咽了口吐沫,“不是吧,你这说的也太恐怖了,谁玩游戏玩七八十年呀?这是在游戏里住下了吧?” 笑风生不以为意,“无所谓啦,反正就算你在游戏里过了一百年,在现实生活里,也只是过了几秒钟而已啦。而且,你不觉得这样设定,像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体验了一种完全不同的人生吗?多有意思啊。” 程安撇撇嘴,“听起来不错,但我还是想在现实过我的百年大寿……” 笑风生笑了出来,用手指戳了下他的脑门,“想那么远做什么,今宵有酒今宵醉。走,跟我买菜去,明天的菜要不够了。” “好……” 第53章 你过来吧 程安没想到他竟然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完成蔡居诚给他安排的任务。 在跟所有门派npc论剑结束的当天下午,他立刻去点香阁找了蔡居诚汇报结果。 他原以为蔡居诚会再跟他比试两场,但任凭他怎么用激将法,蔡居诚都没有出手,只说了句,“我没什么教给你的了。”就让他离开。 程安不知为何蔡居诚的心情不好,无奈,只得先行离去。 临走前,给他留了一个盒子,里面装着银票,说是学费。 闻言,蔡居诚撇了眼,哼了一声,似乎毫不在意。 程安笑了,他知他缺钱,没说不要的意思就是收了。 他到现在还记得之前有次他看见蔡居诚鬼鬼祟祟跑到玲珑坊的树下,用铁锹挖出个箱子,往箱子里塞了不少钱,又偷偷摸摸将箱子埋回去。 …… 程安回到宅邸的时候还是下午,铃兰在屋中修炼,漠不知所踪,笑风生打工还没回来。 他洗了把脸,歇了一会,去厨房做饭。 这么多日以来,他做饭的手艺又精进了,别的不说,至少他敢端上台面了。 菜做了一半,笑风生回来了。 他浑身满是泥污,又出了一身汗,衣服都黏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脏兮兮的。 “你去搬砖了?”程安见他往厨房来,忙放下手里的活,给他倒了碗绿豆汤。 “差不多。”笑风生接过碗,吨吨吨几下,碗就空了。 程安拿过碗,正欲再去给他盛一碗,笑风生却喊住了他,“不喝了,一会喝饱了,没肚子吃饭了。” 笑风生怕脏了厨房,不向里走,站在厨房门口向内探头探脑,“麻椒鸡,剁椒鱼头,清蒸大闸蟹……今天这么丰盛?” 程安挑眉,“我今天论剑结束了,庆祝一下。” “可以啊,小不点。”笑风生夸赞着,下意识就想揉他的脑袋,一抬手,手脏脏的,只得又放下。 “你等我洗个澡,一会我来给你打下手。” 笑风生说完,如风一般消失在了门口。 饭都做的差不多了,程安也不指望他帮什么忙,想喊他不用那么着急,可笑风生已经噔噔噔上了二楼,也听不到他的呼喊了。 没多久,又是噔噔噔的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快速接近厨房。 他洗澡倒是快,程安腹诽着,就见笑风生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他偏着头,一手拿着帕子,擦拭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他停在门口附近,似是怕头发上的水溅到饭菜上。 “哪里需要帮忙?”笑风生歪着头看着程安,一头乌黑亮发垂在脸侧。 “刚就想跟你说了,不用帮什么忙,都快好了。”程安指指他的头发,“不擦干了再来?不怕感冒?” 笑风生笑了,反问道:“这天气,怎么可能感冒?” 确实,现在算是酷暑,就算是湿头发,在太阳底下晒两个小时,怎么也就干了。 “哎对了,我刚看铃兰房间的门开着,想叫她下来吃饭,结果屋里没人。”笑风生揶揄道,“她竟然肯出门,真是稀奇,我还以为她要一直宅着。” 程安闻言一顿,“不对呀,我回来的时候,她的门是关着的,门上还挂着‘练功中,请勿打扰’的牌子。” 笑风生也愣了,“难道是她刚出的门?”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不可能。 厨房和楼梯的距离并不算特别远,就算有人下楼,程安也应该能够听得到。 除非,她没下楼,直接传送出去了。 但这一般需要有其他玩家在别的地点组队拉她,她点跟随才会直接从这里消失。 玩家如果自己出门的话,还是要走到院子的传送阵附近的。 “我发个消息问问铃兰。”程安点开消息列表。 笑风生想了想,“我发个消息问问漠。” 半分钟后,铃兰那边没有回复,反而是漠给笑风生回了条消息。 漠:【铃兰在我这。】 笑风生把消息界面展示给程安看,“破案了。” 就在这时,漠又发了新消息:【你过来吗?】 笑风生低头看看程安,“走么?” 程安回头看了眼还在灶台上冒着热气的锅,“现在走不开吧。” “也是。”笑风生的手指在输入框飞速滑动,“那就不去喽,应该也没什么事。” 【不去啦】三个字刚刚输好,就要点发送,上面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漠:【你,过来吧。】 这是条语音。 漠的周围很安静,但远处有模糊的杂音。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有点疲惫“你”字拉了很长的轻音,似乎在犹豫后面的话到底要不要说,在几秒的静默后,他还是选择了说出口。 笑风生调大声音,又听了一遍。 那模糊的杂音,若隐若现,呜呜咽咽。 笑风生将声音拉到最大,他终于听清了,有人在哭,是个女人。 随着“过来吧”三个字结束,滴的一声,语音播放完毕。 笑风生看了眼程安,发现程安也正好在看他,两人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四个字。 铃兰在哭。 笑风生挥手关了界面,“小不点,菜还有多久好?” “现在。”程安走到灶台前,拿着烧火棍拨了些土灰盖上快要燃尽的火焰。 笑风生轻咳两声,“一会怎么安慰她?” 程安扔下木棍,“你觉得我会吗?” “都是女生,应该……”笑风生有点不确定了,“会吧?” 程安呵了一声,“如果她愿意的话,我很乐意给她一个安慰的拥抱。但正常情况下,我觉得她会一巴掌把我扇飞。” “呃……”笑风生想到这几个月来,小不点似乎连铃兰的衣角都没碰到过,而铃兰也总是一副“你敢靠近我就打死你”的架势,好像小不点说的也没错。 “申请吧。”程安解了围裙,顺便又把手在上面蹭了蹭,神色有点凝重。 能让铃兰崩溃的事情,他目前只知道一件。 再结合漠之前的频繁外出,程安心中隐隐产生一个猜测,今天这事应该是跟他们那个叫故海的好友有关。 面对故海的逝世,他除了能对铃兰和漠说一句节哀,还能做什么呢? 好像无论他做什么,都会显得极其无力。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两个月的相处,他改变了对铃兰的一些看法。 就算为了之前一个月的白食,他怎么也得做点什么才行。 尽管,当传送光芒响起的时候,他依旧没想好一会是像安慰小朋友一样拍着铃兰的后背,说着“乖,乖,不哭了”,还是直接给她后背来一下,喊道“哭什么,像个男人一样来决斗吧”…… 无论哪样,他好像都免不了一顿暴打…… 第54章 马步谣 事情没程安想象的那么糟糕,至少他被传送到漠身边的时候,周围是安安静静。 这是一处装修精致的院子,看得出主人费了不少心思,院中除了两层主屋外,还几间散乱分布的单层偏房,一眼看去,就能知道这宅邸绝不是一人居住的。 而漠此时正站在远离主屋的小树林里。 看到程安会跟笑风生一起来,漠并没有表现得很意外。 他先看了眼笑风生,然后,对程安说道:“是故海的宅邸。” “我猜到跟他有关了,”程安挠挠耳朵,“但是他怎么会有账号的?” “他是公司内部人员,参与了测试。”漠又看了眼笑风生,见他认真看着自己,似乎在等他向自己说明是这怎么回事。 漠动了动嘴,不知该从何说起,索性不解释了。 “铃兰在二楼,她心情不太好。”忽然,漠向程安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不再说话。 程安和笑风生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点尴尬。 最后,还是程安先打破了三人间的沉默,“我去看看她。” 说完,他就顺着石板路向主屋走去,思绪纷杂。 树林里,只剩下笑风生和漠两人。 笑风生收回看向程安背影的目光,眨巴眨巴眼,回头冲漠露出一个微笑,“怎么了?” 漠双手抱臂,倚着树干,抬眸看了他一眼,而后低头陷入沉默。 看不到他的表情,笑风生就弯下腰,歪着脑袋,围着他左看看右看看。 忽然,他停在漠的身前,故意语调轻快道:“瞧瞧,我逮到了什么?” 他伸手向漠眉间探去,“你又皱眉了。” 听见他的话,漠抬头看他,正好跟他探来的手碰在一起。 笑风生的指尖触着他的额头,两双眼睛一高一低,四目相对,笑风生愣住了。 他原以为漠会像往常一样抓住他的手腕,然后再皱眉一脸警惕又复杂地盯着他。 但这次,他没有。 在手指意外触碰到他额头后,漠交叉的双臂依旧没有抽出的架势。 他就这么静静地俯视着他,眸色黯淡,似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大半。 这样一来,反倒让笑风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他缓缓放下手,下意识也学着他双臂交叉,尬笑两声,“它又不皱了……” 心里有点失落,他没想到故海这个人对漠的影响这么大。 “会吹马步谣吗?”漠忽然开口。 “会。”笑风生放下手臂,“怎么?” 漠垂着眼,“我想听。” “现在?” “现在。” 笑风生瞥他一眼,微微疑惑,但还是把竹箫从腰后抽了出来,放在嘴边,正欲吹动,漠又开口了。 “那是什么?”他的目光落在竹箫末端的金黄箫穗上。 笑风生低头一看,“呃……我绑的,好看。” 他悄悄打量着漠的神色,若是他不高兴,自己立马把它摘了。 因为,这穗子,是上次漠衣服上掉落的。 漠看了一会,没别的反应,“嗯”了一声,收回目光,合上了眼。 笑风生见他没发难,松了口气,拿起竹箫送到嘴边,吹了起来。 当熟悉的音调响起,蹲在床边的铃兰愣住了,她呆呆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站在门外迟迟不敢进入的程安也怔了一下,而后判断出是箫声后又迅速冷静下来。 忽然,铃兰动了。 她缓缓站起身子,单手胡乱抹去脸上未干的泪水,跌跌撞撞向窗口跑去。 但因为蹲了太久,她的双腿早已麻木,刚走了几步,就突然脱力,身子忽得矮了一截。 身子被人扶住,她扭头一看,是程安。 铃兰下意识就别开了脸,想把胳膊从他的手臂里抽出来,即使她依旧站不稳。 程安没松劲,“笑风生在吹箫。” 算是告诉了铃兰为什么忽然有箫声。 得到答案的铃兰停在了原地,没再往窗边去了。 她腿麻,站不稳,单手向下摸索着,手指触碰到了床面。 一回头,看着铺得平整的床铺,铃兰顿住了,眼眶里又涌出了泪水。 然后程安就感受到一股大力向下坠去,铃兰跌坐到了地毯上。 程安轻轻拽了两下,见铃兰是故意坐下去的,他也就不再去拉她,起身环顾屋内。 刚才在门外的时候,因为怕铃兰发现,他都是躲在一旁,屋内的情景看得并不仔细,而现在,他站在屋子中央,他才发现这间屋子的布置在很多细节上跟铃兰的房间很相似。 于是,他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故海为铃兰布置的房间。 那……是不是这主屋里,除了故海本身的房间外,还有一间属于漠? 程安忽然有点羡慕他们的友情,即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但还是会在自己的家里留上两间房,给好友住。 故海在进入游戏测试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之后的打算了吗…… 程安低头看向铃兰,她的手里还攥着那个相框,相片那面被她按在怀里,他无法看到相片的内容,但大概也能猜出里面的相片或许是他们三人的合照。 程安在铃兰身侧蹲了下来,犹豫了片刻后,缓缓伸出了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 铃兰侧目看向他,程安也看向她,大气不敢喘一下,手停在空中,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两秒钟后,铃兰收回目光,没说话。 程安停了两秒,又试探着轻拍了下她的后背。 铃兰没有反应。 程安松了口气,正欲再继续拍的时候,铃兰开口了,“把手拿开。” 程安:…… 他立马举起双手,假装摸头,手顺着双马尾捋下来,交叠在怀里。 马步谣结束了。 周围又陷入安静。 忽然,铃兰的声音响起,“饭做了吗?” “做了。”程安回答道。 “甜点呢?” “甜,甜点……?” 他什么时候会做这种东西? 而且他们平日做饭也几乎不做甜点,就算有,也是在街上买的现成的。 程安只得老实回答道:“没有。” 铃兰扶着膝盖站了起来,“我回去做。” 程安立马也跟着站了起来。 铃兰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相框,收到了包裹里,然后向外走去,“糖葫芦是吧?” “啥?” “做糖葫芦。” 程安:…… 他不喜欢糖葫芦的…… 但,这种情况下,铃兰想做啥就做啥吧…… 第55章 请君入瓮 铃兰先一步回了家,程安怕她心情再不好,也跟她回去了。 笑风生看看漠,发现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遂将竹箫插回腰后,疑惑问道:“不回去吗?” 漠看了他一眼,起身向主屋走去,“跟我来,找一样东西。” “什么?”笑风生跟上他的步伐。 漠没回答。 笑风生想了想,“不能告诉铃兰?” 漠:“嗯。” 笑风生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铃兰跟你口中的故海是朋友?” “不是。”漠抬步迈进屋子,环顾四周,“是情侣。” 笑风生愣住了。 他脑中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铃兰有对象? 第二个念头是,她为什么哭? “……你在一楼找一下,我去二楼。” 漠的话让他瞬间收回杂念,笑风生没听清漠之前说要找什么,于是又问一遍,“找什么?” “软骨散的解药。”漠回答道。 笑风生觉得软骨散这三个字莫名耳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东西不要碰乱了,铃兰会发火。”漠又告诫了一句,就上了二楼。 “哦,好。”笑风生看着漠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还在想着软骨散是什么东西。 忽然,他恍然大悟,蔡居诚被下的药就叫软骨散。 找解药应该是为了蔡居诚吧,可这跟铃兰又有什么关系,难道铃兰和蔡居诚有仇? 笑风生一边思考着,一边动手在一楼找了起来。 这里似乎很久没有人居住了,家具上都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他拿起桌面上摆放的小花瓶,灰尘四起,刺激得他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花瓶里的花早就干了,他这一个喷嚏下去,本就摇摇欲坠的细小花瓣扑簌扑簌几乎全落了下来,只剩几根干巴巴的茎秆和几片枯叶倚在瓶口,看起来马上也要不行了。 笑风生揉揉鼻子,又打了一个喷嚏。 这下,连叶子都掉完了,这花算是彻底抢救不了了。 他想起漠的话,默默记下了花的种类,打算之后再换一束新的放进去。 一楼全找完,笑风生也没找到那所谓的解药。 漠还没有下来,他索性去其他的偏房再找找。 院内,石板路的四周种植着各种鲜花植被,无人打理,他们便跟疯了一样肆意生长,遮住了附近的一些低矮设施,比如这边的矮桌茶案和三个蒲团,比如不远处的香炉,再比如远处蒲席上随意放置的几件乐器…… 笑风生瞥见其中一件似乎是琵琶,他走上前,拨开杂草,就见蒲席上,琵琶、二胡、玉箫、玉笛,应有尽有。 他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木棚,心想,这人也太不爱惜了,就算淋不着雨,也不能这么随便摆放乐器,瞧那琵琶和二胡的琴弦都生锈了,也就玉箫和玉笛因材质特殊,才躲过一劫,不过这颜色也变化了许多,原本应该是十分漂亮的好东西的。 笑风生觉得有点可惜。 忽然,他瞥到离蒲席不远处有一个歪歪斜斜的木牌,上面似乎还有字。 他走过去一看,上面写着:“这边请”,然后标了一个箭头,指向前方的围墙。 那围墙并没有很长,大概十米左右,高三米,突然出现在这里显得十分怪异。 笑风生好奇地顺着指引走了过去,发现那并不是一面单独的墙壁,而是由四面墙壁墙围起来的长方体死胡同,只在跟石板路的交接处是敞开的。 “这个,有点像陷阱啊……” 笑风生喃喃出口,站在入口处,探身向里看了看。 里面不算深,一眼就能看到头,在最深处的地面上,明晃晃地放着一个精致的宝箱,旁边还有一块木质立牌,上面写着:“解药在这!” 笑风生嘴角抽动,这算什么?这么明显的陷阱,他怎么可能上这种当? 他想了想,弯腰捡了块石子,丢了进去。 石子在石板路上滚了一圈,静静停了下来,四周没有一点异样。 笑风生再次弯腰,打算再捡一块石子砸一下那箱子试试,就见入口处靠近地面的墙壁上又有一行小字,只是恰好被杂草挡住了,字迹又小,他刚才才没有注意到。 “放心,没有陷阱!”墙壁上写道。 笑风生:…… 他掂了几下手里的石子,还是向宝箱丢了过去。 石子在箱子上弹了一下,而后落在地上,滚了几滚,依旧无事发生。 笑风生再次环顾这个一眼望去毫无隐藏的死胡同,墙面上干干净净,完全没有藏暗器的可能。 笑风生想了想,迈步走了进去,无事发生。 打开宝箱,无事发生。 取出里面的小木盒,打开,其中装着一枚丹药以及一张写有“软骨散解药”的纸条,依旧无事发生。 笑风生看着手里乌黑的药丸,啪得一声合上木盒,塞到怀里,嘴角抽动,“故海……是吧?你真是个人才……” 他顺着来时的路向外走去,顺便给漠发了条语音,告诉他解药找到了。 至此,一切都很正常。 可就当他快要走到入口处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眼前,原本仅供一人通行的入口忽然开始缩小,两侧的墙壁像是活过来了一般以极快的速度同时向中间靠拢,墙壁下的土地都在震动,发出轰隆的嗡鸣。 笑风生反应快,在发现墙壁移动的瞬间就向入口冲了过去。 可他还是慢了一步,墙壁闭合的速度太快了,只刹那间,伴随着轰的一声,入口消失,这里完全成了一个闭环,而他也啪叽一声撞到了墙上。 笑风生揉着撞疼的脸蛋,骂骂咧咧将自己从墙上扣下来。 然后,他就看见刚才还干干净净的墙面上,此刻竟然又浮现出一行字,“请君入瓮”。 笑风生:…… “我不是单细胞生物……”他无奈扶额,抬头看向围墙之上的天空,“这三米的墙,我就算不用轻功,我都能爬出去……” 他来了个小助跑,脚尖在墙面上轻踏了几下,整个人向墙头冲去。 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又发生了。 随着他的升高,墙壁也开始拔高。 笑风生眉头一皱,脚尖又点了几下墙面,再度将自己的高度拔高,然后那墙壁就又变高了。 后力不足,笑风生只好先行落地。 这时,原本升高的墙壁也降了下来,恢复到了原来的高度。 接下来,笑风生又试了几次,那墙壁就跟故意跟他作对似的,无论他用轻功飞多高,那墙壁总能升的比他更高,然后将他拦下来。 他又试着去摧毁墙壁,结果无论他怎么打,这墙壁都纹丝不动,连点灰都没往下落。 笑风生累了,他不试了,他往地上一坐,向墙壁竖了个中指,“等我援军到了,要你好看。” 第56章 壁咚 刚才那番动静不算小,自然是引起了漠的注意,他寻声赶来,却没有见到笑风生的影子,只看到一堵奇怪的围墙突兀地伫立在草地之中。 他望着高墙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无奈地摇头,叹息了一声。 围墙内,笑风生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右腿曲着,右臂搭在膝盖上,手背撑着扬起的俊脸,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惬意地哼着小曲。 “笑风生?” 听见围墙另一侧熟悉的声音传来,笑风生弯起嘴角,不自觉地朝声源处挥了挥手,“我在这儿呢。” 而后,意识到漠根本看不见他的动作,笑风生又自嘲一笑。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朝漠说道:“我被困住了,这墙有点怪,打不烂,也跳不出去。这里面什么开关按钮都没有,既然你在外面,正好看看外面有没有什么机关之类的,说不定能解开这个陷阱。”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衣袍猎猎,抬头一看,漠飞过墙头,稳稳落到他的面前。 “呃……”笑风生望着他,有点无措,“那个,漠哥……你前来救我我很感动,但是现在,我们,呃,怎么出去?” 他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嘴角的狗尾巴草也有点蔫儿了。 “解药呢?”漠问道。 笑风生:…… 他撇撇嘴,从怀里掏出小盒子,“诺。” 漠从他手中拿走木盒,打开看了一眼,而后关闭木盒,收入包裹,“辛苦了。” 平静的表情,客套的说辞。 笑风生忽然有点不乐意,没好气地说道:“故海的东西碰不得,蔡居诚的解药也是宝贝,那现在呢,我们怎么出去啊,漠、哥?” 漠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生气,微微皱了眉,“这是故海的恶作剧,出去不难。” “哦。”笑风生呸地一下吐出嘴里的草,无所谓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立马大显神威,利用他对故海的熟悉,把这陷阱破了,然后,他再敷衍地鼓掌,夸张地赞美,“漠哥好棒。” 他,生气了? 漠复杂地看了他半晌,而后向他走来,“失礼了。” 笑风生:? 漠的距离越来越近,几乎要进入他的安全社交范围。 笑风生感觉不对劲,开始往后退,“你干嘛?” 啪。 漠的手越过他的肩侧,一下按在墙上,来了个壁咚。 笑风生微微侧目,看了看漠近在咫尺的手臂,又瞥了眼身前极具压迫感的人,喉结滑动。 这发展不对劲啊…… 难道,漠其实…… “故海喜欢捉弄蔡师兄,所以在宅邸会单独设置墙壁,以便壁咚。”漠平静地看着他,黑眸无波无澜,一点笑风生所猜想的情绪都没有,如果有,那也是对故海恶作剧的无奈。 笑风生有点失落,但还是笑笑。 “所以……”他试探地看着漠,引导他说出更多内容,至少,说点他想听的行不行…… 漠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所以,这里原本是为蔡师兄准备的,进来的人要想出去,只能完成指定动作。” “也就是壁咚?”笑风生问。 “也就是壁咚。”漠答。 笑风生哭笑不得,这叫什么事儿啊,他还以为…… 真丢人…… 他望着仅一臂距离的漠,他依旧是那副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有太过分表情的人,笑时嘴角微勾,思考时会轻轻皱眉,让人安心的人设,就算发生让他生气的事,他也不会…… 等等,生气? 脑海中一闪而过,那夜,逆光下,漠俯视着他,勾起一侧嘴角,露出阴恻恻的嗜血笑容。 对了,就是生气。 他看腻这张没有过多波澜的脸了,这幅展现给外人的,虚假的模样。 就像小不点可以叫他漠兄,而其他人也可以,但他偏不要这么叫。 他要独一无二,他要自己成为他的例外,他要那双眼睛看到他的肮脏不堪后,还甘愿为他露出温和的笑容,即使没有,那他也要礼尚往来,让他露出藏在平静黑眸下的真正的自己。 这样,我们就一样了。 呵,蔡居诚,故海,铃兰…… 他好像有很多对手,真是……麻烦。 笑风生笑了。 他望着漠,桃花眼里含着深深的笑意和几分不可名状的情绪。 漠的眸色微动,按在墙壁上的手指轻微地蜷缩,握拳的左手也不由松了一下。 笑风生笑吟吟地开口,“漠哥,你看,这动作都做了,但是,这墙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漠动了动嘴,还没开口,笑风生就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觉得吧,这里既然是为了蔡师兄准备的,那触发机关开启的条件也应该跟壁咚蔡师兄是差不多吧,所以我猜测……” 他忽然冲漠咧嘴一笑,而后在漠还没反应过来之时,拽住他的胳膊,按住他的胸口用力一推,将他推到墙上,啪,来了个壁咚。 他笑看着被他按在墙上的漠,手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胸口,“这被壁咚的人,应该是武当才行。” 他笑得玩味,手也有点调戏的意思。 生气吧。 我倒要看看你这双永远漆黑无澜,几乎要把我看透的眼睛,现在,里面又是什么样的情绪呢? 是诧异,愤怒,还是……厌恶? 笑风生眼含笑意,抬眸看去。 笑容,僵住了。 漠的眼里,诧异,愤怒,是有。 但除此之外,那眼睛里还有没来得及藏起来的慌乱,以及一丝…… 羞赧? 笑风生唯独没料到这个。 漠瞥开眼,不断轻眨的眼和颤抖的睫毛都显示出他内心极度的慌乱和不安。 笑风生忽得笑了,他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只有他才能看到的东西。 罢了,就算今日在漠面前出丑了,现在也算扯平了。 但是,他都这样了,不趁机调戏一下怎么行? 笑风生嘴唇微张,正欲开口,忽然身侧传来一阵声响。 轰隆隆,墙壁中间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不断向两侧扩张,很快,一条通道就露了出来,一切都恢复成了他还没进来时的样子。 笑风生挑了下眉,看向漠,漠正好也在偏头看着那道小路,回头,目光正好跟他对上,眼里的情绪已经藏起来了不少,好像他也如这墙壁一般,恢复如初了。 “破解了。”笑风生笑看着他。 漠瞥了他一眼,向没被他胳膊挡住的那一边跨了一步,径直转身离开。 笑风生没制止,他缓缓放下右臂,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笑得开心。 而漠脸上的表情几乎阴翳到了极点,但偏偏他的耳朵红了,看起来杀伤力弱了一大截,不像是被惹恼的野狼,倒像是生闷气的大狗狗。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握得极紧,待走出笑风生的视线,他将手里的东西向一旁狠狠一丢。 漠的身影渐行渐远,只有草丛中静静躺着一个圆滚滚的按钮,上面还有一行小字,“调戏蔡师兄的可爱开关。” 可恶,早知道不逗他了。 第57章 清扫 程安发现,自从铃兰从故海的宅邸回来,她好像变了,但具体是哪里变了…… “你有没有觉得铃兰最近都不骂我了?”程安边扫着地上的瓷碗碎片,边对笑风生道。 刚才他毛手毛脚打碎一个碗,铃兰只阴阳了他一句,就直接离开了。 要是放在以前,她至少也要说三句以上。 笑风生哭笑不得,“怎么,她不骂你,你倒还不舒服上了?” “啧,说什么呢?”程安白了他一眼,犹豫道:“也不是我找骂,主要是,这人话少了,会不会出毛病啊?” “你说,抑郁?”笑风生问道。 “嗯,差不多这个意思……”程安刚点头,又立马摇摇头,“不可能,不可能,铃兰怎么可能抑郁,她要是不高兴,肯定要发火的。” 笑风生挑眉,“那你去当个出气筒让她发发火,等她气都发出来,就不会抑郁了。” “……”程安嘟囔道,“我又没病,干嘛去找虐呢……” 笑风生但笑不语,无所谓地向他摆摆手,“反正你现在不也是个论剑高手了,跟她比划比划也行,你自己考虑吧。” “哎,你去哪?”程安指指盆里的碗,“你洗完了?” 笑风生头也不回,“洗完了,你擦干就好喽,我去帮漠哥收拾收拾故海的宅邸,他说要清理干净,恢复如初,人家自己都不管这游戏了,他倒是上心得很。” 程安听见此话,忙叫住他,“哎,华子,收拾归收拾,你可别乱动屋里的东西。” 笑风生顿时停下脚步,转身看他,语气有些不快,“怎么,他那屋子是镶金,还是嵌银了,怎么碰不得?再说,不碰怎么收拾?我又不会故意碰坏东西,怎么连小不点你都这么说?” 程安听到最后一句话,明白了什么,“华子你别生气,我和漠都知道你的为人,只是,他这屋子情况是有点特殊……” 见笑风生不明白,程安叹息一声,“漠没有告诉你吗?” “告诉什么?”笑风生问。 “故海已经不在人世了。” 笑风生愣了一下,片刻后,脑袋飞快转动,怪不得…… 原来是他…… “我现在知道了。”笑风生撇撇嘴,语气缓和了许多,“我会小心的。” 程安嗯了一声,点点头。 笑风生欲走,想到什么,又对程安道:“哦对了,铃兰你看着点,毕竟是前对象,你刚说抑郁,说不定还能成真呢。” “啊?”这次轮到程安懵逼了,“对、对象?” “看来你不知情。”笑风生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笑了。 之前初次到故海宅邸的时候,他看漠和程安之间的交流,还以为程安比他知道的多,现在看来,还是他知道的多那么一点。 “祝你好运喽。” 笑风生说完,就宛如风一般快速离开了宅邸。 程安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没擦干的碗,他一边心不在焉地擦着,一边不敢置信地喃喃着,“对象……?” “她能有对象?” “……要是真抑郁了咋办……” ………… 出了门,笑风生急匆匆往故海旧宅赶,路上顺道买了束花,准备补上之前被他碰掉的那束。 等他到宅邸的时候,漠已经在屋中地板上洒了水,他的手里拿着一根拖把,袖子高高卷起,正要准备拖地。 笑风生停在门外,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然后咧嘴一笑,举着花走了过去,“漠哥,我来了。” “花?”漠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还不是之前被我碰掉了。”笑风生说着伸手去拿桌面上的空花瓶,将里面剩余的残枝倒在垃圾桶里。 他正准备插花,见瓶内脏兮兮的,环顾四周,把花放到漠临时收拾出来的干净桌子上,拿着花瓶往外走,“我去洗洗这瓶子。” 漠见他拿着花风风火火地来,待了不到半分钟,又拿着花瓶风风火火地离开,无奈地勾起唇角。 他环顾屋内,这里,是故海根据他们手游时代的宅邸布置的,处处都有他们曾经的痕迹。 他们三个经常坐在那张桌子前谈天说地,左边靠墙的书架上除了武功秘籍还摆放有八卦杂志,对面墙上的壁灯用的是光线最弱的柔光模式,因为铃兰说灯太亮晃眼。 除了这些曾经的布置,故海也添加了许多新东西,比如画着金陵鼓楼大街的装饰画,桌底下有点丑的波点地毯。 这里似乎跟以前一样,但漠明白,不一样了。 覆盖在家具上的厚厚灰尘,如一道轻柔却残忍的分界线,隔绝了时光,也阻断了阴阳。 地板上,水渍斑驳,拖把来来回回移动,地板渐渐露出原本的棕红。 “呦,漠哥这就干起来了,真勤快。”笑风生拿着洗干净的花瓶,迈步进门,小心走在还没有被拖到的地方。 他刚将花束插进花瓶里,就听见漠近乎是喃喃自语的声音,“这里,是该清扫清扫。” 笑风生整理花的手一顿,抬头向漠看去,发现他始终认真拖着地,头都没抬,脸上的表情平静又柔和。 笑风生远远望着他,目光也柔和下来,弯了眉眼,“是么……” ………… 程安怕铃兰抑郁,有事没事就在她卧室前溜达。 因为经常在屋内练功,铃兰的房门总是关闭的,门外挂着一块“练功中,请勿打扰”的牌子,若她空闲了,门上的牌子就会被她翻过来,露出“进门先敲门”的一面。 现在,牌子是请勿打扰。 程安在她门口站了一会,想了又想。 他想知道铃兰是不是真的抑郁了,可这抑不抑郁的要怎么判断,难不成直接问? ……他要是直接问,肯定挨抽。 要不,问问别人? 程安觉得这个想法靠谱,于是大步一迈,从铃兰门口挪到自己门口,进屋关门,点开列表,手指移到吉吉的头像上。 乘风起:【有空吗?有个问题想咨询一下。】 吉吉:【咋了?我跟我情缘在一块呢。】 乘风起:【???】 乘风起:【!!!】 乘风起:【那个太阴?叫……土地爷爷那个?】 吉吉:【土地公公……他现在改名了,叫祥祥,你也可以叫他阿祥。】 乘风起:【……这恋爱的酸臭味。】 吉吉:【嘿嘿,你有啥问题?】 程安一想,正好吉吉在恋爱中,不如直接问他另一个问题。 乘风起:【如果啊,我说如果,你的情缘因为意外离世,很久之后,忽然有一天,你再看到他的东西,哭得稀里哗啦的,那你是不是可能会抑郁啊?我的意思是生病的那种。】 吉吉:【……你咒我。】 第58章 烦恼 程安冤枉:【真没有,是我一个朋友,她最近情绪有点异常,所以我想问问其他人的想法。】 对面沉默了一会:【如果在相爱的时候,另一方离开人世,谁都不会轻易放下吧,据你所说,时间又过去很久了,她还是有很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抑郁也不是没有可能。】 乘风起:【那该怎么办?】 吉吉:【不如试试多陪她说说话?亲人离世这种事情只能靠时间来治愈,啊对了,如果严重的话,可以试试寻找心理医生,嗯……这里没有心理医生,去少林问问怎么样?佛家有些道理也能拿来用用。】 【少林啊……】程安想了想,【万一她遁入空门怎么办?】 吉吉:【……】 程安一咬牙:【算了,万一真到那么严重的话,空门就空门吧……哎,你和太阴怎么样了?】 他对那个太阴的初次印象不算太好,事后他也跟吉吉说了让他多考虑一下,他还以为两人的事会再拖一阵,没想到这么快。 但仔细算来,这也过去快一个月了,他们的感情会有变化好像也挺正常。 吉吉:【还行,现在我们还在热恋期呢^_^】 程安放下了心:【美死你算了。】 又聊了几句,程安关了聊天界面,思考起铃兰这事该怎么办。 多陪陪她? 咋陪? 她一直待在屋内,也不外出,难不成要他搬个小板凳坐她门外面陪? 嘶,会被当成变态吧…… 不然,带她出去玩玩? 先不说去哪,她愿不愿意出去还是个问题。 程安左思右想,可把他难住了,他既想做点什么让铃兰不那抑郁,可也怕他做的事让铃兰更不开心,想来想去都没个结果。 不如去问问她的小姐妹?都是云梦弟子,想法应该也差不多吧…… 程安立马出了门,来到云梦汤池。 在云梦的诸多建筑之中,汤池几乎是人流量最大的建筑,每日来汤池泡澡,聊天,乞讨,听八卦的人多到数都数不完。 程安不喜张扬,打算先静观其变。 他找了个稍微不怎么显眼的位置坐下,默默观察着汤池的众人,打算找个看起来靠谱的人问问。 云梦汤池跟江南芳菲林有一拼,都是约会圣地,情侣多,但单身人员的数量汤池要比芳菲林多一点。 人多的地方就有瓜,程安坐这一会就已经听了两个八卦,给他吃撑了,而刚才还亲密无间的一对情侣,现在正在大声争吵着什么,很多人都在围观。 程安耸耸肩,这两个吵那么凶,还在不断爆对方的黑料,估计很快会成为第三个瓜。 就在他这么认为的时候,这两个人吵着吵着,忽然和好了。 不仅和好了,两个人还手牵着手去吃火锅去了,看起来跟从没吵过架似的。 程安大为震撼。 正好人还没散去,他忙问旁边吃瓜的小云梦,“仙子,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和好了?” “砸钱。”小云梦一脸“你竟然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的表情,“这两个人每次吵架都是因为一些小事,男方生气的话,女方给他买手办就能哄好,女方生气的话,男方给她买漂亮裙子就能哄好。” “这么简单?”程安不解,他们刚才吵得那么凶,结果,买个东西就和好了? “人跟人不一样嘛,你看,就比如那一对,”她指指另一边的一对情侣,“他们每次吵架都会打起来,那架势恨不得把对方掐死,打完两个人就和好了。” “啊?”程安觉得这有点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了。 “少见多怪了哈,”小云梦嗤笑道,“什么人都有嘛,你看第一对,两人原本就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生气起来一个嘴比一个毒,明明谁都不想再吵了,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正好,他们都有自己非常喜欢的东西,就以此作为一个给对方下的台阶,至于吵架的原因嘛,小事小事。” “第二对,两个人好胜心嫉妒心都强,慕强心理又极其严重,谁也不想落后对方,一直在比修为,吵架的话就打,胜者为王,解决一切事情。” “这……”程安觉得自己好像理解了,又好像没理解…… 小云梦无所谓地摆摆手,又拿起一牙西瓜,“哎,你多来汤池吃吃瓜就知道什么样的人都有了,人家自己在一起挺开心的,我们就尊重祝福就ok了。”说着,热情地把西瓜塞到他手里。 程安看着手里的西瓜,好像有点明白铃兰为啥热衷于吃瓜了…… 他拍拍小云梦的肩膀,“仙子,仙子,我看你懂得挺多的,我想问问如果朋友因为对象离世抑郁了该怎么办啊?” “唔,看程度吧,不严重的话,就带她出去玩,她平常喜欢什么就给她什么,让她感受到人世的温暖,或者,再给她介绍个对象?” “啊?”程安眉头都皱起来了,“不是,这,这不好吧……她,她另一半是……嗯,意外去世了……” “去世多久了?” “呃,可能一年以上?” 漠没跟他说过具体的时间,所以他也不清楚,但是这游戏在宣传的时候说做了五年,而故海在游戏测试的时候还在世,游戏测试完成后审批什么的又需要时间,至少也要一年了。 “一年?”小云梦笑了,“我还以为是一个月,时间都这么久了,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还是要生活的,她这么久没走出来,可能有什么心结吧,如果能解开的话,可能会好一点。” “心结……怎么解?” 小云梦瞥他一眼,“你朋友还是我朋友啊,我能有你了解她?再说,都说是心结了,每个人都不一样,外人怎么解决啊。” 程安陷入沉思,其实,他对铃兰的了解也算不上多,她的心结…… 回头问问漠,看他知不知道吧。 程安跟小云梦道了谢,准备往家走,见汤池旁卖的火热的泡澡香料,他心思一动,买了几种卖的最好的,据说泡澡的时候加点能缓解疲惫,给铃兰搞点。 还有……冰可乐? 可乐?肥宅快乐水? 程安惊诧,这古风武侠游戏跟现代还挺接轨…… 快乐水,多来点,一杯下去还不快乐,那就再来一杯。 第59章 去度假怎么样 “嗯……”笑风生低头看看杯子里的可乐,又环顾四周,发现每个人的碗旁边都有一杯冰可乐。 “你去汤池了?”他从程安手里接过菜,放到桌上。 “昂。” 笑风生瞟了眼还在看江湖新闻的漠,凑到程安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小姐姐好看不?” 程安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哦,我懂,”笑风生又问,“小哥哥好看不?” 程安:“……” 见铃兰从楼梯上走下来,程安不再理会笑风生,而是冲铃兰喊道:“吃饭了。” 说完,他去厨房端了最后一盘菜过来,然后也落了座。 铃兰面无表情地吃着饭。 程安有点心不在焉,他一会看看铃兰,一会又看看漠,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思忖着要不今晚就去问问漠关于铃兰的事。 笑风生也有点心猿意马,好像很久没去汤池了,不然今晚去放松一下? 漠看着眼前各怀心思,不好好吃饭的三人,他吃饭的频率也慢了下来,思考着什么。 晚上,程安蹑手蹑脚来到铃兰的门前,把香料放在门外,敲了敲门,然后火速返回自己的房间。 很快,开门声响起。 铃兰打开门,走廊上空无一人。 她正欲关门,就见地上放着一串贴着香料名字的纸包,纸包上面放着一张纸条。 铃兰弯腰拿起纸条,食指勾起这一串纸包的绳子。 纸条上,写着一行不算漂亮的字:“泡澡香料。” 简单的四个字,连署名都没有。 漠的字她认识,比这好看,而笑风生会当面给她东西,那,就只剩一个人了。 铃兰目光复杂地盯着旁边紧闭的房门。 屋内,程安莫名有点紧张。 他现在是有点不敢见铃兰的,为什么不敢见? 怕她哭,怕她生气,更怕她用感激的目光看着他,尽管这大概率不会发生……如果真的发生了,他可能会浑身难受。 直到听见关门声,程安才缓缓松了口气。 又过了一阵,他才敢悄悄打开门,向铃兰的门口看去。 东西没了。 他放心了。 ………… 漠的房间。 “你觉得我们去旅游怎么样?”漠忽然问道。 笑风生原本以为漠把他叫过来是有事吩咐,没想到竟然是问这个。 “怎么忽然想起这个?” 漠迟疑了一下,“最近,铃兰的情绪不太对劲,沧海也有点心不在焉,所以,我想带他们出去散散心会不会好一些?” 笑风生忍不住笑了,“程安没说错,你总是操心,再这样下去,你就要变成老父亲了。” 漠:…… 笑风生挑眉,“你打算去哪?” “南海。”漠抬手一划,南海的地图出现在空中。 他指着地图上无边无际的海岸线,“铃兰喜欢海。” 笑风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行啊,什么时候去?” “明天?”漠问道。 “明天有个急工,周末可以吗?我可以提前请个假。” “好,我明天告诉他们。”漠挥手收了地图。 笑风生抱臂打量着他,“最近,师大人那边,你有收到什么消息吗?” 漠的动作一顿,“怎么?柳念有动静了?” 笑风生笑笑,“没什么,只是,你没感觉最近的金陵有点太安静了吗?” “你的意思是他们有了新计划?” “倒算不上,之前在金陵做测试的时候,他们也在别的地方同时进行测试,只是金陵有应天府,金吾卫每日巡逻,所以发现得早,再加上师大人重视,抓得严,他们只得收敛。” “但金陵之外的其他地方就不一样了,那里守卫力量相对薄弱,不容易被发现,测试的进度自然更快。” 笑风生顿了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除金陵外的其他地方他们应该已经测试的差不多了,如果摸清了机制的话,金陵反倒不怎么着急了。” 漠思考了一会,“他们最近有跟你联系吗?” 笑风生耸肩,“半个月前是最后一次。” 漠点头,“我明日去一趟应天府。” 两人正说着,屋外忽然传来敲门声,随后就传来程安的声音,“漠兄,在吗?” 笑风生和漠对视一眼,漠答道:“进来。” 程安推开门,见屋内,漠坐在桌旁,笑风生则倚着桌子,抱臂看他,笑意不明。 “呃……你们先忙,我过会再来。”程安拉上门,正准备退出去。 “进来吧,我们的话都说的差不多了。”笑风生站直身体,“正好我也要去汤池耍耍,你们聊。” “汤池?”漠疑惑地看向他。 “打工。”笑风生一本正经地说着,同时露出单纯的笑容,“搓澡工。” 漠:…… 笑风生见他脸色不对,连忙走到门口,把程安拉了进来,“小不点现在找你,肯定是急事,你们先聊,我去打工。” 说完,也不管程安到底急不急,把他往屋里一推,啪得一下就关上了门。 程安:……你能不能收敛点,搓澡工也编的出来? 他看看漠,也是一脸恨铁不成钢又无奈的表情。 “漠兄?”他走到漠的对面坐下。 “嗯?” 程安犹豫着开口,“嗯……我来找你是想问问,关于你们之前那位朋友,也就是故海,他和铃兰的事,我听华山说,他们之前是情侣……” “哦……是,他们在游戏相识,对彼此有好感,挂了锁,后来发现在同一个城市,就奔现了,怎么了吗?”漠微微疑惑地看向程安。 漠据实相告,程安倒有点不好意思问了。 “呃,也没什么事,就是,我那天看到铃兰在故海的宅邸抱着一个相框,哭的挺凶的……就,就有点好奇……好像,故海的事情,对她的影响还是挺大的……”程安停顿了好几次,才把这段话说完。 “故海出事那天,我和他在同一辆车上,当时,我们开车,是要去铃兰家的,所以……”漠顿了顿,“铃兰认为故海出事也有她的原因,所以一直都在自责。” “可这是意外,跟她有什么关系啊。”程安不自觉拔高了声音,而后意识到不妥,又立马噤了声。 他有点生气,生气铃兰为什么要把不存在的罪名加到她自己身上,可他又有点无力,如果是他,他也会自责,反复设想如果那天故海没有开车来找自己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车祸了之类的,这又不能怪铃兰身上,要怪只能怪那个疲劳驾驶的。 程安默默生着闷气。 漠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有点暖,他摸摸程安的脑袋,“是啊,没关系,但铃兰一直放不下,我带她去看过心理医生,但这需要时间,后来,我收到故海的定时邮件,才想到也许可以带她来这里看看,说不定对她的恢复有帮助。” 程安抬头看他,“可她最开始不愿意待在这里……” 他还记得,当知道他们都无法退出游戏的时候,铃兰几乎是大爆发了。 漠嗯了一声,“我本以为我做错了,毕竟我们确实是无法退出了。铃兰情绪又不稳定,我只得跟她说,这里有故海留下的东西,只是我们还没找到,她才肯继续留下,不过……” 漠看着程安,嘴角勾起一点弧度,露出温和的笑,“现在看来,来这里,是个正确的决定。” 程安撇撇嘴,“可她现在……并不开心。” “是么,”漠笑笑,“那周末,我们一起去南海度假吧,当放松心情怎么样?” “和铃兰一起?” “嗯,我们四个。” 程安想了想,点头,“好。” 第60章 采珠岛 南海,采珠岛。 出了传送点,程安立马明白漠为什么会选择南海作为度假地点了,这里实在太美了。 明媚的阳光,温软的沙滩,面向大海的双人躺椅,躺在上面,海边美景一览无余,远远望去,巨龙一般的鲸鱼骨架立于浮岛,被花海环绕,足有十几层楼那么高,程安不得不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传送点旁边就是各种店铺,茶馆、商店、旅馆等,程安原以为他们会住在这里,但没想到漠却领着他们向西南方走去。 没多久,程安便看到一处小小的岛屿,距离采珠岛的主岛不算远,应该算是它的附属小岛,两者之间隔了一道浅浅的水域,上面放着几块早已被海水冲刷的光滑圆润的石块,以便行人通过。 海浪一下下涌来,经过石块减速,又慢慢推上沙滩。 石块间错落有致,有的距离太远,程安从一块石头踩到另一块石头上时,鞋子浸了水,海水微凉,如果不穿鞋的话踩水是极其舒服的,可穿着鞋就不一样了,多少有些黏糊。 程安看着下一块石头,有些为难,这距离太远了,他这小短腿完全迈不过去,只能踩到水里去了。 正想着,领口一紧,他忽然被人从背后提了起来。 “喂,”他惊呼一声,回头一看,“华子,你把我放下来。” “放什么放,我怕你淹死。” 程安:? 这水最多到他脚踝,怎么可能淹死。 “你快把我放下来。”程安向后拍打着他的手臂。 “乖。” 在前方引路的漠听到动静,停下脚步,转身看来。 然后,程安就看到漠向他们伸出了双手,他还没反应过来漠是要干什么,就感觉身子猛地一高,笑风生将他交到了漠的手里。 漠两只手卡住他的胳肢窝,抱住他,将他带到对岸。 直到程安落地,他还是一脸懵逼的状态。 他呆呆地回头,就见笑风生向铃兰伸出手,似乎在等她握上来,好带她走过去。 铃兰蹙眉,看了程安一眼,躲开了笑风生的手。 接着,她也躲过了漠向她伸来的手,然后大步越过两人,啪嗒嗒走向对岸,脚下水花四溅,一双鞋自然是湿透了。 程安:……不是,你走就走,还嫌弃地看我一眼干啥,显得我像个废物…… 这座小岛与主岛不同,与海相接的土地不是沙滩,而是繁花密布的草地,岛屿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头,岛上落英缤纷,一棵参天巨树扎根于正中央,樱色花瓣随风而落,树后,隐约能看到有茅草屋顶,而在树前,也有一栋不大不小的茅屋。 漠领着他们向树前那栋屋子走去,从包裹里取出钥匙,开了门。 程安发现这屋子从外面看起来不大,里面的空间倒是足足的,只是……这怎么只有两间卧室? 屋内,除了卧室外,其他房间都是没有门的,只有用贝类穿成的珠帘作为隔断,而仅有的两间卧室,用的则是推拉式的木门,现在门都是开着,整个屋子都一览无余。 几乎没有任何疑问的,他和铃兰一间,笑风生和漠一间。 程安硬着头皮,一边收拾着行礼,一边偷偷打量着坐在房间另一头的铃兰。 要不他现在坦白自己是个男的算了,要是之后被发现了,他应该会被铃兰打死吧。 啊不,是被三个人打死。 死后墓碑的生前事迹上就写:“此人妖号,男扮女装,欺骗朋友,与女性朋友住同一间房,后被发现,乱棍打死,死不足惜。” 程安不由咽了口吐沫,不行不行,不能被打死,虽然现在说出来有点怪,但也不得不说了。 他把手头的东西一放,悄悄退了出去,走到另一间卧室。 漠正在门口附近收拾东西,笑风生则在屋子另一头费劲开着窗户。 “这窗户怎么打不开啊?” “你先往里拉,再推试试。” “哦,好像可以,哎?支不起来诶?” “支棍掉在窗户底下了。” “哦哦……” 程安悄悄进去,从背后扯了扯漠的袖子。 漠回头一看,俯身轻声问道:“怎么了?” 程安瞟了眼笑风生,见他还在支窗户,他压低声音问道:“漠兄,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间房啊?” 漠反应了一下,“怎么?” “就是,我那个……”程安看着漠认真的眼神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也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那日,笑风生只不过就口嗨说了句偷看方莹洗澡,漠就把他打到哭,笑风生脖子上那暗红的手指印他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嗯?” 程安干笑两声,“没,没事了,我,我,我就觉得你们这个屋子,这个窗户,啊,从这看出去,那个风景好啊……” 漠回头看向他手指的方位,小小的窗口,一半被斜坡挡住了,一半只能看到草地,连海都看不到,风景……好? 漠跟站在窗口的笑风生对视一眼,两人都有点疑惑。 漠转过身,看向程安,“你喜欢的话,不如我们换一下房间?” “呃,那个……” 五分钟后,铃兰在新房间内,边收拾着东西,边骂骂咧咧:“又要收拾一遍……” 程安干笑两声,“我来帮你收拾……” 铃兰恶狠狠瞪他一眼,“边去。” 程安:…… 好吧,他是妖号这事,只得接着瞒了。 漠选的这栋屋子,算是民宿,风景好又安静,租了三天,花了大价钱,这是程安在茶馆中听到的。 这小岛上只有两栋屋子,一是他们住的那栋,二就是这间茶馆,由中央巨树隔开,巨树下还有一块巨型石碑,据茶馆的人说,这是为感怀天恩设立的。 因他们的屋内没有做饭的地方,所以他们这几天的伙食都将在茶馆解决。 现在还没到午饭时间,但程安因为换房间那事尴尬得很,就先跑来喝茶了。 茶馆中的人不多,大多是本地的居民。 见程安是外地来旅游的,本地人热情地向他推荐了采珠岛的诸多景点。 程安这才知道,采珠岛虽小,但几乎一步一景,哪里都值得好好看看,比如他看到的那个巨型骨骼,就是他们的鲸骨浮岛,里面有珍珠集市,专门售卖打捞上来的珍珠,物美价廉。 再比如主岛北侧的高山,岛上的人在山上修建了狭窄险峻的栈道,危难时用来躲避海盗,和平时便是招揽游客的风景。 程安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忽然有一瞬恍惚,这种热情的氛围,他已经很久没感受到了。 在现代的社会,科技带来了便捷,但人跟人的交流也变得少了起来,去饭馆也没有店员,科技点餐,科技出餐,机器人将食物送到位置,自己再选个下饭神剧,自动生成隔绝声音的隔音罩,吃完离开。 方便快捷,但也少了点人味儿。 现在这种热闹的氛围,只能在科技不发达地区和虚拟游戏里才能感受得到了。 程安轻轻叹息一声,喝了口茶。 第61章 拍照好啊 “你们听没有听过一个说法,在南海的五处岛屿中,只有采珠岛是唯一受到海神庇护的地方。” 茶馆内,一位汉子忽然说道。 他话音刚落,顿时就有一人反驳:“这可就不对了,要说庇护,谁也比不上栖凤岛,那可是南海最大的岛屿,虽常年迷雾环绕、与世隔绝,但我听说,岛上植被茂盛,百花盛开,四季如春,试图登岛的海盗全都有去无回,试问哪个岛有栖凤岛安全?” 汉子道:“这话没错,但你听我给你分析分析,南海五大岛屿,火雨岛到处都是火山岩浆,只有沿岸能涉足一二,幽骸岛碎石密布毫无生机,上面都是孤魂野鬼,渡氓岛上又聚集着大量海盗流寇,只有栖凤岛和采珠岛能生活。” “可是栖凤岛上全是女娃,有男人登岛便喊打喊杀的,哪有我们的生存之路,若说海神庇护,总不至于还分男女,而采珠岛,物产丰富,这珍珠养了我们多少人,再说,龙骨在这,龙神自然是祝福这片区域的。” 程安听着这话,觉得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南海他不是没来过,只是此前都是为了做任务,匆匆来又匆匆离去,美景、人文、背后的传说倒真没怎么了解过,他甚至连主线剧情都没过,对南海的印象也就停留在表层。 现在听这汉子一分析,他倒觉得漠选择采珠岛作为旅游地点,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尽管他们作为玩家,是可以踏上栖凤岛的,但体验感就不一定好了,说不定他们正在岛上走着,就会突然蹦出几个岛内的npc,对他们喊打喊杀的…… 屋内,众人依旧讨论地热火朝天的,程安透过窗子向外一瞥,远远看见铃兰越过小岛,向海边走去。 离得远,他看不真切,但他印象中那边应该是没有陆地的,他疑惑铃兰怎么往海里冲,一想,不好,忙结了账,往外跑。 刚出门,他就看到正向茶馆来的笑风生和漠,连忙大声喊道:“漠兄,铃兰,她,她往海边去了,她是不是想不开了?” 笑风生和漠:??? 程安见他们二人面面相觑,还在反应,哎呀一声,先一步朝铃兰的方向奔去。 身后,笑风生看着程安飞一般的背影,诧异道:“漠哥,小不点的精神是不是出问题了,铃兰明明是去拍照啊……” “……”漠一脸复杂地注视着程安的背影,“今晚还是我们两个去吧……” 笑风生一愣,“去哪啊漠哥?” “不知道。” “不知道?”笑风生懵了,“不知道是什么……” 他忽然反应过来,咧嘴一笑,追上去,“漠哥漠哥,这算不算约会?” “不算。” “不算?两个人单独在一起怎么不算约会?” “……” ………… 程安那叫一个心急,轻功噌噌得往前冲,直到重新看到铃兰的背影,他才松了口气,高声喊道:“铃兰,等等,这天这水多好,死了多不值啊?” 他气喘吁吁地在铃兰面前急刹车停下,“我们去珍珠集市吧,你喜不喜欢珍珠?我听人说,不高兴的时候,买喜欢的东西就高兴了,我给你买珍珠好不好,珍珠项链,珍珠手链,你戴上肯定好看,好不好?” 他扶着膝盖喘着气,眼含期待地看着铃兰,似乎她一同意,他就能高兴地跳起来。 铃兰诧异地俯视着他,嘴巴微张,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 这时,一道声音从铃兰身侧传来。 “你朋友?” 程安一怔,扭头向一旁看去,只见桃花树下,伫立着一位雌雄莫辨的翩翩公子,他手拿翠玉画笔,一脸温柔地看着他。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漂亮的小姑娘,小姑娘扒着他的衣袍,涩生生地打量着程安。 “呃……”程安懵了,这不对劲啊…… “是,我朋友。”铃兰瞥了他一眼,“脑子不太好使。” 程安:…… 黄错朝他温柔笑笑,“一起来吧。” 来什么? 铃兰伸手探向空中,将被她挡住的相机按钮拉了出来,放大屏幕,大大的立体屏幕上瞬间出现了四人的图像。 程安反应过来,拍照?居然是拍照! 铃兰往这边来,居然是为了找黄错拍照?! 程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快点……”铃兰没好气地喊道,语气有点无奈。 程安只好扯动嘴角,尬笑道:“哈哈,拍照哈,真不错,拍照好啊,拍照……好啊……” 太丢人了…… “青娥,来,站前面。”黄错拉着青娥的手,把她领到自己前面。 程安看看铃兰,她和黄错站在一起,青娥站在他俩前面,那他是不是该站在青娥旁边…… 程安想了想,还是站铃兰旁边吧…… 他刚要往铃兰身边靠,就听见铃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站前面去。” 程安:…… 老老实实站到青娥身边。 “3,2,1,茄子。” 一张四人合照就这么拍了出来,程安看着铃兰发给他的照片,这照片怎么看都有一种……一家四口的既视感。 而他怎么看怎么感觉铃兰让他站前面是想把自己截掉,只留她和黄错两个人的合照,毕竟黄错真的太好看了,男女通吃的好看…… “姐姐。” 程安回头一看,发现青娥在拉他的衣角。 “怎么了?”程安收起照片。 青娥指指还在跟黄错拍二人合照的铃兰,“姐姐要不要拍?爹爹很受欢迎的。” “我……”程安看看还在忙碌的铃兰,低头对青娥道:“我们两个拍吧。” 青娥点点头,“好。” 程安发现,他喜欢小萝莉不是没有道理的,太可爱了吧。 青娥懂事又配合,拍照时笑得甜甜的,他的小心脏不断被暴击,拍到最后,他已经完全陷入可爱萝莉的甜蜜笑容里了。 等铃兰叫他,他才意识到,哦,是该走了。 没想到铃兰不是要走,而是要跟青娥贴贴拍照,程安:…… 得,那他再找黄错拍几张吧。 他的个子不高,黄错为了配合他,不得不蹲下来。 程安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但他更不好意思让黄错抱着他拍。 铃兰可以抱青娥,黄错不可以抱他。 他可是汉子!汉子! 怎么能像小朋友一样被抱起来呢? “少侠,”忽然,黄错向他露出温柔的笑容,而后向他伸出双手。 这个动作!这个动作!不会是…… “要……” “不要!”程安立马双手抱胸拒绝。 黄错怔了一瞬,而后轻笑出声,温和道:“好……” 这人被拒绝了怎么还笑这么甜…… 程安腹诽着,回头一看,发现铃兰正皱眉盯着他,那眼神几乎在说,“你居然敢拒绝黄错?你居然敢……” 程安:……我太难了。 第62章 纪念品 下午,四人一起在采珠岛四处逛了逛。 湛蓝的天,雪白的云,温凉的海水漫过脚面,一遍遍冲刷着众人的足迹。 夜幕降临,夜市出场,美味的烤海鲜,搭配清甜的椰子水,让人回味无穷。 吃饱喝足的程安像只餍足的猫咪,舒舒服服地躺在沙滩躺椅上,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 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海岸线的天空还泛着白,而头顶上却已经繁星点点。 海潮退去,海岸上露出各种各样的海螺、贝壳。 勤劳的本地人背着箩筐赤脚走在沙地上,捡着他们需要的海货。 程安伸了个懒腰,唤出小虾米,“给铃兰发个消息,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小虾米敬了个礼,“好的,主人!” 漠和笑风生在吃完晚饭后就提前离开,不知去了哪里,铃兰原本他旁边的躺椅躺着,十分钟前说要去趟厕所,接着就再也没回来。 “主人,铃兰回消息了,她说她要四处走走,让你先回去。” 程安皱眉,点开消息列表又看了一遍铃兰的回复,还真是这样。 程安坐了起来,环顾四周,海滩上的人很多,但他还是感到了一丝孤独。 “能找到铃兰的位置吗?” 程安起身,弯腰把拖鞋里的沙子倒掉,然后穿上鞋。 小虾米摇头,“主人,不能对铃兰进行定位,但她最后离开的方向,是东,所以,小虾米推测,她可能去落龙湾了。” 落龙湾,就是那鲸鱼骨骸的所在地。 程安隔海遥遥望着那标志性的巨型骨架,“定位,去落龙湾。” 这可不是因为他担心铃兰啊,只是他恰好也想去落龙湾而已,他光听本地人说珍珠集市怎么好,他也想去凑热闹看看,买点纪念品,对,就是这样,他才不会再发生中午那样的尴尬事呢。 程安说服了自己之后,就大摇大摆地在落龙湾逛了起来,但那眼睛却是左看看右看看,不像是在逛街,倒像是在找人。 鲸骨庞大,高三四十米,其下的小块陆地吸收了鲸鱼尸体的养分,形成了植被丰富的美丽浮岛,人们在浮岛上建造了一个贸易集市,叫珍珠集市。 程安一边惊叹着大自然的绝美,一边毫无察觉地走进了珍珠集市。 虽是夜间,集市上依旧灯火通明。 出海夜归的采珠女跟店铺老板商量着手里这批珍珠的价格,前来旅游的游客在摊位上精挑细选,附近的孩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做着简单的游戏。 程安喜欢这简单的烟火气。 他一路走来,看着摊上各种漂亮装饰,也忍不住心动,打算挑上几件,给他们四人留个纪念。 他给漠和笑风生分别挑了两条贝壳项链,一条极具沙雕气息,一条看起来低调富贵,接着,他又给铃兰挑了一条漂亮的淡蓝色珍珠手链,至于他自己,他还没想好买什么…… 远处,女子的声音穿过一波波人群,精准地被程安捕捉到了。 他扭头一看,果然是铃兰。 他悄悄跟了过去,发现铃兰手拿一条珍珠贝壳项链,正在跟老板讲价。 珍珠不大,大概有十颗,每一颗却都是淡淡的粉色,颜色几乎一样,而珍珠间几块硕大的红艳贝壳则是点睛之笔,直接将这串温柔基调的项链冲入了抹不开的鲜艳与热烈。 一眼看去,艳红的贝壳肆意张扬,其间的小巧粉珠却又处处透露出温和与安定,不可思议地平衡了整张画面。 程安不得不惊叹于铃兰的审美,相比这下,他都觉得自己要送的手链有点拿不出手了。 不知何时,铃兰买完了东西,她回头一看,正好看到程安。 而程安此时正在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手链,想着要不再去买个别的样式的?铃兰买的是红色的,不然他也去买个红色的? 正想着,头顶阴影降临,程安抬头一看,表情瞬间凝固,他朝铃兰嘿嘿傻笑,同时立刻把手链藏到了身后。 铃兰睨着他,“你跟踪我?” 程安默默将手链收入包裹,然后摆手摇头,“没有,我们这是碰巧遇见,我来买点纪念品。” 铃兰狐疑地打量着他,“买了什么?” 程安干笑两声,“贝壳项链。” “我看看。” “这……好吧。” 程安从包里取出那条沙雕的项链,举到她面前。 铃兰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这……” 程安忙道:“这是给华山的。” “哦。”铃兰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程安:…… “还有呢?”铃兰又问。 程安只好硬着头皮,又拿出来了另一条,“这是给漠的。” “嗯。”铃兰点点头,“还有呢?” 程安望着她,尬笑两声。 铃兰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眼中还浮现出了一抹怒意,“没了?” 程安默默咽了口唾沫,“没了。” 铃兰翻了个白眼,狠狠出了口气,然后把手里的项链往他怀里一塞,“便宜货,送你了。”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诶……”程安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项链,明白了什么,忙追上去,“铃兰,别走啊,诶……” 可惜铃兰根本不听,走路跟飞似的,程安腿又短,追不上,这里人多,轻功也没法用。 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铃兰的身影越走越远。 程安停了下来,看着手里的艳红项链,有点后悔,早知道刚才就把那个手链拿出来算了,虽然不是她喜欢的颜色,但总比没有要强吧。 铃兰现在肯定生他的气了,他得想个办法赔罪才行。 “小虾米,跟着铃兰。” 程安吩咐完小虾米,就立刻转身回到铃兰刚才消费的摊位。 “老板,这条项链还有吗?”程安举起红艳的项链。 “没了,就这么一条,我可是亏本卖给刚才那姑娘了,你再想要,也没有一样的了,这珍珠啊,大小、颜色都要差不多,而且还是这种极淡的粉色珍珠,可不好找呢,要不怎么说是可遇不可求呢,四十万给她,我还嫌亏了呢。” “四十万?”程安震惊,“这值四十万银子?” “啊,你还嫌贵啊,我可是打了八折啊。” 程安久久回不过神,他想起铃兰那句便宜货,更是懊悔不已,要是他从铃兰第一句“还有呢”说出口时,就明白她的意思就好了。 “老板,有没有跟这个类似的首饰,手链戒指什么都行。” 老板想了想,“有对耳环,跟这项链原本是一套,因为要戴在耳朵上,所以选的珠子小了点,贝壳也小,不如项链张扬,你要喜欢,二十万拿走。” 老板边说边从柜子底下拿出一个盒子,打开,这对耳环样式并不复杂,从上往下分别是珍珠、贝壳、绿豆般小的珍珠,它们被一个五公分长的银线穿起,戴在耳朵上应是极其好看的。 程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来,“就它了。” 第63章 芯片 采珠岛北侧高山。 夜幕降临后,这崎岖的山路就更难走了。 山间多蚊虫,就这么一小会,笑风生的胳膊腿上已经被咬了五六个包了,他一边用手驱赶着围绕在他四周的小虫子,一边挠着胳膊,“漠哥,为什么非要大半夜来这啊?” “找一样东西。” “找什么非要现在来,我都要被蚊子吃了。” 漠忽然停了下来,笑风生没注意,撞上了他的后背。 “怎么停下了?” 漠回道:“前方栈道仅供一人通行,你跟着我的步子,多注意些,小心别掉下去了。” 笑风生抬头看向一眼望不到顶的高山,有点崩溃,“用轻功不行吗?” 漠摇头,“夜间灯光暗,轻功容易踩空,只能步行。” 他说的没错,通往高山的路只有一条,就是这条盘旋狭窄的栈道,栈道上每隔数十米才有一盏昏暗的路灯,如果动用轻功,看不到落脚点,极有可能会直接踩空摔下去。 笑风生沮丧地叹了口气,他倒不是非要用轻功,只是再慢慢地走,他真的整个人都要被喂蚊子了。 反观漠,他一点也没有这种烦恼,也不知道为什么蚊子不咬他,偏偏咬自己。 “来。” 漠忽然向他招手,从腰间取下一枚小小的香囊,然后微微弯身,系到他的腰带上。 “能防山间蚊虫。” “你……”笑风生看着他俯下的身子,如墨黑发铺在他的后背,几乎占据了笑风生所有的视线,而他头顶那抹金冠,倒是这世间唯一的色彩了。 笑风生见他直起腰,忙移开视线,“你给我了,你用什么?” “走吧。” 漠没回答,先一步踏上栈道。 笑风生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向腰间香囊,这香囊小,而且几乎没什么味道,此前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个装饰品,没想到,竟然有这种功效,怪不得他不被蚊子叮咬。 笑风生抬头看向漠,他已经走出五六米远了,他忙跟了上去,“漠哥,谢谢漠哥。” 他跟随漠的步子,漠落那,他就落那,几乎是漠的步子刚抬起来,他就落下去,这也就导致两个人挨得很近。 “离我远些,不安全。”漠终于忍不住说道。 “不,明明是漠哥你说的,要我跟紧你,万一我没看清脚底下的路,踩空了怎么办,到时候我从这里掉下去,漠哥只能去山底下救我了,而且,”笑风生低头轻轻拨弄着腰间的香囊,“离得近多好,这蚊子就不咬你了……” 漠:…… 他本身也不是招蚊虫的体质。 忽然,眼前出现一只手,手掌向上,呈邀请姿势。 笑风生一愣,抬头看漠,见他有些无奈,“怕掉下去就抓牢些,只是别再踩我的鞋了。” “……”前半句很感动,后半句是什么鬼。 笑风生自动忽略了后半句,一把抓住漠的手,生怕他反悔似的。 “我抓牢了。” 漠嗯了一声,转身,领着他往前走去。 身后,笑风生嘴角疯狂上扬,但怕漠突然回头,还是不得不收敛一点,硬生生把嘴角压下去。 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思绪乱飘,以至于被脚下凸起的石块绊了一下都没注意,差点摔倒。 幸好两人的手握着,他有点异样,漠立马就能觉察出来,拉他一把。 见漠回头一脸无奈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顽劣的孩子,笑风生嘿嘿一笑,“我会注意的。” 两人就这么慢慢走到了山顶附近。 还没登上山顶,头顶就传来一人的呵斥,“什么人?” 漠停了下来,回道:“陈伯,是我,漠。” 说话的人明显松了口气,“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笑风生看了漠一眼,跟着他继续前进,直到眼前出现一间了望所,这里距离山顶已不足十米。 见漠领着一人出现在他的眼前,陈伯抱怨道:“你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来这看什么星星,那海边的是不好看吗?非要上这儿来看,这是哨岗,白日你们在栈道玩玩也就罢了,这里怎么能上来?” 漠向他温和一笑,“打扰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漠提前也给过他钱了,不过是想来看看星星,之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来此站岗的村民有哪个没有赚过外快的,陈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看一会就回去啊,小心点,这里高,摔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 “好。” 漠和笑风生沿着栈道,继续向上,直到登上山顶。 山顶不算大,除了栈道口附近有一株歪脖子树和一个祭拜用的石神龛外,再无他物。 笑风生好奇地四处乱看,见漠停在那座神龛前,他也走了过去,站在他身侧。 神龛内供奉着一座石质雕像,似乎是本地人所崇拜的海神。 笑风生看看漠,他依旧盯着那座雕像,目光在雕像四周搜寻着什么。 他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可惜他不知道漠要找什么,也看不到那四周有什么别的东西。 “吹首曲子。”漠忽然开口。 笑风生一愣,正想说你还挺有情调,就听见漠补充道:“催眠曲。” 笑风生脸上的戏谑退去,他瞬间明白了漠的意思,尽管有许多疑惑,他还是从身后取出了竹箫。 箫音起,悠扬婉转,从山顶扩散开来。 山下站岗的陈伯听到曲子,也不由笑了,无奈摇头,“现在的小年轻,真是……” 没过多久,他就开始打哈欠,而后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一曲毕,漠淡淡道:“辛苦了。” 笑风生瞥了他一眼,小声嘟囔道:“骗子……” 闻言,漠弯腰的身子一顿,而后,继续伸手探向那座石雕神像。 神像似乎是砌在了底座上,一时拿不起来。 漠只得直起身子,从包裹里取出一把匕首,正欲再次行动。 这时,笑风生从他手里拿过匕首,“我来吧。” 他握上刀柄,锋利的刀刃上瞬间出现一层淡蓝色的光芒。 单论执剑能力,他是比漠要强上不少的。 “不要破坏神像。” “知道。” 笑风生用注入了内力的匕首小心割开神像和底座的连接处,而后,将石像移至一旁。 石像下,一小块圆形的凹陷就这么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其中,静静躺着一枚指头盖大小的芯片。 “这是?”笑风生捏起芯片,递到漠的面前。 漠接过,望着淡蓝色的芯片,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嘴角露出释怀的笑容,“终于找到了。” 第64章 鬼爪 夜空下,小小的芯片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显得极其神秘。 淡蓝色荧光的映照下,漠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欣喜和柔和。 笑风生一愣,他几乎从未见过这样的漠,他发自内心的笑容,是自己似乎怎么努力都无法让他产生的。 于是,就在短暂的惊诧和好奇后,笑风生的心中升起了一丝让他自己都有些厌恶,但又无法控制的,对这块芯片所承载内涵的深深嫉妒。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看着漠的笑容愈发深沉,“这是……?” 漠收起芯片,朝他一笑,“故海的东西。” 笑风生的笑容凝固了。 漠毫无防备的笑容,刺激到了他的神经。 故海,又是故海! 是不是只有在提到故海的时候,你才会表现出一点真实的自己? 笑风生自嘲地笑了,这种他寻求许久的,却是故海能轻易得到的。 不过,幸好,故海已经死了。 漠弯腰将石像放回原位,然后直起身子,“我们走吧,笑风生?” “啊?啊。” 笑风生连忙抽出思绪,他朝漠笑笑,“好。” 笑风生低头跟在漠的身后,回想自己刚才那一瞬间产生的,对故海的疯狂嫉妒和深深恶意,他心惊不已,他知自己执念颇深,算不得好人,只是,没想到,即使是个死人,自己也这么在意。 不过是个死人而已…… “铃兰要是看到,一定会很高兴的。” 笑风生停住了脚步,他缓缓抬头,看向漠的背影。 一瞬间,无数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杯子要放在床头,她习惯起床后先喝一杯水。梳妆镜不能……窗台不能……她被砸过。” “东西不要碰乱了,铃兰会发火。” “铃兰要是看到,一定会很高兴的。” 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飘荡。 “你瞧,他多在意铃兰啊……” “你等了这么多年,他不该被人夺走啊。” “杀了她,杀了她……” “不听话的孩子,就该待在笼子里。” 笑风生的眼中逐渐染上疯狂。 忽然,指尖触碰到一根细细的绳子,他低头一看,是那只小小的香囊。 笑风生深呼吸着,慌乱地眨眨眼。 他舔了下嘴唇,犹豫着唤出他的名字,“漠。” “嗯?” 漠早已走到栈道口附近,听见他唤自己,又停下脚步转身看他,微微疑惑。 笑风生望着他,欲言又止,“我,我能不能……” 四目相对。 两双眼睛,一双澄净疑惑,一双犹豫挣扎。 星空下,歪脖子树的斑驳树影一半落在漠的身上,一半落在地上,虫鸣阵阵,风悄悄从两人之间溜过,带来点独属于海边的微腥。 笑风生感觉自己不听话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儿跳出来。 可下一瞬间,漠身后的阴影里闪过一抹寒光。 笑风生的瞳孔骤然收缩,朝漠扑了过去。 “小心!” 漠一怔,神情立马严肃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闪避,躲过了那道寒芒。 赶来的笑风生和漠撞在一起,漠抱住他的身体调转方向,使自己能够看到偷袭自己的是什么人。 几乎是刹那间,剑匣开启,五把飞剑尽数飞出,瞬间射向寒芒乍现的阴影。 “你没事吧?”笑风生扒着他的胳膊,一脸担忧。 漠摇摇头,扭头看向从阴影里缓缓走出的人影。 如火长发,装着钢爪的左手,以及遮面的黑纱。 漠微微皱眉,“鬼爪姜疏?” 万圣阁有七鬼,其中之一的鬼爪便是姜疏。 姜疏冷哼一声,“下次你可没这么好运了。” 话音刚落,他扬起左手,在空中划过一道锋利的寒芒,而后快速向两人冲来。 漠抬手,道道利剑如有了生命一般飞速射向姜疏,漆黑的雾气裹挟着利刃的寒芒,如鬼魅般在姜疏周身游走。 寒光乍现。 铮铮铮。 利爪弹开接连突袭的飞剑,直逼二人。 唰—— 长剑出鞘,嘭地对上袭来的利爪。 武器相交,发出刺啦一声尖锐刺耳的摩擦。 利爪对上长剑,双方都在暗自较劲。 笑风生双手握剑,指节泛白,他一直卡级,修为不够,对上万圣阁七鬼之一难免吃力。 他微微眯眼,盯着眼前的红发男人,“姜疏,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面纱后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笑风生顿时感觉剑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他有些撑不住了。 “兕望月。” 随着漠手掌滑动,一道阴阳八卦盘从他身前产生,猛然推向姜疏。 强大的推力使得姜疏不得不放弃同笑风生的纠缠,脚尖一踏,向后退去。 与此同时,漠也利用兕望月的推力,握住笑风生的肩膀向后一滑。 身后,利剑破空之声接踵而至,姜疏立刻调整身形躲避来自刁钻角度的飞剑,而后又用利爪抵挡掉头飞回的利刃。 正当他堪堪停下之时,一道泛着白光的八卦盘又向他脸上砸来。 姜疏用手一划,八卦盘当即被劈成两半,自他身侧飞过,渐渐消散开来。 姜疏瞥了眼肩头被划破的衣服,沉沉看向漠,伸出左手鬼爪。 “东西,拿来。” 山顶边缘,一个个黑衣人从阴影中走出,不知何时,万圣阁的人已经悄悄摸上来,将他们团团包围。 笑风生大致扫了一眼,“至少有三十人。” 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压低声音:“不可恋战。” 笑风生轻笑一声,“知道,打不过就跑嘛。” 眼前,随着姜疏的一挥手,四面八方的敌人统统涌了上来,他们手握利刃,如一群饿狼渐渐包围待宰的羔羊。 漠挥手召回飞剑,速度极快的飞剑来回在人群中穿梭,一道道寒芒飞速闪现,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一丝疼痛,只能捕捉到剑尾拖曳的黑雾,和自己身上的一道道血痕。 笑风生挥舞长剑,凡是敢靠近他三尺之内的敌人,皆一剑破之。 忽然,一人拖着受伤的胳膊举刀向漠砍来。 漠眉头微皱,脚尖点地,向后滑去。 与此同时,笑风生闪到他面前,挥剑斩下那人的胳膊。 啪嗒,胳膊滚落地面,黑衣人肩头血流如注,脸上还有点不敢置信。 笑风生微微蹙眉,脸上浮现出些许厌恶和不屑。 下一瞬间,寒光挥出,那人的身上出现一道狰狞的血痕,从左肩到右腰,伤口极深,几乎能看到白骨,鲜血喷出,溅了笑风生一脸。 杀气? 笑风生神色一凝,举剑向右侧抵挡,刚好接住了姜疏挥来的利爪。 接着,姜疏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他踹出几米远。 眼看就要滑出山顶,笑风生把剑腾地一声插向地面,借助阻力,他终于在山顶边缘堪堪停住。 笑风生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抬眼看向一拥而上的黑衣人,他们似被他的眼神所震慑,一时不敢上前,只将他团团围住。 身后是百丈深渊,退无可退,眼前是十几名训练有素的万圣阁杀手。 更棘手的是,他和漠被分开了。 第65章 殉情?下次吧 漠扫了眼远处被团团围住的笑风生,又看了眼身前将自己包围的黑衣人,两人的处境都不算太好。 眼前,围成个圈的黑衣人忽然自发让出一条道来。 姜疏从人群后走到他面前,伸出鬼爪,沉声道:“拿来。” 漠向后退去,反问道:“什么?” “明知故问。”姜疏一挥鬼爪,“那我便自己来取了。” 说罢,他飞速向漠冲了过来,而笑风生那边,围攻他的黑衣人也发动了进攻。 漠脚尖一踏,滑向一侧,一股不明的波动自他周身产生,以至于距离他最近的黑衣人的动作全部变慢了几分。 与此同时,随着他的用力一挥,一道剑气瞬间从空中落下,狠狠砸至姜疏附近的地面,姜疏瞬间被钉在原地。 他挣了两下,还未挣开,一道泛着白光的八卦盘就砸了过来。 姜疏挥手,八卦盘被锋利的鬼爪从中劈开。 可下一刹,三道磅礴剑气又接踵而至,以他为中心横扫开来。 姜疏连忙抬起左臂,抵挡住了这次攻击,身上的衣服被剑气划破,露出道道血痕,而他四周的黑衣人被扫倒一大片,纷纷向后倒去。 接着,两把由剑气凝结而出的巨剑从空中落下,目标正是姜疏,接着又是两把。 姜疏抬首望向即将到达的第五把剑——也是威力最大的一把,周身爆发出血红色的威力波动,双臂抵挡,硬生生扛下了武当绝学斩无极,而他也被这股威力震得整个人单膝跪在了地上,四周的地面以他为中心层层裂开。 漠缓缓放下手,向笑风生那边瞥了一眼,他正在跟黑衣人纠缠在一起。 漠略一思索,看向姜疏,他已解了控制,正向他冲来,四周倒下的黑衣人也陆续爬了起来。 眼看姜疏逼近,漠再次使出兕望月,利用八卦之势把姜疏推开了些许距离,而后整个人向山崖边缘滑去,在姜疏诧异的目光中,他脚尖猛地踏了下地面,跃至山崖外的半空中。 五把飞剑尽归其身,在他四周飞速穿梭。 随着他刻意的指引,道道剑气化作八卦盘,一下下砸向姜疏,每砸一下,姜疏的动作就被凝滞一秒。 “九宫天玄阵?” 正在挥剑的笑风生余光瞥见空中的一抹亮色,微微疑惑一刹,而后划破眼前之人的咽喉。 华山剑法飘忽灵活,他跟个泥鳅似的在人群中穿梭,自己没受到多少伤,但自己的身上血迹倒是不少,都是别人的。 他向后退了一步,拉开同身前之人的距离,然后抬眼向漠看去。 漠见他看来,同他使了个眼色。 笑风生微一愣,向身后百丈悬崖一瞥,而后笑了。 “这不跟殉情似的……” 而后,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向后用力一跃,从山崖上跳了下去。 漠见他往下跳,他回头看了眼姜疏,他已看出了他的计划,脸上全是恼怒。 漠淡淡瞥他一眼,收了手,身体急速下坠,随笑风生而去。 没了控制的姜疏迅速向崖边奔去,他俯视着迅速往下落的两人,指尖一凝,一道写满符咒的黄色符纸就出现在了他的指尖。 而后,他抬手向下狠狠一掷。 那道看似轻飘飘的符纸却如一道利箭划破夜空,迅速向二人的方向射去。 漠眉头一皱,双指微勾,一把飞剑迅速飞至他的身侧,他脚尖一踏,改变了方向和速度,一把拽住了距离不远的笑风生。 笑风生看看压在自己身上的漠,又看看他身后即将爆炸的符纸,忽得看着漠笑了,喃喃道:“殉情,还是下次吧……” 漠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眉头皱的又紧了些。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发颤,耳鸣随之而来,强大的爆风裹挟着碎石从身后袭来,推得两人加速下落,滚滚热浪灼噬着漠后背的皮肤。 可下一瞬间,一道蓝色的屏障以笑风生为中心迅速展开,快速笼罩了两人。 漠看见笑风生对他说了什么,但他耳鸣听不到,只能抱紧了他的身子,快速思考着下一步该落到哪。 即使有华山的弹剑啸歌为盾,但这万丈高空坠下去却也不是开玩笑的。 他原本打算两人跳下山崖,再用轻功逃脱,他有把握两人会安全落地。 可他没想到姜疏竟然不惜动用这么大阵仗,还是说,他只是想要拿到东西,根本不在乎会不会引来别的势力? 要想的东西很多,现在不是时候。 急速下坠中,漠看向笑风生,却见他眉眼带笑,一双桃花眼亮亮的,笑嘻嘻地注视着他,似乎他们不是在逃命,而是在玩什么有意思的游戏。 漠:…… 他默默抬手,按住了笑风生的后脑勺,然后把他的脑袋按到自己的肩头。 漠看着逐渐接近的地面,意念微动,三把飞剑出现在两人身下,减缓了下落的速度。 他向后瞥了一眼,爆炸的烟雾还未散去,形状各异的碎石还如下雨般往下落,一部分撞到笑风生的护盾弹开了,而还有更多的在空中还没追上他们。 在这片爆风后,站在山崖边缘的姜疏俯视着他的杰作,转身离去,“下去搜,让复活点的人准备。” “是。” 山崖下。 漠护着笑风生,两人稳稳落到地面。 护盾也在这时破裂,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于空气之中。 笑风生望着正在打量四周的漠,露出一个笑容,“漠哥,我们是不是要逃命了?” 漠:…… “你还记得,你跟沧海说过的话吗?”漠忽然问他。 笑风生想了想,“哪一句?” 漠缓缓出了口气,无奈地注视着他,“死不了,但痛感还是有的,还是说,你喜欢被打的感觉?” 笑风生抿着嘴,憋住了笑,但那双眼睛弯弯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漠见此,无奈转身,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憋得辛苦的话,“我是变态。” 漠:…… 漠不再管他,凭借记忆往前走。 空中还有不断落下的碎石,他不得不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头顶的动静。 而站在他身后的笑风生望着他的背影,笑容缓缓褪去。 漠的后背上全是被爆炸灼烧的痕迹,点点血迹透过层层破碎的黑白衣袍,晕染一片,触目惊心。 他刚才攥着漠后背的衣服,摸到了血迹,知他受了伤,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笑风生低头看看自己同样被灼烧的手,上面,自己的血和他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如果,他再快点就好了。 他有些懊恼,却没留意到头顶上正急速下坠的石块。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漠连忙回头,发现笑风生晕倒在地,他的脑袋上正往外流血,而旁边躺着一块沾染了血迹的石块。 漠:…… 第66章 和好 采珠岛,落龙湾。 “主人,这里!”小虾米挥着小胖手,指指背对着他们坐在礁石上,一下下丢着石子的铃兰。 见到铃兰,跑了一路的程安终于可以停下喘口气了。 小虾米飞回程安身边,而后嘭地消失在了空中。 程安调整了一下呼吸,慢慢靠近铃兰。 铃兰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正好跟程安对上了眼。 “嘿嘿……”程安干笑两声,正要往礁石上走,铃兰却起身,跳了下来,转身就要离开。 程安忙追上去,“铃兰,铃兰……你别走那么快嘛。” 铃兰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哎……铃兰。”程安无奈地停下了步子,远远望着她的背影,大声喊道:“铃兰,我给你买了礼物。” 铃兰的身子一顿,也停了下来。 程安叹了口气,“只是……我怕你不喜欢,而你送我的又那么好看,我哪里拿得出手,所以才说没有。” 见铃兰不再气冲冲地往前走,程安连忙快步上前,走到她身前,右手摊开,一条淡蓝色的贝壳手链出现在他的掌心,“这个,是我本想送给你的。” 他看看铃兰,见她垂眸看着手链,没接的意思,索性一把抓过她的胳膊,将手链塞到她的手里。 趁她还没发火,程安立马又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艳红的耳环,“这个,是赔礼。” 说着,将盒子硬塞到铃兰手里。 他看了眼铃兰,有点不自然地别过脸,声音如蚊蝇,“我既然都买纪念品了,怎么可能会单单不给你买……” 铃兰低头看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双手,淡蓝色的手链,艳红的耳环。 那对耳环她当时也看了,但她没有买,至于理由…… “手链我收下了,耳环,你自己留着吧。”铃兰将盒子丢给程安。 程安手忙脚乱地接住,看着盒子里的耳环,他有点懵,“这,这不好看吗?你怎么不要?” “不要就不要,我又不缺一对耳环。”铃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一边把手链解开,系到手腕上。 “你不缺,你放着,没事的时候,戴啊,你给我,我又没耳洞……” “打一个去啊。” 程安:…… 他虽然在游戏里的角色是个萝莉,但他不喜欢那么多繁杂的饰品,平日里打扮都从简,首饰什么的几乎没有,耳洞就更别提了,创建形象的时候他就没选。 铃兰把手举到眼前,看着白皙手腕上的淡蓝色手链,满意地嗯了一声,“配校服不错,就是有点硌手。” 程安:…… “不生气了?”程安把盒子关上。 铃兰嗤笑一声,“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程安无奈,“是我眼睛不好使。” 他扬扬手里的盒子,“拿着吧,我拿着没用,你戴上好看,配你那个什么,朱什么来着……” “朱颜辞。” “啊对,配那个。” “不要。” “怎么不要?” “不搭。” “……” 程安怀疑她是故意的,“你就没一件搭的衣服吗?” 铃兰不以为意,“目前没有,总不能为了一对耳环,再去买一套衣服,你留着吧,等你什么时候打耳洞了,总用的上的。” 程安:……他可能永远不会打耳洞…… “……算了,我先替你收着,等你什么时候有合适的衣服了,告诉我一声,我把它给你。” 铃兰瞥了他一眼,轻笑一声,“随便你了。” 嘴硬…… 程安刚把盒子收回包裹,他就听见远处天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和铃兰皆是一顿,而后对视一眼,迅速向声源处跑去。 程安边跑边问,“是爆炸吧?我没听错吧。” “没有,这次耳朵没聋。” 铃兰神色凝重,“这里怎么可能会发生爆炸?” “不会是那个什么万圣阁吧……”程安随口一说。 这时,两人的脑中同时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 程安一顿,随后看向铃兰,“漠发来消息,他笑风生遭到了万圣阁的袭击。” 铃兰嗯了一声,“我也收到了。” “鬼爪是?”程安问。 他听笑风生说过一嘴,万圣阁有七鬼,但具体是谁,长什么样子,他不是很清楚。 铃兰淡淡道,“姜疏,红发杀马特,你一眼就认得出来。” 杀马特? 程安微微诧异,这七鬼还挺有特色的哈…… …… 采珠岛,山崖下。 漠拖着笑风生的衣领将他拽到一处隐秘的洞穴,又返回洞口,把洞口的绿藤重新布置了一下,让人从外面看不出异样。 他回头看了眼还在昏迷的笑风生,思忖片刻,索性翻来几块石头,将洞口彻底堵死,仅留了几道几乎不可察的缝隙,用来通气,又在石头上贴了张幻术符,从外面看这洞口,是完全跟周围的石壁融为一体的效果。 忙完这些,他重新回到笑风生身旁,从包里取了药塞他嘴里,自己也吃了几颗。 他后背的伤口在迅速愈合,精神的疲惫也随之而来。 他靠在石壁上,看向躺在一旁的笑风生。 他还在晕着,跟睡着了一样。 漠伸手探向他的脑袋。 因为喂了药,所以他的伤口也在愈合,现在脑袋依旧不流血了,只是之前流的血还黏在头发上,显得有些吓人。 漠摸了摸他的脑袋,若他刚才没被砸到,他们现在可能会跑到最近的传送点,传送到金陵去了。 那里,比这里要安全得多。 这时,外面开始陆续传来各种动静。 漠神色一凝,重新打起精神,抽出手,悄声向洞口移去。 “都认真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边,找过了吗?” 漠默默屏住呼吸,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人声由远及近,甚至还有兵器触碰石壁的声音透过堆积在洞口的石块传过来。 但很快,这种声音就渐渐远去,连人的动静也小了许多。 他们走了。 漠松了口气,重新回到笑风生的身旁。 他坐在地上,倚着石壁,静静看着笑风生的睡颜。 忽然,笑风生眉头皱起,喃喃出声,“哥,哥……” 漠俯下身子,轻声唤道:“笑风生?” 做噩梦了吗? 漠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就在他碰到皮肤的一刹那,笑风生的身子猛然一颤,整个身子向后蜷缩,仿佛他的指头是烈火,碰一下,就要把他这块冰给融了。 漠眉头皱起,“笑风生?” “哥,我听话的,别不要我……求你了……我不去,我不去……” 漠向洞口看了一眼,忙捂住笑风生的嘴。 笑风生的声音瞬间化作呜咽。 漠一边担忧笑风生的情况,一边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的人似乎已经走远了,他们没有听到这里的异动,也没有掉头回来的趋势。 漠的心还没放下来,就感觉手掌一湿。 回头一看,笑风生的眼角流出两行清泪,没入他的掌心。 第67章 初遇 “哥,我不走,哥……” “放开我,你们这群讨厌的机器!” 小小的笑风生挥舞着四肢,试图挣脱两旁机器人的禁锢。 但一个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比得过机器,只不过是无所谓的挣扎罢了。 “哥,我会听话的,别把我送走,哥,求你了……” 无论他怎么哀求,眼前的人始终没有转过身。 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门后。 毫无征兆的一天夜里,他被自己的哥哥抛弃了。 笑风生永远记得那天的月亮是上弦月,屋顶上猩红的摄像头灯一闪一闪,院子里吹来的风是腥冷的——他养的鱼死了。 架着他的机器人身体是温的,类似于人的体温,但却有着不属于人的坚硬,力气很大,他一点都反抗不了,只得被他们拖着,经过一株株被修剪成各种形状的植被,直到熟悉的屋子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他出了一身汗,又被冷风吹散。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环住了自己。 笑风生无言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前方,老旧的人形机器人正在晾衣服,左边的沙地上,两个跟他差不多岁数的小朋友在堆着城堡,右边,带他来的仿生机器人管家正在跟一个看起来十分和蔼的中年女人说着什么,而女人一直在远远打量着他。 笑风生跟她的目光对上,低下了头。 他咬了咬嘴唇,试图使自己镇定下来。 他要回去。 大门外,把他架上车的机器人还在,不能从那走,要想别的办法。 忽然,阴影降临。 笑风生抬起头,中年女人弯着腰,向他露出温和的笑容,“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可以叫我院长。” 这里,是所孤儿院。 笑风生想不明白为什么哥会把他送到这个地方来,他虽然没有父母,但他有哥呀,他们一直都是两个人一起生活的,为什么,突然会变呢? 一定是他太不听话了,他弄坏了家里的机器人,还把学校的小朋友给打了,他还掀了老师裙子,他记得当时老师都气哭了,而他却跟一群小朋友在哈哈大笑。 一定是因为他不乖,所以哥才不要他的,要是他乖了,哥就会派人来把他接走的,嗯,一定是这样。 笑风生会这么想,是因为他发现这个孤儿院里并不全是孤儿,也有几个问题少年,有一次,他就看见一个表现好的孩子被自己家里人接走了。 他也要回家,于是,他努力表现得很好,他不抢小朋友玩具,也不大声吵闹,老师也喜欢他,说他有一对漂亮的酒窝和一双漂亮的眼睛,又聪明又懂事,说他最乖了。 他听着这么夸他的老师,在他走后,悄悄跟别的老师叹息,“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不要了呢。” 笑风生忍不住了,四个月了,为什么还没有来,哥,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他抬手抹去眼泪,却正好看到站在拐角处的院长。 笑风生低着头,快速跑开了。 他找了个人少的地方,一个人坐着。 前院,吵吵闹闹,不知道又是哪个孩子被家里接走了,或者是找到了领养,刚才院长手里拿着纸质文件,只有这种时候,她才需要用到纸,平日都是电子版。 笑风生望着栅栏下的野花,淡紫色的花瓣压在脆弱的根茎上,在风中摇啊摇。 忽然,笑风生的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好像他也如那根茎一样,要被压弯了。 小小的手遮住了摇曳的小花,收紧。 最后,空地上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根茎。 他要逃。 在这里的四个月,他几乎把这里的一切都摸透了,哪里有监控,哪里的防卫最薄弱,机器人的行动时间和触发报警的机制等,他都清楚。 于是,在当天夜里,他逃跑了。 跑出去不到十分钟,他又被抓回来了。 又过了几天,他开始了第二次逃跑,又被抓回来。 于是,第三次,第四次…… 他不再是个乖孩子,曾经对他评价特别好的老师也开始忍不住叹息这个孩子怎么变了呢,一双双诧异失望的目光落在笑风生身上,他却开始不在意。 他想回去,但他已经不在乎回去这件事本身,他只想问问他哥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就想要个答案而已,反正回不去的。 因为他的身体里有一块芯片,这也是他为什么每次都能被找到的原因。 笑风生适应了每天逃跑被抓的感觉,他甚至开始沉醉于此,毕竟,每次消失不见,都能被人找到,总比永远被人抛弃遗忘,要好得多。 他对这种新型游戏乐此不疲,甚至,开始戏耍追逐他的机器人。 他的笑容重新回来了,整个人如野草一般张扬又肆意,谁也管不住他,谁也无法让他屈服。 当他不再装乖,他重新找回了自己。 短短半年,他从一个富家少爷,变成了谁也不敢轻易招惹的野猫。 他喜欢躺在后院的长椅上,叼一根草,看变化得飞快的天空。 这天,他也如往常一样,看天空打发时间,前院又是吵吵嚷嚷的人声,今天来的不是领养人,而是参观者,听说是资助孤儿院的股东来领着自家孩子做义工。 这种来作作秀,利用他们感恩的表情,来满足自己虚荣心的人,他见多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老子带小子,像是富人们的新型娱乐方式。 笑风生闭着眼睛,感受着微风拂面,缓缓睡去。 长椅上空,金黄色的银杏叶片片飘落,为他盖上了一层薄毯。 忽然,一声尖锐的叫声将他惊醒,他猛地坐了起来,身上的树叶落了一地。 远处,发了疯的机器人正在追赶院里的一个小女孩。 笑风生打了个哈欠,慵懒地托着下巴,看着疯狂逃命的小姑娘,仿佛在看一场事不关己的闹剧。 忽然,那小姑娘似乎是看到了他,慌不择路向他这边跑来,边跑边喊救命。 笑风生置若罔闻,又打了个哈欠。 这时,又有一人出现在了他的视野。 一名身着小西装的少年追着机器人,向他这边疾奔而来。 “趴下。” 随着少年一声大喊,小姑娘连忙抱头蹲下,而这时,机器人挥舞的手臂堪堪划过她的头顶。 笑风生挑了下眉,身子微起,正欲出手,就见那少年已扑了过来,跟八爪鱼似的抱住机器人,手疯狂地在机器人的脑后摸索着什么。 他在找开关。 笑风生抬起的屁股又坐了下去,看来今天有新节目可以看了。 少年摸了半天,却没有摸到开关,而以他的力量自然是拼不过失控的机器,于是,很快,他就被机器人甩了下去。 发疯的机器又欲伤人,少年只得又缠上他,双腿夹着他的身体,一手拽着他前伸的胳膊,一手抱住他的身体,不让他另一只胳膊有机会行动。 “去喊人。” 少年冲惊恐看着他的小女孩喊道,小姑娘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跑走了。 少年费力制着机器人,忽然,他的目光扫到笑风生,他这才注意到这里坐了个人。 比他年纪小上不少的小男孩坐在长椅上,一条腿盘起,脚踝被另一条垂着的腿压着,悠闲惬意,头上还挂着片金黄的银杏叶。 他随意地抬起手,冲他打了个招呼,“嗨。” 片片银杏叶打着旋从他上空落下,衬得他脸上的笑容越发明艳。 第68章 你好,再见 漠一愣,刚老实了几分的机器人又躁动起来。 他连忙回神,利用自己学过的擒拿再次将机器人固定,可机器人那条伸出的胳膊也越发不听话起来,到处乱挥,他的脑袋实打实地挨了好几下。 笑风生一挑眉,从长椅上跳了下来,走向他们。 “不要过来,去喊人!”漠向他喊道。 笑风生却置若罔闻,在机器人身前停了下来,手伸到他的腰间,用指节敲了两下连接部位,而后,一块小小的开关就从里面弹了出来。 笑风生一按,机器人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身上的光亮也都灭了。 漠见危机解除,忙从机器人身上跳了下来。 机器人也不可抑制地向前倒去,扬起一片尘土。 漠疑惑地打量着笑风生,“你是这里的孩子?怎么知道控制机关的?” 笑风生扫了他一眼,用脚尖踹踹倒在地上的机器人,“这个,老款,经过改造,开关从脑后移到了腰部,就算是小朋友也可以轻易控制。” 他眯眼打量看着漠,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嗤笑,“股东的儿子?” 漠微微皱眉,“我是来做义工的。” 笑风生笑了,他伸出手,用食指戳戳漠的胸口,“真想做义工的话,先把这身衣服换了,才显得更真实一些,小、少、爷。” 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潇洒离去的笑风生,不知该说什么。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他却对自己充满了敌意。 很快,大人们来了,拎着工具箱的修理工跑来修理着坏掉的机器人,父亲一遍遍问着漠的安危,院长老师们则对漠的父亲不断道着歉。 忽然,漠看向院长,指着笑风生离去的方向,“他叫什么名字?” ………… 秋天的夜有点凉,笑风生在外面的街道上走着,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又跑出来了,而机器人还没找到他。 现代化都市,遍地的机器人,智能设备遍布大街小巷。 “请问需要帮助吗?”机械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笑风生头也不抬,继续往前走,“不用。” “好的。” 笑风生继续走着,忽然又有一个声音冒出来,“需要帮助吗?” 笑风生正欲说不用,他一怔,转身看去。 是上次那个少年,这次,他穿了一身便服。 笑风生向他身后一扫,看到了一辆价值不菲的黑车停在路边,显然是在等他。 “你怎么在这?”笑风生打量着少年。 “院长说你出来散心,但天太晚了,我来找你回去。” 笑风生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掠过他,径直往前走。 “不回去吗?”漠跟了上去。 笑风生没回答。 “小风。” 笑风生停住了,他转身看向漠,有点生气,“谁准你这么叫我的?” 漠眨了眨眼,有点无辜,“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笑风生自己也不知道,“随便。” “小风。” “……” “小风。” “滚。” “不可以骂人。” “我就骂了,滚!” 笑风生气呼呼地盯着眼前的少年,他比自己高一头,正经又单纯,有钱人家的少爷,真是令人讨厌。 “该回去了。”少年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笑风生气得踹了一脚街边的石墩,凭什么他这么冷静,凭什么他那么高高在上,凭什么,明明他原本跟他一样,也应该是被家人疼爱的孩子。 几乎是报复般,笑风生把怨气都撒在了他身上,大摇大摆上了他的车,坐到后座,脏兮兮的鞋子把真皮座椅踩了个遍。 漠从另一边上了车,他注视着他的行为,却什么也没说,只规规矩矩地坐好,吩咐司机开车。 开车的是真人,笑风生的怨气更重了。 他瞪了漠一眼,而后,收回了目光,看向窗外。 一路上,漠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就这么到了孤儿院。 下车,漠跟他挥手告别,然后离去。 笑风生站在原地,注视着渐行渐远的车。 忽然,他又有了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他想哭。 少年来的次数多了起来,从最开始的半月一次,到现在的一周一次。 他跟院里的孩子都相处的很好,不论是比他大的孩子,还是比他小的孩子,都会叫他一声哥,以示尊敬。 但笑风生不愿意,他甚至不知道少年叫什么名字。 他依旧喜欢一个人待着,晒晒太阳,玩玩古董般的乐器,捣鼓捣鼓破旧的机器人——自从机器人伤人后,院长就换了一批新的,老旧的机器就被丢在了仓库。 “你喜欢机器人?” 少年又一次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吓得他一激灵。 笑风生扭头怒视着他,“能不能出点声音?” 少年眨眨他无辜的眼睛,在他身旁坐下。 “……”笑风生不再理他,继续折腾起手里的机器。 “你喜欢……?” “不喜欢。” 漠的话还没问完,笑风生就打断了他。 “那……” “他们比人要好得多。” 漠不说话了,就静静陪在他身边,看着他捣鼓机器,看了一下午。 下一次再来的时候,他给笑风生带了一个小型机器人,手掌大小,能聊天,会唱歌,是市面上非常普遍的陪伴型机器人。 “我不要。”笑风生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修理破旧机器。 “不是送给你的。”漠说着,把机器人放到他面前,“这是我的机器人,他一直陪着我,前阵子坏掉了,你能修吗?” “……” “我试试。” 笑风生花了四天,把它修好了。 他看着唱着重复歌曲的机器人,忽然笑了。 原来,那个看起来备受家人关心的完美少年,他的灵魂深处,也跟他一样孤独。 因为都是孤独的人,所以,他不自觉向他靠近。 两个人的关系,也从那之后越发得好起来。 尽管,笑风生依旧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不问,对方也没说。 很快,冬天来临。 鞋子踩在积雪上,嘎吱作响。 笑风生听到了脚步声,却没有回头,继续堆着雪人。 一个雪人已经堆好,还有一个,他正在堆。 漠在他身后停了下来,静静站了一会。 “我要走了。” 笑风生一顿,随后,手上的动作重新忙碌起来。 漠在他身旁蹲下,“父亲要去南方发展,我们要搬走了。” 他伸手抓了把雪,糊到雪人身上。 笑风生没制止,也没说话,两个人无言地堆完了第二个雪人。 笑风生看着两个咧着嘴笑的雪人,忽然扭头看向漠,笑了。 他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眼睛也弯弯的,很是好看。 漠很少见他如此,微微怔愣。 忽然,笑风生伸出手,“一路顺风,未来可期。” 漠眨眨眼,握了上去,“谢谢,你也一样。” 漠走的时候,笑风生没去送。 反正前院送他的孩子那么多,也不缺他一个。 他坐在两个雪人面前,坐了很久很久。 第69章 你还会记得我吗 他坐在两个雪人面前,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夜幕降临,空洞的眼神才逐渐恢复清明。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是他讨厌的上弦月。 无论是清冷的月光,还是冰冷的雪地,亦或者,如他名字一样的寒风,每一样都让他窒息。 “小风,小风……” “小风,你看这个……” “我们回家吧,小风。” 笑风生仰面躺了下去,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只挂着一轮月亮的夜空,如同一具没有生命的机器人。 雪又开始下了,不缓不急,慢慢飘落。 光秃秃的银杏树上,积雪早已堆满了枝丫,随着一片雪花落上,平衡终于被打破,枝丫轻颤,积雪倾落,啪嗒一声砸在雪白的长椅上,溅起一层雪粒。 树下,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哥,你也不要我了。” 白气飘散,一切重归寂静。 ………… 笑风生回到寝室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床上多了一个东西。 没有灯,他只能凭感觉摸索猜测。 一拿到手里,他就明白了。 是漠的机器人,那个陪了漠好几年,坏掉,又被他修好的机器人。 黑暗中,笑风生静静看了一会手中的机器人,然后,弯腰,拉开床底的杂物箱,将它丢了进去。 他脱了衣服,上了床,闭上眼。 后院,银杏树下,长椅旁,两个雪人被砸得不成样子。 ………… 黑暗中,哒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笑风生缓缓睁开了眼,视线依旧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在他身旁走来走去。 “麻药还没过,再睡一会吧。” 笑风生摇了摇头,扶着床坐了起来。 这时,装着一小块芯片的密封袋忽然出现在他眼前。 “芯片取出来了。” 白大褂将袋子放到他的腿上。 “芯片老化,差点连上你的神经,要是再晚上几年,你说不定就要瘫痪了。” “不过,霍总也是算好了时间,十年,刚刚好。” 笑风生怔怔看着那块芯片,动了动嘴,声音沙哑,“他人呢?” “霍总?不必着急,等你恢复好了,我会带你去见他。” 白大褂拿着一块消了毒的纱布,一一擦拭着盘里的手术刀。 “任务。”笑风生开口。 白大褂的手一顿,继续擦刀,“你现在的身体还不适合接受任务,霍总虽对你寄予厚望,但如果你的身体在任务途中出现了问题……你该知道,霍总在早年就已宣称自己的弟弟死于一场大火。” 身后,没有动静。 白大褂放下手里的刀,又拿起另一把擦拭。 就算是那位的亲弟弟,也在外放养十年了,把他带回来的人说,见到他时,他正在红灯区刺杀一位大亨。 要不说霍总狠心呢,唯一的亲人都被他丢进了底层社会的大染缸,早些年是为了保护他,不让他被仇家发现,可后来,八年前,这位逃出孤儿院,霍总派人暗中将他插入了自己的佣兵团,如果这不是为了培养一把好掌控的利刃,他是不信的。 毕竟,有哪个哥哥会忍心让自己十岁的弟弟跟着一群疯子过刀口舔血的日子呢? 忽然,身后传来一点异动。 白大褂刚一转身,就被人扑倒在地。 明晃晃的手术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一双桃花眼近在咫尺,冰冷漠然。 “任务。” …… 白大褂相信霍总的这位弟弟是有实力的了,他的各种能力虽不是最突出的,但他的综合实力是最好的,带着佣兵完成了不少任务。 自从霍总的人将他寻回,告诉他其实他一直服务的佣兵团背后的人是霍总后,他几乎没有一点震惊或是意外,似乎他早就知道自己的一切一直在霍总监视下。 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没有兄弟阋墙的反目,哥哥继续经营公司,弟弟继续做着清扫,两个人的相处自然到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两个怪胎…… 白大褂瞥了眼坐在桌后的霍总,又看向站在桌前拿着一份档案看的笑风生。 “这次的任务目标是a公司的现任总裁,也是a司董事长的唯一法定继承人,一周后,由他参与投资的虚拟游戏将会正式上线,据可靠消息,他本人也会进入游戏。” 霍总顿了顿,“届时,你也随之进入游戏,对他进行暗杀。我们已经安排了人,提前更改了部分游戏设置,以辅助你完成任务。” “但鉴于这款游戏的特殊性,你还是需要提前熟悉游戏内容,这是曾经手游和端游的安装文件,尽快熟悉里面的所有操作。” “明白。”笑风生一边听着,一边滑动面板上的文件。 “小风啊,a公司多次同我们公司抢夺资源,如果这位总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游戏里,或者丧失自主能力,届时我们安插在a公司的人就可以趁机行动,掌控a公司的大部分权力,这件事,对我们公司的发展极其重要,希望你能重视。” 笑风生勾起嘴角,发出一声轻笑,“哥,我什么时候不重视你说的话了?总之,让他无法走出游戏,不妨碍哥的行动就可以了,是吧?” “是。” 他翻动文件,看了好几页,都是游戏介绍,他快速往后翻,寻找目标人物的信息。 很快,一张人物信息表出现在他的眼前。 笑风生看着上面的照片,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嘴角的笑容越发深沉。 “认识?”霍总双手交叉,目光审视地打量着笑风生的一举一动。 笑风生笑了笑,“有些眼熟,可能在哪里见过。” “你的记性一向不错。”霍总向后一倒,靠在老总椅上,“他曾经去过你小时候待的孤儿院,听院长说,你们的关系还不错,是朋友。” “哦,”笑风生翻着他的资料,“好像有这么个人,时间太久,记不清了,但是,有件事我倒是清楚。” 他合上文件,笑着看向霍总,“我没有朋友。” 霍总不动声色挑了下眉,向他伸出一只手,“祝你成功。” 笑风生笑了,用薄如纸的平板拍了下他的手,然后顺势将平板随意丢给白大褂,“把文件传给我。” 他转身向外走去,嘴角的笑容越发明艳。 哥,十四年了,你还记得我吗? 第70章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采珠岛,山崖下。 乱石嶙峋,绿植密布。 “是这附近吧?” 程安踢了踢脚下明显被炸裂的石块,抬头向上看去。 这座山太高了,而他又在山下,抬头望去,一眼望不到山顶,只能在目之所及的尽头,看到一个大爆炸留下的十丈大坑。 “还没有回复。”铃兰挥手关了消息界面,神色焦急凝重,“已经十分钟了。” 程安安慰道:“你别担心,说不定是信号不好,或者,漠兄他们现在忙着,不方便回复,我们先找找看。” 铃兰深吸了一口气,“走吧。” 两人刚走出不远,程安就远远看见一群黑衣人,慌忙拉着铃兰躲到一旁的树丛后。 他仔细瞧了瞧那些人的装扮,而后回头,惊诧地看向铃兰,“是万圣阁的人?” “是。”铃兰边说,边伸手唤出荷灯,“看来漠北有危险。” 程安见此,忙按住她的胳膊,“等等,我们打不过吧。” 铃兰啧一声,“谁说要打了,以防万一懂不懂。” 程安嘴角抽动,他这不也是怕她冲动行事嘛…… 铃兰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内心活动,气道:“你这什么表情?看前面去,再看我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程安:……不看就不看。 他扭头看向远处在搜寻的黑衣人,人群中一抹红色极其显眼。 红色的头发,像金刚狼一样的左手。 “那就是鬼爪姜疏?”程安小声问道。 “嗯。” 一头红发,还挺时髦…… “他们看起来是在寻找漠北他们。”铃兰向树丛里又挪了挪,“漠北应是用了什么结界,暂时隔断了消息信号,这样,万圣阁的人暂时无法找到他们,而同样,我们也无法取得联系。” “那现在怎么办?”程安回头,见铃兰往里挪,他也往里挪了几步,“找不到他们,万圣阁的人应该不会轻易离开。” 铃兰思量了片刻,又悄悄探出一点头,看向人群。 只见一名黑衣人从远处跑来,跟姜疏说了什么,而后快速离去。 她缩回身子,扭头看向程安,“我有一计,但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你说。” 铃兰向他招手,程安附耳过来,两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只是他们谁也没注意到,在他们所藏身的树丛不远处,一只小小的暗紫色蜘蛛正趴在编好的网上,漆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凑在一起的背影。 采珠岛,山崖下,某处洞穴。 “笑风生,笑风生……”漠轻轻拍着笑风生的身体。 笑风生皱了皱眉,哼了一声,身子也慢慢舒展开。 漠见此,又唤了一声,“笑风生?” “嗯……?”笑风生哼唧一声,伸伸胳膊,睡眼惺忪地向声源处看去,像只刚睡醒的小狗。 看到漠,他又放心地闭上眼,朝他咧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漠哥……” 漠:…… “头还疼吗?” “嗯?”笑风生这才意识到什么,伸手去摸自己的脑袋,然后皱起好看的眉,“闷闷的,有一点疼,我刚才,眼一黑,唔,发生什么了?” “……被石头砸了。” “偷,偷袭?”笑风生立刻从地上弹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可目之所及,一片昏暗,只有洞口缝隙处透过来的道道光线,照亮了附近的区域。 洞穴里,只有他们两人,没有他想象中的万圣阁贼人,他整个神经又慢慢放松下来。 “这是哪啊?”笑风生一边揉着脑袋,一边直起身子打量起四周的情景。 “还在山崖下,万圣阁的人在外面。” 漠见他盯着洞口石块上的符纸看,又补充上一句,“幻术符不隔音,说话小声些。” “哦……”笑风生又坐了回去。 他揉着自己的脑袋,突然间想到什么,忙转头看向漠,手伸了一半,又停在半空中,欲言又止。 漠被他这一惊一乍的反应给整愣了,看着他脏兮兮的手,眨眨眼,没说话,又看向他,坐等他下一步行动。 笑风生见漠一脸防备地盯着他,干笑两下,手指蜷缩,指指他后面,“那个,你伤……” “吃过药了。” “哦,好……” 笑风生有点尴尬,他看看漠,发现他也在看自己,于是更尴尬了,索性往后一坐,靠着墙,继续揉脑袋。 “你刚才做噩梦了。”漠忽然道。 “啊,”笑风生反应了一下,“是……” “你很好。” “啊,啊?” 笑风生懵了,他转头看去漠,却见他垂眸看着地面,而地面上空无一物。 笑风生眨巴眨巴眼,他觉得自己刚才做梦时肯定是说了不该说的话,但到底是哪一句,他还真不知道…… 为了避免出现什么差错,他决定敌不动我不动,先观察一下漠的态度。 可他,好像也没什么态度…… 就忽然莫名其妙说了一句话,然后,莫名其妙地陷入沉默。 忽然,笑风生的脑中响起一道金钱入袋的声音。 他一愣,在脑中点开面板扫了一眼,而后惊诧地看向漠。 一秒,两秒…… 漠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睫毛轻颤,又微微偏头,看向一旁。 “漠哥——!” 下一瞬间,一只大耗子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 漠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去推他的身子。 可笑风生抱得紧,他推也是推不动,只能去抓他的头发。 手都插到发间,准备发力了,想起他脑袋受了伤,只得又松了力道。 真是,打也打不得了。 漠对他的突然袭击,既生气又无奈,压低声音呵斥道:“笑风生,你做什么?” 毛茸茸的脑袋从他怀里探出头来,一双桃花眼委屈地像是要哭出来,嘴唇都在颤抖,“漠哥……” 漠:…… 不是,他也没怎么他啊,怎么就要哭了? “漠哥……” ……尾音都开始发颤了。 看不得人哭的漠只得无奈闭上眼,身子向后一仰,脑袋靠到石壁上,手也从他发间滑落,“好好说话。” 笑风生抽泣了两声,委屈地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漠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第71章 我是漠哥的狗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漠缓缓睁开眼,注视着洞顶的怪石,眼神有些放空,“没有。” “那你是嫌弃我修为不够高?在危机时刻,拖你后腿了?” “没有。” “那你一定是嫌弃我毛手毛脚,又招虫子,又,又喜欢看小姐姐……” “……没有。” “那你……那你,为什么给我钱,你现在忽然给我钱,一定是不想要我了,所以才给点钱,让我收拾东西滚蛋。” “……”漠好无奈好心累,但同时,又感觉好想笑。 笑风生继续委屈,“而且,你还给我发好人卡,一般情况下,发完好人卡,就要拜拜了,所以,你肯定是不想要我了……” 漠低头看向笑风生,见他垂着脑袋,如数家珍般一件件说着自己的罪行。 “我知道我修为是不高,不仅保护不了你,还要让你来保护我,”他瞄了一眼漠的后背,委屈地撇撇嘴,“护盾,我下次会开快点的。” “我也知道,我平时总是到处乱跑去打工,以至于你经常找不到我的人。” “而且,我还吃得多,玩得也花,我还……” 温暖的手按住了他的脑袋。 笑风生一怔,抬头看向漠,而漠也在低头看着他。 “别想那么多,我说了,你很好,给你钱是因为你一直以来都做的不错,所以给你涨工资。” 主要是多给点钱,先把人给拴住了。 不会不要你,也不会赶你走的。 笑风生一听,做的不错?涨工资? 笑风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虽然有一丢丢心虚吧,但他说的,好像还挺合理的哈。 “那,那你怎么给我六十万呢……”他用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漠。 之前说的基础工资是五十万,这早就给过了,现在又给六十万,涨工资涨这么多吗?直接翻倍还加钱,这种绝世大金主上哪找去啊! 不说涨工资,但就漠又给他吃又给他住,还给他买衣服的,遇上这样的老板,他哪还好意思说钱的事。 “工伤。”漠平静地望着他,那正经的眼神,让人不信都不行。 “工伤……?” 漠嗯了一声,搭在他脑袋上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好像,头发有点糙了…… “漠哥。”笑风生忽然扬起一点身子,卡姿兰大眼蹭蹭地冲着漠放电,让漠想不注意都难。 “……嗯?” 笑风生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带着泪花的眼睛泛着光,满是崇拜和笑意,然后,他说出了一句漠死都没想到的话。 “我是漠哥的狗。” “……” 漠惊讶地看着笑风生,瞳孔不自然放大,而后,笑风生扬起的脸就这么闯入他的眼眸,刻在他的脑海。 他的手有点颤抖,一时竟不知道该捂住笑风生的眼睛,还是捂住自己的…… 要不,还是先捂住自己的心口吧…… ………… 南海,采珠岛复活点。 夜色已深,南海与金陵不同,这里的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现在海岸上已经是空无一人,只剩一家旅店亮着灯。 这里距爆炸发生的地点有些距离,刚才的爆炸声虽不至于吵醒所有人,但也有几人因此醒了过来,敞开的窗子透出屋中柔和的光。 屋外,天色黯淡,乌云遮月,隐隐有下雨的征兆。 于是,刚才的爆炸声,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暴雨来临前的一声惊雷。 除了少数人对它留意警惕,其他人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去了。 坐在柜台后的女孩警惕地看向门外——刚才似乎有几道黑影一闪而过,她联想到各种可怕诡异的传说,犹豫再三,还是走到门口,暂时关上了门。 路灯下,人影摇晃。 两队万圣阁杀手在此碰了头,看到对方的瞬间,双方都摇了摇头。 还没有发现那两人的踪迹。 几人正欲再找,就见不远处的沙滩上,虚空之中忽然泛起荧光点点,迅速聚成两个人。 很快,人物成型,正是漠和笑风生的模样。 几人对视一眼,心中窃喜,一人迅速跑去报信,剩下几人则从四面包抄过去。 待两人一复活,看到的就是被一群万圣阁杀手包围的情景。 “漠”神色一凛,偏头对“笑风生”小声说道:“能多拖一会是一会。” “笑风生”抽出腰间佩剑,“明白。” …… 山崖下,火把攒动。 被万圣阁众人簇拥着的姜疏静静听完了来人的报告,而后大手一挥,领着所有人向复活点赶去。 很快,这里就恢复了寂静。 树丛后,程安探出头,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小心翼翼地从树丛后走出,边警惕着周围的动静,边向山岭内部走去。 周围一片漆黑,但凭月光的清辉,实在不足以看清这复杂的山势地形。 程安被脚下的石头绊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从包里取出火折子,然后又打量了一圈四周,确定没什么其他人会埋伏在这附近了,他才打开盖子,吹了几下,点燃了火折子。 火光微弱,但总比没有强,再加上他个子矮,举着火折子,光亮刚好能照到脚下。 他走出十几米,一点也没发现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连万圣阁人都找不到漠他们,他又怎么能这么快就发现得了呢。 他想了想,唤出小虾米,让它给漠持续发送消息,然后,他沿着山路边走边喊:“漠兄,华子,你们在哪啊?” 他的声音不敢太大,怕万圣阁人听到了去而复返,可也不敢太小,怕漠他们听不见。 他就这样又走出几十米。 这时,他忽然听到一句微弱的回应。 “小不点?” 程安一愣,是笑风生。 这声音听起来距他有百米,他立刻向声源处跑去,并且提高了音量,“华子!你们在哪啊?华子?” 洞穴内,趴在洞口的笑风生听到程安的回复,扭头看向漠,喜道:“真是小不点,她来找我们了,我们快出去吧。” 说着,就要去揭幻术符。 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先等等。” 漠弯下腰,从地上几块碎石的石缝里取出一个圆滚滚的小球,收回包裹,又挥手点开消息界面,将右上角红色的信号点开,“重新连接”四个大字瞬间出现在界面正中央,没多久,信号变绿。 与此同时,叮叮叮无数条消息提示音同时在漠和笑风生的脑海中响起。 笑风生明白过来,看向滑动消息列表的漠,“信号屏蔽仪?” 漠嗯了一声,手指点开程安的头像。 他看了一眼最新消息的时间,又看了眼现在的时间,而后伸手扯下幻术符,“好了。” “不愧是你……” 笑风生把剑插进石块之间的缝隙里,用力一撬,附近的石筷立刻脱落,而后上面的石头也开始扑通扑通往下落。 漠拉着他的胳膊往后站了站。 很快,被堵住的洞口露出了它原本的样子。 听到动静的程安连忙跑过去,就见漠和笑风生一前一后从洞穴里走出,他松了口气,忙跑过去,“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第72章 鬼琵琶 漠向他身后看去,“铃兰呢?” 笑风生闻言,眉尾微挑,默默翻了个白眼,看向一旁。 “她现在和黄错一起易容成了你们的样子,正在复活点拖延时间。”程安回道。 “黄错?”漠微微诧异。 他没想到铃兰居然让黄错来帮忙。 程安点头,“我们先离开这里,我给铃兰发消息,在住处汇合。” 他十指飞快地输好了消息,点了发送。 与此同时,身在复活点的铃兰脑中响起一道消息提示音。 她扫了眼消息,同易容成笑风生的黄错对视一眼,两人开始想办法往后撤。 漠从包里取出一盏手提灯,程安见状熄了火折子,正欲接过,却被笑风生先一步抢过。 “我来。” 笑风生提着灯在前引路,三人向住处赶去。 “万圣阁的人为什么袭击你们?”程安问。 漠又扫了眼包裹内的芯片,还在。 “我来拿故海的东西。”漠顿了顿,“他们应该也想要。” “什么东西?”程安又问。 “一枚芯片,不清楚里面的具体内容,但应该只是留给我和铃兰的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不知他们是怎么收到的消息,竟然跟到这来。” 漠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前方的笑风生。 程安想了想,“漠兄,芯片的事,有谁知道?” “只有我。” “那……你是怎么知道它在南海的呢?” 漠看了他一眼,没立刻回答。 程安忙道:“我是想说,是不是其中有哪个环节被人钻了空子,不然,万圣阁的人怎么会得到这个消息,并且跟过来抢东西?还闹出这么大动静……” 漠嗯了一声,“我会找人调查的。” 就这么一句? 没了? 程安有点看不懂了。 漠之前遇到这种事,不是会好好分析一通,再做行动的吗?怎么现在,他看起来像是不怎么在意呢? 还是说,他其实心里有数,只是不好告知于他? 程安觉得这个猜测靠谱,毕竟漠经常有事情不跟他们讲,铃兰都跟他吐槽过好多次了,这次,应该也是。 他说了会调查,那就相信他,等他的结果吧。 三人还未走出山岭,空中忽然传来一阵突兀的琵琶声。 琵琶声声清脆,如玉珠走盘,在空荡的山岭中飘荡回旋,诡异万分。 最前方的笑风生先一步急刹车停了下来,在程安还没反应过来之时,转身,一把将手中灯塞到他怀里,而后迅速从腰间抽出长箫,送至嘴边,箫声瞬间倾泻而出,与琵琶相抗衡。 整个过程无比顺畅,动作也是行云流水,让人不得不佩服,这是重复了多少次才形成的瞬间反应。 笑风生吹着箫,眼睛在山间四处搜寻。 程安见此,也忙在山间寻找起来,同时问漠,“漠兄,这什么情况?” “鬼琵琶。” 漠神情严肃地看着漆黑一片的山腰。 背后剑匣开启,五把飞剑飞出,在他周身缠绕。 “鬼……?万圣阁七鬼之一?” “嗯。” 程安瞬间警惕起来,一手提灯,一手摸向背后的大刀。 万圣阁七鬼,今夜让他碰见两个,这该说是倒霉呢,还是倒霉呢? 忽然,笑风生猛地转身,看向身侧的树丛,而后瞳孔骤缩,向后撤去,一步退开两三丈。 程安觉感觉到一阵风从自己身边刮过,再一看,笑风生就已经退到了他和漠的身后,目光紧盯着前方的一块区域。 程安忙转头看去,就见一群篮球大小的蜘蛛正从树丛后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不是几只,是一群。 不是正常大小的蜘蛛,而是身子就有篮球大小,再加上八条腿,至少有半米长的大蜘蛛。 如果是一群密密麻麻的小蜘蛛扑过来,他可能会想象被无数条腿爬遍身体,被蜘蛛啃咬的酥疼,进而头皮发麻,起一身鸡皮疙瘩。 但是现在这么多加大版蜘蛛扑过来,他只感觉完了,这么大的蜘蛛一口下去,他一块肉就没了,这么多蜘蛛,这是要一口一口把他给活活吃了啊。 程安只觉身上隐隐作痛,似乎他已经被啃上几口了。 眼前阴影闪过,漠从他手里夺过提灯,朝着蛛群就扔了过去,然后拉着他的胳膊,退到笑风生身旁。 灯笼破裂,火势迅速蔓延,刹那间便点燃了附近的植被和其间的蜘蛛。 被点燃的蜘蛛在烈火间疯狂地挣扎扭动,却不向四周逃窜,而是待在原地活活被烧死。 其余的蜘蛛则趁此迅速绕开他们,继续向三人涌去。 程安见此,忙从包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附近的枯草,又捡了根树枝,点燃一端,朝即将扑来的蛛群疯狂挥动,将他们逼退了几分。 只是他们仍未离去,隔着火光盯着三人,跃跃欲试。 漠抬头环顾四周,朝空中喊道:“阁下既已出手,何不现身一见?” 空中,无人回应,琵琶声依旧。 忽然,琵琶声变得更加急促,蛛群也随之更加躁动。 最前排的蜘蛛直接扑向燃烧的枯草,瞬间被火舌吞噬,其后的蜘蛛则踩着同类的尸体越过了火海,继续向三人前进。 程安握着刀的手松了,改为唤出铃铛,向蛛群掷去。 与此同时,三把飞剑也随之射向蛛群,在其间快速穿梭。 被杀死的蜘蛛流出可怖的蓝绿色粘液,令人作呕的腥味和尸体烧焦的味道刺激着众人的鼻腔。 程安看着飞回的铃铛上粘着的恶心粘液,又立刻抬脚踹了出去,这东西一看就有毒。 正在操控飞剑的漠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戳了几下,一回头,正好对上笑风生的目光。 笑风生吹着竹箫,向右上方扬了扬下巴。 漠立刻会意,转身看去。 只见远处山壁上,歪斜的树后似乎有一道人影。 找到了。 漠神色一凛,身后两把飞剑迅速射出,直冲树后。 寒光闪过。 一道紫色的身影冲出树丛,带出几片绿叶。 鬼琵琶手指一拨,接连两道音浪射出,挡掉追逐她的飞剑,身子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度,稳稳落到地上。 “东西,交出来。” 鬼琵琶抱着琵琶,傲然注视着三人。 第73章 岌岌可危 月光下,鬼琵琶一袭紫裙,怀抱琵琶,左脸上戴着半边面具,绝美的脸上满是傲然和不屑。 漠微微蹙眉,“你想要什么?” “你刚刚拿了什么,我就要什么。” “哦?” 笑风生转着手里竹箫,往前走了两步,用竹箫隔空指了指早已被焚毁得只剩骨架的灯笼,“你想要的可是这个?” 笑风生笑道:“可惜,它没了,不然,你先等等,改天我去金陵买一个新的送你,或者,你自己去买一个新的?” 鬼琵琶扫了他一眼,“华山的小鬼,也只有嘴皮子利索了。” 笑风生哈哈一笑,“多谢姐姐夸奖了,在下武功不高,打不过姐姐,这嘴皮子再不利索点,怎么扛得住姐姐的琵琶呢?” 他远远望着鬼琵琶,嘴角含笑,手中的竹箫在指间转来转去。 鬼琵琶瞥他一眼,嗤笑道:“又是一个吹箫的,你的师兄风无涯尚且挡不住我的琵琶,就凭你?也想跟我斗!” 说罢,她拨动琴弦,道道音浪飞射而出。 众人反应再快,也快不过声音。 笑风生手中的竹箫瞬间被音浪割裂,断成两截。 绑着金穗的那截啪嗒一声掉到满是石子的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卡在石缝里。 笑风生还没来得及心疼他的竹箫,令人难以忍受的琵琶曲就在夜空中荡漾开来。 程安感觉这曲子如魔音贯耳,直往他脑子里钻,刺得他脑瓜子疼,胸口也闷得难受。 噗通—— 身侧的人骤然一矮。 漠捂住胸口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漠兄!” 程安猛地扑过去,见漠脸上满是痛苦的隐忍。 片刻后,他又噗得吐出一口鲜血。 怎么会这样? 这琵琶曲怎么对他影响这么大? 程安慌乱地看向笑风生,见他身形趔趄,同样捂着胸口,满脸痛苦,正担忧地向这边望来,嘴角也溢出了一道鲜血。 只是,他还站得住。 “为什么……?” 程安不明白明明是同一首曲子,他们对三个人的影响怎么不一样? 鬼琵琶冷笑一声,“我这琵琶曲,越是内力深厚之人,受到的影响越大,所以说,我奉劝你们还是乖乖交出东西,这样,我或许还能饶你们一命。” “饶个屁。”笑风生攥紧了手里的半截竹箫,“你敢伤我的人,今日就别想活着离开!” “哈哈哈哈,小鬼,你站都站不稳了,还有心思说大话?”鬼琵琶的脸上满是嘲讽。 她拨动弦线,又几道音浪射出,打在笑风生身上,留下几道血淋淋的伤痕。 精神一直被琵琶曲压制,现在又遭到攻击,笑风生终于是站不住了,身子被音浪冲的向后趔趄两步,而后扑通一声仰面倒了下去。 “华子!” 笑风生被地面震了两下,歪头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喷射而出,洒在断裂的竹箫上,金色的缨穗也未能幸免,沾上了点点血迹。 他注视着不远处的竹箫,手指缓缓蜷缩,一手攥紧了另半截,一手紧紧抓住地上的碎石砾。 他不甘心。 他才刚说会保护好他的,结果…… “华子,华子……” 程安担忧笑风生的情况,但漠这边的情况也很差,全凭他扶着,只要他一松手,漠肯定连跪都跪不住了,指定往下栽。 可笑风生那边也…… “咳,笑,风生……?” 漠捂着胸口,半转过身子,去看笑风生的情况。 这一看,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似乎是想去触碰笑风生,他的身子向那边一歪,整个人瞬间倒了下去,再也动不了了。 他一米八的个子,程安这小身板哪里撑的住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倒下。 程安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两人的情况都差到极点。 现在好像只有他,能够站出来拖延一二了。 程安扶着漠的身子,帮助他躺好,然后拔出后背的大刀,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修为不高,内力不深,受到的影响也越小,除了脑子要疼炸了,其他的倒还可以忍受。 程安举起大刀,对准鬼琵琶。 他自知自己实力不强,跟鬼琵琶硬碰硬是没有半点胜算的。 所以,他要拖延时间,拖到铃兰他们过来。 刚才他已经让小虾米给铃兰发了消息,如果铃兰来的快,他说不定还能在她面前秀上两招。 如果那时,他还站得住的话…… 鬼琵琶见程安拔刀相向,噗呲一下笑出了声,“小鬼,我劝你不要反抗,不然,会很疼的哦。” 程安冷冷地盯着她,漠然不语。 不是他不想说话,也不是他故意装酷,而是他脑袋疼到发木,不仅脸上的表情他控制不住,连一句话他都说不出来。 而这落到鬼琵琶眼里,就是十足地挑衅。 有谁敢在她的面前,对她施以冷眼! “可恶!” 鬼琵琶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的这两个字,而后,她抬手猛然一划,一道蕴含着巨大威力的音浪划破夜空,飞速射向程安。 不是,这玩意儿怎么躲啊卧槽! 程安手腕转动,欲用刀面抵挡一二,却被这道势不可挡的音浪一耳刮子拍飞了。 拍飞了…… 他感觉自己胸口像是被人猛地打了一拳,五脏六腑都在痛。 他噗得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不可抑制地向后飞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砰得一声撞到树上,滑落下来。 草,真他妈疼啊。 程安又不可抑制地吐出几口鲜血,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胸口上多了一道血口子。 只是,这口子……也太长了点吧。 程安欲哭无泪。 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被人从胸口横着斩成两截了。 他伸手摸了摸伤口,除了看着吓人了点,疼了点,血流的多了点,好像,也还行……? 行个屁啊! 他从包里摸了把药塞嘴里,伤口开始迅速愈合。 程安握着刀,忍痛又爬了起来。 这婆娘是真狠。 他刚站稳,就感觉身后好像有什么动静。 但大敌当前,他哪能轻易把后背留给敌人。 于是,他在脑中问小虾米,“后面是什么鬼东西?” 小虾米答:“回主人,是蜘蛛,是蜘蛛啊!” 几乎是它话音落下的瞬间,程安就感觉有东西扒拉住了他的腿。 他穿的是短裤,那毛茸茸的棍状触感,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程安不知哪来的力气,腾地弹出老远。 转头一看。 自鬼琵琶出现后就安静了许久的蜘蛛又集体躁动起来,一个个拼了命地往他这边爬。 这次,不仅大蜘蛛,小蜘蛛,总之,各种大小型号的蜘蛛都出现了。 他们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程安。 第74章 鱼死网破 妈呀! 程安哪还有闲心管什么鬼琵琶,他一把从还在燃烧的火堆里抽出一根火棍,朝着蛛群就挥舞起来。 他害怕,可被控制的蜘蛛不怕。 他想活,可它们不要命啊! 这小小的火棍一点用都没有,蜘蛛们一点都不怕,继续朝他涌来,瞬间爬上了他的脚面,小腿,大腿…… 程安一手拿刀,一手拿火棍,疯狂晃动双腿,整个人又蹦又跳,就像油锅里的蚂蚱。 他试图驱赶身上的蜘蛛。 可是,没用。 他的下半身已是密密麻麻,根本看不出腿的形状。 刚才幻想的感觉在这一刻都有了具象。 酥麻,瘙痒,火辣辣的疼,皮肤破裂流脓流血,双腿好像被灌了铅,渐渐抬不起来。 毒素在快速蔓延,他感觉自己的腰好像也开始发木。 身侧,几只半米长的蜘蛛忽然停滞不前,他们的身体开始蜷缩,蓄势待发。 片刻后,他们噗得朝程安吐出几道蛛丝,然后开始围着他快速移动。 充满粘性的蛛丝很快缠住了程安的身体,一圈又一圈,让他动弹不得。 双腿被蛛丝层层固定,密密麻麻的蜘蛛已爬上胸膛,干扰精神的琵琶曲还在继续,鬼琵琶偶尔射过来几道音浪,给他划上几道血口子。 问,这种情况有救吗? 程安欲哭无泪。 这鬼琵琶怎么这么强。 他该怎么办? 他现在唯一能动的,只有胸口以上,两条胳膊,一个头。 这怎么翻盘? 不然闭上眼等死算了,反正死了直接从复活点起来,正好能碰见铃兰,还能给她挥手说声嗨。 反正这是游戏。 对,这是游戏,没必要那么拼。 与其在这儿受折磨,不如一刀给他个痛快,然后复活点再见,一切从长计议。 …… 漆黑一片的脑海中,两个月来的点点滴滴如走马灯一般从他的两侧飞速闪过。 跟笑风生插科打诨,被他戳额头,跟他切磋,被他打趴下。 听漠讲解招式,被他塞吃不完的糖葫芦,比头大的木槿花束。 听铃兰阴阳怪气絮絮叨叨,被人欺负了却又被她出手相救。 还有第一个朋友吉吉,令人讨厌不起来的蔡师兄…… 蔡师兄每次都要拿柳条敲他脑袋,然后呵斥道:“把眼睛睁开,刀落你脑袋上了,不睁眼你打个屁。” “我不也害怕嘛,下意识反应……” 又一记柳条挥过来,他紧紧闭上眼,柳条却没落下。 “害怕也得睁着眼,记住了。” 啪,柳条打上。 不疼。 “这是故海的宅邸。” “你说,她要是抑郁了怎么办?” “便宜货,送你了。” “这芯片里,应该是他留给我和铃兰的话。” 所有的画面都淡淡褪去,只剩一个云梦仙子背对着他,蜷缩在床边,怀里抱着什么东西,低声哭泣。 当回忆突然跳起来攻击我,我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程安睁开眼,身上依旧是密密麻麻的一片,不远处,漠和笑风生倒在地上,再远些,鬼琵琶弹着琵琶,冷漠地注视着他。 画面,很真实。 身上的疼痛,毛骨悚然的触感,也很真实。 还有令人作呕的气味,聒噪的声音,就连他嘴里的铁锈味,也那么真实。 明明是个游戏而已。 可为什么一切都那么真实啊。 为什么,他对这里的感情也那么真实啊…… 明明他一开始,只是想白嫖个游戏的。 两个月的时间,有什么慢慢变化了。 程安缓缓叹了口气,他算是栽了,栽到这个无比真实的游戏上,栽到这群再也无法轻易放下的人身上。 死,是不能死的。 死了复活,这是最简单的选择,但之后呢? 他可不想看见铃兰因为故海的芯片被拿走了再哭一顿。 哭一次,就有够他受的了。 现在,睁开眼睛,看着下面的蜘蛛,冷静。 他被蛛丝缠绕动不了,但那也就意味着, 这些蜘蛛将无处可逃。 江有汜叠buff,园有桃埋地雷,嘭地一声,炸了,流珠入侵,蜘蛛身上一片红雾,丢出铃铛引爆紫微宫,转盘开启,接鱼传舍,斗牛墟……墟不起来,算了,丢铃铛。 鲜红的大转盘一个叠着一个,以程安为中心飞速旋转,转动引起的爆风在耳边呼啸。 隔着一片红雾,他看见鬼琵琶变了脸色。 挨揍这么久,揍你几个蜘蛛怎么了? 随着最后一个圈转完,程安身上的蜘蛛和蛛网落了大半。 他趁着下一波蜘蛛赶上来之前,一把扯住蛛网,蛛网韧性高,扯不开,他就拿刀割开。 他终于看到自己的腿了。 腿肿的像紫红的萝卜,上面的肉被咬掉了几块,往外冒着黑血,密密麻麻的小伤口往外渗着脓。 妈的,这腿不能要了。 没了蛛网的束缚,程安也站不稳了,他向后一歪,跌倒在地,从包里掏出一把药塞进嘴里,而后拿起火折子点燃了身前的草丛,也不管火烧不烧得到自己。 真是穷途末路,鱼死网破了。 他跌坐在火海里,身上的伤口在快速愈合,可是那毒却清不了,一直在侵蚀他的血肉。 他紧紧盯着火舌后的鬼琵琶,在他被整死前,他得想个办法让她把琵琶曲停了,这样,说不定他们还能有一丝生机。 而不远处的鬼琵琶见程安竟然没死,恼羞成怒地向程安走来,弹琵琶的手速更快。 忽然,程安的脑中响起一道消息提示音。 铃兰发来的。 【被姜疏缠住了,你们再撑会儿,我们会尽快赶过去。】 程安绝望。 大哥,撑不住了,真撑不住了…… 但同时,他也不免担忧起铃兰的安危来。 七鬼之一的鬼琵琶这么难缠,那同为七鬼的鬼爪,应该也不好对付。 不知道他们能不能从他手里逃得掉啊…… 眼看鬼琵琶越来越近,程安也没法再把心思放到铃兰那,还是要专心对待眼前的敌人。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忙让小虾米给铃兰发了条消息。 【鬼琵琶的弱点是什么?或者,她怕什么?】 他不了解万圣阁七鬼,但铃兰了解啊,她是老玩家,总比他知道的多。 如果能知道鬼琵琶的弱点,说不定事情就能迎来转机。 过了几秒,铃兰回复了。 【她的脸,她的脸被毁容了。】 第75章 别想活着离开 她的脸被毁容了? 程安看向鬼琵琶,她的左半边脸始终带着面具,原来是这个缘故。 从鬼琵琶露出的右半边脸可以看出,她本身便长得极美,而她身上的打扮也精致,言语之间又充满傲气,应是自诩美貌,自尊心极强的一个女人。 这样的人,被毁容…… 程安忽然想起,刚才他因脸上发木而面无表情地看着鬼琵琶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就瞬间变得极其可怖。 她,极其在意别人的目光,更在意自己被毁容的脸。 程安捋清楚了,他扶着身后的树干缓缓直起了身,确保火光不会挡住他的脸。 而后,他表情夸张地看向鬼琵琶,像是看见了什么恶心又可怕的东西。 果然,鬼琵琶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目眦尽裂地看着程安,咬牙切齿,“你这是什么眼神,你在用看鬼一样的眼神在看谁!” 程安没回答,而是呕了一声,然后用手背遮住嘴,试探着瞥了眼鬼琵琶,又干呕起来…… 鬼琵琶彻底恼了,面目都扭曲起来。 “可恶!可恶!我要把你剥皮抽筋!” 她的心乱了,琵琶曲停了,她不弹曲了,而是挥出一道道音浪,只想让程安彻底闭嘴。 程安还没来得及窃喜鬼琵琶中了他的激将法,就不得不去思考怎么躲避那杀伤力极大的音浪。 救命啊,这腿被毒得动不了了,上哪躲去啊…… 程安只得举起大刀,妄图抵挡一二。 可是,他哪挡得住蕴含鬼琵琶怒火的攻击。 几道音浪打在身上,程安当即喷出几口鲜血。 胸前,是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他现在连刀都拿不起来了。 程安看着越来越近,要来剥他的皮,抽他的筋,的鬼琵琶,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他好像不用担心是先被烧死,还是先被毒死这个问题了…… 鬼琵琶在他身前不远处停下。 幽幽火光下,她的眸中似乎也要喷出火来。 她高高抬起胳膊,用力拨动线弦。 这一下,程安绝对要死。 程安仰视着鬼琵琶猛然落下的手,他忽然意识到一直睁着眼,看清敌人的动向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可他闭不上了。 别问,问就是脑子跟不上了。 他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月牙形音浪脱离琴弦,向他射来,而他却无能为力。 深紫色的月牙越来越大,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 就在这时,几道明亮的白色光点出现在他的视野角落。 接着,这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最终挡在他面前,阻断了深紫色的月牙。 轰—— 这光与深紫色的月牙碰撞在一起,强大的波动瞬间排开,向四周横扫而去。 在刺眼的亮光和强烈的爆风下,程安微微眯起眸子,瞳孔中映出五把飞剑的模样。 剑尾拖曳的黑雾似乎终于赶了上来,在两人之间蔓延散开。 鬼琵琶错愕地向后看去,只见漠一手撑着地,半抬起身子看向这边,另一只手正艰难地控制着五把飞剑与之抗衡。 鬼琵琶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可恶,可恶的小鬼!” 她愤怒地抬起手,重新弹奏起琵琶曲。 漠又不可抑制地倒了下去。 鬼琵琶的理智回归了些许,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拿东西,而不是跟这群小鬼缠斗不休。 程安见鬼琵琶扭头瞪了自己一眼,以为自己又要死了,却见她放过了自己,转身向漠走去。 不好。 程安动了动手,想起身去阻止她的行动。 可是,他动不了。 刚才挡那几下,毒素扩散地更快了,几乎蔓延至他的全身,他现在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鬼琵琶走到漠身前停了下来。 她睨着躺在地上,脸上衣襟上全是血,却依旧倔强地盯着他的漠,冷哼一声,“东西,我就拿走了。” 她猛地拨了一个音,余音回荡。 接着,她俯下身,细白的手探入漠的衣襟。 “喂。”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鬼琵琶的动作一顿。 这声音是…… “往哪摸呢?” 不可能。 鬼琵琶猛地转身,看向身后。 只见笑风生站在不远处,用一脸难以言说的表情看着她,但他站姿随意,没有一点害怕警惕不说,甚至还有点吊儿郎当,似乎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他抬手掏了掏耳朵,拍了两下,这才放下手,勉强算是正视鬼琵琶了。 “我还没摸过呢,你先摸了,算怎么回事?” 漠听见,无语地闭上了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程安则有点懵,这琵琶曲还在弹着啊,他怎么……? 鬼琵琶也疑惑不解,看了眼自己的琵琶,又看向笑风生,“你怎么不受影响?” 笑风生“啊?”了一声,指指自己的耳朵,扯着嗓子隔空喊道:“你说什么?我封了听觉,听不见。要不,你再说一遍,这次,我好好看你的口型。” “……” 鬼琵琶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怒火。 刚才她已经被程安耍了一次,绝不能再被笑风生耍第二次。 她瞥了眼脚下的漠,他还在受曲子的影响,那这曲就不能停。 她拨动琴弦,向笑风生射出道道音浪。 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光芒炸裂,照亮了几人之间的区域。 笑风生按住腰间长剑,向鬼琵琶疾奔而来。 他一边飞速移动,躲避不断射来的音浪,一边在行进的路上留下道道残影。 锵,长剑出鞘。 笑风生一跃而起。 “万径千山!” 道道残影飞速闪烁,鬼琵琶一时无法分辨出到底哪个才是本体。 就在她疯狂搜寻本体的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近在咫尺,寒意森然。 “嘘,我在这儿。” 她再想转身抵挡已经是来不及了。 冰冷的利剑划破她的后背,鲜血迸溅。 “啊——!” 鬼琵琶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趔趄地向前走了几步,跌倒在地。 这道伤,从她的左肩一路划至右腰,狰狞可怖,令她握琵琶的左臂再也抬不起来。 眼前,道道残影消退,鬼琵琶喘着气,不甘心地向身后看去。 轰隆一声,天边惊雷炸裂。 笑风生握着还在滴血的长剑,睨着她,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光。 “我说过,伤了我的人,就别想活着离开!” 第76章 算账 轰隆隆—— 雷声渐渐消退。 鬼琵琶怒视着眼前的青年,身体因过于愤怒而轻微颤抖,她紧紧握着手中的琵琶,眼中满是不甘。 “你,你竟敢……!” 噗—— 鬼琵琶不敢置信地看着没入腹部的长剑,又抬头去看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笑风生冷冷地注视着她,双眸淡漠无情,跟之前那个嬉皮笑脸,一口一个姐姐的样子天差地别。 她知他加入万圣阁心思不存,但没有想到,他隐藏地也太深了些,她还以为他只是一个嘴皮子利索的绣花枕头,没想到,他竟然想杀了她。 “你,鬼……” 鬼琵琶刚说出一个字,腹部的剑就唰得拔了出来,鲜血直流。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剑又刺了进去。 剑尖贯穿她的身体,将她牢牢钉在地上。 笑风生睨着她,而后缓缓蹲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她脸上的每一寸表情。 然后,他笑了。 他长了一副欺人的容颜,笑起来单纯无害,桃花眼弯弯,还有两个不怎么明显的小酒窝,可他眼底深处,全是残忍和弑杀。 闪电划过,又一记惊雷炸裂。 笑风生俯下身子,凑近鬼琵琶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姐姐,话要少说,不然,你会死的。” 什么意思? 他不杀她? 鬼琵琶诧异地看向笑风生,却见他的手上多了一把小巧的匕首。 “但,账还是要算的。” 他笑吟吟地看着她。 然后,泛着寒光的匕首慢慢靠近她完好的右脸。 “你要做什么?你疯了!” “你敢动我的脸?!你敢……啊——!” 恐怖绝望的哀嚎响彻山岭,如绝境下困兽的呐喊,又像即将回归地狱的恶鬼的最后一声嘶鸣。 哗啦啦…… 暴雨倾盆。 程安看着笑风生的动作,只觉得头皮发麻,汗毛直立,鸡皮起了一身,冷汗蹭蹭地往外冒。 他一个做事温吞的人,哪见过这种架势? 要知道他平日在家连恐怖游戏都不敢玩,就算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跟朋友看恐怖片,他也绝对会戴个耳机,里面放着儿歌,还得用手挡着脸。 所以,他是无法想象笑风生为什么能这么自然地做出这种事。 不是给鬼琵琶个痛快,而是将她钉在地上,用匕首划她的脸,一刀接一刀,一下接一下,慢慢地折磨她,不断让她绝望。 程安想起两人曾开玩笑说对方是变态,他现在算是知道了,他是开玩笑说着玩,人家是真变态…… 程安看着笑风生的背影,不由自主地升起几分恐惧。 如果这游戏不是这么地真实,只是普通的网游或是手游,他可能不会这么害怕,但是,谁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种场景会不怕啊? 程安原本都要中毒晕过去了,现在又被刺激得清醒了几分。 他不想再听,也不想再看,但他没法捂住自己的耳朵,也没有力气喊出一句话,他只能靠着树干,动动眼皮,阖上了眼。 鬼琵琶的哀嚎还在继续,不过转为啊呜的气音。 因为,笑风生掐住了她的脖子。 可能是嫌她吵,可能是嫌她乱动。 笑风生的身后,在没了琵琶曲控制后,漠就立刻从包里摸了把药,塞进嘴里,半起身子,准备去帮笑风生。 原本,他以为笑风生会直接杀死鬼琵琶,但现在,他的黑眸中映出的,是暴雨下,被钉在地上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鬼琵琶,和一手掐着鬼琵琶细白的脖子,一手握着血淋淋匕首的笑风生。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漠动了动嘴,艰涩开口,“笑风生……” 笑风生没有动作。 漠摸了块石子,砸了过去。 嘭,石子落到笑风生的后背上。 笑风生的动作一顿,他几乎是立刻就转过了身,看向漠,而后,掐着鬼琵琶的手一松,匕首一丢,解放了听觉,屁颠屁颠地跑到漠身边,跪下来。 “有哪不舒服?” 他担忧地望着他,眼神中带着几分懵懂和天真,湿漉漉的刘海黏在脸颊两侧,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多少攻击性。 如果不是他双手的血迹,很难将刚才的那个虐杀的人同他联系在一起。 漠望着他,摇了摇头,眼神有些复杂。 “怎么了?是不是脑袋还不舒服?我们回家好不好?回家好好休息,嗯?” 笑风生认真地看着漠。 漠看了他半晌,目光落到远处如死尸一样躺在地上的鬼琵琶。 笑风生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而后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大步走过去,握住剑柄,猛地将剑抽了出来。 鬼琵琶的身子由于他这一动作,微微抬起又嘭地落下,但她已经没有什么反应了。 鲜血从她腹部的伤口不断涌出,在暴雨的冲刷下,血迹迅速蔓延。 她躺在血泊中。 鬼琵琶的脸上原本是血糊糊一片,现在也因雨水,露出绝美的脸上一道道不断往外溢血又被雨水冲去的刀痕。 她面如死灰,无神的眼珠微微转动,看向笑风生,嘴唇开合,无声地说出一句话,“鬼蝎,我一定会杀了你……”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扒着泥泞的地面,留下几道深深的指痕。 笑风生俯视着她,无声地笑了笑,用力甩了一下剑上的血,而后利剑入鞘。 他又屁颠屁颠地跑回漠身边,“漠哥,我们走吧。” 漠看着他明显带了笑的脸,有些心惊,但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他在笑风生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看向半死不活的鬼琵琶,“解药,沧海中了毒。” 笑风生这才想起来程安,他往程安那边一看。 因这场暴雨,程安附近的火全都熄灭了。 他靠着树干,闭着眼,似乎是晕了过去。 笑风生忙松开扶着漠的手,重新走到鬼琵琶身边,蹲了下来,“解药。” 鬼琵琶充满恨意地瞪了他一眼,闭上了眼。 她不愿说,笑风生就自己找。 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终于在她腰间摸到了一个小瓶。 他打开看了看,不知这是不是解药,只得又在鬼琵琶身上搜刮了一通,然后又扒出一个小瓶。 这个瓶子不用打开,他就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 笑风生余光向后瞥了眼漠,不动声色将小瓶落入了自己的袖间。 然后,他拿着第一次找到的小瓶,回到漠身边。 第77章 被耍了 “只找到这个,不知道是不是解药,回去让铃兰看看。”笑风生把小瓶放到漠的手中。 “嗯。”漠接过,将瓶子收到包裹内。 笑风生扶着漠向程安走去,刚走了两步,他忽然想到什么,“等一下。” 他走到一旁,弯腰捡起卡在石缝里的两截竹箫,抹掉上面的泥,又借着雨水冲了冲。 “走吧。” 漠看着他将竹箫收入包裹,眸色深沉,却什么也没说。 两人一起走到程安面前。 笑风生将程安抱了起来,漠则打开消息列表联系铃兰。 姜疏难缠,但还好有黄错在,他对南海熟悉,领着铃兰边退边藏,算是顺利逃了出来。 而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也引起了部分采珠岛居民的注意,他们怀疑是海盗来临,担忧了望哨岗上陈伯的安危,一群人进了山,恰好跟赶来的铃兰碰上,两方就一起寻了过来。 漠让笑风生和铃兰先带着程安回金陵的宅邸给他解毒,他则留下跟岛上的村民一起去找陈伯,顺便解释刚才的经过。 笑风生不放心他的安全,在将程安放到床上之后,他跟铃兰说了一声,就立刻掉头又回了南海。 刚出传送点,笑风生就看见藏在路灯阴影下的一道身影。 万圣阁的黑衣人在向他招手。 笑风生撇了撇嘴,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他才走了过去。 隐蔽处,姜疏正等在那里,见他过来,冷哼一声,“下手真狠,你是想要了她的命吗?” 笑风生勾唇,“救走了?” 姜疏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笑风生挑了下眉,“她该谢我,至少我留了她一命。” 而后,神色一凛,“这次,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管好自己的爪子,别碰不该碰的人。” “你!”姜疏气结。 他忍住,挥了一下钢爪,“我现在开始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想为万圣阁做事?” 笑风生眉头微蹙,微微疑惑地看着他,像是他刚才说了什么屁话。 “怎么?主动服下秘药还不足以让你们信服吗?还是说,万圣阁的人都胆小如鼠,连一个小小的华山弟子都惧怕至此?” 笑风生嘴角挂着嘲讽,冷冷地看着姜疏。 “小小的华山弟子?”姜疏同样冷笑,“我还没见过哪个华山能把鬼琵琶逼到绝境。” 笑风生掏掏耳朵,随意得不像话,“随便一个都行吧,她的弱点过于明显,但凡能够抗住她的琵琶曲,再近身攻击,她有多大的本事能躲得过?” “再说,她本身也不是攻击型,要是跟你一起配合行动倒还好,但是,她一个人出现在了我们前面。她的琵琶曲能蛊惑得了别人,却蛊惑不了我。” 笑风生摆摆手,“只能说,她很不幸,遇上了我,虽然她折断了我的箫,让我挨了两下,但是,我还是好心提醒她一句,曲子改改,下次再弹这个,我就要跟她对着吹了,毕竟,我记性好,听一遍,就能一个音不差得复刻下来。” “哦,对了,我这个人也挺记仇,我盯上的猎物,别人敢碰,我可不会手软,这次,看在同为七鬼的份上,我没杀了她,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笑风生眸子微眯,嘴角噙着阴冷的笑,“毕竟,你们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姜疏闻言攥紧了拳头。 他们有弱点,只有一次生命,所以,他们需要一个能够无限次复活的人,来替他们出面做事。 这个华山是他自己主动找来的,不仅提出合作,帮他们做事,甚至为表忠心,主动服下了能够控制他的秘药。 他身上有很多谜点,但看在他修为不算高,好拿捏,人机灵嘴又甜,合适当双眼睛,便让他去做卧底,任意行动,必要时传消息过来。 可没想到,他要比他们想得强一些。 而且,野心也大。 他来的第一天就找到鬼王,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自己成为了七鬼之一,还给自己起名鬼蝎。 他们心中不服,但七鬼之一的鬼面谢阿蛮已死,位置空悬许久,需要有人补上,只是没想到,鬼王会这么轻易地把这个位置交给他。 现在看来,这只蝎子,手段了得,蜇人也是疼得很。 “鬼蝎,鬼琵琶之事暂且不提,但是,今日之事,你必须做出一个解释!”姜疏紧紧盯着他,神情严肃。 “什么解释?” 笑风生也不懂他们今日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姜疏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疑惑地看着他,似乎是真的不明白,只能解释道:“不是你给我们传来的消息,让我们行动吗?” 笑风生颇感无奈,甚至笑出了声,“我什么时候……” 忽然,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眼珠缓缓转动,却没有聚焦,似乎在思考什么。 姜疏见此,也明白出事了。 如果笑风生没有给他们传消息,那传消息的是谁? 他又为什么这么做? 笑风生手一伸,“给你传的消息呢?拿来看看。” 姜疏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笑风生。 笑风生打开纸条,上面的字体是非常标准的蝇头小楷,内容也简单,大概意思就是漠要去南海取一件重要的东西,让他们去夺过来。 纸条上没有署名,也没有提到传递消息之人的一点信息。 笑风生看看纸条,又看看姜疏,“哪的来?” “不清楚,我回去的时候,已经在桌上放着了。” “……” 万圣阁在各处都有据点,除了隐藏于闹市中的据点,其余的位置都很隐秘,防卫也森严,有七鬼坐镇的地方更甚,外人根本进不去,这纸条怎会好端端出现在他的桌上? 笑风生扶额,“你回去好好查查万圣阁内的人,别被老鼠钻了都不知道。” 姜疏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有内鬼?” “你且去查吧,此人大概率只是普通人员,记忆已经被重置清零了。” 笑风生磨了磨后槽牙,“这次,真是被人给算计了。” 一向都是他耍别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耍他了? 可恶! 他看向姜疏,“纸条我留下调查了,回去告诉鬼王,清查阁内人员。” “今后我传消息时,会在结尾画一只蝎子。” “还有,武当是我的猎物,谁再敢贸然出手,我不介意送他上西天。” 笑风生攥紧纸条,神色阴翳地转身离去。 第78章 故意为之 等笑风生找到漠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漠还在跟采珠岛的众人解释事情的经过,言辞恳切,十足地歉意。 众人只当是万圣阁的贼人贪图他的钱财,才对他追杀不休。 毕竟,你瞧,这多好的人,长得又高又俊,还是武当弟子,态度那么好,一直道歉说平白给他们添了麻烦,还主动提出赔偿,给了一大笔钱。 众人对他的好感上来了,一直劝说不怪他,都是那该死的万圣阁,做事太可恶,居然想趁着夜黑风高杀人抢钱,对万圣阁本来就没多少的好感,这下更是直接跌到谷底。 漠跟他们说完,抬眼间看笑风生站在人群后静静望着他,像是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 要说刚才他看着笑风生为了救他跟鬼琵琶缠斗,他不动容,那是假话。 但他那一刀接一刀……他虽不怕,但心里却也因此产生了些许异样。 他既对笑风生的虐杀行为感到略微心惊,又对他行为背后的深层原因产生了深深的好奇。 他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会不会跟他那个噩梦有关? 漠看着笑风生笑着朝自己挥手,不知怎的,忽然就有点心疼他。 他走到笑风生面前,看着他湿漉漉的脸,抬起了手。 笑风生一怔,眸子随着漠的手移动。 温暖的触感出现在他左眼下方的脸颊上,漠用大拇指抹去了他脸上残留的一道淡淡血迹。 “怎么回来了?”漠问。 笑风生动了动嘴,正欲回答,就听见漠又问,“沧海的情况怎么样了?” “那瓶子里的就是解药,铃兰已经喂她服下了,现在在给她疗伤。” 漠嗯了一声。 笑风生顿了顿,回答了第一个问题,“我不放心,所以回来看看。” “担心我?”漠注视着笑风生,黑眸里含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笑风生望着他,嘴角弯起,笑了一下,“担心,我怕我一个不留意,你就不见了。” 漠把他黏在脸上的刘海挽到耳后,又摸摸他的脑袋,“不会不见的,所以……” “别怕。” 笑风生愣住了,嘴角的笑容也定了那里。 他刚才在面对鬼琵琶的时候,是背对着漠的,就算是转回去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也表现地很随意,很自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他在看到漠倒下之时,除了紧张愤怒担忧之外,他的内心深处确实产生了一丝恐惧,一种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的情绪。 这种感觉让他惊诧,惶恐,却又兴奋,好像整个人突然活了过来,心脏开始重新跳动。 但他确信自己没有表现出来,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怔怔地看了漠半晌,而后低头轻笑了一下,他舔舔唇,看向漠,“你不怕我?刚才送小不点回去的时候,她看着我的眼神都有点害怕。” “她还小。”漠绕过他,往前走去。 笑风生笑笑,跟上去,“人是傻了点,但你不能说她还小。” 漠反问,“那你呢?” “我?我当然是大孩子。” “孩子?” “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宝宝?” “你够了啊……我知道你不怕我了。” 漠只是笑笑,没说话。 笑风生撇撇嘴,暗骂腹黑,又踢了一脚石子。 经万圣阁这么一闹,南海的度假算是泡汤了,漠没有立刻回金陵,而是带着笑风生到他们度假租下的民宿,将东西收拾打包,然后打道回府。 铃兰见他们回来,让他们先去洗个热水澡,免得染了风寒。 漠去看了看程安,见他脸色好转,已经睡下,就不再去打扰。 他刚洗完澡,铃兰就找来了。 关上门,铃兰看了他半晌,问道,“沧海把事情给我说了,你怎么想?” 漠擦头发的手一顿,然后将帕子放到洗漱架上,走到桌边坐下来,倒了杯热茶,抿了一口,又放下。 “这次的事,是我的责任。” 铃兰坐到他对面,坐下时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桌子,嗤道:“你的责任?故海的宅邸只有我们四个进去过,若要出岔子,也只能从我们四个身上出。东西呢?” 漠看了她半晌,从怀里掏出那枚芯片,放到桌上,推给她。 铃兰捏着芯片,感到有些好笑,“这个,连我都不知道,你倒是全揽自己身上,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芯片的事?” 漠一言不发。 铃兰有些生气,但还压着火,“我听沧海说,最近,你总是和华山一起去故海的宅邸收拾东西?” 漠静静注视着杯中微起波澜的茶面,“不是他。” “那还会是谁?此事,我和沧海都不知情,你说,还会有谁知道?” 铃兰见他不说话,气得拍桌而起,“今夜闹出那么大动静,沧海又受了那么重的伤,你却还想包庇他吗?” 屋外,正准备敲门的笑风生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眨了眨眼,缓缓放下了手,耳朵凑近了木门。 漠轻轻叹了口气,“我没有包庇他,只是这件事确实与他无关。” “他虽同我一起在故海的宅邸打扫,但二楼他从没上去过,更别提故海的房间。芯片的事,是我在故海房内发现的,我今夜才告诉他,但万圣阁的人显然是早有埋伏,怎会与他有关?” “况且,当时寻找故海的宅邸时,经手的人不少,它的位置不是秘密,更重要的是,故海没有开启阻止外人进入宅邸的权限,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排除有人会意外闯入。” “还有,我去南海的事,也不是秘密,也许早就有人盯上了我,所以……” “是我的责任。”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总之,与笑风生无关。 铃兰气笑了,“这也不是秘密,那也不是秘密,我看你身上,倒全藏了秘密。” 漠没说话,铃兰就继续说。 “从一开始,我就觉得笑风生来得蹊跷,他平白无故出现在你们面前,被你们带了回来,后来就出现了应天府之事,南海之事,很难想象他不是蓄意接近。” 漠捏了捏眉心,“他来这里,并非是蓄意接近,是我,故意为之。” 第79章 我信他 屋外,笑风生愣住了,他眨眨眼,确定自己没听错。 他想了想,当时,他先调查到小不点跟漠有关,然后,先接近的小不点,后接近的漠,是他蓄意接近没错。 漠说带他回家的时候,他还暗自惊诧漠怎么会这么痛快,他原以为还要再故意“偶遇”几次呢…… 后来,漠让他去看着蔡居诚,他也欣然同意,毕竟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出漠为什么会把他带回去。 但那时,他认识自己吗? 为什么不找别人偏偏找自己呢? 故意为之? 有趣。 “故意为之?” 屋内,铃兰皱起了眉。 “你带他回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漠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铃兰,故海宅邸的消息是怎么得来的你知道吗?” “不是你查出来的吗?” 漠摇头,“不是,是从蔡师兄那得来的。” 铃兰拍了几下桌子,“我就说,他就是知道!” 漠喝了口茶,“嗯,他知道,但他不愿开口,他对我们已经产生了警惕心理,所以需要一个能让他放松警惕的人出现,打破他的壁垒。” “所以,你找了笑风生?” 漠点头,“他思维活跃,又一直在点香阁做乐师,安排他盯着蔡师兄,不会引他怀疑,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钱。” 笑风生:…… 有趣个屁。 还以为有什么隐情,结果说白了就是他正好合适,又缺钱好拿捏呗…… 笑风生磨磨牙,暗自哼了一声。 他听见漠的声音继续传出来。 “铃兰,能拿回故海的东西,笑风生他功不可没。他虽性子顽劣了些,但本心不坏,他做不出这样的事,我信他。” “你信他?因为他跟你一起中了埋伏,所以你就相信了他?” “是,况且,这次他救了我和沧海,重创了鬼琵琶,没有他,我们不一定能从鬼琵琶手中顺利逃出。” “那你也不能……” “铃兰,他跟我们相处的时间,也有两个月了,我相信你也清楚他的为人,现在万圣阁的人对我们虎视眈眈,我们不能自己先起了内讧,相信他,也相信我好吗?” “你……你就会拿这些压我,我何时不信你了,我是怕你被他骗了,算了,我不跟你费这些口舌,你信他,那你就信去好了,真搞不明白,你怎会栽在他手里?” “他很好……” …… 笑风生在自己屋里坐了很久,脑子里一直都是那句,“我信他,他很好。” 他仰面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放空。 他很好吗? 他哪里好了? “你很好。” “不会不见的,所以,别怕。” “他本心不坏……我信他。” 笑风生深深出了口气,他腾得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窗户,凉风灌入,吹散了他的思绪。 脑袋似乎清醒了一点,他从包里拿出那团纸条。 纸条被他团的皱巴巴的,上面浸了点水,有几个字已经模糊了。 他看着字条上的蝇头小楷,又深深出了一口气。 这份信任还真是沉重啊…… 笑风生自嘲一笑,把纸条重新摊平,折好,收入包中。 他又躺回床上,想着事情,想着想着,他的眼皮就开始打颤,然后缓缓睡去。 一墙之隔。 漠走到窗前,他的头发已经干了,但没有束起,就这么披散着,显得有些慵懒随意。 他推开窗户,月亮出来了,亮亮的,映在他的黑眸中。 他眨了眨眼,看向一旁同样敞开着的窗户。 屋内还亮着灯。 漠倚着窗子,双手抱臂,静静看着笑风生敞开的窗户,眸色深沉,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 程安发现,自从自己中了一次鬼琵琶的毒后,他的脑子反应就迟钝了,具体表现在,他觉得自己说的话没什么问题,结果却挨了铃兰一灯。 他摸着脑袋上起的包,有点无奈,女人心本就难懂,现在是超级加倍了还是怎么滴? 南海的事漠说去查,让他不用操心,他是乐得清闲,但是他一清闲,就要碍铃兰的眼,再加上铃兰最近对笑风生和漠都颇有微词,脾气不怎么好,一点就炸,最后还是他来承担这份怒火。 所以,程安决定溜了。 这家我不待了,我出去玩去。 倒也算不上玩,也就是修炼,赚钱,搞资源。 跟鬼琵琶一战,他算是知道自己是个大菜鸡,不说别的,但就那个琵琶曲,内力越深影响越大,结果就他受到的影响最小,不是菜鸡是什么? 程安要升修,要进步! 他之前醉心论剑,资源的积累未免落下一些,他现在几乎是报复式地要把他们全补回来。 每日必做的任务做完了之后,他就开始琢磨还有哪些地方能够薅羊毛。 然后,他就发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他副本没打。 准确来说,到现在为止,他就打过两个副本,一个是类似于新手教学的副本“羡渔港”,一个是第二简单的副本“万劫山庄”。 为什么他不打别的呢,当然是因为他一开始没通关,后来,他就开始忙着论剑,这事就给丢到一边去了。 还有一个原因,他……有一点点社恐,不敢组队,怕拖了人家后腿。 一般的新秀副本都是五人本,但他社恐,羡渔港和万劫山庄都是他一个人打过去的,再往后的副本“无人谷”,他是真一个人打不动了。 原本想着升修这事不着急,现在不着急是不行了。 他看见世界有人在喊无人谷来人进队,他立马点了申请。 进队后,他发现队里的人几乎都在闪闪发光哎,而且每个人都穿得花里胡哨的,看起来修为都不低。 进本的时候,他们几个正在聊天,程安跟在他们后面,准备默默当个背景板。 因为他没有打过副本,一开始会有剧情动画。 动画结束的时候,程安发现前面的四个人,有三个人都转过来看他,他只能苦笑,“太菜了,没打过……” 三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走在最前面那个人,也是唯一没有扭过头来看程安的暗香就开了boss,几人也只能立马跟上。 副本的boss相当于各个npc的镜像复刻版,纯纯工具人,没有类似于真正npc的意识,所以,不用担心他们会像鬼琵琶那样,要剥你的皮抽你的筋。 而且副本内有保护机制,玩家受到伤害时的痛感会大大下降,就算被boss打死,也不会有多痛。 程安是怎么知道的呢,因为他被第二个boss毒死了,现在在躺地板。 地板很凉,他的脸很烫…… 第80章 入帮 无人谷副本总共三个boss,七鬼之一张全素,南疆蛊母白水芝,以及善神教善使。 在副本中死掉的玩家暂时无法行动,只能等待云梦队友复活或者自己吃复活丹复活,同时,视角转化为上帝视角,可以看到所有人的行动。 现在,程安就躺在白水芝面前,看着她坐在两米高的大蜘蛛上喷出巨大的蛛网,然后,她高高跳起,用妩媚勾人的声音喊道,“啊,好高,水芝好怕。”接着重重落下,造成大范围伤害。 程安看着队友骤然下降的血条,人有点麻了。 这就是笑风生曾经提到的水芝姐姐吗,果然他喜欢的就没什么正常人…… 队里没有云梦,无法将死掉的队友拉起来,复活丹又不能立刻使用,程安只能被迫躺地板直到这个boss被打死。 他看着队里四个人的血条,两人是健康的绿色,剩下两人是不太健康的黄色。 白水芝的血量还剩一半,应该没问题吧。 程安暗自叹息,他果然是个菜鸡。 躺着也是躺着,他就看其他的四个队友是怎么应对boss技能的,争取下次躲过去,不至于被毒死被打死。 他看着看着,就发现在这四个人中,最先开boss的那个暗香是最强的。 boss的仇恨是他的,最高伤害也是他,而且,他能够回血。 程安也打过几千场论剑了,他知道在暗香的技能中没有一个是能够恢复血量的,但是暗香门派里有一本秘籍可以,只是这秘籍有点贵,他打论剑的时候少见人带。 看来,这是个大佬。 程安刚这样想,boss就打完了。 程安爬起来,往嘴里塞了把药,血量一下子回满。 因他的缘故,其他四人还在看剧情动画,程安顿时又感觉不好意思了。 因为,这动画实在是太长了。 他想了想,还是在队伍频道说了句,“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与此同时,在程安看不到的某一结义频道。 飞飞鱼:【这个沧海没打过,又要看剧情了,我不想看啊……】 叮叮车:【我也……】 清秋:【下次喊没动画的来,这次我给忘了。】 飞飞鱼:【嘤嘤。】 叮叮车:【嘤嘤嘤。】 清秋:【……】 清秋看了眼非尘,他默默看着剧情,没有任何不满,也没说一句话。 一抬头,清秋忽然看到半空中飘过的一行字,“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切换到队伍频道,“没关系。” 程安看着这行字,感觉这个伽蓝姐姐好好哦,是人美心善的漂亮姐姐,呜呜呜…… 动画结束,暗香先走一步,往第三个boss那去。 清秋也跟了上去。 飞飞鱼回头看了程安一眼,眼神中有点埋怨,但她只是撇撇嘴,没说什么。 程安朝她歉意笑笑。 叮叮车走过来,搂过她的肩膀,“宝宝,我们走了。” 独自留下凌乱的程安:……难道这就是让人家看了动画的惩罚吗…… 第三个boss,果不其然,程安又躺了地板。 一回生二回熟,他走的很安详。 副本打完,程安爬起来,又说了几次感谢,然后退队。 站在副本外,他回想刚才的经历,又是一声叹息。 他在附近的茶馆坐下,点开消息列表,准备跟吉吉吐槽一下。 结果,他就看到一个好友申请。 是刚才的那个伽蓝。 程安有点激动,漂亮姐姐,人美心善的漂亮姐姐…… 他立马通过了申请,然后一个小红点就蹦了出来。 清秋:【大头,我看你没有帮派,我们帮派在收人,你要不要来?】 帮派? 程安到现在还没有加入帮派,一是因为他社恐,二是因为他想自己去探索这个世界,凭缘分结交好友,而不是随便加入一个他一点都不了解的组织。 所以,程安打算拒绝。 这时,又弹出一条消息。 清秋:【加入帮派就是一家人了,每周都带本哦。】 emmmm…… 带本? 乘风起:【无人谷带吗?】 与此同时,还未出副本的清秋,看着消息,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听到这声,飞飞鱼立马凑了过来,“秋姐,看什么呢?这么好笑。” 清秋将聊天界面展示给她看,“刚才那个沧海,我问她要不要进帮,说进帮带本,她居然问带不带无人谷。” 飞飞鱼看着消息也笑了,“可能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萌新。” “萌新?”叮叮车闻言也凑了过来,“稀有动物啊,拉进来拉进来。” “是吧?真可爱。” 清秋笑着,向非尘看去,见他闭目打坐,完全隔绝事外,她喊了他一声,“非尘,我把她拉进来了?” 非尘没睁眼,淡淡嗯了一声。 清秋笑笑,继续输入,【带,不仅带无人谷,别的大本也带,我们帮不算小,有不少高修,你进来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 程安想了想,什么本不本的,这就是缘分,进,立马进。 入帮申请很快通过。 帮派云天,帮主非尘,副帮主清秋。 程安一合计,原来他刚才碰见的是帮主和副帮主啊,怪不得那么厉害。 帮里的人很热情,飞飞鱼的一句,“她是萌新。”更是把整个帮派都点燃了。 程安看着不断刷屏的消息,更是受宠若惊,这也太热情了,他还真不太适应。 无所适从的同时,他也感受到了一点家的感觉。 加入帮派的第一天,他就被带了好几个本,加了几个好友,还了解了一点帮派的信息。 他这才知道,不加入帮派的他错过了好多资源。 他也打心眼里感谢清秋。 回去的时候,他把这件事跟漠说了,漠也肯定说加入帮派是件好事。 笑风生佯装生气,“小不点,怎么不入我丐帮啊,我丐帮不好吗?” “名字不好。”程安一句话就给他堵了回去。 笑风生哼了一声,嘟囔道:“我们可是很厉害的,至少人多……” 程安看着他委屈的样子,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这跟那夜差点把鬼琵琶打死的是同一个人。 但那天之后,他也想明白了,这里虽是游戏,但背景也是你死我活的江湖,鬼琵琶都要剥他们的皮抽他们的筋了,他们又何必心慈手软。 况且,他跟笑风生相处了这么久,他确实没做过什么冒犯他们的事。 笑风生若是敌人,他会怕,但,是朋友,那便没什么恐惧的了。 第81章 故海 “正好你回来了,休息一下,一会我们去趟故海家。”漠放下茶杯,对程安说道,“铃兰已经先过去了,就等我们了。” “啊?去哪干嘛?” “昨日取的芯片,要插入故海房中的端口才能启动。” “那不是故海留给你们的吗,我们……”程安指指笑风生,又指指自己,“能看吗?” “嗯。”漠打开消息界面扫了一眼,然后开始动手回消息,“不是什么秘密,有你们在也好一些,我担心铃兰可能会出现一些状况。” 程安想想也是,欣然同意,“好。” 故海的宅邸。 程安这是第一次进入故海的房间。 二楼,朝阳。 他进去的时候,窗户正好敞开着,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又祥和。 铃兰安静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眼眸低垂,默默看着窗外,整个人沐浴在夕阳里,柔和又脆弱,似乎同这橘色的夕阳融为一体。 程安忽然想起第一次看到铃兰时,她整个人身上都透露着一股刚从清冷月宫下凡的感觉,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漠和高傲,似乎不把一切放在眼里。 但在实际的相处中,程安发现铃兰暴躁易怒,阴阳人是一把好手,程安最初挺不乐意搭理她的,可后来,他好像逐渐明白漠所说的她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是什么意思了。 她总是心口不一,她看起来像头好斗的狮子,但她却也只是在用这种蹩脚的方式,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 听到他们的声音,铃兰抬头向他们看了过来。 掀起眼皮的那半秒钟,她的目光从呆滞无神渐渐泛起点点柔光,坚韧又倔强。 “来了。” 她站了起来,跟没事人一样,转身拉上了窗帘,然后让最后进来的漠关上门,好像他们要看的是场电影,或者纪录片什么的,总之,不会是某人的遗物。 四周暗下来。 “坐吧。”铃兰说。 没人坐下。 程安看着漠将芯片推入设备里,他看看铃兰,她的表情很平静,似乎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没有他想象中的崩溃哭泣,什么都没有,非常安静。 她…… 程安又去看身边的笑风生,见他正盯着漠的的背影看,只能暂时放弃跟他眼神交流的想法。 虚空中,一块虚拟屏弹了出来。 【请输入所有者姓名:】 漠输入:【故海】。 【解锁失败,请重新输入。】 漠的手指顿了一下,又加上两个名字:【故海 铃兰 漠北】。 【权限解锁。】 文字闪烁了两下后消失,随之进入加载界面。 四周的环境渐渐泛起点点荧光,像是无数只淡蓝色的萤火虫从屋子的四面八方飘出来,如梦如幻。 程安看向铃兰,她微微仰头,眸中映着漫天荧光。 感动,回忆,哀思。 她眉尾下垂,眼睛微眯,嘴角却在勾着,似难过又似高兴。 点点荧光好像受到了某种无声的召回,开始在众人面前缓缓聚集,最终凝成一个人形。 武当道袍,墨发半披半束,眉清目秀,右眼下方有一颗淡淡的泪痣。 他缓缓睁开眼,画中人终于活了过来。 漆黑的眼眸中满是生机活力,单就看着他,就能让人感觉未来可期,一切美好似乎都会出现。 他气质极佳,若不看他的眼睛,他的身上有着成熟男人的独特韵味,若看他的眼睛,那份独属于少年的青春活力,又会将你拉入另一层深渊。 这个男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光芒退去,他从光里来。 故海眨了眨眼睛,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了一圈,然后落到程安的身上。 程安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故海微微偏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然后,他说:“铃兰,你变小了?” 程安:…… 他看向身侧的铃兰,只见铃兰笑着,但是拳头硬了,“我在这。” “啊?”故海故作惊讶地向她看去,而后,盯着她,皱眉,陷入沉思,“你不是说奶妈输出低,绝不会玩奶妈的吗……不过,确实漂亮了,嗯……” 他上下打量着铃兰的身体,目光落到关键部位,还会“嗯”地做出肯定。 铃兰忍不了了,准备上去给他一拳。 手腕却被他抓住了。 故海借着力道,一把将她拽到怀里,在她惊诧的目光中,紧紧抱住了她。 “开玩笑的,我怎么会认不出你。” 铃兰鼻头一酸,手环住他的后背,手指渐渐用力,攥紧了他的衣服。 故海见她抱得那么紧,觉察到了她的异样,一下下抚着她的脑袋,“这么想我啊?受欺负了?”同时看向漠,“是不是漠北惹你生气了?嗯?” 漠弯了下嘴角,没说话。 故海的目光在屋内又扫了一圈,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拍拍铃兰的后背,笑道:“别抱着了,还有外人在呢。” 铃兰又紧紧抱了两秒,似乎要把这些年的全补回来,然后才恋恋不舍地松了手。 故海揉揉她的脑袋,算作安慰。 然后,他笑着走到漠身前,张开了手臂。 漠望着他,释然一笑,跟他抱在了一起。 “我出事了是吗?” 故海在他耳边轻声问。 但这屋子就这么大,现在又没人说话,他再怎么轻声,其他人也是能听到的。 漠怔了一瞬,又看了铃兰一眼,垂下眸子,轻轻嗯了一声。 故海拍拍他的后背,两人分开。 “植物人?高位截瘫?还是我变成傻子了?”故海笑着问,语气轻松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漠顿了顿,“车祸。” 他没明说。 “嗯……看来我是死了。”故海自顾自的点点头。 他又问,“多久了?” “一年半前出的事。” “哦,一年多了啊……” 他又点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而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铃兰,“改嫁了吗?” 铃兰瞥了他一眼,看向一旁,“……没有。” “啧,你怎么回事,还不改嫁,这我就要说说你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赶紧改了去,听见没有?” “……” 见铃兰不理他,故海眨眨眼,歪头凑到她垂着的头前,“舍不得我?” 铃兰眼睛泛红,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嗯。” 故海的脸上多了些无奈和宠溺。 他伸开手臂,抱住了她。 故海轻轻拍着铃兰的后背,“没什么舍不得的,我已经留在了过去,而你有更广阔的未来,不管你嫁不嫁人,你都该好好生活,我希望我出现在你的世界里,给你带来的是温暖和爱,而不是悔恨和痛苦。” 他看向漠,“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我很幸运,在你们都爱我的时候离世,我拥有这世间最好的东西,那就没什么遗憾的了……所以,”他轻轻打了一下铃兰的脑袋,“别让我这个提前设定好的虚拟人来劝你,听到没有,嗯?” 铃兰没有回答,只是抱得更紧了。 故海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他轻轻抚着刚才打的位置,声音低沉又轻柔。 “我爱你,铃兰。” 第82章 现在和以后 我爱你,铃兰…… 程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两人,铃兰的身子在微微颤抖,故海则极其有耐心地一遍遍抚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又克制。 多般配的一对璧人…… 程安低下了头,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心里有点闷闷的。 就是,没理由的,闷。 笑风生看了他一眼,伸手按住了他的脑袋,这傻孩子…… 笑风生之前对故海颇有忌惮,在他的虚拟形象刚刚出现的时候,他也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这个男人太优秀了,连他都不得不承认,自己也会不自觉被他所吸引。 但现在,这份危机感却少了几分。 故海说的没错,他已经是过去时了。 而他们,还拥有现在和未来。 漠能带他来,说明给了他十足的信任,他自然欣喜。 笑风生微微侧目,看向漠,嘴角弯起,向他身侧挪了半步,肩膀贴着他的肩膀,然后手移到他背后,戳了下他的后腰。 漠身子一僵,皱眉看他,眉目间有隐隐的疑惑和怒气。 笑风生朝他笑笑,又戳了一下。 漠慌乱地眨眨眼,瞥了眼故海和铃兰,见他们都没注意,悄悄把手移到背后,抓住了笑风生不安分的手。 笑风生咧嘴一笑,手动了动,就在漠以为他要老实的时候,笑风生手腕一转,反握住了他的手。 漠瞪他一眼,松了手,笑风生却没松,就握着,漠抽也抽不出来。 漠又看了眼故海,瞪向笑风生,肉眼可见地慌了,脸上因焦急愤怒羞赧呈现出淡淡的粉红,他动动嘴,无声地威胁,“放手。” 笑风生也无声地回答,“不放。” 他笑得没皮没脸,漠想揍他,但故海还在,他只能忍着,顺势用被他握着的那只手掐住他的手腕,手指几乎嵌入他的肉里。 漠手劲大,笑风生之前就领教过了,但他就是不想松。 他不松,漠就接着用劲。 用着用着…… “漠北。”故海忽然叫他。 “啊?”漠吓了一跳,迅速藏起眼中的慌乱。 但,故海还是觉察到了。 他向漠走来。 漠用指尖快速拍着笑风生的手腕,让他松手。 眼看故海越来越近,笑风生笑着松了手。 漠暗自松了口气。 故海停在他面前,扫了眼跟他站得极近的笑风生。 漠心头一滞。 幸好,故海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没有任何异样。 “我的时间不多,原本留下这个只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但现在看来,我好像不出现会好一些。” “不,你该出现的。”漠忙道,眼中满是坚定。 故海苦笑,“一年半了,你们还能找到这来,不用说什么,我就能猜到你们还没放下,我希望我这次出现,不会给你们带来更多烦恼。” 他看着漠叹了口气,“你们都倔了些,但是听我一句话,往前看。” 漠看了他半晌,垂下了头,“……嗯。” 故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对笑风生和程安说:“铃兰和我这个师弟啊,麻烦你们费心了。” 那架势,像极了前辈对后辈的嘱托。 笑风生笑得开心,手从背后拍上漠的肩膀,“没问题。” 漠:…… 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却移不开笑风生的手,他有点生气。 一抬头,正好对上故海的目光。 漠心惊一瞬,眨眨眼,立马看向一旁。 故海但笑不语,往后退了几步,抱臂看着他,“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漠惊讶于他的敏锐,他明明从头到尾都没透露一点信息。 故海微微偏头,“嗯?你可别告诉我,费这么大劲找我,只是为了怀旧。” 漠深吸一口气,“不是。”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一划,系统界面就出现在了虚空之中。 而后,他点向退出键。 “无法退出”四个大字出现在屏幕正中央,猩红刺目。 故海看着虚空中的字,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哦……原来是这个。” 他伸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都没有反应,而后他划到系统界面,点开设置,开发者权限。 笑风生看着他的动作,眸色微敛,状似无意地移到漠的身侧,也歪头看着界面,一副懵懂好奇的样子。 故海输了几次密码,都失败了,他只能放弃,“我的权限应该是被收回了,无法对系统进行更改。” “那该怎么办?现在我和铃兰,以及沧海,都无法退出游戏,我们已经在这里两个月了。” “没事,如果这游戏里有跟我一样的开发者,也是可以操作的。” 见漠一脸沉默,故海就明白了,“没有啊……没有的话,找到端脑,让它更改也是可以的。” 漠又燃起了希望,“它在哪?” 故海却笑了,“它无处不在。” 他向后退了一步,张开手臂,整个人瞬间化作了无数荧光,猛然炸开,星光四溢。 “故海?!”漠和铃兰几乎同时喊出了声。 他们紧张地看着点点荧光在空中缓缓飘荡。 一息后,荧光汇聚,凝成一团光,光团在空中飘了一圈,重新落到他们眼前。 “就像这样。” 故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接着,光团再度炸开,淡蓝色的萤火虫充斥整个房间。 “它掌控着整个游戏的运作,游戏内所有的一切都逃不过它的眼睛,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无处不在,你们想找到它,有些不现实。” 光芒聚集,在椅子上重新凝成人形。 故海双腿交叉,胳膊肘支在桌子上,手托着下巴,微微歪头,眼含笑意,注视着他们所有人。 “别担心,这游戏有隐藏的时间限制,一百年,游戏时间最多进行一百年,届时所有人都会被强制退出。目前出不去的话,不如在这江湖做一场大梦吧。” 故海说完,再度化作点点荧光,然后在床头小桌前凝成实体。 指尖轻轻触碰花瓶里的稚嫩花朵,他的眸中满是遗憾惋惜,嘴角却噙着淡淡笑意,“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跟你们一起闯荡江湖。” 他笑笑,转身看向众人。 “可惜,我的时间到了。” “哦,对了,这芯片是一次性的,就别再想着唤我出来了。过去的,就让他留在过去吧。” 故海最后看了一眼漠和铃兰,眼中是浓烈的不舍和眷恋,以及深深的宽慰。 他勾唇,用眸子无声告白。 片刻后,他的身体化作点点荧光,荧光四散,缓缓消退,再也没有聚合。 第83章 帮主 自故海消失之后,他的宅邸就被漠封了起来,除了漠和铃兰,再没任何一个人能进去。 但,铃兰好像也没再去过。 程安发现,他好像不用担心铃兰的心理问题了,故海对她的影响确实够大,见了一面之后,她就开始听故海的话好好生活了。 程安见此,为她感到高兴的同时,心里也有一点点失落,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可这系铃的明明是她自己,怎么解铃的是故海呢。 他把这事跟笑风生说了,笑风生却只是看着他笑,那眼神好像在看戏。 程安烦他,不跟他说了,他去跟吉吉说,结果吉吉忙着谈恋爱,哪有功夫理他。 又是恋爱,前天打本碰见一对,昨天又是…… 一天天的,除了恋爱,就没事干了吗? 程安哼了一声,跑去打本了。 他没叫帮派的人,而是自己随便进的队伍。 队伍里有云梦,直到通关他也没死一次,他这才发现有一个治疗在队伍里是多重要。 然后,他就莫名想起故海对铃兰说的话。 “你不是说奶妈输出低,绝不会玩奶妈的吗……” 铃兰在手游时代的形象应该是个成女沧海的,现在却变成了奶妈。 奶妈…… 故海是没有回血技能的武当…… 程安又烦躁起来。 明明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他烦个什么劲。 他又打了几个本,还是烦。 想到好久没去看蔡居诚了,他拐道去了点香阁。 蔡居诚看到他有点意外,问他来干嘛。 程安不好说原因,就坐在那喝茶,一杯接一杯。 一壶很快见了底,他打了个饱嗝。 蔡居诚一看,这是有心事,八卦之心上来了,暗戳戳问了几次。 程安望着蔡居诚,欲言又止,正准备说的时候,他猛然想起蔡居诚跟故海曾经是好朋友,于是,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说,“我见到故海了。” 蔡居诚怔了半晌,然后试探问道:“他不是死了吗?” 程安皱眉,“你怎么知道?” “……”蔡居诚开门让人送了壶茶,又关上门,“漠说过。” “哦,”程安若有所思,“我们看到的不是他本人,他在之前在这里留了一个……嗯,类似于一丝残念,你明白我啥意思吗?” 程安感觉自己跟他说虚拟投影什么的现代词汇,他可能会听不懂,所以就用了这么一个有点玄乎的类比。 蔡居诚一脸“你觉得我懂吗”的表情。 得,没懂。 程安只得又解释一遍,“就是一个虚拟人物,他出事前就设定好的,开启后可以跟承载了他思想的智能对话,只是时间有限。” “哦,懂了。” 程安:…… 合着说现代词汇懂得更快是吧。 “见到他了,然后呢?”蔡居诚好奇地问道。 程安看着蔡居诚的眼睛,就这么一瞬间,他突然不想说了。 他觉得自己太小家子气,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什么都计较。 别管铃兰是怎么好的,她好了就行了呗,自己在这跟自己闹别扭真逊啊。 程安啧了一声,不说了。 他不说,蔡居诚就更好奇了。 接连追问下,程安只能说,“只是叙了几句旧。” “叙旧?” 蔡居诚有点想问故海有没有提起他,但他抹不开这个面,哦了一声之后再无后话。 程安坐了一会,到时间就走了。 蔡居诚见他走了,走到床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盒,打开,里面放着软骨散的解药。 他看着解药发了会呆,又把它收回了原处。 之前他一直想要解药,可现在有了故海送给他的解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算解了毒,他能去哪呢? 武当叛徒这个身份,到哪不是喊打喊杀? 未来的路,他还要再仔细考虑考虑。 …… 程安回去的时候,正好华灯初上,他走的是长乐巷的主路,热闹。 就在这热热闹闹的路上,离他不远处的一个武当周身忽然暗了一下,因为四周都是灯,所以光影骤然暗淡是十分明显的。 程安疑惑地看去,却见他的周身开始泛起暗红的光。 程安此前从未见过这种事,有些惊讶,这是怎么了,人怎么还发光了? 而武当在发现自己泛红之后,立马开始脱衣服。 程安一愣,不是,这啥情况,脱,脱衣服? 这,这大街上,没人管吗? 他惊诧的嘴巴还没张开,就见一道阴影从天而降,直接落到武当身后。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寒芒一闪,干脆利落地抹了武当的脖子。 武当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身上开始泛起点点荧光,而他身上异样的暗红也消失了。 程安从没想过,自己在短短三秒钟,目睹了一场凶杀案。 而杀手是……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转动双刃,迅速收起武器的冷漠男人。 “帮,帮主?” 非尘淡淡瞥了他一眼,既没有寒暄,也没有点头,就像是不认识他一般,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程安一时间有点懵逼,这,啥情况啊。 突然,世界喇叭传来一句震耳欲聋的呐喊。 “非尘,你这大傻逼,就不能等我脱完装备再动手!” 程安一愣,好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世界里有许多行当可以选择,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他的冷漠帮主非尘选择的就应该是一个叫暗影的行当,说的通俗点,就是杀手。 雁来客栈后院有块赏金红榜,如果你跟谁有仇,但又打不过他,就可以将他的信息贴到红榜上去,并附上完成任务的悬赏赏金,届时,就会有暗影揭下红榜,打得过银货两讫,打不过白搭自己一条命。 所以,暗影一般都是修为高的人才会去做。 而这红榜暗杀,也是有人情规则在里面的。 一般来说,玩家被打死时,身上所穿的装备会掉耐久,掉得多了就要花大价钱修理,所以大家平日对自己的装备都宝贝得不得了。 大部分玩家如果发现自己被暗影追杀,一般会在暗影出现时,同他讨个商量,让自己先脱了装备再被他杀掉。 而暗影一般都会同意,不然就容易得罪人,让自己也成为红榜对象。 久而久之,这几乎成了一桩约定俗成的规则。 暗影接到红榜,先私聊红榜对象告诉他脱装备,然后再去杀他。 但有些暗影感觉麻烦,不愿去遵守这种规则,就会选择不通知红榜对象,直接进行刺杀,这样的暗影不仅更容易遭人记恨,还会被当做没有人情味。 目前看来,他的这位帮主非尘应该属于后者。 程安没被人悬赏过,也没悬赏过人,今天第一次见暗影刺杀,难免有点意外和好奇。 可紧接着,他又看到一条喇叭飘过。 “非尘,你抢人情缘就算了,现在还干这种恶心人的事,你就不怕遭天谴啊!” 第84章 怪人 嗯?帮主的八卦? 程安火速打开世界频道,众人果然已经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看着看着,程安就发现,单就非尘做过的事来说,抢人情缘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件。 有人说,他喜欢撬人墙角,抢人老婆,抢到了就丢掉。 有人说,他喜欢开红杀人,接了红榜也从不提醒人脱装。 还有人说,他为人阴沉,作息颠倒,总在夜间出没,有好几次都看到他半夜在坟地坐着,跟鬼一样。 还有一些更加离谱狗血的话,程安觉着不可信,就没放在心上。 但,光就这些话来看,他这帮主好像确实有点……异类。 他切换到帮派频道,帮派频道也炸开了锅,但跟世界一片骂声完全相反,帮里几乎全是给非尘鸣不平的。 飞飞鱼和叮叮车作为非尘的结义,正在发世界喇叭跟那个武当对骂,清秋则在帮里稳定大家的情绪。 清秋:【大家不要激动,非尘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非尘不愿大家因他个人的原因而受到牵连,所以,希望大家不要贸然发言,以免被针对。】 楼忆安:【那我们就一句话都不说,做个缩头乌龟吗?】 马鞭鞭:【就是,他们不仅骂帮主,也在骂云天,帮派都被喷成什么样子了,明明都是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我们凭什么要吃哑巴亏?】 飞飞鱼:【秋姐,开战吧,那个武当在东篱,他们帮之前就污蔑过我们好多次,我们一直忍让,现在他们更加得寸进尺,我们打吧。】 【对,打吧!】 【打吧!】 程安看着一条条刷屏的消息,第一次见识到江湖中的恩恩怨怨,有些茫然无措。 这就是江湖吗? 有恩怨,有血性,有拍案而起,有隐忍退让,有仇敌,也有亲友…… 清秋还在稳定人心,说,这事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大家都冷静冷静,非尘没发话,谁也不能先一步挑起事端。 帮派中已经有部分人心生不满,说这帮派待着窝囊,然后退了帮派,分道扬镳。 清秋似乎早已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了,也没说什么。 世界和帮派闹得沸沸扬扬,非尘却没出来说过一句话。 程安有些疑惑,尽管他从入帮派到现在,从没见过非尘说话,但事情已经这么严重了,他身为帮主一句话都不说吗? 他刚这么想着,帮派里的所有人都同时收到了一条帮派消息。 【帮主非尘已将帮主之位禅位于清秋。】 接着,又是一条帮派消息。 【帮派成员非尘已退出帮派。】 程安震惊,这什么情况,非尘退帮? 再看看大家,好像没一点意外。 很快,程安就从帮派成员们的零星碎语里搞明白了,非尘不愿因个人原因牵连帮派,所以暂时退出帮派,等风头过了,他再回来。 这样的操作之前也进行过几次,所以大家早就习惯了。 程安第一次知道还能这么玩,同时,他也对非尘这个人有了一些新看法。 非尘退帮后,世界众人的炮火又从帮派重新集中到非尘身上。 但,直到程安回到宅邸,他都没看到非尘反驳一句。 真是个怪人。 …… 丐帮,帮派频道。 众人正在吃瓜,忽然一条消息蹦了出来。 笑风生:【各位,有没有人认识这上面的笔迹?】 笑风生发了一张照片,正是那张给鬼爪通风报信的纸条。 上面的关键字被笑风生抹去,只剩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 很快,就有人回复。 【这字儿跟摹印的似的,看着有点像一个老头的,就是鼓楼大街旁常给人写家书的npc。】 【胡说,我倒觉得像长乐巷那个写对联的。】 【都别争了,这字儿这么好看,肯定是凤池精舍那个漂亮先生的。】 笑风生一一记下,道了谢,开始一个个挨着找。 很快,他就确定了这纸条出自鼓楼大街的老头。 只可惜,他是每日记忆会清零的普通npc,早就不记得这事了,笑风生也问不出什么。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快晚上十点了,只能暂且作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了这样的作息,十点准时回家,要是晚了,他就开始担心漠会不会还没睡,一直在等他。 而事实也确实是这样,漠总要等他跟自己说一声“我回来了”,才会熄灯。 笑风生最开始觉得他没事找事,定这么多规矩,后来…… 算了,有人等也不错。 笑风生哼着小曲,路过一家花店,他都走过去了,又掉头回来,向里面瞅了一眼。 店主正在处理卖不出去的打折花束,残败的花堆成了一小堆,显然是要拿去丢掉的。 笑风生眨眨眼,走了进去。 …… 宅邸,漠的房间。 敲门声从外面响起,漠扫了一眼,关上了同某人的聊天界面,藏起有些阴沉的脸色。 “进来。”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笑风生先探了个脑袋,扫了屋里一眼,然后笑嘻嘻地走了进来,“漠哥,我回来了。” 因昨日当着故海的面,笑风生对他多有冒犯,漠从回来之后就没怎么搭理过他,见他进来,也只是平静地嗯了一声,就自顾自地走到洗漱架旁,洗了洗手。 哗啦啦的流水声中,漠听见笑风生蹑手蹑脚地向自己身后靠近,他没点破,拿起架子上的手帕擦了擦手,又把它挂上。 他知道笑风生在他身后停了下来,所以转身看到他近在咫尺并不意外,意外的是,他手里举着一束大红的玫瑰。 玫瑰花束被他高高举起,几乎要怼到他的脸上,扑面而来的香味冲入他的鼻腔,浓烈又热情。 “漠哥!送给你!” 短暂的惊诧后,漠反应过来,眉头微皱。 视线被火红的花瓣占据,他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而后伸手去抓笑风生握着花束的手。 “嘶——” 有刺。 “漠哥……”笑风生慌忙放下花束。 漠的指尖上溢出一点鲜红,他顺势扯过架子上的帕子按住了手指,而后用充满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笑风生。 笑风生从他的眼里看出了麻烦二字,他缩缩脖子,干笑两声,“我,我不是故意的……这我刚摘的,没来得及剪刺。” 这花确实是刚摘的,他用一天的工资跟花店老板打了个商量,让他亲自下了花店的花圃,在里面挑挑拣拣,挑了半天,才挑出这么几支他看得上眼的。 不为别的,只是他觉得那些打折的花皱皱巴巴的,配不上漠。 第85章 我碰不碰得 漠瞥了他一眼,撤去帕子,手指上的血珠已经不见了,只剩一个小小的血点。 他将帕子往架子上一丢,没有理会笑风生,掠过他,径直走向桌边。 笑风生见他不搭理自己,心里有点不好受。 他走到床头的小桌前,“漠哥,我把花给你换了哈。” 漠默默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笑风生就当行。 他把花瓶里已经有点蔫儿巴的花拿了出来,丢进垃圾桶,又把自己带来的玫瑰放进去,整理整理花叶,把花瓶重新放到漠的床头。 笑风生放完花,见漠依旧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他以为漠还在为昨天的事闹别扭,所以才买了束花想来赔罪的,结果…… 他好像搞砸了。 没事,只要脸皮够厚,他就不怕漠不理他。 笑风生凑到他面前,“漠哥……” 漠的身子转到另一边,背对他,俨然一副不愿理会他的样子。 笑风生见此,又跑到另一边,继续撒娇,“漠哥,我不是故意的嘛……” 他的声音软下来,像只小猫似的,挠的人心里直痒痒。 但漠一点不为所动,直接站了起来,向床边走去,同时下了逐客令。 “我要休息了。” 笑风生看着他冷漠的背影,心里不仅难受,还有点生气了,我都拉下脸来求你原谅了,你怎么还这么摆谱,一点面子不给。 他一生气,就更赖皮。 眼见漠都准备脱衣服了,他还不走,不走就算了,他两三步走到漠背后,趁他没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漠没想过他会这么做,连忙甩手。 甩不开。 他就伸手攥住了笑风生抓着他的手腕,用了狠劲,“松手。” 笑风生吃痛,用另一只手拍打着他的手,明明都疼得受不了了,那嘴却比鸭子还硬,咬牙道,“不松。” 漠神色一凝,拽着他的手腕一扯。 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笑风生的手腕脱了臼。 他痛得叫出了声,手也不得不松了。 漠见此,甩开他的手,冷声道:“不送。” 笑风生疼得额间沁出了一层冷汗,他咬牙看向漠的侧脸。 漠冷漠又孤傲,眉宇之间还有些隐忍的愤怒。 愤怒? 笑风生当即恼了。 你还愤怒,我礼也赔了,歉也道了,还挨了顿打,我都没发火,你生什么气? 笑风生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他本身性子就硬的很,见漠这么伤他,也恼了,跟他刚了起来。 不让碰是吧? 我偏要。 笑风生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又紧紧抓住了漠的手腕。 漠没想到他还不死心,惊诧又恼怒。 笑风生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像一匹紧盯猎物势不罢休的饿狼。 “怎么?碰不得?”他揶揄。 漠的脸色冷了下来,“这只手也不想要了吗?” 笑风生勾起一侧嘴角,“漠哥,你要是真忍心,就把我这只手也给废了,不然,我今天,还是要抓着你。” 他嘴角带笑,眼神发狠,脸上却是密密麻麻一层冷汗。 漠冷漠地注视着他的眼睛,缓缓举起了被他抓着的那只手,然后,当着他的面,面无表情地用另一只手一点点掰开他攥着自己的手指。 他攥的用力,漠每掰开一根手指,就能看到自己白皙的手腕上多了一道暗红的指痕。 终于,五根手指都被掰开。 漠紧紧抓着他的手,用力甩至一旁。 “没人惯你的臭毛病。” 笑风生被甩得一个趔趄,身子半弯,脱臼的右手如无骨般在空中荡啊荡。 就这么一瞬间,笑风生彻底恼了。 去他妈的!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阴翳,左手握住右手,咔哒一声将骨头复位,然后就着佝偻的姿势,猛地向漠扑去。 漠没有防备,被他一下扑到床上,又恼又羞,“你干什么?” 笑风生不回答,死死压着漠的身体,见他挣扎,就去抓他的手腕。 而他的手刚接上,用不了多大的力,根本制不住漠,反而三两下被漠抓住了胳膊。 几下挣扎后,漠一个翻身,将笑风生压在身下,把他的手腕举过头顶,死死摁在床上,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小狗咬人了?” 上扬的尾音,充满嘲讽。 笑风生望着他,冷笑一声,张嘴就向他的脖颈咬去。 漠身子向后一仰,同时以极快的速度将他的两只手腕交叉,用左手固定住,然后用右手摁住他的脖子,将他猛地摁回了床上。 笑风生后脑勺磕了一下,眼前一黑。 他用力抬了几下脖子,都被漠以更大的力道按了回去,最后他是一点也抬不起来了。 他仰着脖子,喘着粗气,瞪着视线中模糊不清的人形。 “还打吗?”漠的声音也带上了点喘息。 笑风生合上眼,喘了口气,喉结滑动,“打。” 话音刚落,他就猛地睁开眼,腿一抬,照着漠的后背来了一下,趁他身子不稳,挣脱了他的束缚。 接着,他身子一歪,抱着漠的腰就往床里面倒,腿扣住他的腿,手抓住他的手扭到身后。 漠力气大,他就用整个身子压住他的,让他的胳膊没法从身下抽出来,而他自己的也抽不出,算是同归于尽了。 漠见他狠了心要制住自己,也不客气,把腿往外抽,要踢他。 笑风生感受到了,忙夹住他的腿,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压住了他。 笑风生像个八爪鱼似的紧紧缠住漠,漠动不了,他也动不了,两个人倒在床上,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两人都憋了一肚子火,打了一通,火气散了一半,还有一半在心里窝着。 笑风生趴在漠身上,两个人挨得近,脸几乎要贴着脸。 他抬了点头,好能看到漠的全部表情。 漠的头发乱了,几根碎发落在额间,柔和了他的线条,人显得没那么冷漠了,但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瞪着他黑眸中满是愤怒和羞恼,下颚线绷得很直,应是咬紧了牙。 你说他是在生气吧,他的脸又有点红,看起来,好像挺好欺负的样子。 笑风生睨着漠,有点得意,“我碰不碰得?” 第86章 草 漠什么时候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妈的,还记着这个破事,还得意洋洋地跟自己炫耀。 漠又开始挣扎起来,力气比之前还大,隐隐有将笑风生从自己身上直接顶起来的意思。 笑风生见此,咦了一声,利用自己的身体继续压着他,但这一用力吧,这脑袋就落了下来,正对着漠。 笑风生暗道不好,向一侧偏去。 漠同时向另一侧偏去。 脸颊擦着脸颊,总算是有惊无险。 漠终于受不了了,“笑风生!” 笑风生脑袋砸了一下,牙齿磕在床板上,疼得厉害。 听见他喊,他也喊,“操,叫个屁!” “滚!” “滚个屁!” 笑风生侧目瞪向漠,却见他脸红透了,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 用脸悄悄碰碰他的,烫得很。 感受到他碰了自己,漠的另一半火终于窝不住了,爆发了出来。 “我要杀了你!” 笑风生眼见快制不住了,知道一会要遭殃,那不如提前骂了,免得一会没了机会。 “操,碰你怎么了,碰你掉块肉是不是?矫情。” “不就抓了一下你的手吗,至于那么生气吗?我都赔礼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 “还是说我就不能碰你?凭什么啊,你是金子是古董,碰都不能碰了?” “今天我摸你一下手,就给我发这么大脾气,怎么?就你有脾气,我他妈就没有?漠哥,你给我听好了,我他妈不仅要摸你手,我还要摸你脸,摸你腰,摸你屁股!” 他一边说,一边真的去掐他的脸,去摸他的腰,去拍他的屁股。 “我就摸了,怎么的,你想整死我就整死我,反正我他妈就一条命,都给你了,你想杀我就杀我,但死前怎么也得让我摸个痛快!” 漠打他,他就边躲边骂。 跳起来,站在床上,指着他的鼻子骂。 “还有,今天我把话给你撂这,谁他妈让你惯我臭脾气,是我他妈一直在惯着你,你说话我什么时候没听过,你说让干什么我什么时候没干过,我告诉你,要不是我他妈一直忍着,我早就碰你了,你听见没,我想碰你,老子就是想碰你!你他妈听见没有!” 笑风生嘴快,气势足,一句接着一句,漠没间隙反驳,也没打算反驳,他现在只想抓住笑风生,把他从里到外,从他的爪子到他的臭嘴,都好好收拾一顿,把他打得说不出一句话,动不了一根手指头。 跟他扯什么道理,还什么惯着自己?放他娘的屁,全他妈是他在忍着他,他笑风生有什么好,嘴臭,手脚不干净,谎话连篇,心思龌龊!平时还勉强有个人样,今天算是把狐狸尾巴全露出来了,就他妈是一匹养不熟的白眼狼! 草! 去他妈的仁义廉耻,去他妈的温润和善,凭什么一直让着他,妈的,他一再退让换来的是什么,是一次次的蹬鼻子上脸,是一次次彻头彻尾的欺骗。 为什么? 他对他还不够好吗? 他还不够,宠着他吗! 为什么要一次次欺骗他,为什么要一次次惹他生气! 还想碰他? 草! “……漠哥……漠……哥……” 掺杂着剧烈喘息的气音终于将漠的神唤了回来。 目光渐渐聚焦,他正用双手掐着笑风生的脖子,手筋都爆了起来。 而笑风生发丝凌乱,面目扭曲,脸涨得红紫,眉头皱成了一团,漂亮的桃花眼半睁着,噙着泪花,漠看过去的时候,泪珠正好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没入他的耳鬓。 他的嘴也努力张着,却还是呼吸困难,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了他的手上,他咳嗽了一声,还是沙哑的气音,让人感觉他好像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气来。 漠猛然惊醒,瞬间松了手劲,抬起腿,身子一歪,从笑风生身上,跌坐到床内侧,打量着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笑风生。 笑风生忽然得了空气,像是行将溺死的鱼终于得到了水源,他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气,然后双手抓住自己的脖子,剧烈地喘息起来,胸腔像是鼓风机,呼呲呼呲上下起伏,响个不停。 “咳,咳……” 不知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还是嗓子被掐得受了伤,笑风生刚吸几口气,就开始疯狂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他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把它擦掉了,眼睁睁看着它滴到漠的床上,在他的床单上留下一片水迹。 漠靠墙望着笑风生,浑身发毛,心脏咚咚咚地跳个不停,几乎要从他的胸腔跳出来,炸开。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差点掐死笑风生,用那双应该保护他的手,掐、死、他? 漠顺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胳膊,看向低垂的双手,那双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掌心泛着一层红。 动动手指,能动。 这么陌生的手,竟然真的是自己的…… 他竟然,差点掐死他?!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上次也是,这次也是。 怎么会这样? 漠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脑袋一片混乱,遇事总是冷静的他,此刻却无法捋清脑中的一团乱麻。 混沌,涨,木,脑袋像被灌了浆糊,一点都转不动,他甚至想不起来,刚才为什么会突然动手,他为什么要掐笑风生。 他很乱,乱得很。 二十六年来,他从没想过自己会突然发疯,突然对身边的人痛下杀手,他总是处变不惊,镇定自若的,就算是故海出车祸的那天,他也是在目睹浑身是血的故海后,仅仅用了五秒种就让自己冷静下来,拿起手机叫救护车。 可现在…… 五分钟了,他还是没能让自己的脑袋重新转起来。 他到底是怎么了? “咳……” 漠掀开眼皮,眼神疲惫又呆滞,他转动漆黑的眸子,看向笑风生。 笑风生被他掐的脸都涨红了,跪在床上咳了好一阵,这才算是勉强稳定下来。 他用袖子抹去嘴边的口水,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漠。 眼神交汇的一刹那,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二人,似乎他们只看着彼此的眼睛,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就能看到对方的内心深处。 那一刻,漠感觉自己好像暂时失去了四感,只留一双眼睛,满满当当,全是眼前这个人。 而他混沌一片的脑子里,也只剩这么一双眸子,在静静地望着他。 第87章 我喜欢你 漠先一步回过了神,笑风生还在盯着他,目光灼灼。 侵略性,攻击感,未名的情愫,兴奋的光。 漠被他盯得有些发怵,睫毛轻颤,眨了两下眼,移开了视线。 笑风生望着他,腾地笑了,从低低的气音,到逐渐放肆的大笑。 笑声越来越大,笑得他眼泪飙出,笑得他嗓子发痒,笑得他又按住脖子咳嗽起来。 就是这样,就该是这样才对! 打得好,骂得好! 他没看错人! 漠:……疯子。 笑风生咳完了,身子朝漠的方向一歪,仰面倒在床上,摊成个大字。 他仰面看着漠,贱兮兮地问:“漠哥,打够了没?” 漠:…… 漠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笑风生却笑得更开心了,他用手肘撑着身体,往漠身边又挪了挪,然后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漠哥,打够了的话,我们就和好吧?” 漠没回答他。 笑风生就又抱得紧了些,撒起了娇,“漠哥~别跟我生气了,我是不该在故海面前给你难堪,但是,我这不也是没忍住吗?谁让漠哥那么正经,让人看着就想欺负。” 漠看着他,吐出了一个字,“滚。” 笑风生不依,把整个脑袋都塞到他怀里,“不滚,漠哥要真想让我滚,就把我掐死好了,这样我自然不会碍你的眼了,但我知道,漠哥舍不得。” 漠垂下眸子。 不管他说这话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都勾起了他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深深愧疚和自责。 他怎么能…… 他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 他怎么能用这双手,伤害身边的人? 不管笑风生再怎么闹,他都不该…… “漠哥,漠哥?” 笑风生见他眼神晦暗,唤了几次都没反应。 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了。 然后,漠就感觉手上一暖。 一双带了点薄茧的手握住了他的右手,一上一下,把他的手夹在中间。 不知是不是体质的原因,笑风生的手一直都是比他的手要凉的,但现在,握着他的这双手却异常的温暖,像是被阳光晒过,被篝火暖过,暖暖的,麦黄麦黄的,漂亮有力,虎口食指和掌心处有层薄薄的茧子,磨着他柔软的掌心,有点痒。 漠几乎下意识地想把手抽离,可笑风生握得紧,不让他抽。 其实,笑风生也没用多大的劲,他要是真想抽掉,也不是不行,但不知为什么,可能是他对这一来一回的对峙已经感到疲倦了,亦或者,是对笑风生的愧疚作祟,总之,他没把手抽走。 笑风生见他没那么抗拒,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握住漠的手,缓缓靠近自己的脸颊,同时自己的右手缓缓下移,好让他的掌心能够贴上自己的脸。 为了防止漠忽然抽手,他的右手停留在了他的手腕处,浅浅握住,同时用有薄茧的大拇指肚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内侧。 他在做这些的时候,一直看着漠,用那双充满情愫的桃花眼。 漠懒得反抗,同时也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当手碰上笑风生的脸颊时,漠感觉自己的心脏忽然跳得很快。 这个人的脸皮明明那么厚,怎么脸却是软的,有点弹性…… 漠惊觉自己在想什么,连忙强装镇定地移开了眸子,手往后抽了抽。 笑风生握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抽走。 但也不勉强他,把他的手拿了下来。 就在漠以为他要把他的手放到腿上,然后放过他的时候,笑风生却握着他的手在胸前停住了。 笑风生轻轻掰开他的虎口,把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脖颈上。 脖子上,已经是紫红一片。 漠不懂他什么意思,但见到那刺目的紫红后,他顿时有些后怕,这次说什么也要把手抽回去了。 “漠哥。” 笑风生双手紧紧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往后缩,同时身子往前了几分。 “漠哥……别怕。” 他目光柔和地注视着漠,仰着头,把脆弱的脖颈往他手里送,同时,按住他的手背,引导着让他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笑风生的脖子不算粗,漠一只手刚好可以握住,他可以感受到笑风生的脖颈处一下下跳动的强有力的脉搏,感受到他喉结滑动,向上一提,又向下一落。 任何动物都不会将自己脆弱的脖颈暴露于敌人的视线之中,这是常识。 但笑风生现在,却握住他的手,亲手将自己的命脉送到他面前,送到他手里。 只要他想,他可以在一念之间,决定笑风生的生死。 笑风生望着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单纯地像个孩子,虔诚地像个信徒。 “漠哥,我把这条命给你,你想要,随时都可以拿走。” 漠的瞳孔微微放大,几乎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 笑风生笑着又说了一遍,“我说真的,漠哥,我……我什么心思,你看得出来,所以,我也不求别的,我就想跟着你,我就想赖着你,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我碰你,你不乐意,你想打我,想把我收拾老实了,我就不惹你了,是吧?” “但是,我这个人,你也知道,我天生反骨,你越不让我这么做,我就越想这么做,你越不让我碰,我就越想碰,想得都要疯了。” 笑风生自嘲地笑了笑,“也许你觉着恶心,觉着不理解,觉着,我莫名其妙,是个神经病,变态,你怎么想都行,但是,我没办法啊……” 他的声音带上了点哭腔。 “喜欢上了,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也想不喜欢啊,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看不见你,做不到看着你受伤,我做不到离开你,我一想到这些,我就……” “你说得对,我确实是个疯子,你脾气好,一直在顺着我,结果我却越来越得寸进尺,想要的越来越多,我太贪心了,都怪我太贪心了,都怪我……” 他像是受了莫大委屈,眼泪不要钱地一串串往下掉。 漠怔怔地看着他,原本因他的发言而震惊,甚至有些反感的眼神也被软了下来,黑黝黝的眸子里满是复杂和无措,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心疼。 笑风生抽泣了一下,无奈苦笑,“漠哥,我不要你喜欢我,我不要你做什么,我就想跟在你身边,你把我当不懂事的孩子也行,你把我当条小狗也行,我把命给你,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你甚至可以杀了我,但你可不可以不要抛下我,漠哥,我怕,漠哥,我真的怕,我怕你不要我……” 他低着头,泣不成声,肩膀都在颤抖。 漠望着他,眼中满是复杂。 笑风生缓缓弯下腰,双手托着漠的右手,额头抵着他的手背,卑微地请求。 “漠哥,不要离开我……” 第88章 抱着哭了一夜 漠注视着笑风生的发顶,黑眸渐渐黯下来。 刚才收到冯锐的消息,说,笑风生在调查那张纸条的出处,问他该怎么处理。 纸条,是他安排的,是他放出消息,让万圣阁来找自己的。 他挖了个坑,结果,笑风生他想也不想就跳了进去。 跳得好啊,跳得真好。 喜欢? 为什么他可以在欺骗自己之后,还能如此心安理得地说喜欢? 为什么他可以一边强势地说着“老子就是想碰你”,一边又可以如此卑微地请求他不要赶他走? 为什么,一个人可以有这么多面,到底哪个才是他? 笑的,哭的,发疯的? 又或者,哪个都不是他,他只是一直在欺骗自己,连现在也不例外…… 可,他刚才望着自己的眼神,好像,并不全是谎言。 话可以作假,藏匿灵魂的眼睛也可以吗? 若,他是真的…… 漠缓缓抽出了手,在笑风生诧异的目光中,抚上了他的脸颊,为他擦去脸上的泪水。 笑风生仰面望着漠,嘴唇颤抖,“漠哥……” “别哭了。”漠轻声说。 他抬起另一只手,为他擦去另一半脸上的泪水。 “笑风生。”他淡淡开口,目光随着自己的动作来回移动。 笑风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漠哥。” 漠将目光移到他的脸上,一寸寸扫过他脸上的表情。 “你说,喜欢?” 笑风生狠狠点了下头,“嗯。”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我知道。” “那,你说,什么是喜欢?” “喜欢就是,想一直看着他,想一直待在他身边,想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给他。” 漠嗯了一声,把他右侧的刘海挽到耳后,声音很轻,“你说喜欢我,想待在我身边,想把自己的命给我……” “嗯!”笑风生的眼睛里盛满了光。 “可我不需要。”他的声音很轻,说出的话却很冷。 笑风生宛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脸上的笑容瞬间退去,“漠哥……” 漠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挽着他左边的刘海,“你还不够成熟,很多事情你不明白,喜欢,不是一定要看着,一定要在他身边待着,就算是再喜欢一个人,也不能把自己的命给他,知道吗?” 笑风生的眼眶里重新出现了水雾,他看不清漠的脸了。 漠看了他半晌,用食指抹去他眼角挂着的泪珠,声音如春风一样轻柔,“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也不觉得你恶心,我说过,你很好,虽然有的时候,确实会惹我生气。” “笑风生,”他注视着他,眼神认真,“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你对我,也没有那么喜欢,等有一天,你新鲜劲儿过了,等你再喜欢上别人,你就会发现,我算什么,你甚至都想不起当初为什么会喜欢我,你想起今天说的话,自己都会觉得好笑。” 笑风生含泪摇头。 漠摸了摸他的头,继续说,“笑风生,我不是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所以,我知道,我对你……没有那种意思。” 笑风生望着他,“你喜欢女的,是么?” 漠垂下了眸子,没有回答。 “我哪不好,漠哥,你说,我哪不好,我除了不会生孩子,我哪比不上一个女人?”笑风生抓住他的胳膊,“你要是真只喜欢女的,大不了我去变成女的,胸大的,屁股翘的,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去变成什么样……” “笑风生!”漠高声打断了他的话。 可在看见笑风生通红的眸子和怯生生的目光之后,他又不自觉降了声音,“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别说这么幼稚的话。” 笑风生不说话了,他只是哭。 漠望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竟然也难受起来。 他拍拍笑风生的后背,“好了,别哭了,这眼睛都哭肿了。” 笑风生就用那双红肿的眼睛一言不发地望着他,任凭泪珠往下掉。 漠感觉自己的胸口很闷,还有一点疼。 忽然,笑风生哭出了声,呜呜的,身子一抖一抖的,他低着头,用手心左一下右一下抹着眼睛,像个做错事被人抛弃的小朋友。 漠实在是看得心里难受,犹豫了一下,还是对他伸出了手,虚虚抱住了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笑风生哭得更猛烈了,像是一辈子都没流过的泪,今天全都流出来了。 他张开手臂抱住漠,紧紧地抓着他的后背,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哭得不成样子。 漠发现他的身子在颤抖,不是哭的颤抖,而是在发抖。 他在害怕。 毛茸茸的脑袋往他的颈窝里蹭了蹭,泪水粘在他的脖子上,带着哭腔的声音闷得很,“漠哥,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漠沉默了一会,“我知道。” “我真的……漠哥,我真的……我真的,喜欢……”他哭得说不出话。 “我知道。” “我……漠哥……” “我在。” …… 笑风生抱着漠哭了一夜,哭到他失去意识,手还是紧紧攥着漠的衣服。 早在笑风生哭得睡过去的时候,漠就熄了灯,现下屋子里漆黑一片,只有封闭的窗户投进一大块倾泻的月光,在地板上亮了又暗,默默记录着流逝的时间。 漠背靠墙壁,抱着笑风生,黑眸低垂,没有聚焦,手依旧一下下拍打着他的后背,很轻很轻。 地上的光格又亮了,漠的睫毛颤了两下,眼神渐渐恢复了焦距。 拍打笑风生后背的手停了下来,他扬起脖子,望着黑暗,长长出了口气。 “漠哥……”怀里的人呢喃了一句。 漠又抚了抚他的后背,然后开始着手把他从自己怀里弄出来。 去拽他的胳膊,他不松,反而抓的更紧了,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漠又试了几次,都不行,他都怀疑他是不是没睡着,不然怎么有这么大劲。 可是,他轻轻喊了几遍他的名字,笑风生也只是没有意识地嗯了两声,就再没了动静。 漠有点无奈,总不能这样坐一晚上。 他想了想,抱着笑风生的身子侧身倒了下去,至少躺着睡吧。 一碰到床上,笑风生的身体像是被唤醒了肌肉记忆,立刻舒展开,抓着他的手也缓缓放松了下来。 漠见此,立马趁机抓着他的胳膊,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扒开。 结果,胳膊刚被抬起来,就又落下来,紧紧抱住他的身体,腿也压住他的腿,像是把他当成了大型抱枕…… 漠叹了口气,就这样吧…… 第89章 跟铃兰打本 许是因为昨夜精神太过激动,又哭了很久,笑风生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脑袋快要炸开了。 他动了动胳膊,发现胳膊酸疼,腿还压在什么东西上,也疼。 怎么回事…… 笑风生的脑海中猛地闪过昨夜的画面。 哦,他告白失败了…… ……真是糟糕的一夜。 笑风生烦闷地睁开眼,然后,他愣在了当场。 他和漠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的衣服都有些凌乱,但再仔细看看,还好,没犯什么错事。 他想坐起来,身子起了一半,发现漠的胳膊还搭在自己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他的胳膊,准备移开。 但他一动,漠就醒了。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点尴尬。 笑风生连忙看向一旁,假装抬手摸头发,趁机遮住自己半边脸。 漠眨眨眼,也坐了起来,靠着墙,目光复杂地打量着笑风生的侧影。 “我,”笑风生忽然转了过来,然后,他就哑了,他看着漠,想说的话反而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笑风生自嘲地苦笑了一下,“我,我那个,我先回去了。” 漠依旧复杂地看着他,嗯了一声。 笑风生如蒙大赦,连忙从床上下来,快步往外走去。 “你……”漠忽然叫住了他。 笑风生停了下来,却没回头。 “你今天先别出去了。”漠说。 笑风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立马应了,“哦,好。”然后火速逃离现场。 回到自己房间,笑风生立刻锁了门,靠着门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和砰砰直跳的心脏。 然后,他一偏头,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眼睛肿了,脖子上一片青紫,已经是不能看了。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漠不让他出去了,这副样子确实不太好见人。 笑风生向镜中的自己走去,隔着镜子,他触摸着镜中自己的脖颈,喃喃道:“心急了……” 该再稳一点的。 但现在也好,至少,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了,今后应该不会把他当普通朋友来对待了。 他绝不会甘心只做一个朋友,也绝不会因为他的拒绝而后退。 他想要的,不止是他这个人。 镜子里的人目光黯淡下来,嘴角虽挂着浅浅的笑,却显得有几分可怜,“漠哥,我不杀你,你就当,陪我玩玩,好吗……”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就像在透过镜子看着另一个人。 无人回应。 ………… 吃早饭的时候,笑风生没有出现,漠端了点饭,上了楼。 程安看着漠的背影,不敢说话。 他昨天夜里其实听见了点动静,但是他哪敢去看啊。 看看铃兰,她倒是安安心心地吃着饭,好像一点都没受到影响。 睡那么死? 程安又向楼梯瞟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对铃兰说,“铃兰,你昨天半夜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啊?” 铃兰不明所以,“没有啊,我睡得挺好的。” “哦……” “咋了?” 程安干笑,“我最近睡眠不太好,半夜总是醒。哎对了,你那有没有助眠的香料?” “有啊,上次你给我那个就挺不错的,我一直在用,但是已经快用完了,我还想问你在哪买的呢,我调了几次,都调不出来。” 程安一拍脑袋,“啊,那个啊,那个是漠给我的。” “漠?”铃兰诧异。 程安点头,“嗯,我记得是……哦,是你在对万圣阁的杀手尸体使用引梦术,他说你的精神消耗太大,让我把这个给你,这样你就能睡个好觉了。” “哦……”铃兰若有所思。 程安想了想,“等我抽个时间去问问漠,正好你的也快用完了,我们再买点。” “好。”铃兰点头,心思却随着那句“漠给的”而越飘越远。 程安小口喝着粥,偷偷打量着铃兰,见她有点心不在焉,想了想,问道:“你本打完了吗?” “还没。” “我雪侠还没打,你要是也没打的话,我们一起去打了吧。” “行。” 吃完饭,程安开了个队,把铃兰拉了进来,雪侠是十人本,还差八个人,他在帮里喊了一嗓子,零星有几个人进来。 程安看了眼,还差四个人。 看来还是得在世界喊人啊…… 正当他输完消息,准备发送的时候,叮叮车突然在帮里喊了一句,“留个位子,马上来。” 程安邀请他进队,却被提示对方已有队伍,点开一看。 队伍状态:2\/5。 证明他开了个五人队伍,队伍里有两个人。 看来是跟飞飞鱼在一起。 他等了一会,叮叮车申请入队,紧接着飞飞鱼申请入队。 果然…… 飞飞鱼进来,一看队伍没满,立马说:“还有位置哎,大头,先别放人,我去喊秋姐。” 程安点头,“好。” 几人等了一会,清秋也进来了。 接着,又有一个小红点,非尘也进来了。 飞飞鱼咦了一声,“非尘不是打过了吗?” 清秋解释道:“刷下结义值。” “哦。” 程安看看非尘,发现他眼下有些乌黑,好像没休息好。 他没在意,开了副本。 非尘,清秋,和铃兰是队伍里修为最高的三个人,两个大输出,一个大奶妈。 程安感觉十分安心。 有人带的感觉真不错啊,他的血条一蹦迪,铃兰就给他奶回来,一蹦迪,就给他奶回来…… 铃兰无语了,想骂他两句,结果一看,他笑得跟朵花似的。 ……算了。 本打完,程安一看输出排行,好家伙,铃兰排第三,跟排第二的清秋竟然差不了多少,而她的奶量同样也不低。 “水攻奶?”清秋有点惊讶地看着铃兰。 铃兰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清秋一听,来劲了,“我们结义正好缺一个奶妈,你要不要进我们结义?” “不要。” “你有结义了?” “没有。” “那你……” “不想。” 清秋的态度很积极,铃兰的态度很冷漠。 清秋见说不动,也只能作罢。 队伍里已经有人零零散散退出了副本,清秋一扭头,见非尘要走,忙喊道:“我刚把你揪出来,你又要干嘛去?” “睡觉。”非尘说完,就退了队伍。 清秋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回头对飞飞鱼和叮叮车说,“等他睡醒了,我再喊你们刷分。” “行。” 几人接连退了队伍,最后只剩下程安和铃兰。 铃兰问他,“还打什么?” “呃……”程安翻着副本。 前几日刚进帮的时候他已经被带过几个本了,除了跟他修为差距过大的本,他能打的周本都打完了。 他看向铃兰,“你还有什么本没打?” 第90章 好姐妹 铃兰点开她自己的副本列表,上面显示只打了一个雪侠。 程安惊讶地望着她,“你这几天不都出去了吗?没打本啊?” 铃兰关了界面,“没,去过剧情了。” 程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们从鱼侠开始吧。” 程安又重新拉了队,在帮里喊了人,云天还算是个挺大的帮派,打本的时候总能喊到人。 鱼侠,万侠,无人侠…… 很快,程安就把他打过的本都带着铃兰打了一遍。 “还有,风雷侠。”铃兰看着自己的副本列表。 程安看看自己的修为,又看看铃兰的修为,有点尴尬,“呃,我的修为好像打不了……” 铃兰抱臂看着他,有点得意,“不是说带我?” “我哪说过这话,你别想诽谤我啊。”程安撇撇嘴,声若蚊蝇,“我这修为,不得你带我……” “你也知道啊,”铃兰笑了出来,“那你一副‘跟我混,有肉吃’的样子,帮派的人倒是喊得挺溜。” “……”程安啧了一声,“你又开始阴阳我了。” 铃兰明知故问,“有吗?” 程安磨牙,“有。” 铃兰抡灯拍了下他的胳膊,“队长给我,姐带你混。” 程安一听,哪还管什么阴不阴阳的,立马“好耶!”,把队长给了铃兰。 铃兰开始在世界喊人,没一会就有人陆续进来。 程安看了看他们的修为,都比自己高上个三四千修,他一琢磨,哦,原来他再升三四千修为,就达到这个本的门槛了,倒也不算差很多。 他现在快一万三,再努努力,也不是不行。 他再看看铃兰,高他一万多,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其实也不是他偷懒,主要是他第一次玩这个游戏,又没有充过钱,进入游戏两个月了,只是论剑,副本都没打,你说,他怎么升修? 程安自我安慰了一番,没事,他努力升修,总有一天,他能带铃兰驰骋所有副本。 队伍里有人发话了。 “怎么有动画片啊?” “有人没打过吗?” 程安:…… 鸡汤还没喝到嘴里,现实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他尴尬地笑笑,充满歉意地在队伍里说,“不好意思啊,我没打过。” 队里又有人开口了,“万二,怎么想的,这修为也敢来?这是全通吗?” 程安:有地缝吗?让我钻一钻? 他看看铃兰,用口型说道,“不然我退了吧。” 铃兰却按住了他的肩膀,看向那人,“全通。” 她状似无意地摸着手中灯,睨着说话的那人,“怎么?我带我姐妹打本,要你管,我修为不够匀给她的?” “……”那人看了看她的修为,“你够,你够……但你是个奶……” “奶妈怎么了?水攻奶没见过?你输出不一定我有高呢。” 那人被噎了,“行行行……”又小声嘟囔了一句,“看一会你输出有多少。” 铃兰切了一声,不再理会那个人。 队里再没人有异议。 程安默默向铃兰投以感激的目光,同时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铃兰得意地哼了一声。 动画结束,开始打了,铃兰靠近他,小声对他说,“躲远点,不求你输出,给我加buff就行,但别死太多次,丢我的人。” “好咧。” 沧海除了大头这个众人皆知的称号之外,还有一个称号,就是buff机。 给队友加伤,刷新技能,恢复真气等等…… boss开了,程安一边躲着boss伤害,一边给铃兰丢buff,再见缝插针地打几下boss。 铃兰奶量足,他一次也没死。 但也就只有老一他轻松点,之后的几个boss他都打的格外艰难,死了几次,每次一死,铃兰就立刻给他拉起来,然后他就跑得远远的,继续默默丢buff。 程安打着也觉得难受,毕竟他是第一次打这个本,根本不知道要注意什么,只能按着提示躲来躲去,最后他干脆把小虾米叫了出来,让他给自己讲该怎么打,边打边学,上道也快了不少。 众人是看不到小虾米的存在的,只看着程安死了又爬起来后,明显学精了不少,该躲伤害躲伤害,该输出输出,看起来比有些“熟练工”还熟练。 铃兰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难道,他是那种在挨打中进步飞速的类型? 此后,程安几乎把失误率降到了最低,虽然有的时候也免不了死上一两次,但那也是实在无法避免的伤害,会殃及队友的事,他是一次都没做过。 不说别的,单就这一点,已经让很多人对他表示肯定了。 本打完,程安已经累出了一身汗,他几乎跑了一整场,除了死的时候能休息一小会之外,他就没闲着。 但铃兰见他死了就拉起来,他连趴地板都不能趴多久。 结束动画还没放完,谁也不能先走。 铃兰就趁此机会说道两句,“那个谁,说看我输出的那个,你看我输出有多少。” 这还看啥,妥妥的第一。 现在提起来,不过是杀人诛心。 “呦,你这输出怎么才这么点啊,还没万四的沧海高呢。”铃兰的嘴角挂着满满的嘲讽。 程安听见铃兰这么说,忙去看伤害排行,他比那人还真高了十几万的输出。 其实十几万不高,左右不过几个技能的事,但他看见,就是觉得高兴,这半个钟头没白跑,铃兰也没白拉他。 他没给铃兰丢人,至少,给了她阴阳人的资本。 而他现在也想起来,铃兰一直拉他的原因之中,应该也有一个,是不想把复活浪费在讨厌的人身上吧。 队里总共两个云梦,铃兰的复活给了他,其他八个人就只能等着那一个奶拉人,这哪拉的过来,直接导致了这个人一直躺地板,根本没机会起来输出,伤害这才落后。 那人见铃兰阴阳,当即骂骂咧咧了起来,叫嚣着要去挂818。 铃兰也不怕他,“你去呗,要不要我帮你造造势?我们云梦啊,最喜欢看戏了。只是不知道,到时候大家骂的会是谁。” 那人退了队,真在世界上骂了起来。 可这种瓜确实也没什么意思,大家早就吃腻了,再加上铃兰的喇叭嘲讽和解释,以及队友的附和肯定,他的言论没能掀起什么水花,也就不了了之了。 面对铃兰的所作所为,程安很是感动,好兄弟,啊不是,好姐妹,就是这样的吧! 第91章 赶紧出来,不然撕票 铃兰看见他那崇拜的目光,免不了得意,“行了行了,也不用太崇拜我,我这可在压修呢,要是不压,我现在也跟漠北他们一样三万多了。记住咯,虽然这地方一般是看修为定实力的,但修为不代表一切,门派也是。” “别人当云梦是个只会奶人的辅助,其实奶妈抡起灯来输出也并不低,同样,你也别只当自己是个buff机,沧海的输出能力并不弱,好好升升修,你的输出也会上去的。” 程安疯狂点头,“嗯嗯。” 铃兰看他一身汗,累的不轻,就说她今天累了,先不打本了,明天继续。 程安欣然同意,回去做午饭的时候都积极了不少。 有人罩着跟没人罩着的感觉就是不一样,这走路,都硬气。 程安心想,啥时候他也能罩着铃兰? 吃了午饭,铃兰要午休,程安没那习惯,就出了门,去过剧情。 要不是铃兰说起这事,他都忘了还有剧情这回事。 要说剧情,他也就只过了个新手门派剧情,从浮洲岛出来后,他就开始自由活动,也难怪他见到npc都不认识谁是谁。 剧情副本是沉浸式的,他没一会就完全陷了进去,为里面的角色或喜或悲。 等一章的剧情结束了,他才恍然,哦,又一章过去了。 就这样,一直到深夜,他才恋恋不舍地从副本里退了出来。 今天,他认识了一个重要npc,叫清崖,在副本里他一直伴随着玩家行动,如同挚友,又如同老父亲一般,可是,他到现在也没在游戏里见过清崖。 一想,可能是为了所谓的真实,才鲜少看见他,毕竟,他的设定就是来去如风,翩若惊鸿。 出了副本,程安往传送点走,准备回家。 远远望见传送点出来个人,他一看,这不是他们帮主非尘吗? 正想着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就见传送点又亮起,几个开了红的人追了出来,看见非尘便是要喊打喊杀。 非尘也不跟他们废话,用了轻功,拔腿就跑。 经过程安身旁的时候,他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径直掠过,跑到剧情副本点,干脆利落地钻了进去。 其他几人一看,也不追了,骂骂咧咧地走到剧情副本点旁坐下了。 程安:…… 剧情副本传送点虽然只有一个,但是每个人的进度空间都是独立的,也就是说,就算你追进去了,进入的也是自己的剧情,里面只有你一个玩家,是见不到别人的。 进入剧情的玩家自动受到系统保护,外人无法对他喊打喊杀,同样,他也无法对别人造成伤害。 程安算是明白了,合着非尘在逃命。 他再看看在传送点坐着的几人,动作娴熟地从包裹里往外掏东西,席子,被褥,大有在这里蹲一晚上的架势。 似是感受到了程安的目光,有一人朝他看了过来。 这一看,可就出事了。 非尘虽已经退了帮派,但人家对云天的仇恨可不会随着他退帮就那么轻易地消失。 现在,程安就成了那个被牵连的根株。 “那有个云天的。” “怪不得这小子今天也不绕道,直接往这跑,合着早就有人打探好了。” 眼看那些人气势汹汹地要过来,程安忙摆着手,往后退,“不是,我是路过的,跟我没关系啊。” “没关系?没关系你跑什么啊?” 我不跑等着被你们打吗! “云天的没一个好鸟!揍他就完了!” 草,无差别攻击? 程安用余光往后瞥了一眼,传送点离他只剩两步路,所以,现在骂人没事,跑得掉。 于是,他大喊了一句,“你也不是什么好鸟。”然后拔腿就往传送点跑。 那人一听,急了,“嘿,我说什么来着。”提着刀就追了上来。 程安一步跨到传送点,还没等传送呢,就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刚从传送点出来,跟程安撞在一起,本就不快,再一看后面喊打喊杀的几人,顿时明白了什么,揪着程安的领子把他提溜了起来。 程安跑的急,这猛地一撞,眼前一黑,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腾空了,四肢扑腾个不停。 “老实点。”掂着他的人打了他后背一巴掌。 程安看着这人,不说话了。 这人叫段鸿飞,是云天敌对帮派落晖的帮主,曾被非尘抢了情缘,两个人因此结了仇怨。 这也是他最近吃的一个最大的瓜。 听世界的人说,他们二人原本也算是好友,两个帮派相处的也还算和睦。 当时段鸿飞在追帮内的一个妹子,追了好久,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他俩以后会是一对,而那妹子也在他的猛烈攻势下,答应了挂锁。 段鸿飞高高兴兴地带着情缘去跟非尘炫耀,结果这一看就出事了,人家看上非尘了,眼睛都直了,锁刚挂上,可就断了。 段鸿飞也是个有毅力的,就等人家回心转意,殷勤没少献,但人家就不搭理他,天天围着非尘转。 段鸿飞想想算了,他再喜欢人家,把心都掏出去了,人家还是不乐意搭理自己,那能有什么办法。 再说,她喜欢的是自己兄弟,非尘人是冷了点,但应该也能跟她好好过,他犯不着因为这事跟兄弟结仇,就放弃了追求。 没几天,那姑娘跟非尘挂了锁,他为此伤心了好一阵。 刚调整过来,就听人说,非尘把锁给断了,还把那小姑娘给骂哭了,不仅骂哭了,还天天开红杀人家,把人杀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段鸿飞一听,这怎么行,虽然他跟那小姑娘的锁断了,但他毕竟也是投入了真感情的,说不心疼是假的,再加上,这小姑娘还没退帮,他身为帮主,怎么能看着自己帮派的人受欺负而坐视不理,当即跑去找非尘理论。 结果非尘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说了句,“活该。” 这话,不知道是在骂他,还是在骂那小姑娘。 总之,两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落晖和云天也正式成了敌对帮派。 那小姑娘后来也不堪忍受日复一日的追杀而退出了游戏,段鸿飞就算是想找也找不到了。 这仇,彻底无解。 程安看着眼前健壮如牛的男人,缩了缩脖子,轻轻拂去他胳膊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干笑两声,“我说我不是云天的,你信吗……” 显然,他是不信的,因为他拎着程安像拎小鸡一样走到了剧情副本点,然后用另一只手打开消息列表,找到仇家非尘,冲程安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赶紧出来,不然撕票!】 第92章 快出来救我 撕票? 你是悍匪吗…… 程安在心底里把段鸿飞骂了几百回了,你俩有仇跟我有啥关系,我一个普通成员,就想好好过我的小日子不行?搞什么株连? 骂归骂,脸上却还是堆着笑。 段鸿飞看他笑得谄媚,有点厌恶地皱了皱眉。 程安当即又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他虽说自己不是云天的,但要真拉扯起来,他也不能抛下云天不管。 这几日,他受了不少云天众人的帮扶,今天上午,非尘还跟他一起打了本。 如果现在退帮,也忒不地道。 等了一会,他的脖子都被勒疼了,非尘还没有回复段鸿飞。 段鸿飞看着消息界面,手都要把程安的领子给攥烂了。 程安欲哭无泪,“大哥,我要被你勒死了……” 段鸿飞这才看向他,松了点力道,然后把消息输入框的语音键拉到他面前,命令道:“说两句。” 程安懵逼,“啊?” 对方凶狠,“说!” “……” 程安看看段鸿飞,又看看语音键,点开,试探着说了句。 “帮主,剧情好看,但也要早点休息啊,别熬夜。” 他说完,涩生生地看着段鸿飞。 众人:…… 段鸿飞嘴角抽动,气笑了,拽着程安把他揪到自己面前,几乎鼻尖对着鼻尖,狠厉道:“你耍我呢?” 程安一脸为难地看着他,委屈极了,“那,那你要怎么说……不然,你先说一遍,我再照着重复……” 段鸿飞咬着牙把人丢了下来,“听好了。” 程安摔了个屁墩儿,疼得龇牙咧嘴,揉着屁股,又暗自骂段鸿飞不懂怜香惜玉,这么可爱的小萝莉都欺负。 “就说,你丫赶紧出来,不出来,我就要被杀了,快出来救我!” 程安:…… 他看了段鸿飞半晌,“你确定?” “快点说!” “好吧……” 程安清了清嗓子,对着语音键,用最标准的普通话,毫无感情地朗读了出来,“帮主,你丫赶紧出来,不出来,我就要被杀了,快出来救我。” 毫无感情,全是技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机器人在说话呢。 他说完,目光单纯地看着段鸿飞,那眼神,好像在说,“我按照你的要求读完了,能放我走了吗?” 段鸿飞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 在那么一瞬间,程安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杀意。 他缩缩脖子,用手挡在前面,一副不要打我的样子我。 段鸿飞嘴角再次抽动,看她吓那样子,他还能真打她一个小姑娘不成,倒显得他跟魔鬼一样了。 程安哪知道他怎么想,反正他就把他当坏人了。 面对这种坏人,他只有一个想法,能恶心一下,就恶心一下。 他从两条胳膊的缝隙里看向段鸿飞,却正好跟他对上了眼,他一惊,段鸿飞却已经把他的胳膊给拽开了。 “老子有那么吓人吗!” 程安点头。 段鸿飞无语,往席子上一坐,叉着腿,坐姿豪放。 再一看程安,胳膊一伸,把他从地上捞到了席上。 有干净地方坐,程安自然是乐意的,但他就是不明白段鸿飞怎么还不放自己走。 照片也发了,语音也发了,非尘不回,当没看见,他能有什么办法,还不如赶紧放他回家呢。 非尘不出来,他们也进不去,就这么耗着。 程安累了一天,困了,看他们一时半会打不起来,也不会伤害自己,就让小虾米给铃兰他们发了条消息说今晚不回去了,然后直接往席上一躺,睡着了。 众人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心大的人,都好奇地围着他看,甚至还有人开始拍照。 段鸿飞就在他身边坐着,许是被人看烦了,见人准备拍照,更烦了,说谁也不许拍,把人都轰走了,让他们去自己席上待着。 他看着缩成一团的程安,扯了块毯子,给他盖上。 然后,他继续依着树,抱臂盯着剧情副本点,他就不信了,还抓不到非尘出来。 这一等,就等到了后半夜。 落晖的人已睡了一半,还有几个醒着的也是脑袋跟小鸡叨米似的快撑不住了。 段鸿飞没睡着,但也有点困了,站起来活动了几下筋骨,就倚着旗杆发呆。 程安做了个梦,梦见有狼一直在偷偷盯着他,准备把他给吃了,他吓醒了。 睁开眼一看,盯着他的不是狼,是段鸿飞。 他皱着眉,打量着他,好像他刚才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程安擦擦嘴角的口水,他刚才在梦中喊了救命来着,应该是被听到了。 睡不着了,他就起来,跟段鸿飞说自己要上厕所。 段鸿飞指着不远处的草垛子,“那儿。” 程安:“……” 他有点无语了,只能说,“我是女的。” 意思是,至少给我个干净点的地方吧,我都嫌那草扎屁股。 段鸿飞说,“那我带你去?” “……”程安发现没法跟他交流,只能说,“不用了,谢谢你,我自己可以。” 他往草垛子走,走了几步,一回头,段鸿飞在看着他。 他有点为难,又说了一遍,“我是女的。” 段鸿飞不看了。 程安心里骂骂咧咧。 走到草垛后,他又偷偷探头看了眼段鸿飞,见他背对着这边,他才放下了点心,一边制造了点动静,一边打开消息界面,通过临时队友找到非尘。 他俩没加好友,也算不上朋友。 程安今日这遭遇跟他脱不了关系,而就算他被“绑票”,非尘也没出来救他,他在这待上半夜,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没必要因为他的事让自己遭罪。 所以,程安没打算帮他,只是提个醒,好让自己能赶紧回家,躺到粉红色的柔软大床上去。 乘风起:【帮主,他们几乎都睡着了,只有段鸿飞一个人醒着,你要是想出来,就趁现在吧,我也想早点回去睡觉。】 程安发完,就开始放水。 放完回去,跟个没事人一样在段鸿飞眼前晃悠。 一会伸伸胳膊,一会踢踢腿,再深呼吸几口气,对着月亮感叹,“今天的月亮好圆啊……” 段鸿飞:……真碍眼。 他不乐意看程安,就看别处。 程安有意无意地往传送点的方向挪,万一,非尘看到他的消息出来,他也能立马趁乱先溜了。 忽然,余光处一亮,剧情传送点亮了,其中走出个人。 程安一看,非尘。 好家伙,终于冒头了。 第93章 送束向日葵 段鸿飞也看到了非尘,当即向他走去,手腕被他掰的咔咔直响,“你可终于出来了。” 落晖的众人听见段鸿飞的话,也都瞬间清醒,拿着武器爬了起来。 程安见状,降低存在感,默默往回退,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非尘站在剧情传送点前,冰冷的视线扫过众人,在看到程安的时候,他的目光几乎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这一下,程安心里一咯噔,吓得连后退的脚丫子都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大哥,你别看我啊,你多看看他们,这样他们就不会注意到我了。 其他人确实再没有闲心去注意他,因为非尘从背后取下了合二为一的匕首,双手握住连接处的刀柄,一拉,两把匕首就此分离。 双刃在手中转了几圈,被反向握住,暗紫色的刀锋在黑夜里泛着幽暗神秘的光,衬得匕首后的那双眸子越发冰冷寒凉。 非尘已摆好了进攻的架势,程安也准备好了扭头就跑的姿势。 段鸿飞抬手,由动物骨骼和金属制成的软鞭瞬间出现在他的手上,同时,背后骨刺组成的圆环瞬间旋转散开,飞至手中软鞭,附着其上,组成了刚柔并济杀伤力极大的骨鞭。 鞭子狠狠抽在地上,尘土飞溅。 打斗正式开始。 落晖的人向非尘飞速冲了过去,程安一看,就是现在,跑啊。 他扭头就往传送点跑,段鸿飞余光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哼了一声,不做理会。 就这一瞟的功夫,非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现时,众人只感到脖子一凉,又一热,人还没看到,自己就没了,死之前只能闻到空气中的浓烈的血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兰花香味。 程安听着身后接二连三的重物落地声,就知道非尘又杀人了。 但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一会人家就复活了,说不定复活了之后又要来堵他们,他肯定趁现在赶紧跑到金陵去。 毕竟,金陵有保护机制,就算在那被杀了,杀他的人也要去牢里待一会。 而这里是野外,就算非尘一直杀人,也没官兵捕快来抓他。 程安一脚踏进传送点,才终于感觉自己安全了。 他扭头一看,非尘已经跟段鸿飞打上了,双刃卡着骨鞭,誓要分个高下。 传送法阵启动,荧光闪烁,程安消失在了原地。 就在被传走的一刹那,程安忽然想起个事。 刚看非尘和落晖众人打架那架势,好像非尘要更强一点,那他一开始为什么要逃跑呢,明明打得过…… 程安觉得有点奇怪,但他也不想多管闲事,直接回去睡觉,一觉睡到大天亮。 早上一起来,他就看见铃兰已经在厨房做饭了,而漠在旁边,一边听她说着要采购的东西,一边记在备忘录上。 哦,今天该买菜了。 正好闲着无事,程安就说跟漠一起去。 铃兰瞥他一眼,问他昨夜干嘛去了,程安只说过剧情,也没提起昨夜的事。 和漠一起走在街上,程安便顺势问了他那香料在哪买的,他最近睡眠不好,也想买点,正好铃兰的也快用完了。 漠听完,说那香料是他托人配的,没处买,等再配了,给他和铃兰送去。 程安也只能说好。 漠去东街买水果,程安就去西街买蔬菜,两人约定在长乐巷的茶馆汇合,算是节省时间。 等程安买完蔬菜往回走了,还没看见漠,他就也往东街去了。 然后他就看见漠站在花店前,跟花店老板说着什么。 “这个品种的玫瑰,是卖的最好的,又红又艳,前天还有个小伙子大半夜的跑来非要买这个,还专门跑到我的花圃里亲自挑的,手都被扎了几个眼儿,也不知道是送给哪个相好的,你说,这玫瑰稀罕不?” 漠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却还是挂着客套的笑。 “哎,小伙子,我看你也长得挺俊,也是来买花送给相好吗?这玫瑰来上两束吧?小姑娘看见啊,准高兴。” 漠轻眨了眨眼,朝店主微笑,“不用了,送朋友的。” 店主了然,取了束黄玫瑰,“这个怎么样,黄玫瑰代表友情” 漠脸上的笑又淡了,“除了玫瑰呢?” “哦,敢问,对方的性别是?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男性,他……爱笑。” “那我明白了,这个,”店主取了束向日葵来,“向日葵代表阳光,活力,青春,最适合爱笑的男孩子了。” 漠终于点头,“就这个吧。” 程安走过去的时候,漠正好接过向日葵,一扭头看见程安,有点不自在。 “给华子的?”程安一看这向日葵就知道是买给谁的。 漠嗯了一声,两人开始往回走。 “吵架了?啊不,打架了?”程安又问。 漠看他一眼,微微诧异他为什么会知道,但一想,昨天笑风生一天没出门,他又一直给他送饭,实在是有点异常,也不怪他看出来。 他有点不好意思了,“嗯。” 程安一琢磨,那天晚上他果然没听错,笑风生就是哭了,肯定是两人打架了。 程安想了想,开导漠,“华山嘴是皮了点,但他也只是口嗨,就像他天天说人家姑娘屁股翘,他也只是说说,最多看看,也没见他真去摸人家,是吧?” 漠:…… “他是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的类型,啊也不对……鬼琵琶那次,他胆子挺大的,不过他也没动手动脚,反而把她给……哎,总之,他看起来挺风流的,但好像对女人也不是很感兴趣。” 漠心里咯噔一声,眉头不自觉皱起,看着程安的眼神都警惕了起来。 不过程安仍旧自顾自地说着,也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所以啊,如果他做什么事得罪了漠兄你,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打架嘛,也挺正常的,就是,别太过了,不然容易影响感情,昨天华子一天没出来,今天早上也没见他出来,不会挺严重的吧?” 他停下来,回头看漠,漠跟他对视了一眼,垂了眸,小声地嗯了一声。 “哎,”程安一脸无奈,用下巴指指他手里的向日葵,“希望这个能有点用处吧。” 两人又继续往前走。 程安叹了一句,“漠兄,要说你也是,平常看起来挺稳重的一个人,怎么老是跟华子打起来?” 漠看着怀里的向日葵,眸色黯淡,他也想知道原因。 第94章 花语是沉默的爱 “不过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被你的表情吓了一跳。”程安继续说。 “你好像天生就带了点冷清的感觉,甚至有点冷漠,让人感觉就算跟你搭话,你也不会理人,当然,客套是有的,但就算你笑着,温和的表皮底下,也藏着疏离和高傲。” “但这都是小事,跟你混熟了就没事了,熟了,就发现,你对谁都好,像大哥哥一样可靠得很,甚至,都有点像老父亲了,不过,也就像铃兰说的,你总想把所有事都一个人解决好,所以心里总是藏着事。” 漠从来不知道他在程安的眼中竟然是这个样子,难道在其他人的眼中,他也是这样吗? 冷漠,疏离? 但他又觉得程安说得没错,他确实不怎么想跟不熟的人搭话,平日客套居多,笑不走心。 而对相熟的人,他就感觉像是自己的兄弟姐妹,必须要保护他们才行,百般地对他们好,依着他们,有什么事情,他能自己解决的,就不会再告诉他们。 他觉得只要他们在自己身边开心,那他就做得不错,担得上友人这个身份。 “不过我的话你也别太放在心上,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看法,我是想说,我们是朋友,朋友不就是互相依靠,互相倾诉烦恼的吗,你跟华子发生什么事我不问,但是,你要是想聊聊,我也乐意之至。” 漠嗯了一声,陷入了沉思。 程安的话像是给他敲响了警钟,他开始思考自己一直以来的处事方式是不是真的有点问题,也许,是该学着去依靠朋友,做那个被保护的人? 可他长这么大,从未这样过。 他又想起笑风生的笑,在自己差点掐死他之后,他望着自己,突然爆发出的完全不合时宜的大笑。 他在笑什么呢? 他当时想不明白,只是笑风生望着他时,那眼睛里兴奋的光,让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像是终于得到一件梦寐以求物品时的满足和振奋,又像是想要更多的饥渴和贪婪,还有隐藏在眸底的……强烈的占有欲和微妙的情愫。 当时只觉得他那眼神有点吓人,接着又笑,像个疯子。 如今,听了程安的话,漠忽然明白了,笑风生望着他的那一瞬间到底想要什么。 门从里面打开,笑风生惊讶地看着他手中的花束。 “漠哥,送我的?”笑风生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脸上却是藏都藏不住的高兴。 “嗯,”漠也微微笑了,眉眼温柔,把花递给他,“给你的。” 他想要的,只不过是那份偏爱。 喜欢? 不,他不是真的喜欢自己,他只是像个孩子一样,想要那份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他的糖果,想要那份触手可及永不会失去的安全感。 得到了,就乖了。 笑风生接过花,看了他半晌,笑了,“谢谢漠哥。” 看着他屁颠屁颠地四处寻找花瓶的背影,漠的眸色逐渐深沉。 如果说,笑风生跟他告白,是为了填补内心的空洞的话,那,他现在跟万圣阁的合作,又是为了什么? “漠哥,好看吗?”笑风生把花插到了一个大竹篮里,这竹篮是他以前编了用来装卖艺的赏钱的。 漠走过去,“好看。” “漠哥,你知道向日葵的花语是什么吗?”笑风生抱着装满金灿灿向日葵的花篮,脖间的暗紫痕迹还没消掉,对比强烈。 漠摇头。 笑风生笑了,转身把花篮放到桌上,背对着漠,整理花束。 “水泽仙女克丽泰对太阳神阿波罗一见倾心,盼望能跟阿波罗说上几句话,于是,她每天注视着天空,从日出到日落,最后变成了一朵向日葵,永远向着太阳,每日追随着她的爱慕之人,因此,向日葵的花语是……”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 “沉默的爱。” 安静。 笑风生转身看漠,笑着,“但我想,漠哥送我这个,应该是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吧?” 漠沉默了一阵,轻轻摇了摇头。 笑风生似乎一点也不介意,“漠哥能送我花,我就很高兴了,我还以为,你会不理我呢。” “不会。” “哦?那漠哥还真是一个温柔的人呢,不知这花,是单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大家都有的?” “……” 这只小狗,善妒。 “一个人的。” “哦……” 笑风生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有的时候,漠觉得自己看不懂笑风生想做什么,可有的时候,他又把自己的意图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比如现在,他就仰着脸,有点得意又暧昧地看着他,双手撑在身后桌边,一副“原来是这样啊,我就知道你在乎我”的表情。 漠:“……下楼吃饭。” 说完,转身就走。 “诶……”笑风生悠闲地喊住他,然后又扬了扬自己的脖子,把他的罪证展示给他看。 “……”漠无奈,“我端来。” 笑风生看着他的背影,晃了晃脚,甜甜地喊道:“谢谢漠哥哥~” “……” 咚。 漠被绊了一下。 装作无事发生,又继续下楼梯,耳朵却红了。 笑风生听见动静,笑出了声。 他回头看看花篮里的花,拿起一朵,看着它,目光惆怅,叹了口气,“有就不错了,是吧?太贪心也不好。” 他知道漠因性格使然,不会跟他撕破脸,但送花是他没想到的。 因为伤了自己,所以想赔礼道歉? 自己之前送了玫瑰,所以,他也想送花,求自己原谅? “哎,漠哥,你说你总是心软,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这可怎么办啊,会被我利用的啊……” 笑风生拿起向日葵,放到鼻尖轻嗅了一下,香香的。 他笑了,阳光明媚。 轻轻吻了一下金色的花瓣。 “真可爱……” ………… 吃过早饭,程安又和铃兰出去打本了。 铃兰这个大腿又粗又壮,抱起来是真舒服。 他就负责加加buff,熟悉熟悉副本机制,其他时间都在划水。 悠闲,惬意。 当然是心理上的。 身体上,依旧是累成狗。 一天时间,算是把铃兰没打的本都清完了。 打完最后一个本,程安躺在副本内的草地上,摊成个大字,不动弹了。 铃兰见此,有点嫌弃,“你能不能像个女孩?” 程安连眼皮都懒得掀,“女孩该什么样?明明累得半死,还非要站着吗?” “那你至少坐着啊!” “不,我就想躺着。这里又没外人,躺会咋了?” “……”铃兰无语了,但那句没外人又很受用。 她在附近找了个石头坐下。 “你这绿茶,是用泥石流冲的吧?” 第95章 四人结义小队成立 程安闭着眼笑了,“这梗过不去了是吧?不就叫了句姐姐嘛,天天说我绿茶。” “你那是普通的,标准的,正常的‘姐姐’吗?你那是……嗓子被门夹的‘姐姐~’,我直接,呕……” 程安笑得翻了个滚,翻过来趴在地上,翘着脚,看着铃兰,“从某种角度来说啊,你夹起来,比我夹。” 铃兰笑出了气音,“那我也不是每天都‘giegie~’,‘jiejie~’……” “我也没有每天都好不好?你看我最近哪这么说话了?” “好像……是没有,诶?你不做绿茶了?” 程安气笑了,“我就没做过好吧?” “客观的来说,什么叫绿茶?绿茶是外表清纯,人畜无害,实则善于心计,玩弄感情的人,我外表不清纯,又没玩弄人感情,我算哪门子绿茶?” 铃兰作思考状,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一身的土,脏了吧唧的。 “确实跟清纯不沾边。” “……” 程安懒得理她,身子一歪,又躺回了地上,望着蓝蓝的天空,“哎对了,昨天我听我们副帮主说结义的事,你怎么不去啊?” “不想。” “哦……” 天空中有朵云慢慢飘着,形状像只蘑菇。 “要不……” 程安的声音带着试探。 “咱几个结义?” 他本来想随口一说的,但真说出来,又莫名有点紧张。 他们修为都高,结义的话,还是找修为差不多更好一些吧…… “行啊。”铃兰说。 程安向后扬了扬脑袋,看向已经站起来的铃兰,有点意外。 她低头看着他,跟没事人一样,“起来,我回去跟漠北说。” 程安连忙爬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真的?” “嗯。” 铃兰退出了副本,程安也忙跟上。 “结义了之后能干啥?” 铃兰无语,“你啥都不知道就说结义啊?” “我看他们都有结义,我也想要嘛……” “哎,”铃兰懒得回他,“你问小精灵吧。” “好吧……” 程安乖乖去问小虾米了。 结义,顾名思义,找个桃园,点上三根香,再歃血为盟,把碗砸了,礼就成了。 这碗一定要砸得响,砸得碎,砸得好看。 为什么? “电视剧都这么演的。”小虾米如是说。 “我觉得你在耍我。”程安用充满怀疑地目光打量着小虾米。 小虾米嘿嘿一笑,“主人,快点,该你滴血了。” 程安走上前,用刀在自己指尖划了个小口子,鲜血顺着指尖滴到酒碗里,缓缓晕开。 轮到笑风生了。 他却没动,抱臂看着铃兰,一脸玩味,“你确定让我进结义?” 铃兰对他意见挺大,他不是不知道。 所以,当他听见漠说要结义的时候,还有点意外,铃兰什么时候接受他了? 铃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队里缺一个带着刷积分的。” 笑风生若有所思,笑了,“合着我是工具人啊。” 铃兰耸肩,“以后就交给你了。” “行。”笑风生拔出长剑,走到碗前,手握住剑身,一划,“劳累命哦……” 鲜血落下,融入酒水。 长剑入鞘,笑风生单手端起混着四人鲜血的酒碗,依次倒在其他四个小碗中,一人一碗。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这酒喝下去,可就得是过命的交情了。 漠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笑风生看着他笑了笑,也紧随其后。 程安猛地喝了一大口,结果喝太猛了,烈酒入喉,呛得他直咳嗽。 铃兰皱着眉喝完酒,刚放下碗,就见程安捂着喉咙咳咳咳…… “老废物了。”她感慨一声,掏出解酒药,抬起程安下巴,全倒进他嘴里。 程安:……他是被呛的,不是他喝不了酒! 但众人显然不这么想,漠担忧他,笑风生揶揄他,铃兰一脸看废物的表情。 ……要命。 这都什么结义啊…… 形式走完了,最重要的结义队长还没定下来,这可是要记录在系统上的。 程安看向漠,漠看向他。 然后,铃兰也看向他。 笑风生看看漠,也看向他。 程安嘴角抽动,“……你们别这么看我,我觉得漠兄修为高,又跟大哥一样,最适合做队长。” 漠却说,“你不是说,我操心太多,要帮我分担吗?” 程安:“……” 铃兰又说,“就你一个小矮子,应该站在中间,这样好看。” 存在系统的结义合照中,无论队员怎么变更,队长一直处于中间的位置,什么时候都不会发生改变。 程安:“……” 笑风生也凑热闹,“我不想一个人当刷分工具人。” 程安反问他,“……漠兄陪你不好吗?” “我怕他累着……” 程安:“……” 咔—— 结义合照出炉。 从左往右依次是:铃兰,程安,漠,笑风生。 铃兰单手提着灯,脸上露着柔和的笑,程安呆呆地看着镜头,好像没料到快门响了,人傻不愣登的,漠似乎受到了一点惊吓,不自然地看向右侧,右侧,笑风生笑得一脸开心,左手按住他的肩,右手绕过他的脖子,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程安看着结义照片,还是有点恍然。 怎么,就结义了呢? 他笑着把照片打印出来,塞入相框,放到床头。 终于,有结义了。 【这结义啊,就像一座围城,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 ——《程安的江湖日记》第89篇 程安在结义三周后,他有感而发,写下了这句话。 第一周,他很兴奋。 铃兰说要刷结义积分,积分多了就能解锁结义buff,打本的时候用得上。 程安作为队长,就带着他们每天晚上刷分,一起打打本,参加参加活动什么的。 每日积分上限一百,他就刷到一百。 第二周,他累了。 笑风生接替了他的工作,领着他们刷分。 第三周,大家都累了。 谁爱刷谁刷,躺平了。 结义积分刷到了一千八,也算是达到三级结义莫逆契了,每日刷分暂时取消,变为偶尔刷分。 有了结义buff后,几人在一起打本的频率变高了,有其他三人带躺,程安就一个感觉,舒服。 啥,你说他是队长,他为啥不带? 因为…… “结义队里除了我,都是大佬!” 第96章 你也是大佬 “结义里除了我,都是大佬!”程安对吉吉得意洋洋地炫耀。 吉吉看着他,却是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 程安放下大拇指,“咋了?” 吉吉反问,“你不是大佬吗?” 程安同样用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看着他,“我是个锤子大佬?” “采集大佬啊……你没看818吗?” 程安:“???” 吉吉点开玩家社区818模块,然后点开一个链接——“818游戏中那些广为流传的大佬们”。 往下拉,修为大佬,论剑大佬,生活大佬,雅韵大佬等等,应有尽有,帖子写的极其详细,包括为什么称其为大佬的原因,还有各个大佬的一些特点,照片之类的。 很快,程安就在采集大佬里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照片一共三张,一张是吉吉贴在告示栏那张模糊不清的,一张是他的基本信息照,点开他的头像就能看到,还有一张他的生活照,好像是在路上抓拍的。 程安迷惑,抓拍? 再往下看,文中列举了程安被评为采集大佬的原因,其中最主要的一点就是他在开服一周就能采集灵芝,三周就能砍桉木。 程安嘴角抽动,他第一周就能砍桉木了好不好,只是因为卖灵芝的事搞得人尽皆知,他不想太声张,所以又等了半个月,才开始卖的桉木。 再往下看。 “没把我评为采集全能的原因是……挖矿采风等级平平,以及我不会钓鱼?”程安震惊。 “你确实不会钓鱼……”吉吉又补上一刀。 “……” “我会!我只是没钓过几次!” “那就等同于不会。”吉吉又往下拉了拉帖子,“不过没关系,哥们给你补上了。” 程安一看,这采集大佬不只有他一个人,还有吉吉。 吉吉几乎是填补了他的空白,钓鱼,采矿,采风,等级都拉满了。 程安嘴巴都张成了o型,缓缓扭头看他,“你才是大佬吧?” 吉吉嘿嘿一笑,“我早就说过了,我之前采集就很厉害的。现在开服三个月了,我怎么着也能培养满三个了,而且,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还有情缘帮忙。” “那个……”程安想了想,想起来了,“吉祥如意!” “对,祥祥。” 程安看着他一脸幸福的表情,啧了一声,揶揄道,“爱情事业双丰收啊。” “嘿嘿……” 程安开始八卦,“你俩最近咋样了,他对你好吗?” “好着呢。” “那……我能问个问题吗,这个问题困扰我好久了,我觉得……我们关系算是不错,所以,我想,我应该可以问吧?问了你不会打我吧?”程安在危险的边缘反复试探。 “沧沧,我们当然是朋友了,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肯定回答你。” 程安笑着点点头,然后问了。 “你俩……谁上谁下?” “……” 吉吉:你让我说什么呢? “……你是腐女吧?”吉吉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程安摇头,“那倒不是,就是单纯地有点好奇,你要不想说就算了,我也没那么好奇。” 吉吉白他一眼,“一会好奇,一会不好奇的,我看你就是好奇。” 程安嘿嘿傻笑。 吉吉凑近了,压低声音:“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他是上面那个啦。” 果然,跟他想得差不多。 程安也压低了声音,“这……游戏里也能那个吗?” 吉吉战术后仰,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程安继续嘿嘿傻笑。 吉吉无奈,又压低了身子,凑了过来,“能,但是不能生孩子,不然我倒想让他生个孩子玩玩。” “生孩子?”他个男的怎么生孩子。 程安一愣,随后明白过来,“他是太阴成男。” 在这个游戏背景下,太阴门派因为世代遭受玄阴蛊的困扰,其中女子永远无法长成女人,只能保持萝莉体型,所以生孩子的任务就落到了成年男子身上。 吉吉惋惜道:“可不是么,可惜了,这游戏还不够真实,就算生个假的数据玩玩也行啊,也算是弥补现实遗憾了……” 程安捂脸,“我觉得它够真实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天色渐晚,程安跟吉吉告别,回了家。 回去的时候,只有漠在,他似乎在看什么视频,看见他回来,不动声色关了界面。 程安没在意,问他今晚想吃什么。 漠让他随便准备,然后把他喊住,从包里掏出一小盒熏香,“安神香,耽搁了些时日。” 程安接过,“谢谢漠兄,我都快忘了这事了。” 他最近睡眠挺好的…… 他又抬头看向漠,欲言又止。 漠忙道,“铃兰的,我下午已经给她了。” 程安点点头,“漠兄辛苦了,我去给漠兄做大餐。” “我来帮忙。” “不用,你坐着吧。” ………… 夜色已深,饭已做好,房子里却还是只有漠和程安两个人。 之前铃兰已发了消息,说她在汤池吃瓜,晚上就不回来吃饭了。 而笑风生却是没点消息。 漠发了个消息问他,也是没有回复。 漠关了消息界面,“不用等他了,可能去哪里打工了,我们两个吃吧。” 缺了两个人,这顿饭吃的有点冷清。 两人吃完饭,收拾完,程安想出去转转,问漠去不去。 漠说自己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婉拒了他的邀请。 程安只能自己去了。 这不显眼的,又一个月过去了。 程安在金陵转了几圈,买了点生活用品,站在街边看了会杂耍,然后去点香阁找蔡居诚。 去的时候,蔡居诚刚送走一个客人,看到程安,有点意外。 “想你了,来串门。” 蔡居诚还没张口问,程安就自顾自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往美人榻上一坐,给自己倒了杯茶。 蔡居诚听见这话感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关上门,嘟囔了一句,“恶心死了。” 程安不慌不忙地放下茶壶,“蔡师兄,骂人可是要扣钱的。” “那你去告我好了。”蔡居诚不为所动,往他对面一坐。 “嗯?”程安有点意外,“不怕梁妈妈了?” 蔡居诚当即反驳,“我什么时候怕过那个胖女人!” “哦~你钱攒够了?” “……没有。” 第97章 这猫我不要了 “那不就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程安把刚才买的蜜饯拿出来,放到桌上,打开,向蔡居诚那边推了推,“小心我向梁妈妈告状!” “……”蔡居诚瞥了眼桌上的蜜饯,气得别过脸去,“不吃。” 程安盯了他半晌,捏了块梅干塞嘴里,“今天脾气这么大,被梁妈妈罚钱了?” 蔡居诚哼了一声,表情阴翳。 “看来是了。” 他不吃,程安就自己吃。 吃着吃着,他忽然瞥见屋中柜子有动静。 再一看,有什么东西正从柜子里往外顶柜门。 程安看看蔡居诚,又看看柜门,“你家柜子成精了?” 话音刚落,一只精瘦的橘猫就从顶开柜门,从里面钻了出来。 “你把猫养柜子里?”程安惊得磕了一半的瓜子都不要了,把瓜子往桌子上一扔,拍拍手,从包里拿出几根肉干。 “小猫咪,来吃肉肉。”程安冲橘猫晃着肉干。 橘猫看看肉干,眼都直了,但它不敢贸然去吃,而是打量了一会程安,又看向蔡居诚。 “过来。”蔡居诚拍拍自己大腿,命令道。 橘猫踏着猫步向蔡居诚走去,经过程安的时候,一直盯着他看。 程安之前在蔡居诚这里挨揍了几个星期,当时是跟这只猫咪混熟了,但现在好长时间不见,这猫就跟忘了他似的,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好奇和警惕。 橘猫跳到蔡居诚腿上,卧了下来,但那眼睛还是盯着程安手里的肉干看。 程安把肉干递到它嘴边,“吃吧。” 猫咪把脸扭到一边,不吃。 程安又把肉干移到另一边,猫咪再次扭头,看向蔡居诚。 “明明想吃的很……”程安疑惑。 蔡居诚摸了摸猫头,对橘猫说,“他给的能吃,吃吧。” 橘猫这才扭头,咬住了程安手里的肉干,吃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转性了?”程安趁它吃着,也摸了摸猫头,顺着脑袋摸向它的后背。 这一摸,程安就发现问题了。 “怎么这么瘦?” 刚才橘猫从柜子里钻出来的时候,他只觉得这猫看起来瘦了点,但现在一摸,才知道这哪是瘦了点,这瘦的骨头都摸出来了。 “前阵子,被人下了药。”蔡居诚看着橘猫,神色黯淡。 蔡居诚这只猫算是散养的,平日里不在屋内,到处乱跑,虽然蔡居诚在柜子里留了猫粮,但它在外面吃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怎么会有这种事?”程安急了,看着橘猫的眼神都多了些怜悯,“抓到是谁了吗?” 蔡居诚摇头,“这里人来人往,鱼龙混杂,谁也不知道它吃了谁喂的东西,这怎么找?找不到的。” “可恶!”程安锤了下桌子。 蔡居诚看了他攥紧的拳头一眼,低头看猫,“这猫从那之后就伤了元气,吃的东西少了不说,看人都带着几分警惕,这才多久,就瘦成这样了。” 他抱着橘猫看了看,然后,在程安惊诧的目光中,起身,把橘猫放到了他的腿上。 “送给你养吧。” 语气很淡,好像给他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程安怕橘猫掉下去,忙按住它的身子,“啊?不是,怎么就突然给我了?它跟你这么久了,多少也有感情啊,怎么会跟我走?而且,你把它给我了,你怎么办?” 橘猫似乎听懂了蔡居诚的话,不安地扭动着身体,想从程安的怀里跳出来,同时冲着蔡居诚的背影叫个不停,声音尖锐嘶哑,听得人心里难受。 “我不要它了!”蔡居诚没回头。 他顿了顿,声音又降了下来,“养不起了,为了救它,钱都给胖女人了,我现在怎么养?” “况且,本来就是偷偷养的,现在胖女人知道了,让我赶紧把它送走,我能怎么办?” 橘猫挣脱了程安的束缚,跳到地上,围着蔡居诚叫个不停,伸出前爪扒拉着他的衣袍,似乎想求他抱抱。 蔡居诚没抱它。 他转过身,看向程安,“这东西,野得很,原本就是捡来的,我偷养了它这么久,也算仁至义尽了,你拿走吧,把它圈起来,养家里,别让它乱跑,过阵子体重就会长回来的。” 脚下,橘猫扒着他的裤腿,开始想办法往他身上爬。 蔡居诚抬腿抖了抖,又把它抖了下去。 他弯下腰。 橘猫以为他是要抱自己,结果蔡居诚一手却抓住它的后颈,一手托着他的屁股,把它拎了起来。 他把橘猫举到程安面前,注视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给你,我放心。” 程安望了他半晌,终是伸手接过了橘猫,手臂横过它的前肢下,牢牢固定住了它不断扭动的身体。 蔡居诚低头看了猫半晌,弯下腰,伸出食指,轻轻敲了敲它的脑袋,“小家伙,以后,你就跟着他了听见没?”他指了指程安。 “还有肉干没?”蔡居诚问程安。 程安又掏出一根,递给他。 蔡居诚拿着肉干,放到橘猫的嘴边。 “跟着我,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喂你,以后,你可就享福了。” 橘猫扭过脸,不吃。 任由蔡居诚怎么用肉干拍它的嘴,它都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养不熟的东西。” 蔡居诚把肉干还给程安。 “你看着养吧,他嘴不挑,什么都吃,好养活。” 蔡居诚忽然想到什么,“噢,我没给它起名字,不认主,你要是想起,就给它起个。” 蔡居诚说完,就转身走到桌边坐下,再没看程安这边。 程安看着他的侧影,又低头看看怀里叫得撕心裂肺的猫咪,“你也不怕它半夜再跑回来?” 蔡居诚捏捏眉头,“你看紧点。” “那它要是不吃我给的东西怎么办?” “掰开嘴,塞进去。” “那它一直叫……” “你有完没完?自己想办法。” “……” 程安抱起橘猫,“那我走了。” 他一直用余光打量着蔡居诚,可直到他走出门,蔡居诚也没站起来送送,也没再看他一眼。 程安看着怀里的橘猫,说不出的惆怅,他摸着它的猫头,“小可怜,你可记住了,你主人是那个臭脾气的,现在他是不得已才把你放我这养的,你别着急,迟早会回去的。” “还有,你今天跟你主人分开,都怪那个喂你药的坏人,下次你要是碰见他了,可要好好咬他,最好把他咬死。” 橘猫喵呜着,眼睛一直仰望着二楼,似乎还沉浸在分离的悲伤中,根本没在意程安到底说了什么。 程安回头看了看。 二楼,蔡居诚站在走廊上,静静俯视着他们。 离得远,程安看着蔡居诚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但他却从蔡居诚身上感到了浓稠得抹不开的哀伤和酸楚。 几位茶客说笑着从他身后走过,点香阁依旧如往常一样喧闹,可站在明亮灯光下的蔡居诚却仿佛与世隔绝般。 孤独。 第98章 只有死人的嘴巴最严 金陵城郊,河边。 明月高悬,几只晚归的鸟儿扑腾着翅膀没入林间,可刚进去没多久,就随着一声人类的呵斥,又急忙飞了出来。 “瞧瞧,眼熟吗?” 笑风生将纸条甩到一人身上,面色阴冷。 若程安在此,就会发现站在笑风生对面的人,正是他们那天见到的钓鱼大爷。 大爷却是一副完全不认识他的样子,“啊?啊?”地望着他。 笑风生有些无奈,“不必装了,这里没有其他人的气息,况且,我都来找你了,自然不会被人跟踪。” 闻言,大爷这才放松了下来。 他环顾四周,弯腰捡起纸条,对借着月光看了看,对笑风生道:“属下确实不记得有见过这张纸条啊。” 笑风生睨着他,似乎并不相信他说的话。 他的眼睛眯了眯,右手向腰后探去。 那里放着他的新竹箫——自己做的,箫尾依旧绑着那根金穗穗。 竹箫在手中一转,送至唇边。 随着低沉的竹箫声响起,大爷的眸中逐渐变得清明,消失的记忆终于重新回来了。 “我想起来了,鬼蝎大人。”他激动地看着笑风生,“那天,有人对我进行了催眠,让我把这个东西,送到鬼爪大人那里,属下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啊,大人恕罪。” 他说着,连忙弯下腰,差点都要给笑风生跪下。 他跟那些每日会自动清除记忆的喽啰不一样,所以才能在柳念的安排下执行记录万圣阁杀手信息的任务,但这也就意味着,他可以被抹杀。 他本对这位鬼蝎无感,毕竟万圣阁七鬼哪个不是一等一的强,他笑风生算什么,一两句话就将鬼王迷得七荤八素,竟将七鬼的位置分了他一个,他是打心眼里不怎么把笑风生当回事的。 原本是这样的,可偏偏一月前,鬼琵琶被毁容的事传开了,这位鬼音最爱惜自己的容貌,好好的脸被林清辉毁了一半,现在又被眼前这位给毁了另一半,算是彻底完了。 他这才清楚得认识到,眼前这位青年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鬼王也并没有看错人,至少,他是个狠角色。 笑风生眉头微挑,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回答,“你还记得他是谁吗?” 大爷点头如捣蒜,“记得,自从您让我装作正常人之后,我就发现有一个武当一直在监视我,我想向柳念大人或者是您报告,但他盯得太紧,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武当这个词一出,笑风生的脸色就沉了几分。 大爷不敢妄加揣测,只能继续道:“就在一月前,他带来了一个云梦,趁我不注意用控梦术控制了我,让我把这个送到鬼爪大人那里,从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我对他们的记忆被清除了。” 大爷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身子都在颤抖,“大人,救救我吧……” 纸条上的字迹虽然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他还是根据剩下的文字猜测出了这纸条上写了什么。 毕竟,一月前,鬼爪和鬼琵琶在南海执行任务,结果任务失败,鬼琵琶被毁了容,都是这纸条引起的。 若是,鬼琵琶知道这事跟他有关…… 他一定会死的! 原本他被控梦术控制,记忆被封存,他可以毫不知情地安心过完这一个月,但现在,他全都想起来了,他该怎么熬,他要完了。 而唯一能救他的,只有眼前这位鬼蝎了。 “鬼蝎大人,你救救属下吧,要是被人知道,我就没命了……”他跪着,仰头乞求笑风生。 笑风生的脸色阴到了极点,手中的竹箫也不再转动。 他缓缓蹲了下来,用竹箫挑起大爷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他的眸子很冷,语气很轻,“还记得那两个人叫什么名字吗?” 大爷反应了一瞬,意识到他说的应该是那位武当和云梦。 可无论他怎么回忆,都记不起来他们的名字,不仅如此,他也想不起来他们长什么样子。 “属下……记不得了。” 他小心地看了眼笑风生,见他嘴角微勾,眼中却是一片寒霜。 “哦,记不得了啊……” 大爷冷汗涔涔,一下子趴到地上,再也不敢抬起头。 他会死,要是提供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他就会死,他从笑风生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死期。 “属下,属下……”大爷疯狂地在记忆里搜寻,终于找到了点东西,如获至宝,立马展示给笑风生看。 “大人,属下虽然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但是,武当的腰间有一块墨色玉佩,大概这么大,”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正好在武当校服的八卦旁边。” “云梦,云梦……哦,她的身上有股香味,很香,闻了就想让人睡觉,好像,好像是栀子……” 大爷说完,整个人宛如被抽干了所有的精力,趴在地上,等待笑风生的审判。 笑风生沉默了一会,站了起来,抬头看向空中的月亮。 是满月啊…… 不算太糟。 “起来吧。” 大爷悬起的心才放下了几分,他用袖子擦擦脸上的冷汗,爬了起来。 “大人……”大爷弯着腰,小心地打量了一眼笑风生,试探地问,“大人能不能救救属下,这件事要是被鬼琵琶和鬼爪大人知道……属下的命就没了。” 笑风生低头看他,“一个月了,也没人来找你麻烦,你觉得他们查得出来吗?只要你不说,谁知道?” 大爷大喜,这意思不就是笑风生决定为他隐瞒了吗? 他有活路了。 “谢大人,多谢大人……”他连连弯腰。 笑风生忽然按住他的肩头,大爷身子一僵,就听见他说,“你长什么样子,我还没见过呢,让我见见吧?” “大人……?”大爷不明白他的意思,却还是扯去了脸上的易容,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左右不过十五岁。 笑风生看着他的脸,笑了,“可惜了,有这么好看一张脸,还要天天易容遮住,真是可惜了。” 少年低下头,有些窘迫,“大人说笑了。” 他用的是他原本的少年音。 “呀,声音也好听。” 笑风生笑意更甚。 “真是可惜了,以后就听不到了。” 少年脸色突变,还没等他抬头问笑风生这话是什么意思,就看见自己的腹部没入了一柄长剑。 剑身贯穿了他的身体,鲜红的血液顺着剑尖滴答滴答。 笑风生推着他的肩膀,将长剑缓缓抽出,很慢很慢,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流,一点都没溅到笑风生的衣袖上。 噗通一声,少年倒在了血泊里,一双明亮的眼睛死不瞑目地望着笑风生,满是震惊与不解。 笑风生挥剑,甩出扇形的血色轨迹。 他眉眼带笑,语调透着愉悦,“我说过了呀,你不说,谁知道。” 只有死人的嘴巴最严。 第99章 镜花水月 笑风生处理完少年的尸体,走到河边洗了洗手。 落在河中的月亮,被他一碰,就碎了。 层层涟漪自指尖向外荡开,越来越远,越来越大,月光碎了一池。 笑风生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自嘲地笑了。 “镜花水月……” 他甩甩手上的水,从包中取出一个小瓶,那是他从鬼琵琶身上摸出来的药。 打开瓶子,里面的药只有一颗。 万圣阁控制七鬼的秘药,每个月发一次解药。 他夺了鬼琵琶的,就能少回去一次。 笑风生把药塞进嘴里,又把瓶子丢入河中,砸碎了那轮刚刚凝好的满月。 ………… 程安抱着猫回到宅邸的时候,漠正在洗澡。 他只能先抱着猫,给它喂了点东西,等漠出来,再问他该怎么处理。 漠的院里没有养动物,连条狗都没养,唯一的鱼塘里那几尾锦鲤,也是自生自灭,漠从没管过。 所以,他也不是很确定,漠让不让养这只猫。 如果不让养,他就准备抱到自己家去——他前阵子刚买了块地皮,还没装修,本打算慢慢来,若是不得已,只能加快进度了。 漠还没出来,笑风生先回来了。 “哪来的大橘?” 他先是在门口问了这么一句,等走近了,再仔细一瞧,“这不蔡师兄的那只吗?” 程安把事给笑风生说了。 笑风生听完,恼了,“谁这么变态,猫猫这么可爱,怎么忍心对猫猫下手?” “可不是么,你看这小可怜,都瘦成这样了。” 笑风生伸手逗弄着猫咪的下巴,却被小猫咬住了手指。 “嘶,鱼干白喂了。” 笑风生堪堪把手指抽出来,上面已经多了两个牙印,不深,但也破了皮,流了点血。 “它现在对人可警惕着呢,你别招它。”程安说着,把猫放到桌上,就要起身去帮笑风生找点药。 可他刚走没两步,猫就跑了,从桌上蹦到地面,等他转身去看时,猫都快跑到门口了。 “哎!拦住它!”程安喊了一声,立马往门外跑。 笑风生一看,也跟了上去。 “别跑!” 楼下的动静太大,惊动了楼上正在穿衣的漠。 他内衫刚套上,还没来得及系,就听见程安和笑风生慌乱的声音,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下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两个人,追一只猫? “别跑了!” 猫咪灵活,在院中各种装饰植被间快速移动,一会钻灌木丛,一会跳上假山。 程安他们却只能走铺设的小路,追起来自然费些力气。 猫咪跳上石桌,向后看了一眼,见两人一时半会赶不过来,就准备扭头跳下,直接跑出院子。 就在它转身起跳的刹那,一柄飞剑从天而降,插在它面前的石桌上。 剑刃泛着寒光,吓得它连忙缩了爪子,往后落。 两脚刚着地,又一柄剑插在它身后的桌面上,吓得它直接炸了毛。 接着,又有几把飞剑接连落下,将它围得水泄不通,无路可逃。 猫咪惊魂未定,喵喵直叫。 它透过剑与剑之间的缝隙,仰头看向二楼窗口处,剑的主人。 漠远远望着楼下两人一猫,缓缓放下了手。 程安咽了咽口水,刚才那五把飞剑落下的时候,他不知怎么,就忽然想起了那个被漠用一个斩无极劈死的云梦…… “谢谢漠兄,我这就把它带走。”程安朝漠喊了句,忙往猫咪那跑。 笑风生没动,他站在原地,仰头望着漠。 月光下,漠神色淡漠,未干的墨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衣衫半敞,肌肤胜雪,隐于衣衫下的肌肉随着风的吹动若隐若现,看得人心痒难耐。 本是勾人的一幅画,可这人偏偏生的几分冷意,月冷,人也冷,将这旖旎冲散了几分。 没有半点阴柔,也没有过分的阳刚,不是手无寸铁之力,也不是五大三粗。 倒多了另外一层致命的诱惑。 他喜欢,喜欢得紧。 漂亮的东西,总是有着引人靠近的蜜糖,和防不胜防的利刺,如带刺的红玫瑰,如他自己,如眼前这个人。 而笑风生对这种又美又毒的东西,有着近乎疯狂地痴迷。 捅死一个毫无反击之力的少年不会让他有半点愉悦,但是,驯服一头高傲的狮子,却能让他兴奋不已,特别是,这头狮子有跟他一样的潜力,值得他花费时间,将他拖入更深的深渊,同他一起沉沦溺亡。 漠正欲转身从窗口离开,见笑风生一直盯着他看,目光火热。 他皱了下眉,忽注意到风吹开了他的衣衫,明白了什么,不动声色地将衣合上,转身离开。 笑风生望着他的背影,笑了。 “这月亮,摘下来,才有意思……” 既然水中月是假,那便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日日抱着,日日看着,何愁它一碰就碎呢。 程安跑到猫咪身前,把它从飞剑中捞了出来。 小猫咪刚受了惊吓,此刻看见程安,就如同看见了救命恩人,他一抱,就往他怀里钻,喵喵地叫着,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撒手,乖巧了许多。 程安摸着它的脑袋,“不怕不怕,他不是坏人,你也不要逃跑了,你都不知道从哪个传送点出去,还想跑到哪去?” “喵……” “唔,小可怜……” 程安抱着猫往屋里走,正好漠洗完澡了,他去找他说说这猫的事。 结果他就看见笑风生背对着他,还在仰头看着二楼窗户。 “华子,你不会也跟它一样,也被吓傻了吧?” 程安边走边问,等他走到笑风生身边,就看见笑风生的侧脸上满是振奋和火热,他的眼中铺满月光,闪着异样的光芒。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程安,眉眼一弯,笑得灿烂。 “小不点,我恋爱了。” “……” 程安觉着他疯了。 他不管笑风生,抱着猫去二楼找漠。 漠听他说完,同意把猫留下。 但是猫看见他就害怕,直往程安怀里钻,程安只好说先养他自己房内,等猫咪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再把它养后院。 漠同意后,程安就抱着猫离开了。 笑风生站在门口等了好一阵了,见程安走了,立马闪进去,关上了门。 漠见他来,没什么意外,只是看着他关门的动作,眸色深了深。 趁着拿帕子擦头发的功夫,他下意识扫了眼自己的衣衫。 整齐,妥帖。 第100章 我能吻你吗 “漠哥,我帮你擦吧。” 笑风生不管三七二十一,从漠手里夺过帕子,站在他身后为他细细擦着头发。 漠的头发又长又黑又亮,像绸缎一般,在灯光下泛着黝黑的光。 笑风生越擦,越是爱不释手。 他想把漠推倒,看这及腰的墨发在床上摊成好看的扇形,而他喜欢的漠哥就躺在这漆黑的发中间,半敞着衣衫,领口胸肌隐隐若显,白皙诱人。 他想俯身下去,咬他一口,把他白皙的皮肤弄红,在他的身上留下点点痕迹。 “笑风生。” 漠带着冷意的声音将他从幻想里拉了出来。 他跟镜中的漠对上眼,那双漆黑的眼眸好像能透过镜子看出他在想什么龌龊的东西。 笑风生一点不慌张,反而朝他咧嘴一笑。 “漠哥,你头发真滑,用的什么洗发水,我的头发就糙得很,你看,”他歪歪头,把高马尾垂在漠的肩侧,“一点都没有光泽。” 漠瞥了他一眼,向他的高马尾伸出手,摸了摸。 然后,在笑风生兴奋的目光中,猛地拽了一下他的马尾。 “哎,哎……漠哥,疼……” 笑风生只好随着他的动作弯腰,随便故意往他那边靠了靠,脑袋几乎贴近他的肩侧,漠偏头就能对上他的视线。 他看着漠的眼神极具侵略性,让人难以忽视。 “……”漠终是忍不住扭了头,注视着他,尽量平静道,“头发干了。” 笑风生嘿嘿一笑,“我知道。” 他直起身子,将帕子随手丢在桌上,然后就听见漠问,“那是什么?” 笑风生扭头,见他盯着自己腰后看。 他伸手抽出竹箫,握着举到他面前,“这个?” 漠的眼睛扫了眼竹箫,目光停在竹箫最下端的金穗穗上。 笑风生有点不明白,这穗子他之前就问过一遍,也没说什么,怎么现在又想起来? “我的。” 漠忽然开口,单手托起左侧衣摆,目光平静地看着笑风生。 笑风生一怔,往下一看。 今日漠穿的,就是那件掉了金穗穗的衣服,衣摆上缺了的那条穗子,就在他竹箫上绑着。 这下可是被抓了个现行。 “……”笑风生唰得一下把竹箫收回胸口,宝贝似的,一手攥着箫身,一手攥着金穗穗,警惕地看着他。 “我都绑了这么久了,你之前还问了,也没说半个不行,现在想要回去?” “不给。” 漠:“……” 他打量了笑风生半晌,站了起来,走向他的衣柜,“取下来,还我。” 声音平静,却不容置喙。 笑风生不明所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箫,努了努嘴。 不就是跟穗子嘛,也忒小气了,都这么久了,还要回去。 明明他第一看见这穗子的时候,还问了一嘴,也没说什么,他还以为他不在乎呢,怎么现在倒讨要了。 笑风生看着漠的背影,暗自磨牙,心里骂了无数遍的小气鬼。 等漠打开衣柜,看向一排配饰的时候,笑风生也蹑手蹑脚地跟过去,好奇地伸了伸脑袋,目光在那一排玉佩挂饰间快速扫了一遍。 没有墨色玉佩…… 跟他印象中的一样。 笑风生舔了舔唇,看着漠的手探向一个精致的盒子。 那手白白的,骨节分明,握起来一定很舒服…… “不给我?”漠见他没动静,手里拿着盒子,转头看他,见他又在想有的没的,不免无语。 “给,给……漠哥要什么都给。”笑风生笑得灿烂,脑中却在想,你要用这手摸摸我,我什么都给你…… 漠:“……” 他往桌边走,笑风生就跟上去,恋恋不舍地解着竹箫上的金穗穗。 “我记得你说,你生在九月,具体是哪天,记不清了,只知道那天是满月,今天的月亮不算满月,明天应当是了,现在……”他看了看时间,“差五分钟零点,也不算是提前,所以……” 他在桌边停了下来,转身,注视着他,目光柔和,浅浅微笑,“生日快乐。” 笑风生呆呆地望着漠,刚刚解开的金穗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也没去捡,目光一直黏在漠身上,从呆滞诧异,到慢慢兴奋,眼中的光越来越亮,最后几乎要把漠的眼闪瞎,差点不能跟他对视。 “漠哥……”笑风生动了动嘴,终于说话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出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还是按住了漠的肩膀。 他注视着漠,目光灼灼,兴奋不已。 “我能吻你吗?” 漠回了他一个字,“滚。” 笑风生望着漠笑出了声,然后抓着漠的肩膀一用力,一把抱住了他,抱得紧紧的,漠手里的盒子硌在两人胸膛之间,他也跟感觉不到似的。 笑风生把脑袋埋在漠的颈窝蹭了又蹭,像只大狗狗,痴迷地吸着他身上混着洗发水沐浴露的淡淡味道,一遍遍说着。 “漠哥,谢谢你,我爱你,我爱你……” 漠的脸上本是含着笑的,但那句“我爱你”一出来,他的眉头还是皱了皱,尽管他对笑风生扭曲的表达方式已经快要免疫了,但还是忍不住心尖一颤。 这人,怎么说起这种话,一点都不避讳。 他把一只手从两人之间抽出来,拍拍他的后背,“好了,看礼物。” 笑风生不依,又抱着他蹭了好一阵,脑袋埋在他颈窝,声音有些难受,“漠哥,我好想亲你啊……” 漠嘴角抽动,“……你可以试试。” “真的?”笑风生顿时兴奋了。 “……”漠拽着他的高马尾把人拽出来了,“只是以后就别想再看见我。” 笑风生撇撇嘴,“我就知道。” 他去看漠手里的盒子,笑得贱兮兮的,“给我的?” 明知故问。 “嗯。”漠把盒子给他。 笑风生打开一看,是一条新的金穗穗,比那条从衣服上掉的好看精致百倍,一看就是专门制作的箫穗,上面穿着一指头盖大小的玉环,挂在箫上也不沉。 他越看越喜欢,高高兴兴地挂到自己箫上,而地上那根可怜的金穗穗早被他抛之脑后了。 漠坐在桌边,抿着茶,看笑风生高举竹箫,轻轻晃着,看底下的箫穗荡啊荡,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果然是个孩子,好哄。 第101章 我抱住了全世界 “漠哥。” “嗯?” 笑风生跑过来,蹲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你再给我说一遍呗?” “什么?” “生日快乐。” 漠看了他半晌,“生日快乐。” 笑风生的眼睛泛着光,“再说一遍。” “生日快乐。” “再说一遍。” “生日快乐。” 笑风生一把抱住漠的双腿,脑袋靠到他的大腿上,兴奋地发抖,在漠还没来得及呵斥他之前,他就及时松了手,仰头看着漠。 “漠哥,我反悔了,我不把我的一切都给你了,你给我留双眼睛吧,我想看着你,想一直看着你。除了我的这双眼睛,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灵魂,全都给你。” “漠哥,你真让我喜欢,喜欢的不得了,你不让亲,我就不亲了,我等,我等你同意,我真的,哎,漠哥,你怎么,总是往我心眼里钻,你摸摸,你摸摸呀……” 他扯过漠的手,不由分说按到自己胸口,“摸到了吗?它跳得好快,它是因为你才跳得这么快的,你知不知道,漠哥,你真好,你比天上的月亮还要好,又漂亮,又强大……” “你别瞪我啊,你瞪我的眼睛也好看,黑漆漆的,泛着光,现在里面,装着我,你知道吗,你现在眼里只有我,我真欢喜。” “……”漠不看他了,看别处。 这人总是有一堆骚话在等着他,他防都没法防。 “漠哥……”笑风生晃晃他的手,可怜巴巴的,“你看看我嘛,我今天过生日……” “……”寿星最大。 漠只好低头看他。 笑风生笑得跟朵花似的,“漠哥真好。” 他站起来,后腰靠在桌边,屁股一抬,坐到上面,拿着竹箫,俯视着漠。 “漠哥,我给你吹一曲吧,你想听什么?” 漠却拒绝了,“太晚了,他们还要睡觉呢。” 笑风生又跳下来,“那我们出去。” “该休息了,明日还要出去采买。”漠站了起来。 笑风生撇了撇嘴,拉住漠的手,晃啊晃,难掩失落,“可我现在睡不着……明日我不去打工了,跟你一起出去买东西,你现在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好。” 漠抽回手,又坐了下去。 笑风生就屁颠屁颠地拉了张椅子,坐到他对面。 他跟漠说自己小时候,说他以前最喜欢欺负小女孩,觉得看她们哭特有意思,再长大一点,他就不喜欢了,他说那些小姑娘哭起来娇滴滴的,听得人心烦,不如男孩子欠揍,打两拳还不哭,他就再打两拳,打哭了,他就舒坦了。 漠:“……”你让我说什么呢? 笑风生继续说,说他喜欢跑到高的地方,俯视下方的一切,这时候他就感觉自己好像成了这个世界的主宰,下面的一切都是他的。 漠觉得他有点中二。 “都是我的,谁还敢说我是没娘养的,我比他们拥有的东西多了去了,只是他们不知道,我只能自己偷着乐。”笑风生笑得单纯。 漠脸上的笑却淡了几分。 笑风生站起来,走到窗前,张开双臂,扭头看他,“漠哥,你看我,我那时候就站在楼顶,拥抱全世界,我冲下面喊,‘嘿,抬头看看,我在这!’然后你猜怎么着?” 笑风生放下手臂,按着窗台,“报警器响了,吵的人头疼,没多久,安保机器人就冲上来,把我带走了。” 他转过身,见漠站在他身后,笑了。 “漠哥,我小时候是不是特皮?” 漠嗯了一声。 “我那时候吧,觉得这世界真大,我哪逛的完啊,要是坐着不动,世界就能出现在我面前就好了,现在,我就不操这个心了,因为……” 他向前一步,抱住了漠,半仰着脸,眼含笑意,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抱住了全世界。” 漠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他的人,心跳得极快。 他现在有点分不清,笑风生说这些话的时候,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更让他慌乱的是,是他那颗因他一句话而疯狂蹦迪的心脏。 他在一步步沦陷。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非常清楚不能轻信眼前这个人,可他的攻势太猛了,喜欢就拼了命地喜欢,一遍遍告诉你,你拒绝,他就暂时退到你给他划的界限上去,等你一松动,他就继续扑上来。 他不过分越界,也不主动撤离,就在你身边等着候着,好像永远也不会离开,好像,只要你说一句话,他就能为你豁出命去。 漠一直认为他以后的感情应该是平淡含蓄,细水长流的,他会有一个温柔体贴的妻子,两个人相敬如宾,相互尊重,相濡以沫地过完这一生。 可现在,他在一个比他小四岁的男孩这翻了船,少年身上好像有永远燃不尽的活力和热烈,明明身上冷得很,心却跟一团火一样,要把他连着一块烧着了。 这让他不免想起自己的少年时代,永远的得体,永远的和善,父亲说该怎么做,他便去怎么做,即使不喜欢,也不能表现出来,即使想像别的孩子一样出去玩,他也要小心试探父亲的意思,若他心情不快,他便只能把话憋回去。 待再长大些,他的身边也开始多了些姑娘,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而铃兰,算是他唯一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再后来,他遇见一个小孩,他成为了他第二个朋友,可是,他还没跟他说上几句话,他就搬走了。 再后来,他遇上一个姑娘,默默地喜欢了一阵,喜欢着喜欢着,人家嫁人了。 他便再没动过这种心思。 但现在,在遇见笑风生之后,他觉得自己的那颗心又开始跳动了。 而那种悸动,让他惶恐。 他不敢往前,甚至,不敢承认。 笑风生跟他想象中的另一半相差太多了,热烈,疯狂,占有欲极强,嫉妒心极强,情绪不稳定,没人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他能带他体会跟前半生完全不一样的生活乐趣,也能把他长久以来平静的生活全部毁灭。 更何况,他身上还有秘密。 风险太大,他不能贸然上前,他只能观望,等他露出真正的狐狸尾巴,再决定要不要往前走。 漠觉得,若他再年轻个七八岁,他可能会豁出去,不顾一切,同他疯一把,但现在,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了,他不能只顾自己,他只能等。 第102章 像你 “漠哥,你真好,我今天本来挺不高兴的,但现在,我好高兴好高兴,我不想睡觉,我现在就想抱着你,跟你说话,一直说,一直说,我把我前半生都讲给你听,你让我多抱会,好不好?”笑风生抱着他撒娇,有点乞求的意味。 漠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好。” 笑风生当真是说了一宿,说着说着,他就抱着漠睡着了。 漠把他抱到床内,自己躺在床外侧也睡了。 等第二天醒来,笑风生又是像抱大型抱枕一样抱着他。 漠要把他胳膊移开,他却抱得更紧了。 漠扭头看了他一阵,拍拍他的胳膊,“别装了。” 笑风生嘴角上扬,他睁开眼睛,眉眼弯弯,“漠哥,早上好。” “……”漠要被他周身的小花花闪瞎眼了,移开目光,“早上好。” 漠先起了床,笑风生赖床,就侧躺在床上,看漠换衣服,束发,洗脸…… “要是天天能看到就好了。”笑风生望着漠喃喃着,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他盘腿坐了起来,“漠哥,我想跟你一起住!” 漠瞥了他一眼,继续擦手,“已经在一起了。” 笑风生知他什么意思,气呼呼地反驳道:“我说的不是在同一个宅邸,是同一间屋子,同一张床,一个被子!” 漠把手帕叠好,放回洗漱架,“……我不想一大早就打人。” “哼!”笑风生起床了,嘴里还嘟囔着,“等我改天把墙砸了,我们就一间房了。” 漠:“……”这好像是我家吧…… 笑风生回自己房间去洗漱去了,刚走没多久,程安就抱着猫出现在了漠的门口,他的目光还在笑风生离去的背影上。 “……”漠当没看见。 程安也当没看见,直接问漠,“漠兄,今天是要出去买东西吧?” “嗯。” “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想给居居买点猫粮和生活用品。” “居居?” 程安举举手里的猫,“我给小猫猫起的名字,十个橘九个胖,还有一个特别胖,所以,我想它吃胖点,身体健健康康的,变成橘猪,可不就是居居嘛。” “……”漠还是提醒道,“蔡师兄的名字里也有一个居字。” “我知道呀,他的猫,取他一个字,多正常啊。” “……好吧。” 不知道蔡师兄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吃过饭,三人一起去了集市,出门的时候正好碰见铃兰回来,她熬了一夜,没精打采的,程安跟她提了一嘴猫的事,她也没在意,说有什么事,等她睡醒再说,就往屋里去了。 程安看着她的背影,心想,不知道昨天是去哪吃瓜了,竟然能吃一夜,回头问问。 再一转身,他发现笑风生快黏在漠身上了。 程安觉得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今早笑风生从漠屋里出来的时候,像是刚睡醒,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的,显然是在漠的房中过了一夜。 两个大男人在一间屋子过夜倒也没啥,但是,你俩现在贴那么近是几个意思? 程安扶额,他有一种感觉,是他多余了。 到了街上,程安就立马用买居居的东西为借口,快速遁走了。 笑风生见他如此上道,心中默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决定回去多洗几天的碗。 漠瞥他一眼,笑风生几乎把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全写脸上了,太好懂了。 他当做没看见,按照列出的清单一家家买东西,笑风生跟在他后面,一会一问,“漠哥,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漠不理他,他就来牵,漠只好回头对他说,“不可以。” 笑风生撇撇嘴,不牵了,但那手还是动不动就碰到漠的,碰一下,就移开,好像他一点也不是故意的。 漠觉得他手太闲了,就把买了的东西往他手里塞,笑风生也就接一下,然后就立刻把东西塞包裹里,手又空着了。 漠无语,无奈地看着他,他却只是笑。 “卖花啦,卖花啦,哥哥,给你心爱的小哥哥买束花吧,只要个铜子儿。”卖花的小易达一蹦一跳地出现在两人面前,高举着花束,两眼放光。 漠本欲走,想了想,抬起的步子又放了下来,“全要了,给他。”他指指笑风生。 小易达一听,开心坏了,忙踮起脚,把手里的花全塞到怔愣的笑风生手里,“小哥哥,拿好了。” 临走前,她又向两人鞠了一躬,笑得甜甜的,“祝两位小哥哥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大吉大利……” 漠:“……”扭头就走。 花很多,笑风生要两只手才能抱住,因为是漠送的,又因为那句“心爱的小哥哥”和“百年好合”,他不舍得把花塞包里,只能抱着。 “漠哥,漠哥,”他追上漠,笑得灿烂,“漠哥对我真好,还给我买花,漠哥,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 漠想,要不再买个什么吃的,把他嘴巴也堵上好了。 正好路边有卖胡麻饼,他拿起一块就塞到笑风生嘴里,看着笑风生被堵住嘴,只能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他心里莫名好受了些,扭头付了钱,继续往前走。 笑风生两只手都占着,只能叼着嘴里的饼一点点吃着,看着漠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幽怨。 东西都买完了,漠没说回去,而是走进了一家乐器店。 笑风生站在外面,看着漠怔愣了片刻,立马把手里的花塞到包里,擦擦嘴,也跟了进去。 他刚进去,就听见漠问东西做好了没。 然后,他就听见老板说,“紧赶慢赶一个月,刚做好,不耽误您使吧?” “不耽误,刚刚好。” 笑风生隐隐有了猜测,他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激动,走了过去,“漠哥……” 漠转身对他说,“一会你试试音,有什么不妥的,跟老板说,再调。” 笑风生望着漠,感动地话都要说不出来了。 老板抱着狭长的匣子从帘后走出,把匣子放在柜台上,打开,一支通体雪白的玉箫静静躺在其中。 “试试吧。”漠说。 笑风生望着他,手在衣摆上蹭了又蹭,有些颤抖地探向玉箫。 箫身二尺三寸,泛着淡淡的银光,上端刻了几列字。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千山冷落凌云道,一生疏狂剑并箫。” “御剑飞越千山雪,千里品剑问华山。” 再往下,该刻梅兰竹菊等图案的地方却刻了连绵的山脉。 笑风生抬头看向漠,“华山?” “嗯。” 笑风生眨眨眼,继续往下看,然后他就在箫的末端,看见了几朵被荆棘缠绕的玫瑰。 “为什么刻这个?”笑风生问。 这个位置平常是不刻任何东西的。 漠看着他,淡淡道,“像你。” 第103章 笑风生突破 如果这里没有外人在,笑风生真想现在就把漠扑倒。 这个男人,太细节了。 笑风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但他最喜欢的就是玫瑰,特别是带刺的玫瑰,他胸口就纹了一支。 鲜艳,浓烈,神秘,让人忍不住想触碰,一碰,就会被它的利刺扎一手血,血滴上去,玫瑰就更艳了。 “漠哥,你让我说什么好,我现在真想……” “试音。”漠及时打断了他,免得他说出什么奇怪的话。 笑风生笑笑,余光扫了老板一眼。 没事,他漠哥害羞,等没人了他再说。 笑风生拿起玉箫,吹了几个音。 音准好,音质纯净,佳品。 笑风生爱不释手,自然没什么要调整的地方。 漠看着他把玉箫安安稳稳放回匣内,问道,“怎么不用?” “我成天到处乱跑,磕磕碰碰的,弄坏了怎么办。” 笑风生说着,就要拉上匣子的盖子,却被漠一把按住。 “坏了再买。” 漠把笑风生后腰那支竹箫抽了出来,取下上面的箫穗,绑到玉箫上,然后把玉箫递给他,“拿着。” 笑风生双手握住,看着漠把换下来的竹箫放回匣内,收入包裹,跟老板道别,先一步走了出去。 笑风生低头看着手里泛着银光的玉箫,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把箫插入后腰,向着刚走出乐器店的漠就扑了过去,抱着他“漠哥漠哥”地叫个不停。 漠抓着他的胳膊把他丢了出去,笑风生又屁颠屁颠地跑回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漠哥,跟我去个地方。” 漠来不及拒绝就被他拽跑了。 江南芳菲林。 笑风生拉着漠的手腕,一路从传送点跑到芳菲林深处。 漠原以为他来这,是要趁此情此景,说些腻死人的话,但笑风生却拉着他直接跑到了绝剑面前。 笑风生轻轻喘息着,对绝剑道,“突破。” 绝剑:“少侠,可考虑清楚了?突破需要挑战老夫,挑战成功即可完成突破,少侠要是准备好,说开始就可以了。” 笑风生想也没想,“开……” “笑风生!” 胳膊被人抓住了,笑风生回头一看,漠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此刻竟多了一丝慌张,不免有些疑惑,“漠哥?” 漠意识到自己反应大了,眨眨眼,移开目光,看向绝剑,“打扰了。” “哎,漠哥,漠哥……” 漠拽着笑风生将他拖到一旁,压低声音呵斥道:“你干什么?” 笑风生有点懵,“突破啊……” “你不是卡级玩家吗,你突什么破?”漠的声音有点急了。 “我……我修为到顶了,我突破了好升修啊……” 漠注视着他的眼睛,“你说谎。” 笑风生摸摸鼻尖,他确实说谎了,他修为距离到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漠哥,我突破,你急什么呀……” 是啊,他急什么啊,他想突破就突破好了,管他什么事啊。 漠缓缓松了手,声音也淡了下去,“你说你不是暂时卡级。” 笑风生眨眨眼,“这话,我是跟小不点说的,你偷听墙根啊?” “……” 笑风生弯腰,探着身子去看漠的表情,“漠哥?你是不是,担心我胡来,以后会后悔啊?” “……”漠别过脸,向一旁走了走。 笑风生跟上去,“漠哥,我知道你在急什么,我也不全是因为被你感动,一时头脑发热才做的这个决定,我早就在为这件事情做准备了,你看,哎呀,你看看嘛……” 笑风生抓住他的胳膊,然后一挥手,他的包裹界面就出现了空中。 里面是满满当当的升级资源,满级所需要的所有东西,他全都准备地妥妥帖帖。 “漠哥,南海的事真让我怕极了,我不想再看见你受到一点伤害,我得突破,若我不突破,我这点修为怎么保护你?” 他晃着漠的胳膊,“漠哥,漠哥,你别生气了,这是我自己深思熟虑做的决定,你同意吧,好不好?” 他惯会说话,明明突破是他的事,就算漠不同意,他偷偷找绝剑挑战,漠也没办法,但他偏偏说的像是把选择权交到了漠的手上。 “我若不同意呢?”漠抬眼注视着他,似乎要跟他对上。 笑风生目不转睛地盯了他一阵,然后拍了拍他的胸口,“那等我拿到突破凭证,你把它撕了吧。” 说完,他毅然向绝剑走去。 漠转身看着他的背影,拳头攥了又攥,终是松开了。 他静静地看着笑风生挑战成功,拿了凭证,又向他走来。 “给。” 漠低头看着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张薄薄的纸,没接。 “不撕的话,我就突破了?”笑风生望着他,等了两秒。 两秒后,漠依旧没接。 “好,我当你同意了。” 笑风生拿起凭证,就要交给系统。 这时,漠终于开口了。 他问,“值得吗?” 笑风生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值。” 气氛有些严肃。 笑风生笑了笑,拿起凭证在漠脸侧扇着风,“漠哥,消消火,怎么,只许你对我好,不许我对你好?我确实喜欢论剑不假,但那是我遇见你之前啊,现在我更喜欢你。” “我知道你不想我因为你改变一直以来的规划,但是,我本来也没什么规划啊,我这个人,不就是想做什么就去做了嘛,开心最重要了。要是想太多,人生哪能快乐啊。” “漠哥,我现在最开心的事就是遇到了你,我想保护你,所以我选择突破,如果你能平安,我就高兴,只要我高兴,以后就不会后悔。” “漠哥,让我突破吧,求求你了,好不好?” 笑风生双手合十,眨巴着眼,像只向主人讨要东西的大狗狗。 漠受不了他这一套,只能别过脸,“随你。” 他还是有点生闷气的。 笑风生笑了笑,心道,真可爱。 凭证交给系统后,笑风生的身上金光一闪,当即出现了升级二字,算是终于突破了。 漠看着他身上的金光,抿了抿唇,垂下眼。 忽然,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把他吓了一跳,不自觉后退半步。 笑风生抬头看着他,目光灼灼,“漠哥,现在,我可以亲你吗?” “……”漠转身就走,“回家。” 笑风生笑了,直起腰,朝他的背影喊道:“回家了可以吗?” 漠没回答,他笑笑,追上去,一把勾住漠的肩膀。 “漠哥,今天我生日,我想吃长寿面,你给我下一碗吧。” “不会。” “我教你,我就想吃你做的,好不好?” “……” 第104章 赔我 漠终究是给他做了一碗面,味道还不错,笑风生一脸幸福地吃完了。 程安给居居买了一堆用品,在屋里摆弄了半天,装好了猫窝,猫爬架,以及各种玩具。 猫粮满上,水满上,猫砂满上,晋升铲屎官。 居居本就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家猫,平日胆子也不算小,只是因为被下药一事,对周围的环境警惕了许多,它在程安屋中只待了半日就开始好奇地往外瞅,程安见此,打开门,让它在宅邸里到处溜达。 小猫咪通人性,知道自己暂时回不去点香阁,就开始熟悉这里的环境。 昨日被漠吓到了,一见到他,居居就躲起来,等他走了,它再冒头。 “你跟蔡师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他这猫怎么怕你呢?” 铃兰揶揄漠,漠不说话,程安就把昨日的事跟铃兰说了,铃兰才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然后,拍拍漠的肩膀,“没事,你多喂它两次,它就又跟你好了,小猫咪不记仇。” “……”漠出门去了。 铃兰刚睡醒,没赶上午饭,自己在厨房做了点吃的,然后就跟程安一起逗小猫咪玩。 居居原本对铃兰是有些警惕的,但没多久,一人一猫就混熟了。 程安看着铃兰蹲在地上逗猫的样子,眼神有点复杂。 “你把刀架蔡师兄脖子上,怎么对他的猫还这么好?” 铃兰不以为意,“小猫咪懂什么啊,它才没有那么多坏心眼呢。” 程安觉得她在内涵什么,嘟囔了一句,“蔡师兄也没那么多坏心眼。” “……”铃兰回头剜了他一眼,又转回来继续逗弄居居,“他要是早点说实话,我们能少费多少功夫?”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 程安蹲下来,把手里的小鱼干掰开,捏了一小块朝居居伸过去,“也许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嘛……” 铃兰撇撇嘴,不说话了。 居居跑到程安身前,把他捏的那一小块鱼干吃完了,细细地舔着他的手指。 程安单手捧着手里剩下的鱼干,往铃兰那边伸了伸,“你昨天听什么八卦去了?能听一夜?” “还能有什么……”铃兰从他手里拿了块鱼干,居居立马朝她跑过来,“不就是不归谷打架嘛,打了一夜,我就坐那看了一夜。” 不归谷,不受衙门管辖的区域,在此处开红杀人,不会有捕快来捉你,是江湖人理想的决斗地点。 “这有什么好看的……”程安不理解。 铃兰“啧”了一声,“你要是知道昨天在不归谷打架的是谁,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谁?” “你那帮主,非尘。” 程安反应了两秒,然后打开频道界面,把免打扰关了,然后点开帮派频道,消息999+,现在里面没人说话,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前,正常的打本求助,再往上翻翻,好像也没关于昨夜的聊天记录。 铃兰见他还要继续往上翻,忍不住吐槽,“你这吃……豆腐,都赶不上热乎的……” “……我又不是天天看消息。”程安不翻了,把界面关了,然后看了下帮派信息,帮主又变成清秋了。 “非尘跟谁打的?”他问。 最后一块鱼干喂完了,铃兰摸摸猫头,“还能是谁,落晖他们帮主呗。” “段鸿飞?” “嗯,”铃兰点头,“这俩人本来就有仇,昨天非尘打本的时候,队里进了一个落晖的人,他一言不发就把人踢出队了,然后……就打起来了呗,不归谷约架,打了一夜。” “你们帮来的人可没落晖多啊,也就二十来个吧,打到一点多的时候,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两边都只剩四五个人,到三点多的时候,就剩非尘和段鸿飞了。” 铃兰拍拍手站了起来,“这俩人也真是无聊,跟小孩似的,你杀我,我杀你,死了起来继续杀,着实没什么看下去的价值。” 程安无语,“……那你还看到天亮。” “我也无聊行不行。”铃兰瞪他一眼,“主要是跟我一起看热闹的云梦在说他俩的八卦,我就坐山头听入迷了,他们打架就当是背景舞蹈了。” 程安:“……” 头一次听说还能这么形容的…… 程安拍拍手,把手里的碎渣子拍掉,又去洗手,“哎,他俩真是因为一个妹子结仇的吗?” 铃兰想了想,“应该是吧,不过那姑娘也不算什么好人,茶得很,走了也好,免得继续祸害人。” “段鸿飞知道这事吗?” “好像……知道,有人跟他说过,但听不听得进去,咱就不知道了。” “哦……” ………… 程安去了趟点香阁,跟蔡居诚说已经把居居安排好了,让他放心。 蔡居诚听见“居居”,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他对这名字有点意见,但猫都送人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出了点香阁,程安准备去置办点家具。 既然一时半会出不去,他就得做好长久居住的打算,漠家是住着舒坦,但那不是他自己的房子,他能住一时,住不了一世,总归要有自己的房子在的。 为了搬家后还能经常跟漠他们串门,程安就在同一个坊间买了块地皮,去漠家走十分钟就到了。 现在地皮买好,房子也有了,就差装修了。 这一买,就是一下午,他准备先把一部分家具摆上,再回漠家。 夜色将近,夜市也出来了,烧烤、凉茶、冰激凌、小馄饨……到处都在勾人。 程安在街边买了杯凉茶,一口气喝完,然后又买了一个蛋筒冰激凌,小口舔着。 就在他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他感觉眼前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再一看,手里的冰激凌被削平了,被削掉的冰激凌球啪嗒一下掉在他脚边,砸成一滩,不能吃了。 程安愣了一下后,拳头硬了,手里的蛋筒都裂开了。 他扭头一看,昏暗的小巷中,垃圾箱后,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静静注视着他,似潜伏在黑夜里的饿狼。 是他的帮主,非尘。 程安把要爆的粗口咽了回去,大步走到他面前,把被削平的冰激凌举到他面前,压着火气说,“赔我。” 第105章 杀了我 程安这才发现非尘受了伤。 他靠着墙,墙上还有血迹,后背应是有伤,肚子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往外淌着血,一条腿屈着,上面有几道鞭伤,另一条腿伸着,姿势别扭,应该是折了。 都伤成这样了,非尘的脸上也没有一点痛苦的表情,那双眸子依然是冷酷无情的。 在程安走过来的途中,他的目光始终盯着程安,像是在防备,也像是在期待。 待程安走近,他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但程安一句“赔我”打乱了他的措辞,他又沉默了。 程安:“……” 这真不是要人家赔钱的好时候。 他手一拐弯,把冰激凌丢到了垃圾桶里,假装随意道:“帮主,你又被人打了?” “……”又…… 非尘默了半晌,“嗯”了一声。 程安在他面前蹲下来,指着街对面墙上插着的小刀,“那你也不能随手乱扔刀子啊,你要是一个不小心,那现在掉地上的可就不是我的冰激凌了,那就是我脑袋了,知道吗?” 非尘看着他不言语,程安也拿他没办法,只能直接问,“所以呢,你叫我干嘛?是想让我救你?” 在他印象里,非尘总是独来独往,偶尔见到他跟人一起,要么是跟人打架被人追杀,要么就是被清秋他们拉去打本。 所以,见到他向自己求救,程安还是挺意外的。 程安打量着他,“不过,你这伤也太重了吧,就算这腿断了要去接,但你这其他的皮肉伤,不能吃药恢复一下吗?” 非尘没回答,右手探向被他放在身子左侧的匕首——他的左臂也动不了了。 程安略一思考,就想明白了,“药没了?” 非尘嗯了一声。 难怪…… 不过,他经常被人杀来杀去的,药用没了也正常。 程安从包里掏出一瓶药递给他,“喏,我有,先吃点。” 非尘没接,他终于摸到了合二为一的匕首,他握着中间连接处,把它递给程安,注视着他,沉声道。 “杀了我。” 程安惊讶地看着他,自见到非尘之后,他一直都是嗯嗯的,这一张口,怎么就是王炸? 非尘的声音很凉,比程安刚才吃的冰激凌还要凉,声调低沉,语气却很淡,似乎风一吹,就要把他刚才说的内容都给吹散了。 但程安确定自己听到了那三个字,并且这三个字还砸在他脑袋里,给他砸得有点晕乎。 程安盯着非尘的眼睛看,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他在想什么。 然后他就发现,非尘的眸子并不是漆黑的,而是深紫色,即使是在这昏暗的小巷内,他的眼睛也像是盛满了光,只不过是幽暗阴冷的寒光,跟他手中泛着暗紫色光芒的匕首如出一辙。 “你……是不是被打傻了?”程安递药的手往后缩了缩。 他第一次见到有人会提出这种要求。 杀了他? 为什么? 非尘说,“我现在无法行动,不能用轻功跳楼自尽,也不能去河边跳水淹死,你杀我了,我能尽快复活。” “哦……”程安明白了,他是想死了重开。 “你动不了,那你是怎么过来的?”程安好奇地问。 他刚刚观察了四周,这周围并没有拖伤行走留下的血迹。 非尘向上抬了抬眼皮。 程安抬头一看,上面是被小巷隔断的狭窄的夜空。 “跳下来的?”程安惊诧。 这高度可有十几米,他身上还有伤,怎么有勇气往下跳的。 非尘点头。 程安又问,“那你是怎么躲过追兵的?” “……”非尘抬了一下匕首,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程安刚惊讶地张开嘴巴,非尘就重新显出了形。 “隐身?”程安有点兴奋了。 非尘再次点头,然后把匕首递给他,“杀了……” “有点酷哎!” “……”非尘快没耐心了,“杀了我,我教你。” “你该不是骗我吧,隐身是暗香门派的专属技能,我怎么学?” “能教。” “怎么教?” “……” 非尘不说话了,盯着程安的眼睛里出现了寒凉的杀气。 “你若不想动手,我杀了你也可以。” “……”程安舔舔唇,朝他干笑两声,“帮主别生气,我这不也是为了转移你注意力嘛……” 他话还没说完,就握着非尘的手,一用力,将匕首捅到了他的腹部。 与此同时,他也进入了江湖模式——也就是开了红,可以主动攻击玩家。 非尘盯着他,身子微微起伏,腹部的鲜血顺着自己的刀刃不停地往下滴。 程安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可怕,勉强扯了下嘴角,试探地问了句,“要不要帮你拔出来?” 非尘嘴角抽动,身上开始泛起点点荧光。 好像也没拔出来的必要了…… 程安松了手,沾了血的双手合十,“帮主走好。” “……”非尘死死盯着他,直到消失在原地。 程安松了口气,非尘的眼神好可怕,幸好自己动手快,不然死的就是自己了。 这人也是,捅了他一刀,却只是皱了下眉,连点痛苦的神色都没,难道经常杀来杀去,他对疼痛都免疫了? 可怕。 程安站了起来,看着自己手上的血,眉头皱了起来,他得找个地方洗洗手。 他刚准备走,就见巷口处,两个金吾卫站在那里,好像已恭候多时了。 在金陵杀了人,就要坐牢,这是逃也逃不掉的宿命。 程安被投进了大牢,关押一个时辰。 程安无语,明明他是救人的,怎么还要承担风险? 但他觉得他既然帮了非尘,非尘肯定会来牢里捞他。 于是,他就等啊等。 十分钟过去了,没人来。 程安决定提醒他一下,于是点开消息列表,找到非尘,【帮主,我还在牢里呢,你不来救一下我吗?】 没人回复。 程安有点生气,他盘腿坐在地上,拿支小木棍画圈圈诅咒非尘。 又过了十分钟,依旧没人来。 程安受不了了,小木棍一丢,打开跟非尘的聊天界面,开始轰炸。 【帮主,你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好歹也是一个帮的,做事要不要这么绝啊!】 【我为了救你,我现在要坐牢了!】 【两个小时!你就要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两个小时吗!】 【你有没有心啊!】 程安把虚拟键盘按得啪啪作响。 他原以为外界关于非尘的传闻有夸大的成分,现在看起来,夸大个锤子,非尘就是性格恶劣,气死他了。 他骂也骂了,非尘那边依旧是没有一点动静。 草,对牛弹琴。 第106章 陪你坐牢 程安暗自把非尘骂了几百回,然后开始思考要不要叫漠他们来救自己。 正想着,牢门外就传来了动静。 程安抬头一看,牢门被狱卒打开了,非尘走了进来。 啪嗒,牢门关上。 程安望着非尘,非尘望着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足有半分钟。 程安从地上弹起来,朝着非尘就打了过去。 非尘侧身躲掉。 程安就继续朝他扑过去。 狱卒去而复返,敲了敲栅栏,“打架的话会延长在牢里的时间哦。” 程安哼了一声,收了手,嘲讽道:“帮主怎么也进来了?不是在外逍遥呢吗?” 非尘瞥他一眼,找了个角落坐下了。 程安就走向另一个角落,嘟囔着,“好心没好报,早知道不救你了,冰激凌都没吃上。” 他刚坐下,就有一个东西被扔了过来,滚到他的脚边。 程安定睛一看,是一个小碗,扣了盖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程安警惕地看了眼非尘,然后拿了起来,“这是什么?” 非尘没说话,用眼神示意他打开。 程安打开盖子,凉气扑面而来,碗里是几颗冰激凌球,上面还洒了一层蛋筒碎。 程安看向非尘,那眼神跟见了鬼一样。 非尘:“……” 程安又低头看看手里的冰激凌,问:“勺呢?” “……忘了。” 程安抬头,盯了非尘半晌,然后起身,端着碗,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他把碗放在地上,从包里取出一个勺子,插到碗里,又拿出一个碗,和一个勺。 “幸好我今天去买了碗筷,不然这冰激凌化了都没得吃。” 非尘默默地看着程安用勺子把碗里的冰激凌挖出一半到空碗里,然后把碗和勺子递给他。 “太多了吃不完,一人一半。” 非尘盯着粉色的碗勺看了半晌,接过,端在手里,却没吃。 程安挖了一大口塞嘴里,被冰的忍不住往外吐白气,连呼了好几口气,他才闭上嘴,化掉嘴里的冰激凌。 真好吃啊…… 非尘看着他吃得幸福,犹豫再三,也拿起了勺子,挖了一小点,送进嘴里。 他吃得很斯文,更像是抿了一口,然后,他就端着碗,拿着勺,没再吃了。 程安一碗都吃完了,见非尘碗里的冰激凌都快化了,他也没有再动它的意思。 “不好吃吗?” 非尘摇头,“我吃不了冰的。” 程安又困惑地看了他半晌,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 问完,又觉得自己是不是问太多了。 他单纯是因为好奇才问的,但生活喜好什么的像是朋友才会问的东西,他跟非尘也不算熟,两人除了帮主和成员,也没什么别的关系,这问题倒显自己很想了解他似的。 然而,他并不。 非尘似乎也觉得他问得多,没回答他的话,而是把碗递给了他,微抬了抬手里的勺子,示意他只用了一次,“干净的。” 碗里没他的口水。 程安觉得他多虑了,以前跟同学打球,一个瓶里的水你喝完我喝,也没觉着脏,都是好哥们,无所谓。 噢,他反应过来,他跟他不算好哥们,而且自己现在是女的。 程安接过了碗,他本不想再吃了,但他今天已经因为不可抗力浪费掉一个冰激凌了,要是再浪费半碗,他怕遭天谴。 程安边吃,边随意问道:“你什么时候教我隐身术?” 非尘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后,又思考了两秒,“你拜入暗香就能学了。” “……”程安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合着就是骗我的是吧。” “不算。” 非尘从包里拿出两个小瓶子,一沓符纸,“隐身丸,服用即可隐身,真视符咒,能看见隐身单位,冰魄神弹,能清除对方隐身效果。” 程安侧目看他,见他一手攥着勺子,手心握着两个瓶子,一手拿着一沓符纸,明明一本正经,说出的话却像极了搞推销的。 程安嘴里含着勺子就笑出了声。 非尘眉尖微蹙,目光中出现了些许疑惑,似乎不明白程安为什么笑。 程安也不跟他客气,把碗放地上,然后直接把他手里的符纸和瓶子都拿走了,“行,这些都给我,就当你教我了。” 说完,还不忘把他手里的勺子拿走,塞包里,准备回去再洗。 非尘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蜷了蜷手指,也没说什么,双臂一交叉,往后一靠,开始假寐。 程安吃完了所有的冰激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得,今晚不用吃饭了。 他见非尘大有在这过夜的架势,就问他,“你要在牢里待多久?” 非尘闭着眼,抽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头顶。 程安看见他的头顶上显出一行倒计时。 分52秒…… 这…… “八天?”程安几乎要跳起来,惊道:“你到底杀了多少人啊?” 非尘毫不在意,“不记得了。” “……”程安又坐了下来,“你都不清罪恶的吗?” “罪恶值太高了,麻烦。” 也是,这都要被关八天了,罪恶值怎么着也得上万了吧。 清理罪恶值的方式有很多,其中最不麻烦的一种就是去少林购买忏悔香,一次能清掉一百罪恶,但这东西限购,每天只能买三个。 而对非尘这样每天打打杀杀的人来说,每天用香清掉的罪恶值,还没他杀人增长的多,干脆就不清了。 程安有点无语,“你这一坐牢就要八天才能出去,那你为什么还要在金陵开红?” 在野外开红,没有捕快,就不会被抓到牢里。 而在金陵开红,只要杀人,那就是百分百被抓。 非尘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程安没看懂,但莫名觉得他的深紫色的眸子里含了一点点的幽怨。 非尘没回答他,又合上了眼。 程安正欲追问,就见空中出现了非尘的和他的聊天界面。 【我为了救你,我现在要坐牢了!】 【两个小时!你就要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两个小时吗!】 【你有没有心啊!】 程安:“……” 他好像懂了。 但是…… “我是让你来救我出去,不是让你来陪我一起坐牢!” 正常人都是这么理解的吧,对吧? 但显然,非尘的脑回路跟别人的不一样。 他动了动手臂,找到一个适合睡觉的舒服姿势,然后嗯了一声,再没说话,好像就打算这么睡了。 “……”程安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第107章 离开 在看到非尘走进来的那一刻,程安是生气的,是幸灾乐祸的,但非尘一个冰激凌丢过来,又把他砸得没了脾气。 一想到非尘来得晚是为了给他买冰激凌,不惜在金陵开红是为了陪他坐牢,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若他是被非尘开红杀掉的那个人,他现在可能已经在骂了:你清高,你了不起! emmmm…… 程安觉得自己不能老站在别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这发散的思维怎么也得收一收,还是先考虑考虑自己吧。 他在结义四人的群聊里简单说明了一下自己的现状,请求他们快来救自己。 现在正好是饭点,其他三人都在家,一收到消息,他们就火速赶了过来。 所以,当程安刚发完消息五分钟,就看见三人出现在牢门外的时候,程安感动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不愧是好结义…… 他回头看向非尘,有点得意,“出去不?” 非尘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没回答,直接站了起来,跟在他后面。 那意思就是出去喽。 程安挑了下眉,先走一步,见漠他们看着非尘,就提了一嘴,“这我帮主。” 然后就没再说别的。 铃兰跟程安说,为了救他,他们急急忙忙出来,锅还在火上,要是饭糊了,今晚他一个人得把那些都吃完。 程安立马投降,“我今晚吃冰激凌都吃饱了,姑奶奶你可饶了我吧。” “那不行,就算是塞,你要给我塞下去,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既然是可耻的,那你帮我分担点呗?” “想得美。” 几人说说笑笑出了牢。 临走前,程安回头看了眼非尘,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牢房门口两侧高挂的灯笼随风轻荡,照亮了门外的一小片空地,门内却是黑漆漆一片,看不清里面具体的样子。 此刻,非尘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半边身子在门外,半边在门内,见他看来,便停在这光暗交接处。 他依旧是一副冷漠的模样,让人不敢轻易靠近,漆黑直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他皮肤惨白,像是不常见阳光的吸血鬼,而那双一眼望过去就吸引了程安目光的深紫色眼眸,仍是泛着疏离的阴冷寒光,似乎跟程安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没什么不同。 但也只是似乎,因为,程安在扭头的瞬间,捕捉了一丝被他迅速藏起的情绪——羡慕。 许是秋风寒凉,见程安看过来,非尘扯了扯脖间的围巾,微微遮住了自己的小半边脸。 程安犹豫片刻,抬起右手,准备跟他挥手道个别。 可手刚抬起,非尘就消失在了原地。 像是不曾来过,大门外的空地上,只有灯笼随风摇摆的光影。 程安缓缓蜷起了手,回头继续跟铃兰说着话,就当今夜什么也没发生。 但今夜注定是发生了什么的,就算程安不想去记,他的身体在也不断地提醒他,甚至,一直提醒到了第二天。 他窜稀了…… 他睡前还好好的,睡着做了个梦,梦见他肚子隐隐作疼,到处找厕所。 厕所还没找到,他就给疼醒了,也算是万幸。 他立马爬了起来,跑到茅厕,一泻千里,却感觉怎么也拉不干净,而且肚子一直疼,疼得他直冒冷汗。 此时天刚蒙蒙亮,大家都还睡着,他不想吵醒其他人,就自己蹲厕所里忍着。 直到感觉疼痛轻了点,他才连忙提起裤子,跑了趟医馆,拿了药,又灌了一肚子热水,这才好受了许多。 他躺在床上,捂着肚子,发誓再也不吃冰激凌了。 …… 秋天来的措不及防。 在程安去捞宅邸池塘里最后一尾锦鲤时,他才发现这水竟然有点冻手了。 锦鲤是被居居咬死的。 它现在跟大家混熟了,成了无法无天的小霸王,没事就跑到池塘捞个鱼改善一下伙食。 要是被抓包了,它就再悄悄地把鱼放回池塘里去。 但鱼已经死了。 死掉的鱼漂在池塘里,把水都熏臭了。 自从第一次因臭味发现了居居的恶习之后,程安就开始对池塘多加留意,这次发现的早,也因天气冷了,鱼还没腐烂,程安把它捞起来之后丢进垃圾桶,洗了好几遍手,又去苦口婆心地教育居居。 但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它只是乖乖认错,绝不悔改罢了。 程安拿它没办法,就又起了搬家的念头,把居居带到自己家,随他怎么折腾,也不用担心会给大家添麻烦了。 正好家里也装修的差不多了,只差他那一句离开。 可这两个字,哪有那么容易说出口。 他在这里住了将近四个月,大家一直都是和和睦睦开开心心的,他贸然提出离开,怕伤了感情,但不提,这事又一直在他心里压着。 今天,漠的最后一条锦鲤都被居居霍霍了,程安决定趁此机会,提出离开,再把鱼给漠重新补上。 他把情况都跟漠说了,然后等他的回答。 漠思忖了半晌,看着他,“好。” 程安松了口气,刚准备起身,就听见漠说,“锦鲤不用补了,笑风生想养家鱼,等他自己去挑。” 程安眨眨眼,表示明白了。 这两人走得越发近了,程安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出来不对劲了。 特别是,笑风生太主动了,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而且,程安身边还有个吉吉,看看吉吉,再看看笑风生,他就明白了。 他没点破,就当不知道,只不过会在笑风生找漠的时候故意提前离开。 笑风生的嘴皮得很,说出的话不可信,漠没说他俩在一起,那就是还没成,他作为一个外人,就更加不能主动挑明。 他回屋里收拾东西去了。 四个月,东西积累了不少,不是一时半会能理清的,他就慢慢收拾。 晚上吃完饭,大家围着桌子喝茶的时候,程安把要走的消息跟他们说了。 笑风生很意外,劝了几句,见程安心意已决,只好说帮他搬家。 而令大家都意外的是,铃兰也要走,房子早就买好了,在江南。 程安有点懵,他原本想着,虽然他搬走了,但房子和漠离得不远,跟没搬也没多大区别,就是多了点私人空间,不用再给漠添麻烦,大家平时还在一起玩,多好。 但铃兰这一下,可跑的太远了。 江南…… 他问铃兰为什么去江南,铃兰的回答非常简单。 “暖和,好看。” 第108章 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 是夜。 漠的房间。 铃兰将一个精致的香料盒放在了桌上,“你的东西,物归原主。” 漠静静看着小盒,没有说话。 铃兰叹了口气,“漠北,我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但你不该把安眠香用在我身上。如果不是大头偶然间提到,这香是你给的,你是不是还要一直瞒下去?” 漠静默不语,手指轻轻摩挲着小盒,也没有看她。 铃兰认真盯了他一阵,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什么,但她什么也没看出来。 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回想当时的情况,然后我就发现,自从用了你给的香料后,我总是嗜睡,而你趁我睡着的时候,去了哪里,去做了什么,我一概不知。所以,半个月前,我去找了冯锐,因为你有很多事情都会交给他做,然后,他跟我说,你那段时间每晚都会去找蔡居诚。” 她顿了顿,“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你每天晚上都去找蔡居诚。你知道我讨厌他,所以你自己去找他,是吗?” “但是我记得你跟我说,蔡居诚肯把故海的消息告诉你,那是笑风生的功劳,跟你没有关系。” “所以,你是在骗我,实际上,你那么讲,是在为他开脱,对吗?” 漠终于抬起了头,看向铃兰,眸内沉静如水。 铃兰也紧盯着他。 “我进来的时候,笑风生已经出门了,而大头在她自己房内收拾东西,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告诉我,芯片的事,是不是笑风生透露给万圣阁的?” “你维护他,又把他留在身边,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他,到底是不是万圣阁那边的人?” 她死死地盯着漠,不想错过他脸上的一点表情,而漠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声音平淡。 “铃兰,你想太多了。” 铃兰笑了,“漠北,你给我用的不是把人变痴傻的药,我只是睡得多,但我脑子还是灵光的。当初你说,你带笑风生回来是为了让他接近蔡居诚,放松他的警惕,以拿到故海的信息,是吗?但是,故海的信息已经拿到了,你还留着他。之后南海的事,你又再度包庇他,我顺着你的意思让笑风生进了结义,就想看看你究竟在搞什么明堂,结果,我还没看出什么,就得知了这香料的事。”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竟然算计到我头上来了,行,看在这么多年情谊上,我原谅你这一回,你让我睡着是为了去找蔡居诚是吧,这事跟故海有关,我不跟你计较,但是笑风生那事,你是不是该给我跟我好好说说。” “南海的事,是他干的吧?他一直讨好你,接近你,而你不拒绝也不远离,所以,这是为什么呢?我想不明白,除了笑风生跟万圣阁有关这个假设之外,我想不出别的答案了。” 她看着漠,微微笑着,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哦,对了,还有一个假设,他对你那么殷勤,莫非,你喜欢上他了,所以才无限原谅?但我觉得,你应该不是那种感情行事的人。” 漠摩挲香料盒的手指停住了,他缓缓掀起眼皮,看向铃兰,“你想太多了。” “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两遍了。”铃兰神色平静。 漠淡淡看了她一会,将手里的小盒推给她,“这是正常的安神香,留着用吧。” 铃兰没接,嘲讽道:“我哪敢用啊,谁知道里面又掺了什么。” 漠的脸色明显差了几分,但依旧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铃兰又看了他一会,站了起来,“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以后就不住这了,你想做什么,也跟我没关系了,我离你那么远,想算计我,可就难喽。” 她说完,就往门外走,手刚碰到门,就听见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铃兰,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吧,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铃兰用余光瞥了他一眼,随后,拉开门,无所谓道,“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铃兰走了,门被摔了一下,很响。 漠静静注视着被关上的门,无言。 良久,他缓过神,将桌上的香料收了起来,然后抬手一挥,一道虚拟屏幕就出现在半空中。 画面内,是玲珑坊的舞台,若干舞姬正在扭动着身子翩翩起舞,后面还有几个乐师在弹奏乐器。 画面的视角很奇怪,不是成人举着摄像设备的正常高度,也不是专属于游戏的上帝视角,它的拍摄高度很低,像是还没到大人腰间的小朋友才会看到的画面。 同时,它很不稳定,镜头本身总是转来转去。 而画面也不是固定的,它在人群中不断穿梭,一会是舞姬跳舞,一会是坐满客人的茶桌,现在又是后厨了。 漠没有开声音,就这么静默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黑眸内一片沉寂。 程安在屋内收拾衣服。 他把柜子里夏天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到箱子里,准备直接封存,搬过去之后,就不用再挑一遍,只用把秋冬的衣服拿出来放柜子里就好。 居居在旁边玩他裙摆上的穗子,见他往箱子里又放进一件带线绳的衣服,顿时不玩他的裙子了,噗通一下跳进箱子里,爪子不停地捞那几根绳子玩,不一会,就把刚叠好的衣服给弄乱了。 程安揪着它的后颈想把它揪出来,结果这小子吃胖了,颇有分量,一拎后颈皮,就喵喵直叫,程安只得松手,连带着跟它缠在一起的衣服,把它抱出来。 他解着线,小猫咪玩着线,这边刚解开,那边又缠上了。 程安弄了半天,也没把它俩分开,气得又是对着小猫咪一顿教育。 就在这时,吉吉发来了消息。 程安没功夫看,就让小虾米读给他听。 “恭喜沧沧有自己的家啦,什么时候搬家,我可以去帮忙。” 程安不由笑了,自己的家,这话听起来,还是有那么点舒坦的。 他十分前刚给吉吉发消息说了这事,他就立刻说来帮忙,不愧是好兄弟。 程安让小虾米给他说了个时间,然后就没再管这事,继续收拾。 他的东西真的太多了,包裹格子有限制,他没法利用系统空间转移,到时候可能要组个马车,物理搬家。 不过,他和漠家离得真不算远,在地图上看,两家是紧挨着的,只是因为在坊间,宅邸与宅邸之间有距离限制,所以还得步行十分钟。 以后可就方便喽,他什么时候不想做饭,就来漠家蹭饭,嘿嘿…… 第109章 搬家 程安用了两天,把东西收拾地差不多了。 现在他的屋子堆满了各种箱子袋子,根本无从下脚。 他准备今天先把大部分东西运过去,腾腾地方,被褥之类的等明天睡醒了再收拾。 黄昏,他雇了辆马车,把东西往上一塞,和笑风生一起出了门。 漠和铃兰则留在家里,把他的东西从二楼往下搬。 程安坐在马车上的行李堆中间,跟笑风生说着一会的安排。 今晚可能会下雨,他们不能把东西露天放着,得搬到屋里去,而程安的房子距离院门口不算近,一来一回的太折腾人,所以程安就在院门口临时支了个雨棚,他们先把东西堆那,如果之后还有时间,他们再慢慢往屋里搬。 正说着,程安恍然间瞟到路边有个人在蹲着。 那人背对着他们,低着头,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身上穿的好像是暗香校服,背着一把双刃,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路边草地上的一朵淡紫色小野花。 程安定睛一看,觉得这身影有点眼熟。 随着马车行进,道路两边的景色也缓缓往后退去,那人揪起他一直盯着的野花,把它拿到自己眼前,迎着夕阳看得出神。 他这一抬头,程安认出来了,这人是非尘。 他怎么在这啊? 程安惊诧地望着他,笑风生喊了他两遍都没听见。 不得已,笑风生只得再度拔高音量,喊了他第三遍,“小不点,你听我说呀!” 他这一喊,程安反应过来了,“啊?”了一声,朝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听着呢,你继续说。” “……”笑风生无语,只好又说了一遍。 程安一边听着,一边回头去看非尘。 可路边哪还有他的影子,只有地上那朵被摘下的淡紫色小野花被风吹着,打着滚,滚到路边的草地里去了。 程安他们来来回回跑了三趟,算是把东西都运过来了。 天还没黑,雨也没下,他们就把堆在雨棚下的箱子一个个运到屋内。 搬到一半的时候,下雨了。 几人只得作罢,打着伞,回了漠家。 屋外,雨淅淅落落地下。 程安洗完热水澡,整个人身上都笼罩着一层雾气。 他擦着头发,打开了帮派频道。 许是因为下雨了大家都不想出门,今天的频道很是热闹。 程安往上翻了翻消息,没看到关于非尘的信息。 他又看了眼帮派信息,非尘不知什么时候又做回了帮主。 看来,最近应该是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程安回想着今天看到的非尘,他蹲在路边,低头盯着草地上随风摇曳的紫色小花,那么认真,那么专注,连马车从他身边经过,他也不在意。 橘色的夕阳洒在他身上,温暖又孤独。 不知怎的,等程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停在非尘的头像上了。 他想问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蹲在地上看野花,为什么看到他后又消失不见。 但他终究是没有问。 他们不熟。 程安关了界面,给居居加了点猫粮,这是他们在这里的最后一晚了。 程安看着几乎空了的屋子,感觉自己的心也空落落的。 不远处的桌上,散落着各种小物件,在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他们四人的结义合照,被东西挡住了。 他走过去,把相框拿了起来。 每次一看到自己那呆呆傻傻的样子,他都会忍不住想笑。 他也确实笑了,嘴角扬着,不舍得放下来。 他还记得他刚来到这个地方,没钱,住野外,也不知道该去哪,为了躲避漠,还在山洞里待了一个星期,后来,他在点香阁碰上漠和铃兰,阴差阳错之下,他就住到了这里,这一住,就是四个月。 四个月的时间,他摸清楚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剧情都过了,也知道怎么升修了,交了几个好朋友,进了一个帮派,还收获了四个结义。 如果当初,他没有遇到他们,一切都会大不相同吧。 程安从心底里感谢他们,晚上吃饭碰杯的时候,他都隐隐想哭,但他忍住了,又不是生离死别,要不要这么矫情。 这一晚,他睡得很不踏实,几乎是没怎么睡着。 等天一亮,他就坐了起来,反应了一会,开始收拾床被。 他跟吉吉说的是今天搬家,当他吃完饭,吉吉可就来了,而他的东西还没整理好,吉吉就帮他一起收拾。 剩下的都是一些零碎物品,杂得很。 书桌里的东西刚清空,一碰桌子,就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又飘出几张照片,落到桌角。 吉吉一边说他东西乱放,一边移开桌子,去捡地上的照片。 刚装好的被褥袋子堆在后面,他一弯腰就碰到屁股。 地上到处都是杂物,挪又挪不开,程安只好说,跟他一起先把这些大件行李运下去,再收拾小东西。 吉吉却说,“你这个子还没袋子高,拉得动它吗,我自己来吧。” 程安:“……” 有没有搞错,那袋子是高了点,但也只到他的胸口好不好,怎么会拉不动。 但看吉吉一只手拖着就走了,好像确实不用他帮忙…… 程安把桌子往一旁推了推,弯腰把照片捡了起来。 这是当初去南海的时候拍的,他跟铃兰以及黄错青娥的合照。 他刚把照片放进箱子里,笑风生就探了个头进来,“小不点,我来帮忙。” 程安就给了他个小箱子,让他帮着把柜子里的东西收一下。 他收拾着,吉吉又跑上来拖了个袋子下去了。 这个袋子有点重,下楼梯的时候,漠见他拖的有点艰难,帮了他一把,然后也上了楼,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 刚进门,就听见笑风生说有个相框从柜子和墙之间的缝隙漏下去了,得把柜子搬开。 漠过去,两人抬了一下。 程安看着两人的动作,叹息道:“我以后再也不把相框靠墙放了。” 柜子移开了,两人却没动,笑风生跟漠对视一眼,对程安喊道:“小不点,你来看看,这是你的东西吗?” “什么呀?” 程安绕着地上的杂物走过去。 两人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程安挤过去,愣在了当场。 柜子移开后的墙壁上,贴着一个纸人,萝莉,双马尾,几乎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嘴角还挂着诡异的笑。 这是那天,阿祥送给他,却被他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的纸人。 怎么…… 程安瞬间汗毛直立,一股冷意从脚底板直冲到天灵盖。 而这时,吉吉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沧沧,我搬完了。” 第110章 归属感 程安一把扯下纸人,攥在手心。 扭头,吉吉正好走进来。 他看着排排站的三人,疑惑道:“你们三个站那干嘛呢?” “没啥,都搬完了?”程安背着手不动声色地将纸人塞到腰带里。 “对啊。”吉吉点点头。 程安指了指远处的一个箱子,“那个,那个箱子我刚收拾好了,你也搬下去吧。” “哦……” 吉吉又疑惑地看他们一眼,搬着箱子走了。 程安悄悄走到门口,看着吉吉确实下了楼梯,这才转过来,对屋内的二人小声道:“这事我回头跟你们细说,先别让他知道。” “行。” 有了几人的帮忙,东西很快就收拾好,全搬过去了。 昨天下了一夜雨,又刮了大风,放在临时雨棚下的行李也没能幸免,靠外的几个箱子都被雨泼到了,幸好里面装的家具防水,用布擦一擦就行了。 待几人把东西全搬进屋,都累得不行了。 程安从行李里把椅子扒出来,放到屋里让他们坐。 笑风生懒得坐,就继续瘫在地上,背靠着箱子,“我给你们吹个风凉快凉快。” 说完,他微抬一点手臂,一道不大不小的风就从他身上吹了出来,在几人中间形成一个微型龙卷风。 “……还能这么玩。”吉吉第一次见,又惊讶,又有点无语,“不愧是师兄。” 笑风生摆摆手,一副“不必恭维我”的样子,“平平无奇的居家实用型吹风机罢了。” 铃兰在漠家做了绿豆汤,放凉了,正好送过来。 几人喝着,说着程安这房子的布置。 他买的这块地皮不大,只有漠的一半,房子也不大,算是个小二层的,他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因为有居居在,他没挖鱼塘,而是在院子里整了点假山,大树什么的,给居居当天然猫爬架了。 靠近院口的地方有棵巨大的枫树,经过昨夜风雨的洗礼,枫叶落了一地,如火一般艳红。 程安透过窗子远远望着,耳边是几人的说笑声,脚下居居在他的腿边蹭来蹭去,他靠着的袋子里装满了衣服,软软的,整个人像陷进了沙发里。 程安忽然有了一种家的感觉,他第一次在一个虚拟的游戏世界,产生了归属感。 好像,一切刚刚好,他们的遇见,他们的相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一切都停在这里,就好。 程安收拾了一天,大件物品收拾了个七七八八。 他铺着床,吉吉躺在一旁的榻上,跟他说着对他结义的印象。 “我觉得那个武当好好哦,你不知道他帮我搬东西的时候多帅,长得也好看,我查了一下,他是榜一哎,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种大佬,还是结义,可嫉妒死我了。” 程安抚着床面,扭头笑他,“怎么?你看上他了?” “看上了,当然看上了,谁看见帅哥不流口水,你也不主动点,说不定就成了。” 程安觉得好笑,“你都有情缘了,还流口水。” 吉吉无所谓,“那不一样,情缘是情缘,有情缘了,不代表不能看帅哥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看两眼饱饱眼福又没什么的。” 程安把枕头扔上去,“那你只能饱眼福喽,他就算了,没戏。” “我知道我知道,是不是那个华山?”吉吉坐了起来,一脸八卦,“我从他身上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程安:“……”不愧是你。 他拍拍刚铺好的床,“床铺好了,要不要今晚住下。” 吉吉摆摆手,“哪敢啊,我家那个粘人死了,听说我要来给你搬家,他也吵着要来,千哄万哄算是把他哄住了,没跟来,但今天必须得回去睡,不然他肯定杀过来。” “哦……”程安转身坐到床上,“他对你还好吧?” “好着呢,不然我早就去找别的帅哥了。” “……大哥你矜持点,这是个武侠游戏。” “啊?这不是xx交友平台吗?” 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程安见吉吉过得不错,终究是没把纸人的事告诉他,他不想因为这个,影响了他们两个人的感情。 “你那个情缘,是不是对我挺有意见的,觉得我今天把你抢跑了?”程安笑着问。 “当然有啦,不过都是小事情了,他自己粘人,关沧沧什么事。” 吉吉凑近了些,“不过你不喜欢他,我知道,所以我不带他来。” 程安脸上的笑顿了一瞬,然后又重新笑了笑,“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我对他的初印象不是很好,感觉不像是过日子的人,怕你受伤,但你现在过得挺好的,应是我以貌取人了。” “害呀,沧沧,你对我们这种人不了解,三个月金婚可不是开玩笑的,大家在一起就是因为开心,过日子……有点奢侈了,可遇不可求啊。” 程安点头,“也是,人生是得及时行乐,开心最重要嘛。” “沧沧对感情那么认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哪个小子?我肯定嫉妒死他。” “……” 也许,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男的呢…… 吉吉没在这里过夜,两人又说了会话,他就走了。 程安把纸人从腰带里掏出来,盯着看了半晌,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太阴要往他的身上放这个,也不明白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他把居居安顿了一下,出门去了漠家。 客厅内,四人围坐在一起,目光都落在桌子中间的纸人上。 “我刚问了云梦的姐妹,他们说那个叫祥祥的,好像没什么绯闻。”铃兰说。 笑风生也说:“我也问了丐帮的成员,他好像也没什么可疑的行为,每天就是和你那个华山朋友在一起,哦,两人人住在一起。” 漠拿起纸人,“太阴的朋友说,他们的纸人拥有监听功能。” 他把纸人正反两面展示给他们看,“太阴的纸人上会画有符箓,现在这个上面干干净净,说明符咒已经失效,这是一张废纸了。” 这纸人越看越瘆得慌,程安干脆把它撕了个粉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跟他第一次见面,他就送我这份大礼,监听?我有什么好监听的。” 笑风生看着落了一桌子的纸片,食指按着一小片划来划去,“我记得,你跟我说过那个太阴的占有欲很强,那监听情缘朋友这事,也不是做不出来。” 程安无语了,“真没见过这种人,晦气。” 漠点了点桌子,“除了这个,他还做过别的事吗?” “没有,我跟他没什么交集,连好友都没加,吉吉来找我的时候,也都没带他。” 笑风生坐回到椅子里,“他没再找你麻烦,可能是看你对他没什么威胁吧,那就不用担心了,平时多防着他点就行了。” 程安扶额,“只能这样了……” 第111章 新邻居和礼物 程安回到家,家里乱糟糟的,他也懒得收拾,洗了个澡,睡觉。 许是因为刚搬了新家,居居不适应,它不睡猫窝,非要跑床上跟他程安一起睡。 程安只得由着它,毕竟他自己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毛茸茸地东西在蹭自己的脸,痒痒的。 程安翻了个身,但还是有东西蹭脸,他只能凭感觉推了一把居居,嘟囔着,“别弄了,睡觉。” “喵,喵……”居居又凑了过来。 这猫不安生。 程安只得摸来摸去,也不知道是摸到了居居的脖子还是腿,总之是拽着把它拽了过来,按到怀里,“别叫了……” 居居渐渐不叫了,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位置躺下,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睁着,像是黑暗中有什么怪兽,而它在警惕着。 又不知过了多久,喵喵声又响起来。 程安再次被吵醒,他看了眼窗外,天刚蒙蒙亮,还早,继续睡。 居居却精神得很,在他床头走来走去,喵喵叫个不停。 程安烦了,蒙上被子。 没多久,他就有重物落在了他脸上。 ……居居一屁股坐在了他脑袋上。 程安被折腾了一宿,彻底睡不着了,他把居居推开,坐起来,又揪着它的下巴一顿教育。 教育无效,居居跑下了床,跑到门口,扭头冲他叫,让他开门。 程安叹了口气,拉开门让它出去,然后自己准备关门再躺会。 可这一开门,他就关不上了。 他的卧室在二楼,正对着一楼的大门,他刚打开门,就看见一楼门口多了个东西。 准确来说,是多了个人。 那人坐在台阶上,听见程安开门,他身子一顿,转身看了过来。 程安:“……” 非尘,他还穿着昨日那件校服。 而程安身上,穿着粉色小猪睡衣。 程安啪得关上门,然后又觉得不行,必须得骂两句,便猛地打开门,“帮主,你是不是傻逼,你这是私闯民……” 没人了。 门口空空如也,只有台阶上多了盆绿植。 骂人的话都到嘴边了,要骂的人却没了,这不是放屁放一半,折磨人呢吗。 程安绝不委屈自己,打开消息界面,找到非尘的头像,就是一顿输出,输出完了,他才把界面关了,气呼呼地看向门口的绿植。 居居围着绿植转来转去,好奇得很,它伸出爪子打一下,缩回来,再打一下,缩回来。 程安把住宅权限关了,除了他主动邀请,谁也别想进来,就算是好友都不行。 他下了楼,走向大门。 这绿植,他有点眼熟,走近了再一看。 妈的,猪笼草。 他连忙把居居推得远远的,然后抱起花盆,放到了桌上。 猪笼草,猪笼草…… 正常人谁会大半夜不睡觉,放一盆猪笼草在人家门口啊! 话说,这玩意儿吃猫吗? 程安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一个笼子,这株猪笼草不算大,一共有四个笼子,每个跟他手掌差不多长,笼口比较小,只比手指粗一点,居居的爪子是伸不进去的,只能打笼身玩,应该是没什么危险。 程安打开消息列表,找到非尘。 界面上全是他的输出,非尘一句都没回。 乘风起:【帮主,你为什么把猪笼草放我家门口?】 等了五分钟,非尘回了:【新邻居,礼物。】 程安满头问号。 邻居?谁跟你是邻居? 还有礼物,谁送礼送猪笼草啊? 他打开坊间的住户信息看了一遍,他跟非尘还真是邻居。 他左边是非尘,右边是漠,他俩的地皮一样大,而他这块地皮小,长久空着,没人买,他就买下了。 这是不是该说造化弄人…… 程安深深出了口气,怪不得他昨天会在坊间看到非尘,合着不是意外,人家就住这。 他重新回到聊天界面。 【帮主啊,我才知道你是我邻居,谢谢你的礼物啊,同时,我也有个疑问,你为什么要给我一盆猪笼草啊,这玩意儿怎么养,我也不会啊,养死了怎么办啊,要不然你拿回去吧?】 没多久,非尘回复:【防蚊虫,暗香有很多,死了我再给你摘。】 程安:【……不是,我养猫,它对猫有没有危害啊?】 非尘:【没有。】 程安:…… 合着这草他非要不可了? 没办法,他只能说:【好吧,谢谢你。】 末了,又补上一句,【我上锁了,别想大半夜偷进我家。】 非尘盯着界面上的这句话看了半天,然后把自己家的权限打开了。 【你可以来我家玩。】 程安:…… 这人指定有点毛病。 程安收拾了两天,把家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漂亮的小窝。 他还没来得及享受几天,就要去漠家,帮铃兰搬家了。 铃兰的东西比他要多多了,几个人忙活了一星期,才把她的东西都运到新家去。 不得不说,江南就是好啊,这都秋天了,一点也不冷,四季如春。 听铃兰说,这里的房价也不高,同样的价钱,比在金陵买下的地皮要大得多。 铃兰这地皮确实大,甚至比漠那个还大一点,因为地方大,她的房子个数也多,只是她的房子没有两层的,都是一层,唯一高点的,是一个观景台,有三层楼那么高,可以坐在上面看星星。 铃兰在院里挖了一个温泉池,有房顶的那种,雨天也能泡澡,还划了一大片空地,铺了蒲席,放了香炉,据铃兰说,她以后要请小姐妹来这里一起吃瓜。 院里,流水瀑布、巨型秋千、露天火锅、能当乐器踩的音乐石头…… 不得不说,铃兰太会享受了。 程安望着火锅,嘴角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吃火锅的时候,他听铃兰说,不久有个时装比赛,拿到第一可以获得星空权限,到时候就算是白天,他们也能在宅邸里看星星。 看铃兰很心动的样子,程安就想着,不然他也参加一下好了。 天黑透了,程安跟漠他们在路口分开,哼着小曲往家走,远远望见宅邸外似乎有个人影。 他走近一看。 非尘。 他抱了一盆新的猪笼草,在他家门口坐着。 第112章 我有一个梦想 “……”程安走过去,喊了一声,“帮主。” 非尘缓过神,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将手中的花盆放下,站了起来,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要离开。 程安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不舒服,“进来坐会吧。” 非尘身子一顿,扭头见他开了权限,静静看着自己,他沉默了一会,弯腰抱起盆栽,跟了上去。 程安给非尘倒了杯茶,放到他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非尘没喝茶,也没说话,坐在那里,双手放在大腿上,也不到处打量,就盯着桌上的猪笼草看,有点拘谨。 “喵喵~”居居在他腿间走来走去,仰着脸看他。 他也只是用余光淡淡瞥了一眼,就继续看桌上的猪笼草。 程安托着脸颊,沉沉叹了口气。 非尘这人,他真是看不明白。 “帮主啊,这草,不用送了吧,等入冬,就没有虫子了。” “那等入冬。” “……”程安喝茶的动作一顿,他眯了眯眼,看向非尘,“帮主,要不你直说了吧,想要我做什么?” “嗯?”非尘眉头微蹙,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程安把茶杯放下,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我们也不是很熟,你却一直送我东西,如果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那还能是什么原因?” 非尘垂眸沉默了会,“是有一件事情。” “嗯哼,”程安挑眉,“说说看。” 非尘从衣襟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向程安推了过去。 程安拿起纸,仔细看了看。 入目,就是一幅卡通画,暗香师姐用拳头敲师弟的脑壳,底下写了一行字。 “亲爱的师弟:家里又没电了,想办法去赚点钱交电费,否则就别回来了!” 结尾,又是一幅卡通画,暗香师姐比了个耶。 程安:“……” 他看看非尘,又看看纸,看看非尘,又看看画。 终于…… “哈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了。 非尘:“……”他默默支起胳膊,单手遮住了脸。 等程安笑够了,他才终于停了下来,挥着手里的纸,问:“帮主啊,所以你送我猪笼草是想让我帮你解决一下电费的问题?” 非尘仔细思考了一下他的话,认真道:“我需要钱。” “嗯嗯,说得对,是需要钱。”程安忍住笑,走到他面前,将纸还给了他。 “那你送我猪笼草,是做推广吗?想让我多买点?” 非尘又仔细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哦?那这是什么意思?”程安问。 非尘说:“第一盆是送你的,这盆,是想让你买的。” 程安又问:“那你刚才怎么不要钱就走了?” “……”非尘没说话了。 程安笑了,“不好意思?” 非尘垂眸,沉默不语,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程安就是觉得他害羞了。 “行吧,我买了,多少钱?” 非尘伸出指头,比了个四。 “四两?” 非尘点头。 程安皱眉,“那你要卖多少盆才能交得起电费?” 非尘眨眨眼,似乎也明白这是个大工程。 然后他说,“你有要杀的人吗?我可以替你杀了他。” 程安挑眉,“给钱就行?” “嗯。” 程安托起下巴,想了想,看向他,“你那个师姐能杀吗?” 非尘皱了皱眉,似乎有点为难。 “一万两。”程安说。 非尘起身就走。 “哎,你干嘛去?” “杀人。” 程安乐了,他也不拦着,就看着非尘快速走了出去,消失在门外。 都说暗仔在外是大佬,回到暗香就是被暗姐捶的小弟,也不知真假,程安觉得好奇,就悄悄跟了过去。 等到暗香的时候,程安远远看见非尘正在跟一个npc暗姐说着什么,说着说着,那暗姐的脸色越来越差,拔出匕首就开始追着非尘揍。 她追,非尘就隐身跑。 程安蹲在石头后面看热闹。 没过多久,非尘就突然出现在暗姐后面,将她一击毙命,然后又瞬间消失在原地。 程安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人还真是要钱不要命啊,同门师姐都杀。 忽然,一阵冷风从身后刮过,淡淡的兰花香侵入鼻腔。 “给钱。”非尘的声音很冷。 程安扭头,干笑,给了他一万。 与此同时,被他杀掉的npc也复活了。 程安瞅了瞅走向原位置的npc,又看向非尘,“她没记忆,你不帮她不就行了,反正她明天也忘了。” 非尘闻言,从衣襟里掏出一沓纸,伸到程安面前。 程安接过一看,全是一模一样的内容,他诧异道:“每天一张啊?” 非尘点头,在他身侧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好家伙,这算隐藏任务吧?”程安一边说着,一边把纸还给他。 “不知道。” 程安想了想,“那到底要多少钱,才够交电费啊?” 非尘伸出五个指头。 “五万?” 非尘摇头。 “五十万?” 非尘又摇头。 “五百万?” 非尘还摇头。 程安放弃了,“你说多少吧,我不猜了。” “五亿。” “……” 程安挠了挠眉心,“我觉得暗香黑着也挺好。” 据非尘所说,五亿还只是一天的费用。 花费五亿银子,能让暗香亮上一天。 而让暗香亮起来,是他那位师姐的梦想。 程安觉得这事太离谱,暗香常年都是乌漆嘛黑的,所以总被大家调侃没钱交电费,这也就是一句玩笑话,有谁真的会为了这句玩笑话而去筹五亿让暗香亮上一天呢,就算亮了,又能怎么样呢? npc的行为几乎都是为了增加玩家代入感才设定的,所以,有谁会真的会当真呢? 就算当真了,又有谁真的会去做呢? 会做的人一定是吃饱了撑的。 现在,暗香·吃饱了撑的·非尘就坐在程安面前,一脸真诚地看着他。 程安:…… 傻子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你现在有多少钱了?”程安问。 “三亿。” “……真有钱。”人傻钱多。 程安站了起来,“我觉得这样不是个办法,我们去问问那个暗香吧,也许不用真的亮一天,看看能不能从她的话里钻点空子,既能完成她的心愿,也不用花那么多钱。” 非尘点点头,也站了起来,跟上他的脚步。 第113章 我们造一场梦吧 程安走到npc暗姐的面前,还没开口说话,暗姐就厉声呵斥道:“暗香禁地,不准进入!” 当她看到程安身后的非尘,立马变了一副模样,和蔼可亲,“师弟,你回来了。” 程安:“……” 在暗姐眼里,程安就像是个透明人。 她径直绕过程安,拉着非尘的手就开始嘘寒问暖,“师弟,这次任务有没有受伤啊,啊,看起来没有。”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塞到他手中,“师弟啊,暗香又该交电费了,你多费点心,啊。” 非尘娴熟地把纸塞进怀里,然后看向程安,“问吧。” 暗姐一脸懵逼,看看非尘又看看程安。 程安尬笑两声,问暗姐,“师姐,我和非尘是朋友,有个问题,我们想请教一下师姐。” 听到他喊师姐,暗姐皱了皱眉,有点不耐烦,但听到朋友两个字,她的表情就缓和了许多,但还是一脸冷酷,“说。” 程安忙问:“师姐,暗香都这么久没交电费了,我看掌门也没有要交的意思,为什么你还是想让暗香亮起来呢?” 暗姐冷笑一声,手都按到了匕首上,“掌门的想法,岂是尔等可以妄加揣测的?” “……不是,”程安忙摆手,“我就是想问问,你为啥想让暗香亮起来,没有对掌门不敬的意思。” 说着,他连忙向非尘使眼色。 非尘也打圆场,“师姐,他没有……” 暗姐瞪他一眼,“闭嘴,这哪有你说话的份!” 非尘:“……” 非尘低头不说话了,要多乖巧有多乖巧,程安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不是,大哥,你硬气起来啊! 你冷酷杀手的形象呢喂! 暗姐睨着程安,冷哼一声,“你想从我师弟那里打探什么?他心思单纯,被你蒙蔽了双眼,竟带你来暗香禁地,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程安吃瘪了,他伸手拽拽非尘的袖子,仰头看他,“不然,重开吧?” 非尘看着他,思忖了片刻,点点头。 暗姐怒道:“你们在那里嘀咕什么!” 程安正准备拔出大刀,就听见噗——的一声。 泛着深紫色荧光的利刃刹那间便穿透暗姐的胸膛。 一击毙命,没有多余的痛苦。 非尘冷酷地拔出匕首。 暗姐缓缓倒在地上,一双眸子不敢置信地盯着非尘,身体渐渐化作点点荧光。 程安松开了握着大刀的手,看着非尘挠了挠头,“是不是我动手会好一点……” “没事。”非尘收起武器,神色如常,“你先躲起来吧。” “嗯,好。” 程安环顾四周,这里到处都是坟冢,也没什么能躲的地方,他索性退回到刚才的那块巨石后,然后往身上贴了张能加强听力的符咒。 没过多久,复活后的暗姐就回来了。 她看到非尘,立马和蔼可亲,“师弟,你回来了。” 非尘点了下头,趁她还没往外掏纸,先发制人,“师姐,电费太贵了,我卖了香榭师姐们做的香料,也完成了很多暗杀任务,但还是凑不齐电费钱。” “哎,没事,暗香交不起电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交不起就交不起吧。”她拉过非尘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来,让师姐看看,你受伤了没有?” 非尘摇头,“没有。” 他又问,“师姐,你为什么想让暗香亮起来呢?” 暗姐叹息了一声,“师弟啊,从你来到暗香,你见过暗香的白天吗?” 非尘摇头。 暗姐说,“是吧,很多姐妹也没有见过,暗香出任务的时候,往往也是在黑夜,我们虽从不自诩为名门正派的弟子,却也不是恶人奸佞,都说我们行走在光与暗的交接阴影之中,可有些姐妹自从进了暗香,便再也没有看过白日。” “师弟,你是刀堂的弟子,虽总是出危险的任务,但你知道归去兮的师姐们有多羡慕你们吗,我们的天赋不高,只能做些粗活,出不了任务,看不到白天,只能在归去兮守着死去的兄弟姐妹,我们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我们也向往外面的世界,我们也想像你们一样去执行任务,完成掌门的愿望。我们看着被送回来的姐妹,一边哀伤,一边羡慕。” “师弟,我听外来人说过一句话,叫‘暗香天明,故人当归’,可惜,暗香不会天明,逝去的故人也不会回来,归去兮,归去兮,子去不还兮,我希望暗香变亮,也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 非尘回到程安处,两个人相顾无言,久久没有说话。 程安抬头看去,归去兮处处坟冢,而这些坟冢下,有的连白骨都没有,只是衣冠冢,留个念想罢了。 “非尘。” 非尘看向程安,原本望着那一片衣冠冢的程安忽然转过来,看着自己,眼睛里泛着光,“我们,要不然,造一场梦吧。” 程安带着非尘找到了铃兰,跟她说了自己想法。 铃兰有些为难,“以我的能力只能建造一个人的梦境。” “一个就够了。”非尘说。 程安想了想,问铃兰:“你们掌门可以吗?” 铃兰惊诧地看着他,“你想让云梦掌门对整个暗香弟子施法,造出一个梦?” “可以吗?”程安问。 铃兰笑出了气音,“怎么能行?我们掌门天天睡觉,谁也叫不醒,就算醒了,她也大概率不会去做这种事,况且,君先生也不会答应。” 程安看向非尘,非尘也点头,表示同意铃兰的说法,“掌门不会同意,所以,只一个人就可以。” “好。” 程安看向铃兰,露出乞求的目光,“铃兰姐姐,可不可以?” “……你再用这么恶心的声音说话,就不可以了!” 程安恢复了正常,“好的,铃兰。” “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一个npc而已。”铃兰没好气地瞥了程安一眼,余光扫到非尘,见他也在看着自己,眼里是她从未见的乞求之色。 铃兰:…… 这两个人没一个正常的。 “行行,快走快走。”铃兰催促道。 到了暗香,先是非尘出面把暗姐引到了暗处,然后一个手刀将其击晕,铃兰点了香,进入了她的梦境,程安和非尘则作为旁观者,一同入梦。 在暗姐的梦境中,铃兰将整个暗香都变为了白天。 第一缕朝阳穿透云层,穿过不破峰,透过枝叶的缝隙倾泻而出,一束束光柱打在暗香众人的身上。 随着丁达尔效应的产生,暗香,第一次迎来白日。 第114章 你是想送一辈子吗 程安和非尘在一旁看着,看着众人先是诧异地望向天空,而后兴奋地交头接耳,奔走相告。 那位暗姐一见到非尘,就激动地拽住他的手臂,指着天空兴奋地大喊,“师弟,你快看啊,暗香亮起来了,亮起来了!” 非尘看着她高兴的脸,目光也柔了下来,“嗯,亮了。” 程安看着这一幕,有点心酸。 他只能这么帮帮她了,给她构建一场梦境。 暗姐从梦境醒来的时候,看到非尘在她身边坐着,远远望着成片的坟冢。 她偷偷擦掉眼角的泪珠,坐了起来,“师弟,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他们都回来了。” “嗯,回来了。”非尘的声音有些低沉。 他转身递给暗姐一束新摘的兰花。 暗姐吸了吸鼻子,接过兰花,站了起来,走到坟冢前,将它放到坟头。 “暗香天明,故人当归,我会继续守着你们的,你们,也常回家看看。” …… 程安因为非尘这事,没少给铃兰献殷勤,他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非尘送他的猪笼草转手送给了铃兰。 铃兰觉得他脑子有泡,轮灯,给他脑壳上又加了两个包。 程安一边捂着脑壳,一边指着往猪笼草里跌的虫子,大喊道:“铃兰你快看啊,这草是有用的,你看你住江南,这里虫子肯定多,养个猪笼草,就当生物除虫了,天然无污染,多好啊。” 铃兰的拳头又硬了。 程安只得立马往门外跑,边跑边喊,“这草好,你要是把它养死了,跟我说,我再让非尘去摘!”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也跑进了传送点。 铃兰看着他消失在传送点,不知该说什么,左右不过是帮了个小忙,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忽然,消息提示音响了起来。 铃兰打开消息一看,竟然是非尘。 非尘:【谢谢。】 铃兰想了想,回复:【小事。】 非尘:【你需要猪笼草吗?】 铃兰:【……】 铃兰:【自己留着用吧。】 非尘看着她的消息,仔细想了想,还是摘了一大簇,放到了铃兰的门口,按响了门铃,然后迅速消失在了原地。 …… 自从这事之后,程安发现非尘来得更勤了,每天都要来送猪笼草。 他宅邸开了权限,非尘进不来,就把猪笼草放他家院门外,程安每天出门就能看见。 现在,他家房子外围摆了一圈,全是猪笼草。 他敢保证,没有一只虫子能够突破这道天然屏障,进入他家。 于是,他专门挑了一天,起了个大早,来到院门口,等非尘。 没多久,非尘果然又抱着一盆猪笼草来了。 他看到程安,有点意外,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程安一见他,立马表明意图:“帮主啊,别送了,你看看我家,这都堆了多少了,实在是放不下了。” 非尘想了想,“好。” 程安有点意外,他怎么这么好说话,早知道他早点说了,不至于拖到现在。 非尘走了,抱着这盆猪笼草。 第二天,程安出门的时候,发现门口多了一束新摘的兰花。 程安:“……” 他算是知道非尘为什么答应得那么痛快了,合着是改变策略了,不送猪笼草了,开始送兰花了。 程安弯腰把兰花拿了起来,扑面而来的清冽味道,沁人心脾。 程安闻着花香,不自觉露出了微笑。 还是谢谢他好了…… 程安最近在收集各种时装。 他想参加铃兰说的时装搭配比赛,而那个比赛比的第一项就是时装的数量,这一项分数占比极大,可以说,就算你不会搭配,要是能在时装数量上一骑绝尘,那最后的冠军有很大概率会是你的。 程安的衣服不算多,一般都是上衣和裤子,或者校服。 小裙子有,不多。 当然,他并不是抵触女装,反正都已经玩女性角色了,裙子是避免不了的,他只是图方便,穿着裙子打架什么的着实不便。 而且,一穿裙子,他就觉得这下面凉飕飕的,没有安全感。 所以,他裙子的数量要少很多。 他想参加比赛,头等要事就是买裙子,买配饰,买各种衣服。 他先跑了若干店铺,将能花银子银票买的都买到了,然后他就犯了难。 这是个氪金游戏,有不少衣服是要花元宝买的,但他没在这游戏上花过一分钱,难道要就此破戒,开氪吗? 他有点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他的钱,玩到现在,他对这个游戏已经有了感情,就算真的要花钱,他也愿意往外掏。 只是,他舍不得自己这零氪的账号。 有些事情,坚持久了,就有点莫名的执念。 比如,他不想打破零氪这个身份。 就在他犹豫挣扎的时候,非尘过来送香囊了。 自从他跟非尘说不要送猪笼草之后,非尘开始送兰花,过了段时间,当他跟非尘说不要再送兰花了,非尘又开始送香囊了。 总之,就是暗香的特产。 程安有点无奈,甚至有一次,他揶揄道:“不如,你去把你们蔓薇师姐的兔子偷过来吧,我想要那个。” 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结果第二天,非尘真的抱了一只兔子来。 这可把程安吓了一跳,让他赶紧还回去,不然暗香众弟子就要杀人了。 非尘抱着兔子走了。 之后,一连三天,程安的门口都没出现过香囊的影子。 程安以为非尘终于放弃了,但过了三天之后,他又开始了。 程安只得随他去了。 见非尘又来了,程安非常自然地摊开手掌,“今天的是什么味道的?” “栀子。”非尘把香囊放到他手心。 程安放到鼻尖闻了闻,浓郁的栀子花香,“真香。” “你喜欢的话,我明日再给你拿一个。” 程安看向非尘,盯得他有些犯怵,“怎么了?” “帮主啊……” 又是他熟悉的开场白。 程安只要一发表言论,不论说什么,第一句话总是,帮主啊…… 非尘一听他这么说,精神就开始莫名有点紧张。 “你为什么总是给我送东西呢?我只是帮了你一个小忙,你不用每天都给我送这些。” 这样的话,他不是第一天听到了,所以非尘没有很意外,还是如往常一样回答。 “我想。” 程安:“……那你送一两次就行了,天天送,你是想送一辈子吗?” 非尘沉默了一会,“可以。” 第115章 非尘生气了 程安无语了,他挠挠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轴呢?” 他想起每个被非尘针对追杀的人,他们估计也是这么觉得的。 “帮主,我真的,哎,我最近有事,可能要出趟门,你就先停停送东西哈。”程安扯了个谎。 非尘注视着他的眼睛,“去哪?” 他怎么知道去哪,本来就是编的。 “嗯……”程安思索了一会,“最近有个时装比赛你知道不知道?” 非尘摇头。 程安简单跟他说了一下,然后又说,“就是这个比赛后面不是要考验服装搭配吗,到时候据说是评委根据兴趣天气什么的现场出题,参赛人员必须要去比赛现场提前准备,因为每个人的衣服都要提前上交,由组委会统一保管,用掉的衣服就会被他们收走,不能再用了,所以,我要是不去看着我那衣服,也怕丢不是?” “还有就是这参加比赛的人太多了,估计要比上个几天才能有结果吧。所以,我就想着先不住家里了,在这边找个地方住几天,等比赛完了再回来。” 程安说完,看着非尘,眼神暗示,“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吧……” “我也去。”非尘说。 程安:“……” 得,无效沟通。 程安又劝了半天,非尘终于答应说不去了。 但程安看着他那离去的背影,总觉得他是骗他的。 不管了,他这几天要赶紧收集衣服了。 有些任务完成后会赠予时装,这些任务他得去做了。 而一般这种任务的难度都比较大,所以,当他做完一个,再回到宅邸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他熬了个通宵,现在只想倒头就睡。 走到院门口,他又看见了放在台阶上的香囊。 哎……还是来了。 程安没拿香囊,直接进了院。 就当做是他不在家吧。 接下来几天,他都没有拿台阶上的香囊。 一个两个…… 等到第五个之后,非尘敲门了。 而那天,程安恰好不在家,他去找铃兰商量比赛的事去了。 非尘就在他家门口,拿着五个香囊,坐了一整天。 程安回来的时候,被吓了一跳,而当他被非尘那双眼睛盯着时,他又有点愧疚。 “我确实出门了……”他这么说了一句,妄图缓解点尴尬。 但,连他自己都觉得他的解释是如此的苍白无力,说了还不如不说。 人都堵到家门口了,总不能不让人进去坐坐。 程安把非尘请进了门。 非尘不坐,也不喝他的茶,只是把这几个香囊都放在他家桌上,然后就一言不发地看着程安,有点赌气的意思。 程安:…… 他干笑两声,看向一旁,“天这么晚了,帮主不回家吃饭啊?” 非尘没动。 程安挠挠头,“那,要不然留下吃个饭?” 非尘没推脱,找了个椅子坐下了。 程安:“……” 我就客气客气,你怎么还当真了啊。 程安只好去做饭,做完饭端上来,两个人面对面,心思各异地吃完了。 吃完饭,程安想着,非尘怎么着也该走了吧。 结果,人家不走,就坐在那喝茶,半句话不提要走的事。 程安没话找话地跟他聊了几句后,就自觉无趣,不再管非尘,去衣帽间收拾整理自己的时装去了。 他的衣服原本是在卧室放着的,结果现在为了这个比赛,衣服越来越多,卧室的衣柜放不下,只能又腾出来一间屋子,做了衣帽间。 他整理着衣服,完全没意识到非尘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等他感觉身后有人的时候,他一转身,被非尘吓了一跳。 他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抱怨道:“帮主,你别老是突然出现啊,吓死人了。” 非尘似乎一点也没意识到他的出现有什么不对,也不管程安刚才说了什么,只是见他注意到了,就开始慢步往他的衣帽间里面走,边走边看着他挂着的各种衣服。 程安只好往旁边站了站,“衣服是挺多的吧?” 他把手头的这件挂上去,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这游戏竟然出了这么多衣服,你别看这些多,我还缺几十套,才能集齐呢。” 非尘停下了脚步,看向程安,“我帮你。” 程安轻笑,“帮主,我老听人说,你是个大傻逼,现在看来,你真是个大傻逼。” 非尘:…… 他不知道程安为什么骂自己,但他脸色不太好倒是真的。 程安转过身子,看着他,“帮主啊……” 又来了。 “我有名字。”非尘第一次打断了他的话。 程安有点意外,他看着非尘注视着他的深紫色眼眸,想了想,“非尘?” “嗯。”非尘甚至点了下头,眼睛好像也亮了点。 “……”程安舔了舔嘴唇,试探道:“那,非尘啊……” 非尘:…… 他的脸色又变差了。 程安不知道该怎么喊人了,干脆不喊了,直接说重点,“我是还缺几十套套的衣服,但我的结义说了,他们会把他们有的借我,这样,我就不用买了。” “可是呢,就算是这样,最后也还差五六套,而那些,都是要花高价元宝去参加那些中奖率极低的抽奖才能得到的,一点都不划算,所以,我已经不打算收集那些了。” “我现在已经有了这么多时装了,就算缺那几套,第一也差不多稳了,所以就不用你帮忙了。” 程安的意思很明确,不用他帮忙。 非尘听懂了,所以,他有点生气。 因为程安会找结义帮忙,而不找他帮忙,天天一口一个帮主叫的怪亲,其实根本没把他当帮主。 但程安不知道他生的哪门子气,就看见他听完自己的话,有点不高兴,扭头就走了。 他想送送,但追了两步,追不上,干脆就不送了。 没成想,非尘走到门口,见没人送自己,更生气了。 这一生气,程安第二天出门比赛的时候,就看见自己门口空空如也,啥也没有。 所以,这是终于不送东西的意思了? 程安松了口气,但心里也有点不舒服。 他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明明非尘也是好心…… 哎,等这个比赛结束,他再去跟非尘好好说说吧,给彼此都留点时间。 主要是,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非尘,该怎么跟他说才适合。 第116章 非尘说,脱装备 比赛的地点在江南,程安在附近临时租了个房子,原本是打算四个人一起住的,但等他到的时候,才发现笑风生没来,问漠,他只说他可能忙着打工吧。 程安觉得奇怪,比赛的事,他跟笑风生说过,他当时还说一定会来的。 但因为这比赛持续三天,笑风生就算今天不能来,之后也有机会,所以,程安也就疑惑了那么一小会,就没再想这件事了。 他和铃兰去把衣服交给了组委会的工作人员。 比赛算是系统设定好的活动,组织的人员以及评委都是npc,比如现在记录数量的就是卖花的小易达。 程安和铃兰就站在一旁看他们清点数目,等清点的差不多了,小易达将记在小本本上的东西举给他们看。 “小姐姐,你的已经全部清点完成了,鞋子103双,上衣239件,下装……一共2587件。” 说完,小易达收起了小本本,“目前,你们的数量排名第一,恭喜你们啦!” “耶!”程安跟铃兰击了个掌。 铃兰忙问,“那第二呢,他们的数量有多少?” 小易达翻了翻小本本,“目前来说,第二名是1940件,但是现在还早,好多参赛选手还没有来呢,等到今晚六点时间截止了,你们再看具体的排名吧。” 说着,她扬了扬小本本,“我先去录入数据啦,小姐姐记得看大屏幕,上面有排名的。” 程安和铃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那边果然有块大屏幕亮着。 上面已经有了几十个人的数据了,看来他们确实是来的早了。 左右无事,两人在附近看了一会后,就先回了住的地方。 三人在外找了个餐馆吃了点东西,然后铃兰要午休,程安也回房打算睡一会。 但他本就没有午休习惯的,躺了一会也是睡不着,干脆爬起来,翻着自己的包裹仓库,看看还有没有落下的衣服。 正翻着,忽然,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他一看,是非尘的。 非尘:【你在哪?】 程安想了想,这事挺稀奇的,非尘什么时候给他主动发过消息? 他回:【我去比赛了。】 非尘:【具体位置,我去找你。】 程安皱了皱眉,他不是很想让非尘过来,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乘风起:【帮主,晚点再说吧,我现在有点事。】 发完,他就关了界面。 可没一会,消息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一条消息飘在空中。 非尘:【位置!】 感叹号…… 程安觉得事情有点麻烦了。 非尘生气了。 那他就更不敢说具体位置了。 他怕非尘过来一刀捅死自己。 于是,他就当没看见。 非尘也没再发消息过来。 程安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没事,留点时间,消消火,等他火消了,他肯定去赔罪。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他还是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程安搓了搓胳膊,一定是因为秋天到了,天气又变冷了。 他连忙又加了件衣服。 可是,他忘了,这里是江南,四季如春…… 加了衣服,程安还是觉得冷,就拉开门,想去倒点热水喝,结果正好碰见漠从屋里出来,神色焦急地往外走。 他忙喊住他,“漠兄,去哪啊?” 漠没看到他,猛地被叫住,身子一僵,伸向门把手的手又缓缓放了下来。 他转身看向程安,勉强笑着,“我出去转转。” 程安半信半疑,“去哪?” “就这附近。” “急事?” “不急。” “哦……那你走吧。” 漠总觉得程安那声拖着长音的哦有点别的意思在里面,但他又说不出是什么意思。 他只好解释道:“有个朋友,打本坐牢了,急着喊我过去帮帮忙。” “知道知道,你去吧。”程安随意地摆摆手。 漠:“……” 算了,他还是别说了。 漠打开门走了。 程安看着关上的门,耸了耸肩。 什么不急,自己说的话前后矛盾都没注意到。 这事啊,八成跟笑风生有关吧。 这算什么,终于被攻下了? 程安笑了笑,他等着看后续。 下午,等铃兰醒了,他就跟铃兰去了赛场。 此时,他们依旧排行第一,而第二跟他们也有一百件的差距。 他们是一点都不慌。 两人甚至坐在那吃起了瓜,说说笑笑,倒也快乐。 可没一会,程安就笑不出来,因为他身上泛起了暗红色的光芒。 他先是愣了一会,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就见铃兰一把夺过他手里啃了一半的瓜,喊道:“你被人悬了,快脱装备。” 程安惊了,谁能悬他,他又没跟人结仇! 他一手的西瓜汁,脱衣服又得弄脏,索性,他就不脱了,他就要看看,是哪个傻逼悬赏他。 哦,对了,他看不了,如果对方是匿名的话…… 他只能知道是哪位暗影接了他的悬赏,来杀他。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黑影从天而降,停在他面前。 非尘死死地盯着他,脸色极差。 程安:…… 我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好像来不及了,因为非尘举起了手中泛着暗紫色光芒的匕首! 程安要哭了,“帮主,帮主,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我是真有事,真有事啊!” 非尘冷冷地吐出三个字,“脱装备。” “……”程安看了他三秒,随便找了块手帕,把手上的汁水往上一抹,然后就开始脱装备。 目睹这一切的众人,包括铃兰,也都跟程安刚开始的反应一样,看着非尘的眼神跟看见了鬼一样。 “我听见了什么,他说,他说……” “脱装备!脱装备!” “我的天啊!非尘居然让人脱装备!” “爷青结啦!” 程安听着这些声音,一边迅速脱着衣服,一边偷瞄非尘,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已经是极臭,盯着他的目光跟淬了冷毒似的,恨不得在他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他越这样,程安越紧张,手上那个戒指怎么也拔不出来,急得他脸都红了。 非尘盯着他的动作,皱起了眉,脸上写满了麻烦两个字。 而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非尘把匕首重新收回到背后,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拽过程安的手,认真盯着他指尖的戒指,伸手按住戒指,左右活动着。 见它卡在关节处,而程安的关节都被他自己拽得红肿了,更是难拔,非尘从包里摸出一盒润手膏,剜了点,涂了到程安的手指上,又小心活动了两下,没一会,就把戒指拔出来了。 他收起润手膏,拿着戒指的手一松手,戒指就稳稳落到了程安摊开的掌心。 他静静看着程安,问:“脱完了吗?” 程安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无比乖巧。 目睹了全程的众人,全都呆住了,不少人连拍照都忘了,现在他们脑子都被瓜给占据了。 啥情况,啥情况啊! 这人是谁啊! 非尘怎么对她这么好,不仅留给她时间让她脱装备,甚至,亲自给她脱装备! 我的老天爷啊! 是瓜!是瓜! 第117章 我来送衣服 程安刚点完头,就看见非尘的右手向身后探去。 下一瞬间,他就感觉自己的胸膛被什么冰冷的东西贯穿了。 远处,非尘的残影消失,而他的眼前,非尘正握着没入他身体的匕首,紧紧盯着他的双眼,目光深沉锐利。 一击毙命,贯穿身体。 心脏的位置,疼得可怕。 但疼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因为非尘的动作实在太快了,他还没来得及疼多久,就激活了复活机制。 在一片荧光中,他注视着非尘近在咫尺的脸,还是那么冷漠,一点表情都没,深紫色的眼眸跟插入他心口的匕首一样冷淡无情,好像,无论杀了谁,都不会激起他的一点情绪波澜。 天生的杀手。 在快要消失的时候,他看见非尘嘴巴动了动,对他说出三个字,“回消息。” 程安欲哭无泪,心口插着一把刀,颤抖着即将崩溃的身体,语不成调,“非尘你个大傻逼,我他妈回就是了……” 【谨记谨记!绝对不可以不回非尘消息!否则,下场就是被他捅刀子!】 ——《程安的江湖日记》第126篇 程安在江南的复活点复活了。 他在茶馆坐了会,恢复了一下血量,平复了一下被惊吓的小心脏,然后开始一件件地穿装备。 此时,赛场吃瓜的众人已经炸开了锅,众人一边小心地打量着非尘的脸色,一边窃窃私语。 待看见非尘对他们逐渐高涨的讨论不作任何理会的时候,他们就放开了说,完全不顾及当事人听不听得见。 “草,我还以为是爱情来了,没想到是暗影来了。” “只是没回消息,就要被刺杀吗,非尘也太可怕了。” “至少,他让人家脱装备了……” “你们不觉得,只是不回消息就能让非尘杀过来,这件事情本身就有点好磕吗?他可是那个非尘啊……” “对啊对啊,那个非尘啊!” “他之前不是有个情缘吗,就是他被杀到退游,那这个是不是也……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他们两个……?” “这独特的追求方式,真是该死的魅力!” “那你也想体验体验?” “不想……” 铃兰都听见了,所以更尴尬了。 非尘的八卦她是一个没落下,没想到有一天吃瓜能吃到自己人身上。 她看着收起武器的非尘,默默将手里的瓜放到了桌上。 这瓜,有点怪。 消息。 铃兰:【你怎么还不回来!】 乘风起:【我穿装备呢。】 铃兰:【赶紧回来,别让我一个人尴尬。】 乘风起:【……你帮我看看是谁悬的我。】 铃兰看了眼不远处的墓碑——被暗影刺杀的人都会在死亡地留下一座墓碑,上面会记载悬赏人给他的留言,如果悬赏人没有匿名的话,还可以看到他的名字。 铃兰又看了眼非尘,见他没什么反应,就悄咪咪走到墓碑前看了一眼,上面刻着一行字: 【非尘让我悬的,跟我没关系啊,要报仇找他。——叮叮车】 铃兰:“……” 铃兰一五一十把内容跟程安说了,程安一整个大无语。 因为他没告诉非尘自己的具体位置,非尘想要找到他,最快的方法就是接了他的悬赏,通过暗影的独门秘技追魂迅速锁定他的位置。 不是,这小子怎么这么记仇呢,不就是没回他消息吗,追杀这法子都想得出来? 程安无语归无语,怕归怕,但怎么说也还在比赛呢,他必须得回去。 回到赛场的时候,他明显感觉这里的人好像比之前更多了。 见他出现,大家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程安感觉头皮发麻,边往铃兰那边走,边向众人赔着笑,“好好比赛啊,吃好喝好啊……” 走近了,他发现非尘和铃兰坐在一张桌子上,非尘冷冷地盯着他,铃兰则拼了命地给他使眼色。 程安心里苦啊,他只能走过去,坐在离非尘较近的位置上,声音都带着苦涩,“帮主……” 非尘上下扫视了他一遍,而后站了起来,“衣服我带来了,给谁?” 程安抬头看着他,有点不明白,“啊?” 非尘:“……” “不是还缺几套,我找来了,给谁?” 程安眨眨眼,舔了舔嘴唇,“那个……” 他回头看了铃兰一眼,挠了挠眉心,“跟我来吧。” 他是真没想到非尘跑来就是为了给他送几件衣服。 有点感动。 如果没捅他一刀,他就更感动了。 他带着非尘找到小易达的时候,已经五点五十了,还差十分钟,这第一项比试就截止了。 小易达看到他们,有点意外,但还是将非尘带来的几件衣服统计了进去。 小易达在一旁记录的时候,程安就偷偷打量非尘,非尘注意到他的目光,就看回去。 看得程安有点心虚,遂移开了眸子。 “谢谢啊……” 非尘看着他的眼睛眯了眯,脸上的表情好了一些,他喉结滑动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到小易达身上,还是那句,“回消息。” “……”程安无语,“行,记住了,下次一定回,要是不回,你再来砍我。” 非尘看过去。 程安立马改口,“没有下次!不回我是王八!” 非尘又看了他一会,移开了目光。 程安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非尘真吓人。 再一看,四周不知何时围上来了一群人,他们的目光除了少数在两人身上,大多数都在看着非尘送来的衣服。 “草,小楼蝶衣?10万的蝶衣居然真的有人买?” “怎么没人买,那些雅韵大佬衣柜里怎么会没有?但你看那个狂花乱舞,那可是中奖率万分之一的极品时装!” “还有那个白驹过隙,那是氪条百万以上才能有的衣服好吧。” “草,就算通货膨胀了,也不能膨胀到这种地步吧?氪金百万?这是人能做出的事?” “咳咳,这人不是在那站着呢吗……” “非尘是真牛啊……” 程安听着,看非尘的目光都渐渐变了。 感受到程安的目光,非尘心里暗自有点小得意,就一点点而已。 然后,他就听见程安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不纯纯大冤种,傻逼吗……” 非尘:“……” 要不再让叮叮车悬他一次吧? 程安注意到非尘在看自己,立马堆了笑,“帮主牛逼。” “……”非尘移开目光,没理他。 程安挠挠眉心,心想自己是不是得多夸几句,光一句牛逼是有点敷衍哈…… 正准备说话呢,他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哼”。 程安:“……” 第118章 你缺腿部挂件吗 程安看看非尘,他脸色无异,再看看四周,人都离他有点远,好像除了非尘,没人能发出这声音了。 但那声哼实在是太轻了,程安以为自己听错了,也没怎么在意。 不过该夸还是得夸,他又跟非尘说了几句恭维的好话。 但非尘这人,好像好赖话都听不进去,他说了半天,人家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干脆不说了,自讨没趣。 “记录完毕啦,小易达去更新排行啦。”小易达收起了小本本,又看了眼时间,“啊,六点了,刚好到时间哎。”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大屏幕上。 因为小易达是按照记录顺序录入信息的,而程安他们是最后一个,所以数据更新的也最晚。 程安原本的数据就有两千多件,排行第一,第二跟他差了将近一百件,所以他也不是很担心。 可随着排行榜上的数据一个个刷新,他开始担心起来了。 排在前十名的每个数据几乎都在刷新后增长了不少,第三名更是突然多出了八十件,以微弱的优势,超越了第二名。 程安有点慌了。 这个比赛的规定是除了自己的时装外,也可以向自己的朋友借衣服,记在自己账上,但是借的数量有限制,不得超过一百件。 所以,就算参赛者之前的数据全部用的都是自己的衣服,那现在再临时累加,最多可以多出一百。 不排除有人会利用这个信息差让对手放松警惕,再在最后关头一锤定音。 原本程安是没想到这一层的,但现在,第二名的衣服数量已经不会增加,而第三名和他相差九十一件衣服,如果对方再加上一百件,那就是实打实地超过程安了。 程安开始抖腿了,双手在大腿上来回蹭。 铃兰瞥见,踹了他小腿一脚,“出息……” 程安揉着小腿,哭丧着脸看她,“我怕。” “等他数据刷新,超过你了,你再怕也不迟。” 程安知道这个理,但等待数据刷新,实在是难熬。 他越看越紧张,一紧张话就开始变多,他跟铃兰说话,铃兰嫌弃他,他只能去跟非尘说话。 “帮主啊,你刚才给了多少件啊,我给忘了……” 非尘瞥了他一眼,“八。” 程安开始算数,“八,加上的话,他们跟我们相差99件,如果他们拿出来100件,那我们不就输了。” 程安抓狂,“啊!我不甘心啊,就差一件!” “不会。”非尘淡漠地看着屏幕。 程安扭头问他,“不会什么?” 非尘的声音很淡,“他们拿不出100件。” “为什么?” 非尘抬了抬下巴,“因为,我认识她,她今天来问我借衣服,我没给。” 程安意识到他在说第三名,忙问道:“那他们差多少到一百?” 非尘:“十。” “万一,他们把这十件找到呢?” 非尘一点也不在意,“他们最多找到九件,打个平手,剩下的一件,整个游戏,只有我有。” “为什么?” 非尘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别的意思在里面。 “氪条榜一专属。” 程安看着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但他还是读懂了非尘那眼神的意思,他不该骂他傻逼。 啪得一下,程安大头撞桌,给非尘磕了个头,“帮主!我错了!” “你不是大怨种!” “你是大韭菜!” “一梦江湖最大的韭菜!” 非尘:“……” 杀心又起了怎么破? 程安抬起头,望着非尘的眼睛都泛着星星,“哥哥,还缺腿部挂件吗?” 非尘:“……”哥哥……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铃兰给了程安一拳。 “呜呜,”程安抱头,“你不是说我绿茶吗?绿茶不现在使,什么时候使?” 说着,又去看非尘,“帮主帮主,带带我,带带我,我会喊666。” 非尘只看了他一眼,就将目光重新落到了屏幕上,平静道:“刷新了。” 程安立马扭头看去,只见原本的第三名果然超过了第二名,现在的数据是2594,而他们是2587,等他们数据一刷新,就是2595。 也就是说,他们稳赢了。 程安高兴疯了,他扭头跟铃兰击了个掌。 然后冲非尘喊道,“帮主帮主,赢了赢了。” 非尘没有丝毫意外,只淡淡“嗯”了一声。 第一项比赛结束,程安不出意料的拿到了第一,但因为第二名和他的差距过小,后面的时装搭配他也要上心才行,不然这第一名的位置很有可能会被人抢走。 第二项比赛明日才会开启,现在时间还早,程安和铃兰打算在江南逛吃一下再回到住处。 人群渐渐散去,程安看着独自一人的非尘,用胳膊肘戳了戳铃兰,向非尘那边抬了抬下巴,小声问:“行不?” 铃兰觉得有点好笑,这事问她干啥,“咋不行。” 程安得了回复,朝非尘喊道:“帮主,要不,我们一起逛逛?” 非尘看了眼铃兰,见她朝自己微笑,没有什么意见,这才走了过去,“好。” 程安恭维道:“帮主,你今天太帅了,如果没有你,我们就输掉了。” “回消息。” “啧,说一遍就记住了,你怎么这么记仇呢?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回回回,你的消息我第一个回行不行?哎呀,今天我请客,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 “铃兰呢?”程安扭向另一边问。 铃兰摇头,“我也不知道。” “那……火锅?” “行。” “行。” 程安找了个店,把菜单递给两人点着。 问非尘有没有忌口的,他说没有。 程安就离了位子,去柜台跟老板说着什么。 非尘扫着菜单,抬眸看了眼坐在对面的铃兰,在她看来之前,又将目光落在菜单上。 铃兰偷偷看了眼非尘,觉得他是不是有事,不然偷看自己干啥。 莫非,这他和沧海真有情况? 但看沧海那样子,也不像是有啊…… “你的冰粉,还是多加冰,玫瑰酱和红糖双倍,不要山楂。”程安把一碗冰粉放到铃兰面前。 “谢了。”她每次吃火锅都要点一碗冰粉,程安都记住她的习惯了。 程安又把一杯橙汁放到非尘面前。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但那天听叮叮车提了一句,说你买了很多橘子,我猜可能是喜欢吧,你看,你要不喝的话,喝什么,我再去买一杯。” “这个就行。”非尘伸手将杯子往自己这边拿了拿。 铃兰拿着冰粉小勺,看着二人,若有所思,这两人好像熟,但不多。 “热的?”非尘碰到杯子的一刹那,有点诧异地看向程安。 “昂,你不是不能吃凉的?热的会有一点苦,如果你介意的话……” 非尘打断了他的话,低头摩挲着杯沿,神情有点局促,但目光是软的,语气是轻的,“热的,正好。” 第119章 他有点羡慕 程安点头,“那就行,我去拿壶水过来。” 非尘欲站起,“我也……” 程安边向前走,便扭过半边身子向他摆摆手,“一壶水而已,我又不是拿不动。” 非尘只得又坐了下去。 铃兰看着两人的眼神又变了变,她又感觉不对劲了。 不能吃凉的,这个小细节…… 她一边搅拌着冰粉,一边盯着对面的非尘,看他垂眸看着杯中的橘汁,心情好像还不错,嘴角都扬起了一点点。 铃兰挖了勺冰粉送到嘴里,却甜的她差点吐出来,红糖没化开…… 她只得又低头看着用料十足的冰粉,认真搅拌起来。 她和非尘本就不熟,坐在一起也没什么话说。 两个人静默无言,一个搅冰粉,一个摩挲杯沿。 非尘平日就话少,现在心思全在手里的橘汁上,一点不觉得尴尬。 铃兰呢,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两人到底有没有瓜,拼命搜索这两人都在一起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机会凑一起,脑补万字小说,也不觉得无聊。 待程安回来,火锅放在三人之间,热气朦胧了视线,大家好像才慢慢熟络起来。 可能是今天拿了第一高兴,也可能是因为火锅燃了舌头,程安的话匣子不知不觉就打开了。 他当着非尘的面,跟铃兰讲非尘是个奇葩,每天都要跑他家给他送东西,就因为之前在暗香的时候,他帮了他个忙。 又当着铃兰的面,跟非尘讲铃兰是个吃瓜侠,能吃一夜不回家,就比如,今天在赛场上,她还在吃瓜呢。 两人的表情都有点不对劲了。 非尘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再加上程安说他是个傻逼的次数也不少,所以,程安讲这些话,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甚至,程安当着他的面,跟朋友介绍着自己,他心里还挺高兴的,看着他的目光也不知不觉柔和了下来。 铃兰不清楚非尘的想法,但她觉得程安这屁话是真多,到处揭人家短,她也不惯着他,直接给他脑壳来一巴掌,打得他差点把鱼丸喷出来,又被辣椒呛到了。 程安咳嗽半天,猛喝几大口水,这才缓过来,朝着铃兰一拍桌子,吼道:“铃兰,你杀人啊!” 他拍,铃兰也拍,拍得桌子上的碗筷都一震,“打你怎么啦!” 她瞪他,程安就瞪回去,但显然气势不是很足。 “打我,疼!” “不疼叫打吗!就是让你疼!疼了才长记性!” “呀呵,你行啊,敢打我!” “打你怎么啦!有本事你打回来啊!” “打个屁,我才不打女人!” “说的跟你不是女人似的。” “……我是女孩。” “你什么意思,说我老是不是?” “我可没说,你自己说的。” 两人对着骂骂咧咧,非尘坐在对面,看他们骂骂咧咧。 刚开始,他以为两人要打起来,想着要不先隐个身? 结果,骂来骂去,他发现这两人骂归骂,都是骂着玩,也没真打起来的意思。 他就索性不去担心了,就看他们骂着玩。 看着看着,他就有点羡慕。 他们的关系真好。 窗外,天全黑了,一轮圆月挂在半空,月下树枝摇曳着,起风了。 店内,热闹闹的,一桌桌,到处都是人间烟火气。 非尘垂眸看着杯中的最后一口橘汁,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舔了舔唇。 凉了,有点苦,也有点甜。 他扫了眼消息列表里下午一点就发来的一条消息。 【晚八点赤矶峰,必来。】 而他回复了一个:【4】 非尘看了看时间,八点快到了。 他又坐了一会,静静地看着雾气缭绕后程安和铃兰二人斗嘴。 然后,他喝了半杯水,清了下嗓子,拉高了围巾,遮住小半边脸,站了起来,“我有点事,先走了。” 程安叫他,“哎,急事?” “嗯。” 非尘原本是不打算停,直接走的,但走了两步,他还是转过来,对程安说,“很开心,谢谢。” 说完,他就立刻往外走去,没有一点停留。 程安看着他消失在门外,扭头对铃兰说,“今天真热闹,一个个都有急事,哎,一会吃完饭,去哪玩?” “还玩啊?” 程安非常不要脸,“我可是小孩,不玩干什么?” 铃兰无语,“玩个萝莉真当自己几岁了?” “是啊,我才八岁。” “……八十八。” “你才八十八!” …… 太阴,归地林。 百年红榕下,一对情侣正抱在一起。 若程安在,就会认出,他们正是吉吉和祥祥。 “起风了。”祥祥摸了摸吉吉的脑袋,“我去做个课业,我们就回去吧。” 吉吉抬头看他,“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啦,乖乖在这里等我。”祥祥亲了亲他的额头。 吉吉看着他逐渐远去,消失在传送点的身影,有些无聊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忽然,消息提示音响了。 吉吉打开消息。 乘风起:【吉吉,我们今天第一项比赛拿了第一!】 乘风起:【看!我和铃兰吃了火锅!还买了面具!(照片)】 照片上,程安和铃兰各带了一个动物面具,程安是小熊,铃兰是小兔子。 乘风起:【听说江南这个月底有庙会,我们一起去吧!】 吉吉看着照片,笑了起来,【好。】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打开对话框跟程安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太阴,赤矶峰。 这里地形崎岖,盛产铁矿石,有专人守在山下,阻止外人进一步靠近。 此时,刚刚离去的祥祥出现在赤矶峰下,他刚往前走了几步,就听见守在山下的阴如辰喊道:“前方危险,师弟莫要向前了。” 祥祥置若罔闻,继续往前走,还向他挥了挥手,“如辰师兄,苗师姐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阴如辰顿时向他走去,“苗师姐说什么了?她还在难过吗?” 祥祥笑了笑, “没有,她说……你该睡一会。” 话毕,阴如辰的身后瞬间出现了一个纸人,朝着他的后颈就是一击。 祥祥笑眯眯地看着向前倒下的阴如辰,伸手接住了他的身体,“师兄,我是为你好。” 他将阴如辰拖到一旁的草丛里,挥手间,虚空之中出现一把铜镜。 他一把握住,铜镜之中,映出他阴柔含笑的脸。 忽然,他的眼珠微动,余光向后瞥去。 与此同时,他的镜子边缘出现了第二个人。 七鬼之一,张全素。 第120章 暗香,非尘 张全素随意挥着手中折扇,“上次不是在茶园,这次怎么在赤矶峰?” 祥祥转过身,笑望着他,“这不是忙着约会吗?时间错不开,在归地林附近方便些。” 说着,他拿出一份薄薄的册子,“诺,这个月的。” 张全素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啪嗒将扇子一合,从他手里接过册子,扫了一眼,“跟上次的数据差不多。” 祥祥笑了笑,“哪能每次都不一样呢?数据一致,说不定正好证明我们的研究方向是对的。” “嗯,不排除这种可能。” 张全素合上册子,扫了眼躺在草丛中的阴如辰,“杀了他。” 祥祥转了下镜子,泛出点点金紫色的光芒,“他不是普通npc,杀了他会惊动掌门的。放心吧,他没有看到你。” 张全素又看了祥祥一眼,见他依旧如往常一样笑眯眯地看着他,不由心里有点反感。 太阴的人,一个比一个眯眯眼,一个比一个阴毒。 “那,我就先走了。” 张全素身形一转,周身飞出无数乌鸦,将他团团包围。 月夜之下,乌鸦振翅,成群向空中飞去。 祥祥望着渐渐远去的乌鸦,嘴角始终扬着。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从他身边一闪而过,带起一阵急速的风。 兰花香? 他的嘴角刚降下去一点,身子就被一股力量猛地向前推去。 噗—— 匕首从背后贯穿了他的身体,鲜血四溅。 在祥祥惊诧的目光中,泛着深紫色光芒的匕首从他的胸前挺出,又被一只手牢牢抓住,将整个匕首带了出来,在他的胸口留下一个碗大的洞。 手感不对。 非尘余光向后淡淡一瞥,微微诧异的冷漠眼眸中映出眯眼看着他,嘴角微勾的祥祥。 但也仅仅是一瞥而已,他并没有理会祥祥,而是眸色内敛,将目光重新落到了鸦群之上。 他的目标是张全素。 身后,祥祥的身体在顷刻之间骤然崩塌,化作无数细小纸人,哗啦啦扬在空中,随风飘荡。 非尘凝眸注视着空中鸦群。 下一瞬间,他迅速隐身,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一道深紫的飞链射向鸦群,缠绕上其中的虚影。 虚影渐渐凝成实体,张全素被铁链绑缚其中。 眨眼间,非尘出现在他的身侧,泛着深紫色光芒的刀锋猛然刺入他的心口,鲜血迸溅,溅到了非尘白皙的脸上,甚至还有一滴飞入了他的眼中。 睫毛微颤,凝眸,被遮挡的暗红视线迅速聚焦,手中匕首又进入了几分。 匕首在进入三寸后,就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非尘抬眸看了眼张全素,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就再度隐身。 张全素冒着血的心口处,坚硬的,如同鸟嘴一样的东西瞬间崩塌,无数乌鸦从他的心口接二连三地飞出来,同时迅速向四周扩张,很快,他整个人都化作了鸦群。 乌鸦成群,遮天蔽月。 漆黑的羽毛不断飘落,又被风卷起。 张全素带着几分怒意的虚弱声音在空中响起,“你是什么人?” 无人回应。 只有乌鸦振翅之声,和着哑哑的嘶鸣,像是为谁在敲响丧钟。 满月之下,一道黑影出现在鸦群之上,冷漠地俯视着这一片荒芜,深紫色的双眸,如手中双刃一般,在月色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幽深寒光。 “暗香,非尘。” 随着冰冷的话音落下,黑紫色的身影从空中飞速旋下,泛着深紫光芒的双刃也如两道光链缠绕其身。 幽深的紫光在鸦群中飞速闪现,无数道鲜血不断从其中隐藏的人形上迸射而出。 “哇——哇——” 数只乌鸦发出刺耳沙哑的嘶鸣。 张全素再难维持,只得显出人形。 而此刻,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往下,一片血红,腹部已然插入一把合二为一的匕首。 同样,在他右手攥紧的折扇之上,也有鲜血在不断往下流。 张全素微微扬起下巴,看着被他一手抓着衣领,一手用扇边顶着脖颈的非尘,漆黑的瞳仁里夹杂着疯狂,嗜血,恼怒和些许得意。 “抓到你了。” 非尘只是淡漠地望着他,暗紫色的眼眸不似人间之物。 接着,在张全素震惊的目光中,非尘的身子继续往下压去,同时握着匕首的手再度加力,利刃又刺进了几分他的身体,随着噗地一声闷响,刀尖完全穿透了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随着他的动作,他自己的脖颈也被扇边割破,锋利的扇边对上他的颈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他又往下压了压,扇面彻底卡入他的两块颈骨之间,鲜血顺着扇面往下流,流入扇骨,没入张全素的指尖。 滴答,滴答。 他脖颈上的血滴到张全素震惊的脸上,张全素腹部的血也在顺着他的刀尖不断从空中往下落。 “疯子!” 随着张全素咬牙切齿的一声大喊,鸦群簇拥着两人急速下坠。 非尘扫了眼距离地面的距离,握着双刃连接处的双手微一用力,另一把匕首被他握在手上,猛地刺向张全素的左臂和肩膀的连接处。 强烈的剧痛让张全素攥着他领口的左手骤然一松。 非尘趁机扯下他的手,将他的手向腕后一撇,瞬间脱臼。 噗呲—— 非尘拔出插在张全素肩膀上的匕首,又举起猛然插下,向下一划。 瞬间,衣袍破裂,腰带割断,一道从左肩到腰腹的伤口血淋淋地出现在张全素本就破败不堪的身体上。 鲜血,乌鸦,黑羽,从他身上掉落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几只随风飘荡的太阴纸人,随着他的身体一同飞速下落。 满月下,一场黑红的血雨翩然出现。 非尘扫了眼地面,又沉沉地看了张全素一眼,拔出了插在他身上的两把匕首,身形迅速消失在原地。 嘭—— 张全素砸在地上,陷入一个小坑。 围着他的乌鸦,宛如忽然失去了生命,接二连三地砸下来,落在他的身上,地上。 渐渐没了声息。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张全素漆黑的瞳孔中映出夜色下,当空挂着的那轮满月。 起风了,血腥味却浓烈的吹不开。 染血的鸦羽被风吹起,在空中打着旋。 飘荡的太阴纸人惨白,又泛着黄。 好像,纸钱啊…… 第121章 求生和求死 纸人随风而来,越飘越多,像是得到指令,从四面八方钻出来,在张全素的身边迅速汇聚,凝成一个人的模样。 张全素转动眼珠,看着依旧笑眯眯俯视着他的祥祥,动了动嘴,想说话,血又从嘴里涌出来,呛得他不停往外咳血,“是,是你……” 祥祥笑了笑,向他伸出了右手。 “别误会,我也是被杀的那一个,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会派真身来,有些意外,该,更谨慎一些的。” 他的手掌自指尖化作纸人,层层剥离。 飞出的纸人附着到张全素的伤口上,被鲜血浸透,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 纸人身上画着的金色符咒快速闪烁着,助他快速止血。 张全素的伤太重了,片片纸人还在不断从祥祥身上剥离,从指尖,到手掌,到小臂,再到大臂。 祥祥的半条胳膊空了,才终于将张全素的伤口全部裹住。 祥祥看着被包裹起来的张全素,“他是冲你来的,也许我们两个谁被跟踪了。” “我还被看到了,这就有点麻烦了,”他耸耸肩,“他,我可打不过。” 他又看向张全素,笑了笑,“你好像也打不过。” 张全素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冷。 祥祥又笑了,“你是鬼医,不善战斗,也属正常,我这样说,你会不会好受一点?” “我在他身上放了毒。”张全素说。 “他在你身上也放了。” 祥祥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暗红的血,举给他看。 待他看完,指尖带毒的那一点瞬间化作纸人剥离出去,飘落到地上。 他看着张全素,叹了口气,“我不能疗伤,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张全素看着空中的圆月,眸色内敛,“帮我给蛊母传个信。” “好。”祥祥扫了眼四周掉落的东西,“数据被拿走了,我那里还有备份,等你恢复好了,再联系我。” “嗯。” 祥祥站了起来,他俯视着躺在血泊里,几乎浑身都贴着太阴纸人才吊住命的张全素,忽然就有点可怜他了。 怪不得着急做研究,鬼琵琶是前车之鉴,他张全素今日又重蹈覆辙。 只要他们能够死亡,他们就永远处于劣势。 那,这份研究,不,是他们和玩家的矛盾,就永远不会停止。 可怜啊…… 一个npc,为什么要拥有那么高的智能呢? 糊涂一点,不是挺好? 祥祥重新化作无数纸人,飘散于天地之间。 其中一小片,飘落到晕倒在草丛间的阴如辰身上。 让他多睡一会罢。 赤矶峰山顶。 风吹草地,露出其中的一个血脚印。 不远的前方,又是一个血脚印。 深深浅浅,一个接一个,通往山顶。 “噗——” 噗通—— “咳,咳咳……” 非尘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握紧插在地上的匕首,才不至于整个人都倒下去,左手捂住自己不断往外冒血的喉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困难。 他身上的伤口不少,但多是一些被乌鸦攻击留下的皮肉伤,只有脖子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才是真的重伤。 但还不足以要了他的命。 非尘摊开自己的左手,手上全是黑红的血迹。 张全素的扇子上有毒。 但,不是致命的毒。 痒,奇痒无比,痒得他想抓破自己的本就破了个口的脖子。 “咳……” 他又咳出了一团黑血。 得,快点…… 他双手握住插在地上的匕首,试了两次,才站起来。 刚刚站稳,他的身子就向前趔趄了一下,差点又栽下去。 他一边向前走,一边再一次伸手探向自己的脖颈。 痒…… 尽管他已经竭力去抑制了,但他的手指还是颤抖地攀附上了自己本的面目全非的脖子,无法控制地抓挠着那道伤口。 裂口,几乎被他又抓得又扩大了些。 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发困难了。 被石头绊了一下,他堪堪站稳,猛地反应过来,眸中一片清明,蜷起自己的手,迫使自己的手指离开脖颈,同时右手反握住匕首,猛然刺向自己的腹部。 “警告,警告,请玩家不要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 “警告,警告,请……” 一股无形的屏障挡在了他的腹部和刀尖之间,让他的匕首无法前进分毫。 “咳咳……” 非尘只得将匕首向外一丢,双手握住了自己的脖子,一只手捂住伤口,另一只手按住这只手不让它去抓挠。 被丢出的匕首在空中化作点点荧光,重新出现在他的背后。 非尘看着快要到达的山顶,终于如释重负,整个人向前倒去,身体因惯性向前滚动,一路冲出山崖,砸到半路突出的石壁上,又跌落到下方的一棵歪脖子树上。 身体被拦腰挂在树上,手脚垂在空中,如同一只破败的风筝。 还,没能死掉。 非尘曲起胳膊,手向后够着树干,拖动身体向外挪动,每挪一次,窒息感就强一分。 大头朝下,血液都往脑袋上涌,偏偏呼吸的通道又被开了个口,痒的可怕。 大树的枝叶划过他的脖颈,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快感和舒适。 他在这里停留了一会,恢复了一点力气,然后用力一推,整个身体跌跌撞撞地从树干上往外挪去。 咔—— 外围的枝干终于无法承受他的体重,折断了。 他也如愿以偿落了下去。 山崖下,河流奔腾。 那是他给自己找的退路。 如果摔不死,也能淹死。 噗通—— 重物入水,巨大的水花溅起,惊得河里的鱼儿跃出水面。 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从一切能侵入的地方钻入他的身体,浸入他的每一寸肌肤。 口鼻,耳朵,脖颈…… 冷,讨厌的冷…… 非尘摊成个大字,任由身体往下沉。 他双目微睁,暗紫色的眸子没有聚焦地看着渐渐远去的河面,视线渐渐模糊,最终,陷入一片黑暗。 “阿嚏——” 吉吉打了个喷嚏,搓了搓胳膊,嘟囔着,“怎么还没回来?” “我听到了哦,”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扭头一看,祥祥含笑抱住了他,“等急了吧?这手,怎么凉成这样?我给你暖暖。” 说着,他就拉住吉吉的手,在自己手里搓了搓,往上面哈着热气。 吉吉这火也没法发了,只能佯装发怒,抱怨道:“怎么这么慢呀?” “做课业哪有快的?”祥祥笑着,握住他的手,“走吧,我们回家,我给你暖床。” 吉吉哼了一声,被他牵着就要往传送点走。 忽然,他看见月夜下,好像有只鸟飞过去了。 他抬头盯着,啊了一声。 祥祥忙问,“怎么了?” “乌鸦。”吉吉指着快要消失在视线中的鸟,“不吉利哎。” 祥祥笑了,“那我们朝它吐口水?” 吉吉撇撇嘴,“你这是迷信。” 祥祥揉揉他的脑袋,“你这也是迷信。” 吉吉不跟他扯了,就拉着他往传送点走。 “月底,我想跟沧沧一起去逛庙会。” “我也想跟你一起去。” “你不去。” “我去。” “你不去!” “我去!” 第122章 蛊 太阴复活点。 荧光汇聚,又有一个玩家被复活了。 在附近悠闲玩耍的人们,看到出来的人,都是一愣,然后不自觉往后躲了躲。 “非尘?他怎么在这?” “是不是又在打架?我们还是走远点吧。” 而在众人往后躲的时候,有一个武当却径直向非尘走了过去,步子还挺急,“我在金陵等了你半天,都没等到人,一想,你估计还在太阴,来这里等,准没错。” 人群中又传来窃窃私语,“这人谁啊?” “冯锐?好像是一个帮的,不知道云天又在计划什么。” 非尘一个眼神扫过去,他们一惊,立马捂着嘴走了。 “跟我来。” 非尘先一步往人迹稀少的地方走去,冯锐立马跟上,边走边问。 “你是不是又以命相搏了?” “我提醒过你很多次了,不能这么激进,就算我们能复活,你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跟npc同归于尽啊。” “对,我明白这是游戏机制,你又没有痛觉,合理运用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我不是也说了,最近他们在研究其中的机制,如果有一天他们也能复活,或者我们再也不能复活了呢?到时候,你要是再用这种法子,你不就真的……” 非尘的步子停了下来,他转身看着他,未发一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放到他眼前。 冯锐看了一眼,接过小瓶,“辛苦了。但是,你倒是听我说话啊!” “我知道你很强,但是真不能这么玩,要是以后养成了习惯……” “给。”非尘再次打断了他,递给他一个染血的册子。 “……”冯锐对他不理自己的态度有点无语,但也没办法,他没把自己捅死就算他脾气好了。 “这是什么?”冯锐翻看册子看了几眼,瞳孔不自觉放大,“这,数据?你偷来的?” “……顺路拿了。”顺道可以隐藏一下自己的真正目标。 冯锐翻着数据,喜上眉梢,他拍了拍非尘的肩膀,“真不错,不愧是你。” 他偏头一看,发现非尘在拉着自己的围巾左右挪动。 “冷?” “没有。”非尘松了手。 “多喝热水,我先溜了,boss还等着呢。” “……嗯。” 冯锐走了,非尘转身,隔着围巾按住了自己的脖颈。 痒。 非尘松了手,望着天空,沉沉出了一口气。 他一把扯下围巾,走到路边的水缸,俯视着水面中的自己。 白皙的脖颈已经泛红,上面隐隐有几个水泡,而脖子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蛊? 非尘手一摊,一把小巧的匕首就出现在自己手中,他握着匕首往自己脖子上抵,又听到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警告,警告,请玩家不要……” “你在做什么?”突如其来的一声呵斥打断了他的思绪。 非尘向后一瞥,不动声色地将匕首藏于自己掌中,转身,静静看着来人。 太阴之中,唯一一个长得像成女的女子,百草楼楼主,阴不苦。 阴不苦在他身前停下,摊开手掌,语气不容置喙,“拿出来。” 非尘滑动了一下喉结,看着她执着又认真的眸子,还是摊开了手。 手里空空如也。 阴不苦扫了他一眼,目光停在他的脖颈。 非尘有些不自然,拿起围巾就要裹上去,就被阴不苦按住了手臂,“等等,你中蛊了。” 她盯着他的脖颈看了两秒,“虱子蛊。” “你跟太阴的人交手了。”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非尘挣开她的手,“没有。”重新将围巾围了上去。 阴不苦似乎并不太相信他的话,无奈摇了摇头,“太阴何时出了这么阴毒的弟子。” 她望着非尘,“这蛊不算严重,你随我去百草楼,我帮你解了。” “我还有事。” 非尘说着就要走,又被阴不苦喊住了,“站住。” “你同太阴弟子交手,还逼他使出了虱子蛊,你就想这么轻易地离开?” 非尘的眸子沉了沉,他不想惹麻烦,但她若是想拷问他,就休怪他…… “这些,你拿去。”阴不苦走到他面前,将两瓶药放在他的手中,“划破皮肤,用这个药将蛊虫引出来,再把这个敷到蛊虫爬过的皮肤上,记住了吗?” 非尘看着她的目光,握药的手微微蜷紧。 “嗯?”阴不苦盯着他又问了一遍,像是老师在对待一个调皮的小朋友。 非尘眨眨眼,移开目光,“记住了。”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谢谢。” 说完,他就瞬间消失在原地。 阴不苦看着消失在眼前的人,忍不住叹息了一声,“现在的年轻人……” 金陵,非尘的宅邸。 非尘将药放在桌上,扯下围巾,看着镜中自己的脖颈。 更严重了,蛊虫已经开始顺着脖颈往上下蔓延。 非尘脱去半边衣服,拿出小刀,思考了一会,往自己的大臂上划了一刀。 系统没有提示——只有危及到生命的行为才会被制止。 他打开阴不苦给他的药瓶,将药粉洒在伤口处,不一会,脖颈处的蛊虫就开始躁动起来,扭动着身体,拼了命地从脖子往大臂处移动。 蛊虫一边啃食血肉,一边往前爬。 不疼,但是很痒。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皮下的血肉被一口口咬掉。 若是常人,不被疼晕,也要被吓死了。 但他不会疼,所以也就没有恐惧。 啪,啪嗒—— 蛊虫接二连三地从伤口处涌出,掉在地上的水盆里,里面放了毒,一进去,就必死。 待最后一只蛊虫从他的身体里出去,非尘才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将另一瓶药倒在掌心,抹在了脖颈肩膀和大臂,又吃了几个恢复的药丸。 皮下的血肉在迅速复原,只是被蛊虫爬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麻发痒,看来需要些时间恢复。 非尘重新穿好衣服,目光落到水盆中的蛊虫上,他们的身上都刻了一个字。 幸好他刚才没留下,若被阴不苦看出这是张全素的手笔,又要出大麻烦。 他讨厌麻烦,就像他讨厌冷一样。 非尘走到窗边,看向远方,尽管被树木遮挡住了一部分,他还是看到了远处微微翘起的房檐。 他垂下眸子,手指轻轻敲击窗沿。 一下又一下,漫无目的。 第123章 开门 程安正准备休息,忽然收到一条消息,系统提示有人正在他宅邸外。 程安疑惑着点开了系统监控,就看见非尘坐在他家院门口的台阶上,低着头,整个脸都罩在围巾里,看不清具体表情,但他什么也没干,就干坐着。 “……”程安以为自己开了免打扰,又忘记看消息了,结果关了免打扰,打开消息列表一看,没有非尘的消息。 他看着屏幕中那个微微弯曲的孤独背影,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 为什么,他总是坐在他家门口? 他打开消息列表,找到非尘。 “帮主,你怎么……” 程安输了一半,又把这句话删了。 他想了想,调出权限界面,把禁止进入宅邸的人员名单里非尘的名字取消掉了。 他不知道非尘在他家门口坐着干嘛,但他要是想进他家的话。 就,进去坐坐吧。 程安关了所有的界面,消息重新设为免打扰,上床睡觉。 “喵,喵——” 非尘扭头,见院中的橘猫正警惕地看着自己。 他看了它一会,又转过了身,继续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朵路边随手摘的小野花。 淡紫色的,五瓣,没什么特别的。 跟他一样。 “喵~” 小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背后,用身体蹭着他的后背。 非尘扭过头,将它往院子里推了推。 警告声没有响起。 非尘伸出的手愣了一下。 被他推走的居居又转过来,闻了闻他的手,胡须划着他的手心,有点痒。 “喵呜……” 居居往他的手上蹭,还舔了舔他的指尖。 非尘望着它,目光渐渐柔和下来,嘴角也微微勾起。 他摸了摸猫头,站了起来,向院里走去。 居居领着他走到自己的小窝,把自己满当当的饭碗向他拱了拱。 非尘冲它摇摇头。 居居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又把水碗向他拱了拱。 非尘觉得有点好笑,又朝它摇了摇头,然后就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支着半边脸,静静看着院中的一切。 居居跳上石桌,在他附近卧了下来。 非尘扫了它一眼,便继续将目光落在院子里,眼神没有聚焦,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都有点困了,一条特殊提示音忽然蹦了出来。 他睁了睁眼,让自己清醒了一下,然后点开了消息。 冯锐:【boss还没回来,我有点担心,要不,你受累跑一趟去看看?】 他动了动手指,刚要回复,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 【算了,你先来我这一趟,这人醒了,发疯了,救命!】 非尘看了眼被他吵醒,正盯着他看的猫咪,伸手撸了把猫头,回了一个:【1】。 金陵城郊,一处宅邸。 非尘没有受到任何阻拦,顺利走了进去,轻车熟路来到后院的一个鲜花拱门处。 他穿过拱门,宛如穿过了一道结界,身子瞬间消失,转而在另一个通道内出现。 银白色的通道,光洁的地板,嵌在墙壁上的小灯泛着冷白色的光,一切都有那么点现代的意思。 “啊!我的药!我的研究!啊!我要杀了你!” 是冯锐的尖叫。 非尘顿了一下,提前隐了个身。 冯锐崩溃地看着眼前碎了一地的瓶瓶罐罐,愤怒地想杀人,但是他偏偏不能杀了眼前这个手握长剑,却没有丝毫理智,宛如疯了一样的华山。 气死了,气死了,boss怎么还不回来! 一个药瓶砸了过来,冯锐挥手召回飞剑挡住。 药瓶砸在地上,棕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啊啊啊,我的药!”他几乎要跪下去了,四个月,四个月的成果啊。 他激动地跳起来,指着对面的人就开骂,“我草!这他妈是给你研究的啊!你疯死算了!草,我的药……” 站在他对面的人却一点都没有听懂他的话,甚至举剑向他冲了过去。 “草!你还要砍我!”冯锐气得直跳脚,绕过桌子往后跑,同时拿了桌上的熏香,掠过点燃的火折子就往人身上砸,然后捂住口鼻。 啪—— 泛着灰烟的熏香在空中飞速旋转,然后被人牢牢攥在了手中,直接握灭了表面的一点火星。 “这不是这么用的。” 非尘出现在笑风生身后,一手抓住熏香,一手击中他的后颈。 笑风生倒了下去,手中的剑也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冯锐宛如看见了救星,呜呜地凑过去,“你总算来了,他突然醒了,boss又不在,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非尘将手里的熏香丢在桌上,“迷药呢?” “诺,”冯锐指了指地上的几根银针,“被他用剑挡掉了,还扎我手上一个,我太难了。”他举着自己的手,点着上面早已看不见的针眼给非尘看。 非尘简单扫了一眼,没管他,蹲下来,看着倒在地上的笑风生,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在他鼻尖晃了晃。 “他人呢?” “你说boss?”冯锐也蹲了下来。 “嗯。” “去找鬼王了。”冯锐使劲戳了戳笑风生的脸颊,又掐住他的鼻子,有点泄愤的意思。 非尘怔了一下,“一个人?” “不然呢?”冯锐耸肩。 非尘把香囊的绳子递给他,站了起来。 “把香囊放在他枕边,能让他睡一天。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你去看看boss呗?”冯锐喊住他。 非尘转过身,伸出五个指头。 冯锐无语,“别介啊,这不算一件事吗?” 非尘放下手,转身就走。 “哎哎,回来回来,算,算,行了吧,哪有你这么贪财的。” 非尘抱臂,不走了,也不说话,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 冯锐立马改口,“我错了,别杀我,我怕疼,我给你算一次好吧,你去看看boss,我怕他出事。” 非尘放下手,朝他走了过去,拽着笑风生的胳膊,像拖麻袋一样,把他拖上一旁早已凌乱的床。 “不用去,他没你想得那么弱。”他说。 冯锐将笑风生落在床外的一条腿抬了上去,“但都这么久了,他还没回来,也联系不上,而且,你给我的药我也不敢擅自喂给他吃,万一他回头清醒了,问我是谁,问怎么拿到万圣阁解药的,我该怎么答?” 非尘觉得他想的有点多,“把他丢回去。” “丢哪去?万圣阁?” “嗯。” “你可拉到吧,我哪敢啊,况且,boss就是见他从万圣阁的据点出来,没拿到药,自己躲到山洞里消化,才把他带回来的……” 非尘向来是拿钱办事不问缘由,本不该问这些多余的事情,但奈何他对这个老板,有一点点的好奇,所以,他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第124章 幻想国度 “什么为什么?鬼琵琶那事你不是知道吗?她被毁了容,怎么能甘心,跟鬼王告了笑风生一状,想把他挤出七鬼,但鬼王没同意,鬼琵琶只能在每月一次的解药上下手。” 冯锐弯腰捡着地上散落的文件,“她把能给解药的鬼王支走了,笑风生回了万圣阁,拿不到解药,只能发疯了呗。” “不过,鬼王也是想给这小子一个教训,鬼琵琶无缘无故毁了容,他又把人留了下来,怎么也要给鬼琵琶一个交代,所以,他就顺着鬼琵琶的意思走了,其实是故意让这小子挨几天疼意思意思罢了,等过几天,鬼王回来了,解药也会给他的。” 非尘沉默了一会,“我想问的是,莫总为什么要管他?” 冯锐捡东西的手一顿,直起身子,看着他,表情有点为难。 他抿了抿嘴,反问非尘,“你觉得呢?” 非尘被问倒了,他垂眸思考着,表情有点认真又有点严肃。 冯锐见此,无奈地笑了笑,“我也觉得boss太关注他了,你说,boss会不会真的动了凡心,然后,为了所爱之人不管不顾,甚至单刀赴宴,就为了给他抢一个月的药。” “……”非尘觉得他想得有点多。 冯锐见他的眉头都皱了起来,有点好玩,也有点好笑,“我开玩笑的,霸道总裁小说里都这么写。” 非尘:“……这是武侠。” “哦?是么?”冯锐双手一摊,示意他看看四周的环境,“就算是武侠,后面也要加上两个字,游戏。” “游戏是给人玩的,目的是娱乐玩家,然后赚钱,如果所有的规则,建筑,人物都完全贴合古代的话,这不相当于是又构建了一个封建社会了吗,什么江湖,侠义,出了门,第一件通关文书就能把一大波人难倒,还有,你看看你那技能,我这技能,”他一挥手,几把飞剑就缠绕其身。 “与其说这是武侠世界,不如说是幻想国度,这个世界是为了满足人们的幻想而创造的,你要是能完全代入,就能置身其中。” “你觉得,你代入了吗,boss代入了吗,你们还把这里当做是游戏吗?” 冯锐看着沉默的非尘,耸了耸肩,“你们想怎么玩都行,反正也是我善后,啊,苦命的秘书啊,来世不愿做打工人,我要去路边开个网吧,交给机器人管理,然后躺家里数钱,颓废又摆烂地过完这一生。” 非尘:“……” 你这么想,你家boss知道吗? “他给你的钱不多吗?”非尘问了一句。 冯锐露出了十分标准的微笑,“多,不然我也不会留在他身边,但,躺平也是我的人生理想,哦,对了,像你这样不缺钱,却还是专往死人堆里钻的人,怕是不能理解我们这种平凡的小老百姓的想法。” 非尘抿了抿唇,没回答。 冯锐又耸了下肩,反正是他先问的。 “问完了吗?问完了就去找找boss,看看这小子怎么处理,这药是给他还是不给?” 非尘直起了身子,“5。” “知道知道,给你记上。” 非尘走出房间,还在思考着冯锐刚才说的话。 他代入了吗? 没有。 他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所以才能不顾性命地利用它完成任务。 代入? 若真的代入,把这里当成一个真实世界的话,应该是会像冯锐一样惜命的吧。 当然,这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只不过是跟随一个老板进入游戏来保护他的安全而已,其他的,有什么所谓。 但他觉得,他没冯锐清醒。 走出结界的一刹那,非尘就感觉到院里有人。 他几乎下意识就要隐身,却在看到来人后又立马解除了隐身。 这种下意识的反应让他一怔。 他抿紧了唇,向来人走了过去,“莫总。” 几乎是为了让自己从这种状态抽离,他没有按照约定喊他在游戏里的名字。 漠看到他的时候也反应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非尘立马意识到,冯锐让他去太阴的事,是没有经过漠的点头的。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漠听着,眉头逐渐皱起,“胡闹。” 他看向非尘,“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 非尘点了点头,没什么客套,直接离开。 漠打开消息列表扫了一眼,又迅速关上,快步向结界走去。 一进房间,他就看到了满地的狼藉,冯锐还在打扫着屋子,笑风生则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佩剑也落在地上。 冯锐一看到他,就跟看到了救星一样,“boss你终于回来了,我给你发那么多条消息,你怎么都不回复的啊?” “不方便。”漠掠过他,将地上的长剑捡了起来,走到笑风生身旁,把剑插回了剑鞘。 冯锐叹了口气,“哎,你要是早点看到消息,就能早点回来了。” 他把一个小药瓶递给漠,“我让非尘去抢了一个。” 漠接了过来,然后又从怀里拿出另一个小瓶,“现在,有两个了。” 冯锐嘴角抽动,“我这不也是不想你去冒险吗,正好今天那个太阴要和张全素会面,我就想稍微借用一下他的药嘛,你放心,非尘处理的很好,还带回了宝贵的数据。” 他说话的时候,漠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笑风生,伸手把他凌乱的头发往旁边撩了撩。 “别做多余的事。” “哦……”冯锐不说话了,默默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退到了墙角,又觉得不妥,还是退出了房间,顺手把门带上了。 漠拿起枕边放着的香囊,一股浓郁的栀子香随即扑面而来。 他看看手中因惯性而轻轻摇晃的香囊,又看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笑风生,忽然就产生了一种他自己都觉得有几分好笑的猜测。 不至于,真的被他摆了一道吧…… 但又一想,不太可能。 漠把香囊收了起来,又将一颗药塞到了笑风生的嘴里,然后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不轻。 他抱着笑风生回到了金陵的住所,把他放到了自己的床上。 夜很深了,屋内没点灯,他扶着腰,站在床边,借着月光盯着笑风生看了一会,然后轻声问: “这次,又是什么借口?” 第125章 输和赢 无人回应。 漠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握住了笑风生垂在床边的手,就这么虚虚握着,又看了他一会。 笑风生依旧一副睡着了的模样,乖巧又单纯。 漠左手虚握着他的手腕,右手探向了他的脸庞,手指轻轻扫过他的睫毛,鼻梁,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上,他的动作很轻,就像怕把人吵醒似的。 他静静凝视着那张动不动就把喜欢挂在上面的嘴巴,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嘴唇,黑眸逐渐蒙上一层阴影。 他的神色未变,只是静静地,几乎有点淡漠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声音很轻很淡。 “脉搏变快了,别装了。” 躺在床上的人嘴角微微扬起,睁开了眼,眸中含着笑。 “漠哥,何必说的那么明白。” 漠望着他,淡笑了一下,抽回了手,脸上的笑跟敷衍似的,一瞬间就没了。 笑风生坐了起来,一条腿曲着,望着月光下只给他留了一个侧脸的漠,舔了舔下唇,歪头看他,笑得有点苦涩,“漠哥,这次,哭是不是没用了?” 漠垂眸,手背轻抚了下大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说说看。” 笑风生看了他一会,轻声说:“我骗了你。” “嗯。”漠的声音很淡。 笑风生又说,“我错了。” “嗯。” 笑风生扯了扯他的衣角,“漠哥……” “嗯?” “你别这样,我害怕。” 漠扭头看他,目光很温柔,说出的话却一点都不温柔,“你觉得这套对我还有用吗?” 笑风生看着他,犹豫地点了一下头。 漠勾了勾唇角,很有耐心地问他,“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好,人……?” 漠点了点头,“好。” 笑风生觉得这样的他有点陌生,又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衣角,“漠哥……” 漠没理他,只是微笑地看着他,又问了一句,“那你在眼里,你是什么样的人?” 笑风生望着他的笑容,觉得有点刺目。 他有些茫然地眨了下眼,移开了目光,垂眸看着漠的衣摆,声若蚊蝇,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坏,人……?” 漠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温声道:“笑风生,这招没用了,换一个吧。” 笑风生瘪了瘪嘴,那模样,似乎委屈的要哭出来。 漠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甚至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到他面前,“备好了。” 笑风生哭不出来了,但他难受,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刚才他就想装睡先糊弄过去,等第二天,他再以别的借口混过去,反正,总之,能往后推就往后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是,漠他不愿意,他想摊牌了,他要算账了。 要是他生气,骂他,甚至打他一顿,他都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他偏偏就这样,理性又温柔,冷静又犀利,像是藏了针的棉花,让他感觉陌生得可怕。 笑风生动了动嘴,小声地问:“解药,哪来的?” “我去找鬼王了。” 笑风生一惊,抬头看他。 漠注视着他的黑眸依旧温和,嘴角也含着笑。 笑风生指尖轻颤,他不知道漠知道了多少,但他的笑,让他感觉自己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漠瞥到他有些颤抖又立刻蜷起的指尖,笑了笑,按住了他的手,语气随意,“他跟我说,有个计划,问我加不加入。” 笑风生觉得完了,这不露了个一干二净了。 他几乎不敢去看漠的眼睛,但他没在看自己,而是垂着眸子,目光柔和地看着按住自己的手,指腹轻轻划过他因为紧张而凸起的手筋。 笑风生越发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他的漠哥怎么会主动碰他。 但他身上的气味,样貌,声音,就是他无疑。 那就只能说明,他唤醒了那个被漠一直压在心底,他一直想看,却只成功被他激出两次的另一个漠。 激动,期待,快感,害怕,紧张,一股脑涌入他的精神,争先恐后,不知哪个占据了主体。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小心翼翼又紧张期待地看着他的脸,“你,你怎么说的?” “我说……考虑一下。” 漠抬头看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毕竟,我有把柄在他手上。” 这话的意思…… 这话的意思是不是…… 笑风生呆呆地望着他,眼睛逐渐亮了起来,但很快,又迅速暗了下去。 他好像赢了,又好像没赢。 漠把他看得重要,他得逞了,但他又感觉一直欺骗着他的自己辜负了他的感情,这种愧疚感让他明白,他输了。 他原本只是想找点乐子的,但现在,他好像真的有点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不是没有执行过跟感情有关的任务,谈恋爱,引诱目标,必要的时候,还可能发生关系,他样貌姣好,笑起来单纯无害,乖巧又听话,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但他也很清楚,即使他露出的眼神再痴情,两个人的关系再亲近,他也不会对人产生感情上的依恋。 他现在还记得,那个跟他做了的女孩,濒死时望着他的那双不敢置信的眸子。 她问:“为什么?” 为什么呀? 因为是任务呀。 他看着女孩,露出她最喜欢的深情目光和最热情洋溢的笑容,扣动了扳机。 他以为,这次也一样。 只是,目标跟他有一些久远的私人恩怨而已。 因为曾经被漠无情地抛弃在孤儿院,所以,再遇见时,他就想恶意地报复回来。 他想看他在自己的攻势下,渐渐爱上自己,然后再抽身,像夺走那个女孩的性命一样,也夺走他的生命。 他想看他最后露出跟那些女人一样的绝望目光,这样,他才能得到报复的快感。 他又想起另一个女人死前说的一句话,“你会遭报应的。” 他当时想的是,现在死的是你,而我还活着。 但这场在跟漠进行的,掺杂着感情的博弈游戏里,他好像真的遭报应了。 他喜欢上了这个人,无论是哪个他,他都喜欢。 于是,这场游戏,失去了意义。 第126章 错 他低着头,“漠哥……” “嗯?” “对不起。”真心的。 漠把挡在他眼前的刘海撩到了一旁,声音轻柔得不像话,“有什么对不起的呢?” 笑风生抿了抿唇,“我,我骗了你。” “这句话刚才已经说过了。”漠很耐心。 笑风生又说了一遍,“我是个坏人。” “嗯。” 漠沉默地看了会他低下去的脸,轻声道:“现在我也是了。” 笑风生的心忽然就被扎了一下。 他抬起头,神色激动,“漠哥,你别这么说,我不想听你这么说,你不是坏人,你是好人!你跟我不一样,你就该站在阳光底下,受别人崇拜羡慕!你不该,你不该跟我在一起,你不该把我看得那么重要!我一点都不好,一点都不值得你去这么做!就算你不去找鬼王,他也不会真的不管我,你没必要为了我,把自己惹得一身腥。” 他抓着漠的胳膊,桃花眼泛着红,噙满了泪,摇摇欲坠。 他多少次想把眼前这个人拉入深渊,想让他跟自己一样,摆脱那些外界附加给他的枷锁,想让他解放真正的自己,想让他陷入黑暗,跟自己在这虚拟的世界里一同沉沦。 但当他说出那句我也是的时候,他的心跟被小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疼得厉害。 他都快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了。 漠看着他通红的眼,笑了笑,“那你认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只有我们两个人?” 笑风生怔住了。 他从没想过为什么,因为小不点要养猫,所以想一个人住方便?还是因为铃兰想去暖和的地方过冬,所以才去了江南? 或许,那些因为都是真实的,出于本人意识决定的,但引导他们走到这一步的,是眼前这个,让他都感觉到威胁和恐惧的人。 漠的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只是这笑意,却从未抵达他的眼底。 他抬手按住笑风生的手,将它从自己胳膊上拉了下去。 “笑风生,这世上,并不是非黑即白,也从来没有所谓的好人和坏人,这一点,你心里清楚得很,因为你我都是,不是吗?” “你也别装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早就看透了,不然你也不会五次三番地来招惹我,惹我发怒,惹我动手,惹我……” 他笑了一下,用食指轻轻拂去他溢出眼角的泪水,“喜欢你。” 他盯着指头上的晶莹液体,冷漠地用拇指抹去,像是抹去不起眼的灰尘一样。 他看着有点惧怕自己的笑风生,用了一个词来解释两人的关系,“同类。” “你想找的是这个,对么?”他又盯了笑风生一会,然后轻笑,“那恭喜你,找到了。” 他递给他一块手帕,语气冷淡,“把眼泪擦一擦吧,这招对我已经没有用了。” 笑风生没接,只怔怔地望着他。 所以,他从头到尾,都没喜欢过自己是吗? 只有自己像个傻子似的,丢了心,又丢了人? 凭什么啊!为什么啊! 他为什么能那么淡定和冷漠啊? 那哭泣的自己呢,愧疚的自己呢? 不就,真的成了一个笑话了…… 笑风生望着眼前冷漠的人,笑了,眼泪顺着眼角流了出来。 他怎么能甘心呢? 他一点都不甘心啊。 “那这招呢?” 他扑了上去,一把揪住漠的衣领,吻住了他。 两个人的睫毛几乎碰在一起,他注视着漠漆黑的瞳孔,想从他慌乱的眼睛里看到些别的东西。 漠偏头躲开了他的触碰,伸手捉住他的手腕。 “这招也没用吗?”笑风生不信,又去探他的唇。 漠向后躲去,笑风生亲到了他的脸上。 漠用力将他的手甩开,“说实话,笑风生,有的时候,别跟个小孩似的那么幼稚了,你太自以为是了。” 笑风生笑了笑,捂住被他攥得发疼的手腕,“那你呢,漠哥,你就不自以为是吗,你敢说,刚才我亲你的时候,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有。” 笑风生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漠接着说。 “有点恶心。” 漠瞪着他,说出的话却冷漠又无情。 “恶心?” 笑风生偏了偏头,似乎在认真思考什么,然后他抬手覆上了漠的身体。 “那这样呢?恶心吗?”他问的认真又偏执。 漠的脸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他长这么大都没受到过这种羞辱! 他伸手去抓笑风生,却被他微一用力的动作给制止了。 “滚下去!”他喊。 “哦?” 笑风生就这么微微仰着头,抓着他的命脉,用那双通红的桃花眼冷冷地,疯狂地注视着他。 “漠哥,你不是一直说让我别装了,你该感谢我一直在装,一直在控制,否则,你早就不干净了。” “你……”漠的脸红到了脖子根,他再也没法强装镇定,再也没法露出那种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笑,说那些让他自己都听着有些难受的话。 他再怎么说重话,也没想过笑风生会突然发疯,做出这种让他厌恶的事。 他咬紧了牙关,攥着笑风生手腕的手也下了狠劲,“滚!” “滚?”笑风生向他靠近,“漠哥,你刚刚还说,这里,为什么会只有我们两个人,为什么呢?你告诉我,嗯?为了方便你行事?啊,真不好意思,也方便了我行事。” 他仿佛感觉不到手上的疼痛似的,继续向漠靠近,像是又要去亲他。 漠偏头,用胳膊死死抵住他的脖子,阻止他进一步靠近自己。 笑风生就不再向前了,反而往后退了一点,打量着他,“漠哥,你的模样真好看,嘴巴也甜,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让我伤心,不知道这样的嘴巴,叫出来的声音是怎么样的呢?一定……很动听吧?” 他笑得天真无害,眸子里却夹杂着让漠都害怕的欲望和疯狂。 漠浑身都在发烫。 羞辱,愤怒,后悔,恨意…… 他死死扣住笑风生的脖子,额头上青筋凸起,出了一层汗。 他死死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真不该……救你。” 第127章 我输给你了 笑风生笑了,“你不该的何止这一件啊,漠哥。” “你不该把我带回来,不该相信我的眼泪,不该放任我对你好而不拒绝,不该为了我跑去找鬼王,甚至,你不该对我笑,不该用你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我!” 他直直地盯着漠的眼睛,忽然就想起了第一次遇见他时,他手脚并用,卡着机器人,抬头看到自己时那惊讶的模样。 那时的他,眼睛黑黑的,亮亮的,泛着光,简单纯粹。 现在的他,看着自己,眼里却只有恨意。 “你,不该,遇见我……” 笑风生松了手,颓唐地跌坐到床上。 漠往后退了退,扯住散开的衣襟,直接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安静又漆黑的房间里,让人心头一颤。 笑风生的半边脸瞬间变得又红又肿。 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然后慢慢的,用胳膊环住双腿,头埋进膝盖里。 失声痛哭。 他该怎么办啊,他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他觉得自己快要分裂了,一边他想要不管不顾地把漠推倒,将他强占,另一边他想要像以前一样好好爱他,顺着他,调戏他。 他真的好喜欢眼前这个人啊,但他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他爱上自己啊,他说了好多遍喜欢,但他依旧不喜欢自己,他想强迫他,却只得到他的恨。 他该怎么办啊,他不会啊,谁能来告诉他,谁能来教教他到底该怎么去爱一个人啊…… 他好想回家,他想家里的鱼,想他的父母,想他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哥哥…… 他好久没这么哭过了,像个没用的小孩一样,只会把自己蜷起来,躲在黑暗的角落,脆弱,惹人厌烦,没有存在价值。 “哥,我会乖的,我听话,别不要我……” “这么小的孩子,家里怎么舍得送进来?” “听说他父母没了,只剩一个哥哥和他相依为命……” “你是坏孩子,不然你哥怎么会不要你,我们不跟你玩。” “小风,我来找你回去。” “我们算朋友了吧?” “我要走了……” “坏孩子!” “你会遭报应的!” “你该死!骗子!” “……” 好吵啊,好吵啊! 为什么都钻出来了,为什么,为什么! 你们也来看我的难堪吗? 该杀了,都该杀了! 对,有价值的人才配活下来! 任务,要做任务,任务是…… “本次的任务目标是a公司的……一周后,由他参与的……届时,你也随之进入游戏,对他进行暗杀……” 对,任务…… 本不该有那么多纠葛的,本就该一击毙命,让他直接死在这里,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恼和痛苦了。 他不该贪玩的,他不该做不听话的坏孩子的,他该听哥的话,杀了他,杀了他一切就停止了,他也不会痛苦了。 笑风生缓缓抬起了头。 漠在打了笑风生一巴掌后,就一直在盯着他,看着他失声痛哭,看着他喃喃自语说太吵了,看着他忽然止住了一切声音,抬起头,用看猎物的眼神盯着自己。 他很危险。 漠几乎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往后退去,一直退到窗前,再退无可退。 唰,利剑出鞘。 笑风生手握长剑,一步步向他逼近。 漠不退了,也不逃了,他就这么站在窗前,背对着月光,望着逐渐靠近的笑风生,眸色深沉,“你想杀了我吗?” 笑风生没回答,而是停在了他面前。 他沉默地看了他一会,然后抓住他的手腕,强硬地把剑塞到他手里,又握住他的手,把剑对向了自己。 剑尖抵着自己的腹部,剑柄抵着漠的肚子。 “我废了。”笑风生望着漠,声音沙哑无力,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我没有价值了。”他又说了一句。 漠望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而笑风生握着他的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将剑刺入了他的腹部。 血顺着刀身不停往外冒,浸湿了他的衣袍,弄脏了干净的地毯。 他疯了吗? 漠想把剑拔出来,笑风生却握住他的手,向他走近了一步,然后,又是一步。 他似乎感觉不到腹部的疼痛,只知道一步一步向他走去,直到两人的身体之间,只剩下彼此的拳头的距离,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他双眼无神地看着漠,好像他的世界全都是灰色,只剩眼中这个人,有一点亮色。 白,黑,金黄。 他低头看了看完全没入腹部的长剑,连血都是灰色的。 “笑风生?”漠喊了他一声。 笑风生的眉头动了一下,眼睛却没有看他。 他缓缓抬起右手,在虚空一点,虚拟的系统界面弹了出来。 “笑风生?”漠看着界面一愣,他的心头涌出不祥的预感。 他有点慌了,他双手晃动笑风生的肩膀,手上的血弄脏了他的衣衫。 系统。 设置。 特殊。 精神连接。 【警告:是否要拔出精神连接?】 【警告:是否要拔出精神连接?】 【警告:是否……】 是…… 啪—— 清脆的巴掌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笑风生被扇地怔了一下,眼神也渐渐聚焦。 他费力地抬起眼皮,就看见漠怒视着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他掐死。 笑风生又垂下了眼,一刀不过瘾的话…… 他拉过漠满是血的右手,一只手没有力气,就两只手一起握住,把他的手送到自己脖颈处。 掐死他吧。 等他气撒够了,他再拔。 漠看着他的动作,瞳孔都在颤抖,而后就是说不出来的愤怒。 他一把掐住笑风生的脖子,气得真想把他直接掐死。 他想做什么,他要拔精神连接,他要变成植物人,永远地死去吗! 他真想破开他的脑袋,看看这里面究竟在想什么! 笑风生仰着头,任他掐着自己,甚至还闭上了眼,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 漠见此,更气了。 他当自己是三岁小孩吗!一有点不如意就想逃,就想死,他不就是打了他一巴掌吗? 他不该打吗? 他都对自己做出那种事,说出那种话了,凭什么不该打? 因为他小,所以他就该惯着他? 凭什么? 漠松了手,把剑从他的身体里拔了出来,哐当一声丢在地上,然后攥着笑风生的衣领,摇晃着他的身体,似乎想把他晃醒。 “不准拔精神连接!” “不准拔!” “你听到了没有!” “笑风生?” “回话!” 笑风生掀起眼皮,虚弱地看了他一眼,动了动泛白的嘴,说了点什么。 但漠没听清,只好拽着他的衣角,凑近了耳朵,“你再说一遍。” 笑风生望着他凑近的脸,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身子,嘴唇碰到他的脸颊,一触及撤,留下一句几乎不太清楚的话,人就彻底晕了过去。 漠看着因为失血过多而晕倒在自己怀里的笑风生,双目泛红,眼中起了一层水雾。 什么“我输给你了”? 明明,是我输给你了。 第128章 我要不起 笑风生在宅邸的复活点复活了,漠就站在那等着他。 待他一出来,漠就挥拳打了过去,打得笑风生一个趔趄。 笑风生用手背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看了漠一眼,又走到他面前,什么也没说,似乎在等他再打他一拳泄愤。 漠没打他,而是拽着他的领子把他拖到了宅邸的小树林,将他丢到池塘边,蹲下来,揪着他的领子,指着池塘,问,“鱼,你还养不养?” 笑风生瞥了一眼池塘里活蹦乱跳的鱼群,他当时买了一堆鱼苗,就等着以后长大了,能吃上鱼,养了大半个月,好像是长胖了点,这池塘都显得有点挤了。 他将目光又落回到漠脸上,轻轻摇了摇头。 “那它呢?你也不要了吗?” 漠握着从他后腰抽出的那根玉箫。 银白色的,泛着光,跟这月色,有点般配,跟眼前的人,更配。 漠见他看着玉箫的眼睛依旧黯淡无光,气得把箫丢在一旁,拽着他看向自己。 “那我呢?你也不要我了吗?”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眼睛里除了彼此,再没有别的东西。 笑风生看着他漆黑的眸子,看着里面双目通红的自己,他鼻尖酸的厉害,眼角又流出了一道泪。 他动了动唇,声音颤抖又沙哑,“要不起。” 他要得起什么啊,他什么都要不起,他给不了漠想要的东西,甚至,他身上穿的,池塘里养的,吹得箫,都是漠给的。 漠一直都在纵着他,随着他,让他以为,他也是喜欢自己的,但其实呢,他不爱,他谁都不爱,他只是在冷眼看着自己一步步陷入其中。 这样的人,他怎么样才能让他爱上自己啊,自己杀不了他,也没法让他爱上自己。 这样的人,他要不起。 漠攥着他衣领的手上指节都泛白了,脸色也差到了极点。 “要不起,好一个要不起,你刚才是怎么说的?你说,我模样好看,嘴巴也甜,你想碰我,你想让我叫是不是?你怎么不碰了,你怎么不说了?” 笑风生没想到他会说这些,眼神亮了一瞬,但一想到他说的都是气话,又很快黯淡下去,“对不起……” “对不起,又是对不起,”漠除了火大还是火大,“笑风生,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只会说对不起?你平日不是挺能言善道的吗?怎么今天跟吃了哑药一样,你除了对不起就不能说点别的?” 笑风生看向一旁,勾起一点唇角,苦笑了一下,“漠哥,你好凶啊,一点都不像你……” 漠把他的脸掰了过来,强迫他看着自己,“我该是什么样?你说,我该是什么样?” 笑风生扭了扭头,想挣脱他的钳制,但没挣脱掉,他就只能这么被迫看着漠,回答他的问题,“温柔的,冷淡的,像天上的月亮。” “你喜欢这样的是吗?” 不知为什么,漠听到,似乎并不是很高兴。 笑风生撇开脸,没说话。 他喜欢,只要是他,他都喜欢。 “那你为什么现在不喜欢了,你为什么要拔精神连接?”漠又问。 笑风生有点疲惫,他不想再进行这个话题了,于是闭上眼,轻轻地,又说了那句话,“要不起。” 漠看着他闭上了眼,眼里的悲伤和委屈再也藏不住,“笑风生,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撩完就跑,一点也不负责,以前是,现在也是,你为什么,就不能稳定一点,就不能再坚持一点,我没让你亲,没让你碰,你就要去死吗?” “你是不是,只会拿死亡来威胁我?所以说,我真的讨厌你这样的小孩,满嘴谎话,忘恩负义,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旦不如你的意,你就要哭就要闹,就要去死,是不是在你眼里,死是很简单的事,是不是按一下确定,一切就结束了?” “你不把生命当回事,不把自己当回事,你这样的人,谁敢喜欢你!” 笑风生闭着眼,任他说着,他静静地听,待他说完,他反问了一句,“那你呢?” 他睁开了眼,看到漠泛着水光的眸子微怔了一下,却还是说了下去,“你觉得自己成熟,什么人,什么事都经历过了是不是?你谈过恋爱吗?你跟人睡过吗?你知道跟所爱的人拥抱在一起是什么滋味吗?” “你不知道,你甚至,不敢为自己而活,你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别人对你好,你就照单全收,别人对你不好,你也不会在意,你以为自己顾住了所有人,处理好了所有事,但其实,你只爱你自己,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让别人喜欢你,夸你一句好。” “我夸了,我说喜欢了,我天天说,但你还是不喜欢我,因为你只爱你自己,你只想从外界不断地拿到爱来填补你内心的空缺,但那东西就像个无底洞,永远填不满,所以你永远不会跟我回应,回应了,你恶心,拒绝,你怕我跑了,所以,只能吊着我。” 笑风生顿了一下,见漠卡着自己下颚的手松了下来,就顺势拨开了他的手,“漠哥,我也不是不知情理的人,当初,你要真说不喜欢,我也不会缠着你,可你对我是真好啊,让我产生了错觉,以为,你也喜欢我,只是你不好意思说,毕竟,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你家里又从小管着,你一时接受不了,不敢承认也正常,我能等。” “可现在,我明白了,我能等什么啊我能等,你说恶心啊,恶心该怎么办呢,这没办法啊……”他的声音带了点哭腔,让漠听得心里难受。 笑风生把他揪着自己的手也移开,“漠哥,说句实话,我还想跟你做更恶心的事,在床上,在浴室,在这,你说,你接受得了吗,接受不了吧。” 他苦笑了一下,“我真是幼稚,这算什么事啊,怪不得他们都说感情这东西碰不得,跟毒似的,一碰就上瘾,一碰就戒不掉,让你伤心又伤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通话说完,笑风生也冷静了下来。 他抹了把脸,“漠哥,你我本就是过客,我想怎么处理我的生活,是我自己的事,你就当没见过我这么个人,让我自生自灭去吧,成么?” 第129章 突如其来的吻 笑风生盯着他看,等他回复,可漠就像是听不懂他的话似的,没说一句话,只用那双泪眼看着他。 笑风生不想看见他哭,可也不知该怎么去安慰他。 他说的话是有几分故意气漠的成分在里面,可大部分说的,也都是他内心真实所想。 他觉得自己真是活该,明明人家从头到尾都不喜欢自己,结果自己还是喜欢他,看见他哭,自己还心疼。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初恋,就喜欢上自己的暗杀目标,还是个男的,自己都倒贴了,这人还不喜欢自己,而自己还舍不得把他杀了,这叫什么事啊。 回去要是让人知道了,那可不就要沦为笑柄了? 若是追求失败让人笑话笑话也就算了,可这任务失败该怎么说? 没人想要一个完不成任务的杀手,这话,是他曾经的上司对他说的,也是自己在坐了他的位置后,对下属说的,这话,他也得遵守。 回去死,跟在这死,没有区别。 笑风生见漠依旧沉默,索性从包里拿出一把匕首,塞到漠手里,“来,漠哥,如果还气的话,就再捅我几刀,等你捅够,不气了,我们就此分别,就当从没见对方,好吧。” 漠看着手里的刀,嘴唇抖了下,“你要去哪?” “这,这就跟你没关系了,我们也算,分手了吧……害,”笑风生挠了挠头,“也不算,我们就没在一起过。” 是啊,两个人有什么关系呢? 雇佣关系?朋友?结义? 反正不会是恋爱关系。 漠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眼,将眼里的泪光憋了回去,“我放你走的话,你是不是就要拔精神连接了?” 笑风生觉得自己说嗯的话说不定就走不了了,所以他说,“不是。” 漠望着他,“你是不是改不了骗人的习惯?” 被揭穿了,笑风生有点无语,但还是嘴硬,“你从哪看出来我骗你了?” 漠伸手托住了他的半边脸,端视着他的眼睛,“你说谎的时候,要么会笑,要么会不眨眼,反正都是把真正的意图藏在眼睛后面。” 笑风生有点烦了,他别过脸,把漠的胳膊按下去,“你别再做这种会让我误会的事了。” 漠看了他一会,忽然低声笑了,“你闹别扭的样子真可爱。” “……”笑风生彻底烦了,“我说了,别再做这种……” 漠抓住了他扬起的胳膊,猛地把他推倒在地上,然后吻住了他。 笑风生愣了,他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在干嘛,他在干嘛! 他不是说恶心,他不是说讨厌自己吗? 那他现在是在干嘛! 笑风生想把他推开,胳膊却被漠一把攥住,死死摁在了地上。 笑风生彻底懵了。 漠还在亲他,急切的,没有章法的,带着点强势,却带着点小心翼翼。 忽然,漠喊了他一声,“笑风生。” “你个……唔……” 笑风生觉得这人真不会亲吻。 他一想说话,想反抗,这人就拼了命地堵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不让他反抗。 这个吻着实长了些。 笑风生刚开始想让他滚,后面想想算了,不亏。 喜欢的人肯主动亲自己,管他是为什么,他可是及时行乐的性子,人家亲了,他就接着。 只是漠太生疏了,他只能一点点地教他。 漠真的是个很好的学生,学得快。 漠见他不再反抗,再加上也被他带得投入,握着他的手就渐渐松了力道。 笑风生就趁此把手抽出来,攀上他的脖颈。 漠微微抬头,想结束这个吻。 结果笑风生不乐意了,他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摁下来,继续亲。 时间又一点点过去,漠都有点累了,他还不停。 漠只好咬了他一口,趁他吃痛,及时分开。 他看着缓缓睁开眼的笑风生,看他那双桃花眼像花一样缓缓绽放,亮亮的,里面盛满了月光,盛满了自己。 他喉结滑动,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嘴角,这才起身,跌坐到一旁。 笑风生睁开眼,偏头望着脸都红透了的漠,嘴角勾起一抹笑,“喜欢吗?” 漠别过脸,没回答,但他泛红的耳朵早就出卖了他。 笑风生坐起来,抹了下有些红肿的唇,刚才差点就刹不住车了。 但亲也亲了,这账可得算算了。 “漠哥不是说恶心?怎么还巴巴地跑过来,主动亲我呢?” 主动这两个字他咬的很重,像是故意膈应他一样。 漠不知该怎么解释,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手背蹭了下唇角。 这个动作可把笑风生气坏了,甚至气得笑出了声,“嫌我脏?亲人的是你,嫌弃我的还是你,漠哥,你可真让我大开眼界啊。” “……”漠扭头看向他,把手背举给他看,“有口水。” 笑风生笑看着他,忍着火,“然后呢?” 漠眨眨眼,认真,又有点小心翼翼地说,“有点难受。” “难受?”笑风生感觉自己要被气晕过去了,他笑出了气音,看天又看地,他现在真想梆梆给他两拳。 但他还是忍住了,指着漠的鼻子骂,“是你主动来亲我的!你亲我又嫌弃我口水,你怎么不去死啊!” 漠望着暴跳如雷的他,小心翼翼地舔了下唇,弱弱道:“我没嫌弃你。” “你没嫌弃我?你没嫌弃我你擦嘴,啊,我要被气死了,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种人啊,我的天啊!”笑风生扶额,他感觉自己脑袋都要被气得炸掉了。 “不是……我,”漠低下头,想钻地缝,“我没跟人亲过,感觉亲完,嘴角有点湿的,有点别扭,就蹭了一下,我没嫌弃你的意思,我就是,不太适应……” 笑风生没想到这一茬,他的气消了点,看着漠的眼神也带上了点可怜,“没亲过人?” 漠点了下头,“嗯……” “那你装个屁的熟练!” 第130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 笑风生扑了过去,把漠扑到在地,坐在他的身上,气呼呼地盯着他。 漠感觉面子有点挂不住,别过脸,“我,我……” 我我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笑风生抱臂俯视着他,“你今天必须得给我说清楚了,为什么亲我?” 漠把头扭了过来,黑眸注视着他,一本正经地说,“你太可爱了。” 笑风生:“……” 尽管被人夸是件挺高兴的事,但笑风生还是觉得他没说到重点上。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不喜欢我吗?那你为什么要亲我?”他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漠垂下了眸子,沉默了许久。 笑风生觉得他这行为挺伤人的,如果他直接说,我没跟男人试过,我想跟你试试,他说不定还会在气笑了之后,点头同意,好啊,我们去床上试试,但现在这是什么,敢做不敢认? “我没说不喜欢。”漠在沉默的许久之后,突然开了口。 笑风生注视着他,语气平静,“你说恶心。” “气话。”漠顿了顿,轻声解释道;“你突然亲我,没问过我的意见,我生气,说的气话。” 笑风生要被他这老双标怪给气死了,“你刚才还突然亲我呢!我他妈就该给你两拳!” 漠弱弱道:“可我看你挺高兴的……” “哈?”笑风生又被气笑了,“我还是打你一拳吧!” 漠抓住他的手臂,不让他动手,“是我不对,我说完,也感觉心里不舒服,是我话说重了。” “话说重了是吧?”笑风生挥开他的手,开始算账,“在那之后,你说,让我滚,还扇了我一巴掌。” “……”漠扯了下嘴角,看向一旁,“谁让你说那些话气我,还摸我,摸我那儿,我被吓到了,就,就生气。” “哦~这样啊。”笑风生嘴角勾了勾,眼里没点笑意,继续算账,“你说,讨厌我这样的小孩,怎么说的来着,满口谎话,忘恩负义,谁敢喜欢我,是这三句吧?” 漠有点为难,“你确实老是说谎。” 笑风生瞪他,漠只能又换了一句解释。 “忘恩负义,也有点……” 笑风生又瞪他。 漠只得舔了下嘴唇,轻咳了一声,“那个,你看,我也把药给你拿来了,结果你还说那些话,还想对我动手动脚的,一点不尊重我……” “……行行行,都算你的道理了行吧,最后一句呢?” “最后……” 笑风生提醒了他一下,“谁敢喜欢我那句。” 说起这个,漠就硬气起来了,“那是因为你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想自走死路,情绪又变来变去的,跟个炸药桶似的,确实是有点……让人难以接受,是……吧?” 他不敢说了,因为笑风生的脸黑了。 笑风生盯了他一会,深深吸了一口气,“下一个问题。” “你问。” 笑风生的表情沉了下来,语气也严肃了几分,“今天晚上,你说话怪怪的,不仅那么笑,还说我哭没用了,还一直让我别装了,还说这里只有两个人,是在算计我,还那么冷漠,还……” 漠忍不住打断,“你到底有几个还?” “……”笑风生瞪他,“没了。” 漠叹了口气,“因为今天晚上,我才知道,你一直在骗我,跟万圣阁计划那些事情,我真的挺生气的,而且,后面我都表明我已经知道了,你说话还是带着假。” “假?三分假叫假?”笑风生理直气壮。 “……我还以为是八分呢。” “去一边去,”笑风生晃着手指,“你有句话说得不对。” “哪句?” “你早就知道我在骗你了对不对?” 漠下意识看向一旁,“没有……” 笑风生笑了,“漠哥,你知道你说谎的时候是什么样吗?” 漠:“……” “不敢看人,眨眼,喉结还会动一下。” “……” 笑风生把自己腰上的香囊扯下来——那是在南海之时为了防蚊虫,漠为他系上的,晃着香囊质问漠,“监视我是吧?” 漠看了眼香囊,不自然地把眼睛看向一旁,算是默认了。 笑风生拽着玉佩绳子,甩了他一下出气,“你猜我是怎么发现的?” “因为你发消息的时候,我扫到有个武当总在你的消息列表里,叫冯锐那个,我听人说,他以前总是在腰间戴块墨色玉佩,自从我去见了金陵见了那个npc,他就不戴了,哈,挺巧的是吧?” “还有,那个云梦,我找了一圈我都没找见一个跟你有关,还用浓郁栀子香的云梦,我就猜测,可能他看见的并不是真实的云梦,也许是被人催眠时,篡改了画面或是记忆之类的,谁能做到这些,会控梦术的云梦,能用毒使香的暗香,别的,也没了。” “而前段时间小不点说他们帮主送给他很多东西,拿出来让我看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一个栀子味的香囊,所以……” 漠接上了他的话,“所以你今天是故意装疯,想让冯锐去叫非尘来,是么?” 笑风生把香囊丢给他,“我哪有故意啊,我是真疯了,发生什么事我都不记得,但是那栀子味我也是真记住了,反正确定了非尘是你的人,但说实话,他来不来都无所谓,因为从你到山洞里把我带走的那一刻,我的猜想就已经得到证实了,你丫在监视我。” 他有点生气地盯着漠,而漠也盯了他一会,说,“我觉得你在山洞里没药难受也是装来骗我的。” 笑风生笑了,“草木皆兵是吧?” “嗯?”漠盯着他。 笑风生摸了摸鼻尖,“三分假,疼是真的,表演的夸张了一些。” 漠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看着他。 笑风生见他一脸严肃,觉得有点好玩,于是抬手拍了拍他一侧脸颊,“两个人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还跟我生气呢?” 漠别开了脸,“我现在怀疑你没药这事,是不是也是……” “你可打住吧,”笑风生伸了个手,“我还怀疑你给我的东西上都有监控呢?” 漠不说话了。 笑风生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然后,他“喂”了一声,“你是不是喜欢我?” 第131章 漠说我喜欢你 其实到现在来说,这话问不问也没什么意思了,但要是有机会,他还是想听他说一句喜欢。 漠瞥了他一眼,“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笑风生望着他笑了一下,一副洒脱的模样,“对我来说,是不太重要,就算你不喜欢我,想亲我,想跟我睡,我也乐意。” 漠沉默了一会,“你跟很多人睡过吗?” 笑风生挑了下眉,“怎么?介意?” “有点。” “那算了。”笑风生从他身上爬起来,“这事我也没法改变,睡了就是睡了,你觉得脏,就算了。” 漠拽住了他的手,“我不是那意思。” 笑风生扭过头盯着他,“那你是什么意思?” 漠拉着他的手,欲言又止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犹犹豫豫,看得笑风生有点不耐烦,抽回了手。 “漠哥,我这人没什么道德标准,也不会把贞洁看得那么重要,遇见了,喜欢了,动情了,干柴烈火噼里啪啦,就算完事了,之后的事,有就有,没有就算了,这应该跟你的观念完全不同吧,所以,你介意,完全没问题,那就算了。”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拍着身上的土,像是要离开。 “哎,你去哪。”漠也站了起来。 “跟你没关系,分手吻也吻过了,你还想怎么样?” 漠拽住他的胳膊,“你别走。” 笑风生觉得有点好笑,扭头看他,揶揄道:“漠哥,我一直以为,这话该是我说的。” “……”漠也觉得自己拖拖拉拉的,有点不成样子,可他不敢放笑风生走,他怕他这松手,就再也见不到他这个人了。 笑风生见他低着头,也不说话,就拽着自己,像个小朋友,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 心疼谁啊,心疼他自己,他怎么也没想到漠在这种事情上这么磨叽,他这时候就应该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老子要跟你分手了,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似的给句痛快话。 可他舍不得,所以自己也是个傻逼。 “我们试试吧。”漠突然开口了,像是深思熟虑了很久。 笑风生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给整懵了,他眨眨眼,又盯着他看了会,又挠了下眉心,才说出一句,“这不好吧?” 漠等了他半天,却等来这么个答案,有点委屈,“你跟别人都行,为什么跟我不行?” 笑风生咂了两下嘴,不知道该怎么说,“漠哥,没必要勉强自己,这事,得你情我愿,再说,你又介意……” 漠松开了他的手,一脸严肃,“第一,是你情我愿,第二,我不是介意你,是,是……我没经验。” 他说不下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种奇怪的攀比欲,他听见笑风生那么娴熟的话语,就觉得自己跟个雏儿似的,虽然他确实是个雏儿,但他不想在床上露怯,而事实是,他在这方面确实有点不自信,尽管也看过片儿,也自己解决过,他一向学东西很快,但跟一个做过很多次的人在一起,他也会有点慌张。 这事,能说吗? 有哪个男人会承认自己不行? 但他现在必须得承认了,因为笑风生以为自己嫌弃他了。 其实他一点都不介意另一半之前有什么样的生活,他介意的是,自己之后能不能给他带来更好的生活。 笑风生听见这话,忍了两秒后,乐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笑前一句,还是在笑后一句,或者是笑他一脸严肃地说着这种话,总之,他乐得笑开了花,乐得漠想钻地缝。 他拽着漠的衣领,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教你。” 漠感觉自己这只被他吹过气的耳朵烫得很,他往一旁躲了躲。 笑风生又乐了,往他脸上亲了一口,“你想在这,还是在哪,第一次的话床上好一点吧?” 漠算是明白过来了,“我说的试试不是这个意思。” 笑风生挑眉,“那你是什么意思?” 漠顿了顿,认真地看着他,“我们去挂锁吧。” 笑风生愣了一下,他盯着漠的眼睛看了又看,“你没在开玩笑?” 漠非常肯定地回答,“没有。” 笑风生终于把之前他的话砸吧出味来了,合着他是这个意思,那…… “挂锁之前,那句话,是不是该让我听见?” 漠睫毛颤了两下,“我以为我一直以来已经表现得很明确了,但你要是想听的话……” 他注视着笑风生,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喜欢你,你说过的话,我都记着,我不是故意吊着你,我只是……” 想说的话太多,不知该从何说起,漠想了又想,干脆不说了,直接说结论。 “都是我的错。” 他对待感情的态度跟笑风生完全不同,笑风生是及时行乐,他是深思熟虑,他一开始在发现自己开始喜欢笑风生的时候,确实犹豫,挣扎,不敢承认,不敢向前。 他思考了很久,来回权衡利弊。 无论他怎么权衡,最后的结果都是跟他在一起的风险太大,不值当,不划算。 可感情这回事,哪能放到天平上称量,称不出来的。 他一想到以后要跟笑风生分开,一看到他对自己笑,就感觉心里难受。 因为笑风生太过耀眼,所以遇见他之后,自己曾经的生活都显得黯淡无光。 他烦恼了很久很久,以至于当他反应过来时,才发现,他没法权衡了,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你得去冒这个险,去试一试,不然,你绝对会后悔一辈子。 他也没法再用那些说辞来欺骗自己了,也没必要欺骗自己了。 他露了很多马脚给笑风生,比如,故意让他看到他跟冯锐的聊天,然后让冯锐再也别带墨色玉佩,比如,第二次给铃兰的香是正常的,为的就是让她发现不对劲,然后跟自己翻脸离开,再比如,他知道程安买了宅子,所以利用那只猫,让他进一步坚定去新家的想法…… 甚至,这次跟鬼王会面,也是他有意露给笑风生的,他这么傻,一个秘药就把他困住了,以后可怎么办呐,他得打入敌人内部,去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别最后笑风生被坑死了,他也没法把他捞出来。 他把自己跟笑风生定为同类,笑风生的偏执表现在明处,而他的藏在暗处。 他一旦认定了一个人,就喜欢把一切都计划好,他甚至想到了在出了游戏之后,两个人该怎么相处,他该怎么跟家里说,结婚的话要去哪个国家办,以后老了没有孩子,笑风生会不会觉得寂寞,他要不要去领养一个?那他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呢? 想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到底几岁啊,怎么跟青春期充满幻想的小男生一样,明明他们还没在一起呢。 所以,他的当前目标就是,把笑风生留在自己身边。 第132章 漠笑挂锁 可当他看到笑风生那小心翼翼地说我骗了你的时候,他也是真的生气,而且他还在装,试图蒙混过关。 漠觉得笑风生这嘴甜的很,一口一个漠哥叫的那么好听,但吵架的时候,这张嘴能把人气死。 而且吵着吵着,他就要动手。 动手就动手,他打回去就是了。 明明被羞辱的是自己,结果他倒是哭得伤心欲绝,这被打了,还不能反抗了? 看他哭得跟个小朋友似的,自己也不由心疼,这一巴掌就有点后悔落下去了。 可后悔归后悔,他不能总被他的眼泪拿捏,所以他忍住了。 然后他急了,笑风生不想活了,真是要了他的命了,他怎么喜欢上这么一个思想不成熟的小朋友,但他还不是很慌,因为笑风生可能只是情绪激动,等他冷静下来,想明白就好了,他总不会真的去死。 可是,他又被打脸了,等笑风生冷静下来,对他说了那么一长串话之后,他算是彻底明白了,笑风生想走了,他不稀罕他了,他要离开他的世界,让他再也找不到了。 也是,他长得好看,性格又讨喜,热情又洒脱,谁跟他在一起都会感觉年轻了几岁。 他笑起来那么好看,跟妖精似的,哭起来也好看,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让人心生怜爱,他总是漠哥漠哥的叫他,撒起娇来更是要人命。 他总是想牵他的手,刚开始是偷偷的,后来是光明正大的,他甚至想亲他,满眼满心都是自己。 这样的一个人,忽然就不喜欢自己了,忽然就说要走,要分道扬镳。 过客? 他前一秒还说要亲他,要摸他,后一秒怎么就变了呢。 他怎么就,忽然不要他了呢? 要不起,什么要不起! 你让我喜欢上你,又跟我说要不起,跟我说分开,你怎么能说的那么容易! 凭什么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凭什么你就突然说我不喜欢你啊!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我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啊! 啊……他觉得自己快哭出来了。 怎么办,怎么样才能把他留下来啊。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要用身体来留人了,他明明是想确定了关系之后再好好亲亲他的。 算了,效果还不错,他笑了,笑了就好,笑了就不会走了。 结果他还要走,说的话也那么娴熟洒脱,他只能再度示弱,把话再说明白点。 你情我愿,挂锁,喜欢…… 他说你情我愿的时候,其实是犹豫了一下的,他赌八分笑风生还是喜欢自己的,要是以前,不是十分他是不敢说出这种话的,但现在,只能赌了。 他赌赢了。 笑风生听见他说喜欢,笑了,还上来亲了他一口,所以,这人是再也不会走了吧。 “漠哥,”笑风生搂住他的脖子,亲他的脸,亲他的嘴,亲他发红的耳朵,趴在他脖颈处,跟只小猫似的哼唧,“我现在就想把你扒了。” 漠推了推他的脑袋,“想什么呢,去挂锁。” 笑风生蹭了蹭他,“就算不挂锁,我也愿意,就算漠哥是骗我的,我也愿意。” 漠沉默了一会,摸了摸他的头,“不是骗你的。” “那也不是为了怕我拔精神连接而故意哄我的吧?”笑风生又问。 “不是。” “那……” 漠打断了他的拉长音,“喜欢,只有这一个理由。” 笑风生乐开了花,抱着他亲了又亲,“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我这么可爱,这么会撒娇,漠哥哪受得了这一套。” 漠:“……”怎么感觉被摆了一道。 笑风生拉他的手,“走,挂锁,挂锁,挂锁……” 漠被他牵着走,话里无奈,脸上却宠,“你几岁啊?” “八岁啊,”笑风生回头朝他笑,“我还是个小朋友。” 说完,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如果可以,他确实想回到八岁那年,至少问问他的名字,也不至于在知道他的名字时,是在暗杀名单上。 笑风生在前面一蹦一跳的,漠就跟在后面含笑看着他。 现在都凌晨三四点了,街上几乎一个人都没有。 街灯拉长了两人的身影,摇摇晃晃,温馨又幸福。 幸福是他们的,跟我柳明望有什么关系? 三生树下,柳明望打着哈欠,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二人,“少侠,拜托你们看看时间,都这个点了,能不能让我睡个好觉。” 笑风生笑嘻嘻地看着他,开始撒娇,“柳明望师叔,通融一下嘛,我们真的很急啦,拜托拜托。” 柳明望无语,但还是把锁交给了他们,“喏,这就是祈愿锁了,你们二人合力将祈愿锁悬挂于三生树下,便算是正式结为知己了。” 笑风生伸手从她手里接过祈愿锁,转身向漠跑去,明明就三步路,还一蹦一跳的,高兴地像个傻子。 “漠哥,锁。” 祈愿锁上可以刻字,笑风生问漠想刻什么,漠反问他想刻什么。 “那就最简单的吧,两个人的名字中间加个心。”笑风生提议。 “好。” 笑风生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完,给漠看,然后递给漠一半锁,漠接过,两个人各举起一半,挂于三生树枝头,合二为一。 三生树树枝摇曳,降下一场淡粉色的花瓣雨,唯美又梦幻。 “恭喜两位少侠,礼成了。”柳明望向他们拱了拱手,然后打着哈欠又回去睡觉了。 笑风生和漠四目相对,看了彼此半晌,也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点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挂了锁之后,两人反而有那么点拘谨了。 还是笑风生先打破了尴尬,拉了拉漠的手,漠没躲,笑风生就又去亲他,漠也没躲。 笑风生忍不住了揶揄他,“挂了锁的漠哥这么乖啊,早知道我就早把你催眠了,拉过来偷偷把锁给挂了,等你醒过来,你不接受也得接受了。” 漠弯了嘴角,反问他,“那你怎么不早点做?” 笑风生笑看着他,没回答,而是闭上眼轻轻亲了下他的嘴角,“漠哥,我看过朝霞和落日,他们都绚烂却转瞬即逝,我喜欢满天飞雪和倾盆大雨,它们都轰轰烈烈,过后却又寂静无声,漠哥,一生太长,我不能保证我会爱你一辈子,但只要我还爱你,我就会把一辈子都给你。” 漠问他,“什么是爱?” 笑风生答,“爱是霸占,是摧毁,是破坏。” 漠静静注视着他的双眼,然后微微低头,吻住了他。 一吻毕,他喉结滑动,伏在笑风生肩上,嘴唇靠近他的左耳,嗓音低沉又沙哑,温柔又宠溺,坚定不移,忠贞不二。 “那就霸占我,摧毁我,破坏我。” 第133章 我们回家 笑风生勾唇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抵住他的额头,“漠哥,我没看错人。” 漠笑着,“是你没爱错人。” “是啊,我眼光真毒,你运气真好,我都羡慕你了。”笑风生夸着自己一点不害臊。 漠就含笑看着他夸自己,“是啊,我运气真好。” 笑风生拉他的手,往回走,“以后我也是有月亮的人了。” 漠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噙着一抹笑,又去看笑风生,“那我就是有太阳的人了。” 笑风生听了直乐,感觉像是要飞起来,这手也牵不住了,整个人跟脱缰的野马似的,三两步跑到前面,转身,手放到举到嘴边,对漠喊道:“漠哥,我喜欢你。” 漠看着他笑,眼里都是宠溺。 远处,传来几声隐隐约约的犬吠。 笑风生又向前跑了两步,转过来,喊道:“漠哥,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漠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这人是真只有八岁吧,但他自己那嘴角,也放下来过。 笑风生又往前跑,蹦蹦跳跳的。 漠怕他幸灾乐祸,摔了自己,喊了一句。 “小风,慢点。” 笑风生愣住了,一息后,他迅速转身,远远望着路灯下向他一步步走来的漠。 十四年前那个少年渐渐跟眼前的人重合在一起,他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对自己永远的纵容,喜欢也是,爱也是。 少年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 “我们回家吧,小风。” “跟我回家。” “小风,我们回家。” 十四年前,再次相逢,现在。 他始终向他伸出手,带他回家。 笑风生望着他,眼角溢出了泪水,手握了上去。 “好。” …… 闹钟还未响起,程安就已经醒了,他看了眼时间,还差两分钟七点,把闹钟关了,准备再眯两分钟,却忽然想到什么,又点开了系统。 宅邸监控画面中,空无一人。 刚提起的精神缓缓松了下来,程安放下手,又闭上了眼。 却再也睡不着了。 他开始起床洗漱。 第二日的比赛是根据评委的给出的题目进行时装搭配。 程安对这个还算有点自信,以前去时装店打零工的时候,他也会帮拿不定主意的顾客做一些搭配,不说每次都能让人完全满意吧,但至少都在及格线上,毕竟揣测人心这事,人比机器要擅长得多。 他在赛场上忙碌着,远远瞥见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他定睛一看,是笑风生在朝他挥手。 他再一看,旁边还站着漠。 他眨眨眼,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嘴角飞起,哼着小曲把衣服搭配好了,然后就站到一旁边等评委打分,边远远地打量着他俩。 昨日漠匆匆离去,今日两人一同出现,看起来心情还不错,是瓜的味道。 他想吃瓜,但碍于还在比赛,只得收敛一些。 忽然,铃兰向两人走了过去,同漠低声说了什么,漠便跟笑风生说了一句话后,跟着铃兰走了。 程安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人堆后,思忖着一会要问问铃兰两人说了什么悄悄话。 评委宣布评分,他暂居第一,照这个势头,再拿下下午的第一,他差不多就稳了。 出了赛场,那两人还没回来,他就径直去找笑风生,还没的跟前,笑风生就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小不点不错嘛,第一哦。” 程安揉着脑袋,“那也不用打我一下……” 又问起折磨了他一上午的问题,“他们两个去哪了?哦,不对,你昨天去哪了?” 笑风生看着他但笑不语,铃兰都发现了,怎么他还没发现,是因为不常看三生树的挂锁信息吗,还是因为没有吃瓜小伙伴提醒他? 程安不明白他的笑是什么意思,刚想再问,就听见有人叫他。 “怎么不回我消息?” 这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问题。 程安向来人堆笑,“我开了免打扰,没注意。” 非尘的脸色算不上好,程安只得赶紧补救,“我现在就看,现在就看。” 说着,就打开消息界面,把免打扰关了,顿时弹出好几个小红点。 他先点开非尘的头像。 非尘:【看邮件。】 他又去看邮件。 在他专注于系统界面的时候,没注意到站在他对面的两个人隐隐有点火药味。 笑风生笑着打量一脸沉默的非尘,手上的玉箫在指尖轻轻转着,金色的箫穗随着他的转动,晃一下,晃一下。 而他脸上的得意和戏虐透过他的那双桃花眼准确无误地被非尘用余光捕捉到了。 非尘的脸依旧朝着程安,只是眸子微微转动,冷冷瞥了他一眼,笑风生却笑意更深了。 “帮主啊……” 非尘一瞬间敛了冷意,看向仍旧盯着界面的程安,“嗯?” “你这是从哪搜罗来的搭配攻略?十几份,这么多?我这现场也来不及看啊,而且时尚这东西需要耳濡目染才行,不是短期就能突击出来的。” 见非尘好像有点失落,程安又接着说,“不过谢谢你还记着这事,你就放心吧,我对自己有信心,也对第一场建立的优势有信心,谢谢你的帮忙。” 程安都说到这份上,非尘只得点了点头,“嗯。” 忽然,身侧传来一声轻笑,“没想到,赫赫有名的开红怪对我家小不点那么上心呢?” 笑风生一双眸子似笑非笑地注视着非尘,话里有话。 非尘冷冷地看着他,以无声回应他的针对,他对别人怎么说他不是很在意,甚至对眼前这个人也不算特别上心,但“我家”这两个字,算是将三人一下就分成了两方阵营,显然,他是单独的那一个。 两人间的气压几乎瞬间就降到了冰点。 “啊,那个,这我结义。”程安见势不妙,忙站出来打圆场,同时又对笑风生拼命挤眉弄眼,无声地问,“你干嘛?”这至少也是我帮主,你俩难道有仇吗? 笑风生笑看了他一眼,甚至往他身前挪了挪,隔绝了他和非尘的对视。 几乎是被挡住的一瞬间,非尘的拳头就攥了起来,似乎下一刹就要大开杀戒。 笑风生睨着他,脸上的笑也染上冷意,眸中的戏谑更是不加掩饰,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他会不会动手。 第134章 他知道你的真实性别吗 “诶?” 突然被挡住视线,程安想从笑风生身侧往外探头,结果又被笑风生反手按住了脑袋,不让他看。 他有点生气了,笑风生突然发什么疯? 非尘在盯了笑风生三秒后,又轻轻瞥了一眼努力探头的程安,攥起的拳头松了下来。 “走了。”他对程安说了一句,然后隐身消失在了原地。 笑风生终于松了手,程安也终于能看到前面,一看,非尘已经不见了。 他扬着脸,无奈又生气地问笑风生,“你俩是有仇?” “没有。”笑风生转身看他。 程安无语,“那你怎么对他释放敌意啊?他毕竟是我帮主,还帮了我不少忙。” 笑风生俯下身子,跟他平视,“你了解他吗?” 程安犹豫了一瞬,他算了解吗,算?不算? 就这一瞬,笑风生就向他挑了眉,意思不言而喻。 似乎是为了反驳他的戏谑,程安立马说道:“还算了解,他虽然以前经常开红,但是,他现在开红的次数已经很少了,而且,他好像也没什么坏心思。” 笑风生戳了下他的额头,将他戳得微微后仰,“小不点,我劝你一句,对突然接近你的人都要抱有三分警惕,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了解,接近你的目的,你也不知道,不是所有人帮你,都是毫无目的的,心太善,会吃亏。” 他的论调让程安听起来有些不舒服。 程安皱起了眉,“这世界大部分人都没有那么多歪歪心思,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你就好好看着吧,有的时候,眼睛也会骗人的,而且,”笑风生拉长了尾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骗起人来,还不轻呢,是吧?” 程安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笑风生忽然向他身后抬了一下眼皮,见漠他们寻来,他便只在程安耳边道:“他看你的眼神不单纯,而且,他应该不知道你的真实性别吧?” 程安微怔,偏头去看他,他却已经直起了腰,含笑望着来人,继续低声对他说着,“时代虽然开放了,男女之事不再限于男女,但人们对于网络妖号的容忍度却依旧没有特别高,甚至有一再下跌的趋势,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人和人交往的第一守则就是真诚,虚拟网络构建的信任本就脆弱无比,不堪一击,眼睛,耳朵,触感,都能骗人,有的时候,连心也会,不仅欺骗别人,也欺骗自己,在如此环境下,相信一个人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和勇气,若被发现欺骗,建起的高楼就会瞬间崩塌,只剩一堆瓦砾砂石。” “不过,你觉得,在这连世界都是虚假的地方,有什么是绝对真实的吗?” 笑风生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始终含笑注视着向这边走来的漠,待说完,他便笑着迎了上去,“漠哥。” 跟在漠后面的铃兰默默翻了个白眼,不管他们两个,径直走到程安身边,语气不算很好,“吃饭。” 却见程安愣在当场,眼睛直直地盯着伸手去挽漠的胳膊,又被他推开的笑风生,像丢了魂,又像是看到了受到了冲击和惊吓,嘴唇都白了。 铃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以为他是知道了两人在一起的事,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也觉得他脑子被驴踢了,但他自己决定的事,我们还是别管了。” 说着,拍了下他的肩膀,“走吧,吃饭。” 这一巴掌落下去,程安猛地一颤,像是终于意识到铃兰的存在,眼睛却不敢看她,微张的嘴唇有点颤抖,“我,我不饿,你先去吧。” “你怎么了?”铃兰弯腰想去看他的脸,程安却往另一边躲。 铃兰见他脸色苍白,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汗?” 她的手刚碰到一点,程安就立马往后退了一大步,猛地把她的手打掉了。 铃兰看着自己有些红的手,又去看程安,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和担忧,“你……?” 程安余光瞥见漠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正往这边来,嘴皮子又利索起来,“我昨天没睡好,今天天太热了,我穿多了,有点中暑,”再一看也跟着漠向这边走来的笑风生,立马拔腿就跑, “我先回去躺会,不用叫我吃饭了。” “诶?”铃兰见他溜得极快,就像是后面有什么脏东西在追他,不由疑惑,“中暑?中暑能跑这么快?” “沧海怎么了?”漠走来,有些担忧地问。 铃兰白了他一眼,扶着腿站了起来,“不知道。” 起来后,见笑风生贴着漠站,又忍不住撇嘴,“可能是被你们吓到了吧。” 她怎么也没想到认识了十几年的人,这性取向怎么还变了,她之前怎么没看出来漠有那种倾向,但就算他“博爱”,他至少,喜欢靠谱点的啊,笑风生这人,哪里看都不靠谱。 哎……算了,他长这么大还没谈过恋爱,网恋就网恋吧,男的就男的吧,反正出了游戏,啥也不是,他想干啥就干啥吧。 眼前这两个人,脑子都不太正常。 铃兰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吃饭,就一个人吃了点,又给程安带了一份回去。 敲门,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只说不吃饭,也不给开门。 铃兰只好把饭放门口,“你不是中暑吗,我买了凉粉和绿豆沙冰,放门口了,多少吃点,下午还有一场,不吃东西站不住啊,啊?听见没有?” 没人回答。 铃兰无奈摇摇头,回自己房间午休去了。 门内,程安趴在床上,整个脑袋都埋进被子,似乎想把自己憋死。 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以后,该怎么办…… 第135章 孤舟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一团浆糊。 先不说自己是什么时候露出破绽的,但就被发现的后果这一点,该怎么办。 笑风生知道了,漠会不会也知道了,铃兰应该还不知道,但以她跟漠的关系,应该早晚都会知情。 到时候,他该怎么解释。 哦,我喜欢小萝莉,所以创建角色的时候就用了萝莉形象。 这一点问题都没有,但关键是,铃兰见到他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性别,可他说的是女,甚至,他一直,反复强调自己是女生。 他身边的人都认为自己是女生,但他不是啊。 如果他早点说自己是男生,可能只会被说一句死妖号,但现在,这都四个月了,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发生了。 但就铃兰来说,如果她知道她的好姐妹是个男的,她估计都会想把自己碰过他额头的手给剁了,不对,她只会把他的头砍了。 啊啊啊!!!! 怎么样才能避免给他们造成太大冲击和伤害啊…… “他应该不知道你的真实性别吧?” 啊……帮主那边又该怎么办啊。 还有那句不单纯,又是什么意思? 帮主对他有意思? 不该啊,虽然他是给他送了不少东西,但那是谢礼啊,还有,他坐他家门外,那也…… 那还真不知道是为什么…… 啊,要命啊,不会真是他想的那样吗? 不可能,不可能,做人不能想太多,想太多就容易出事。 程安攥着被子,脑袋狠狠朝床上磕了几下,怎么办…… 忽然,肚子咕了一声。 程安扬天叹息,爬起来觅食。 拉开门,门外的地上放着铃兰买来的食物。 他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更不是滋味,弯腰拿了起来,关上门,把东西放到桌上,一口口吃着。 越吃越快,几下就要把碗里的东西吃个干净,他把碗里的食物用力往嘴里塞,塞到塞不下为止,然后用力嚼着,看着虚空的眼神并未聚焦。 待咽下最后一口,程安端起杯子,一口气将绿豆沙冰倒进了嘴里,嚼了几下,完全咽了下去。 他垂眸看着空空如也的碗和杯子。 这顿之后,铃兰应该再也不会给他送饭了吧。 也,不会跟他一起打本了吧。 程安深深出了一口气,将一次性碗筷收拾好,扔到垃圾桶里,拎着垃圾袋推开了门。 正好遇上回来的漠和笑风生,目光对上,他难免心虚,却忍着不移开视线,跟他们打招呼,“回来了?” “你去哪?”漠问。 程安扬扬手里的垃圾袋,“丢垃圾。” “我听铃兰说你中暑了,我买了冰块,要敷一敷吗?”漠举了举手里的袋子。 “谢了,没那么严重,我休息了一会,好多了,出去透透气。”程安扯动嘴角朝他笑笑,没接他的袋子,掠过两人,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看着在身后关上的门,漠跟笑风生对视一眼,“她,好像不太高兴。” 笑风生耸肩,“谁知道呢,可能就像铃兰说的,咱俩在一起的冲击对他太大了。” 漠抿了抿嘴,“我去看看。” “哎,”笑风生拦住了他,“你去干嘛啊,让他一个人待会吧。” 笑风生见他还是担心,觉得有几分好笑,“那么担心他干嘛,你就不怕是因为,他的心上人心有所属,所以才心情不悦?” 漠有些微愠,“别胡说。” 笑风生吐舌,“我现在看谁都像情敌,谁让我的漠哥总是在向别人散发善意,一点也不注意影响。” “……”漠对他无语了,不理他,拉开门就要往外走。 笑风生身子一歪,挡在门前,耍起无赖,“我说着玩呢,你别去了,给他点私人空间吧。” 说完,他向漠眨眨眼,“也给我们点私人空间。” “你……!”漠不知该怎么说他的厚脸皮。 昨夜还不够吗? 一晚上他都没休息好,光想着怎么阻止他的动手动脚了。 “哎呀,我困了,我想睡觉,漠哥,都怪你,我昨天晚上都没休息好,我现在就想睡觉,你陪我睡觉。”笑风生又开始撒娇,拽着漠的胳膊就往屋里拖。 纯纯的恶人先告状。 漠无语,想着也许是该让程安一个人静静,便只能随着笑风生拉走了。 江南茶馆,程安坐在一处角落,垂眸看着杯中被风吹得微起涟漪的茶面,一片小小的柳叶落了下来,正好落在杯中,在茶面上静静飘着,如一叶孤舟。 捻起一角,将柳叶拿了出来,放在桌面上,看柳叶下粘上的一点茶水缓缓扩散,留下一小片茶迹。 正值中午,说书人唾沫横飞,说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经过多少遍加工的皇城逸闻。 程安打开消息列表,视线扫过好友列表,最后停在一个人的头像上。 吉吉。 乘风起:【我下午就结束了,如无意外,第一会是我的,晚上请吃饭,你要不要来?】 没多久,那边就回了消息,【来!一定来!】 程安关了对话框,目光又落在非尘的头像上,他思忖了许久,还是给他发了条消息。 【帮主,今天不好意思啊,我结义不知道从哪听的消息,他对你不是很了解,我替他向你道歉,你别放在心上。】 非尘没有回。 程安又静静看了会消息,忽然,吉吉的头像又出现了一个小红点。 吉吉:【沧沧,我听人说,你们那个结义,真的在一起了哎。】 程安愣了愣,【什么在一起了?】 吉吉:【锁啊,那个特别帅的武当榜一,跟那个华山挂锁了。】 程安懵了,连忙打开三生树的挂锁界面,那里记录了每一把锁的信息。 他搜了一下漠的名字,赫然看到了他和笑风生的祈愿锁。 他们…… 程安点开锁,上面刻的字是两人的名字加一个心。 他呆呆地看着锁,不知该作何反应,良久,他点了一下祈福。 在中午之前,他还在八卦两人的感情进展,如果那时候他知道两人在一起了,他一定是尊重祝福,兴高采烈的,但现在…… 他倒是有点不太确定,这锁挂的是好还是不好了。 “虚拟网络构建的信任本就脆弱无比,不堪一击,眼睛,耳朵,触感,都能骗人,有的时候,连心也会,不仅欺骗别人,也欺骗自己。” “不过,你觉得,在这连世界都是虚假的地方,有什么是绝对真实的吗?” “沧沧,你对我们这种人不了解,三个月金婚可不是开玩笑的,大家在一起就是因为开心……” 程安垂下了手,再等等吧。 时间能看清一个人。 第136章 海的女儿 下午的比赛,程安有点心不在焉,出错了好几次,一会忘了加配饰,一会忘了加披风,评分被拉下了一些,看得铃兰干着急,甚至想冲上去锤他。 评委公布了最后一项题目,婚服。 程安看着这两个字,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其他人都已经开始搭配,他却还站在题板前一动不动,看着题目的眼睛没有聚焦,似乎在神游天外。 一分钟,两分钟…… 台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台上的选手瞥向他的眼神也带着些许疑惑,但更多的是窃喜,特别是目前跟他差距极小的第二名,她原本就因为没有向非尘借到衣服而对程安不满,现下见到他迟迟没有动作,也忍不住小声嘲讽,“江郎才尽了?” 听到她说话,程安有些呆滞地看向她,目光又顺着落到她手中忙碌的婚服上,白染瑶台雪,烟笼玉华白纱头饰,西式婚服,再看向旁边,朱颜辞,锁千重,春盈袖……大红一片,中式婚服。 漂亮,但不是他想要的漂亮。 但他想要的,又是什么样的呢? 如果他要娶一个人的话,新娘会穿什么样的衣服呢…… “乘风起——!你是不是不想要第一了!” 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喊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程安望着台下瞪着自己的铃兰,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们四个在南海游玩的时候,他跟铃兰开玩笑,说这海里说不定有美人鱼,铃兰笑话他白日做梦。 见程安还没回过神,铃兰举手放在嘴边又喊了一遍,“星空顶!星空顶!” 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已经向她走过去了,程安看她跟保安交涉,不时向自己这边挥舞拳头,像是他要不把星空顶拿回来,就要被她大卸八块。 不知怎么,程安看着她,忽然就笑了一下。 铃兰见他笑,以为是在笑自己,直接给他比了个中指,然后她就彻底被安保人员“请”走了。 程安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笑意渐渐收敛,眸色深重。 他走到自己的搭配区,拿出了几乎人人都有,最不显眼的一件衣服——锦鲤缘,又取下鳞光错错的鳞浪生,系在模特腰后,如一条灵动的绛色鱼尾,最后,他又从配饰里选了那条铃兰在南海送给他的殷红贝壳珍珠项链,以及与之相配的耳环。 他盯着虚拟模特看了半晌,又加上了特效凌波,在她的腰间嵌了一支铃兰,除此之外,再无别物。 跟其他参赛选手相比,他的装饰几乎简单到可怜。 而大部分人对他也并不看好。 他自己倒是不在乎,点了确定提交,就站在一旁,静静等待时间结束。 被请走的铃兰只能通过大屏幕观看赛况,当她看到程安的装扮的时候,整个人的眼睛都瞪大了,这,这也太简单了,根本就没法拿到高分。 她再看看其他的几名参赛选手,哪一个不是几乎把所有能加的配饰都加上了,要多繁杂有多繁杂,这毕竟是一生只有一次的婚服啊,怎么说也得复杂点吧。 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铃兰透过屏幕看着程安再度放空的眸子,现在她已经不是焦急生气了,她开始有点担心他的精神状况了,他上午比完就不太正常,没多热的天出了一身冷汗不说,中午出了门就再也没回来,下午直接来了赛场,而之前的几次搭配,也是差强人意,只是平均水平。 他心里有事,这是铃兰的感觉。 “时间到——” 所有的参赛人员都停止了搭配。 因为是最后一次搭配,完成后比赛就结束了,所以每个人都很重视,评委也不再只是简单的打分,而是挨个询问他们的搭配理念。 程安静静听着每个人的解释,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但在轮到他时,他看着评委的眼睛,却又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场的主评委是泠音的鹿呦呦,她是个耐心又乐观的女孩子,见程安忘词,就笑了笑,跟他说慢慢来,不着急。 程安垂眸笑了,都下了决心了,还怕什么。 他看向诸位评委,悠悠道来。 “在安徒生童话里,有一个故事叫《海的女儿》,故事的结局不算美好,小美人鱼最后化作泡沫,也未能将爱意诉诸于口,人们都说人生在世难免有遗憾,想说的话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说出,想爱的人到最后却只能错过。” “小美人鱼坚强又勇敢,我很喜欢她,所以,为她设计了这套婚服。” 程安走到模特面前,“婚服主体是红色的飘逸纱裙,后加鱼尾,暗示她的身份,配饰皆是海里的贝壳珍珠,因为小美人心性纯良,自由灵动,年纪是众姐妹中最小的一个,所以没有采用过于繁杂的配饰,方便她行动,同时只花了淡妆,更加符合她的形象,特效采用了凌波,使她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身处海洋的自由之感。” “至于,腰间的铃兰……” 程安顿了一下,看向镜头,深沉的目光似乎能透过屏幕传递到另一个人的眼中。 目光对上,铃兰呼吸一滞。 也只是一瞬,下一瞬间,她就见程安已经重新将目光落在模特腰间的铃兰上。 “铃兰全株有毒,却全草皆可入药,我希望她不仅能有爱人的勇气,还能她拥有对抗一切磨难的能力,以凌波之势,畅游碧海之间。此外,铃兰又名君影草,象征着高洁的品性,又寓意着幸福归来,我希望小美人鱼能一直快乐幸福,即使没有王子,即使她不曾爱上任何一个人。” “所以,我才说,这套婚服是为她而设计的。若她遇上那个人,便穿着嫁给她,若她没有遇上,便穿着嫁给自己,总之,我希望她穿着这套衣服时,是快乐,幸福,自由的。” 程安说完,往后退了一步,微微鞠躬,然后静静地看着鹿呦呦,等待她的打分。 泠音,位于海岛之间,海中传说于他们而言,比中土故事更能引起他们的共鸣,更易打动他们的心,这也是他选择这个故事的原因。 刚才在说那些话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注意鹿呦呦的神情变化,女孩子对爱情虽有所向往,但还是更渴望别人对自己能力的认同,小美人鱼本身就具有不俗的个人魅力,但在这个故事中,人们往往却只记得他们曲折的爱情故事,回归女性本身,也许能抓住她的心。 这也是,他在当了四个月女人后的体会之一。 第137章 六人齐聚 果然,鹿呦呦听了他的话后很是动容,评委喜好那一项给了他满分,但是,其他部分的评分,就要差一些了,毕竟他的装饰确实简单了些,这部分的评分难免会降低。 但程安不是很在意这块,毕竟,评委的喜好占据了大头,其他的分低就低点吧,拉开的差距不会很大。 其实,那支铃兰,确实算是他的私心了。 海底哪有铃兰,挂根海草,或者珊瑚啥的还差不多。 他打算今晚向铃兰坦白,之后,有些话,就不方便说了,不如现在趁这个机会,告诉她。 小美人鱼没有告诉王子她就是救他的人,他也不打算告诉铃兰一些他自己都没想明白的事。 不是所有的事,都要有个结果。 他也相信,在虚假的世界里,唯有人心是真实的。 所以,他想试试坦白。 评委的分都打完后,所有的评分都被公布在了大屏幕上,程安以微弱的优势拿到了第一,两项比赛,都是第一,算是毋庸置疑的最终冠军了,只等明日领完奖,这比赛就算是正式结束了。 程安看着排行榜上最顶端的名字,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拿到了她期待许久的星空顶,铃兰应该会挺高兴的吧。 程安走下台,先是看到了漠和笑风生,刚说了几句,就又看到了吉吉,接着是铃兰。 她逆着人群赶来,速度挺快,来势汹汹。 程安以为她想揍自己,可那拳头到底是放下了。 “你差点没把我吓死,我还以为第一要被人夺走了。” 程安略显得意,“怕什么,我可是认真研究了比赛机制,评委越喜欢越有胜算。” “评委喜欢,”铃兰一脸揶揄,“呦,你那小美人鱼的故事讲得挺好。” “我小时候喜欢看童话故事不行?” “行行,”铃兰上下打量着他,“不瞌睡了?” 程安反问,“谁瞌睡了?” “我看你比赛的时候都要睡着了。” “你可拉倒吧,走走,我请客,我们一起吃顿饭。” “那可要好好宰宰你……” 几人找了个家常菜馆,圆桌,漠和笑风生挨着,铃兰不想跟他们任何一个人挨着,就跟程安坐一起,吉吉又只跟程安比较熟,就也挨着程安坐,然后,程安就发现铃兰和漠之间多了一个空位。 他一拍脑袋,又叫了一个人来。 乘风起:【帮主啊,我拿到第一了,我请吃饭,速来。】 非尘几乎是秒回,【嗯。】 程安让他们先点菜,不要想着给他省钱,想吃啥点啥,然后出去接非尘——这馆子有点偏,他怕非尘找不到地方。 其实,今天他把大家聚到一起,就是想把事情摊开了说一说。 他也犹豫过要不要告诉非尘,左思右想的,还是告诉了吧,至少,他们现在应该也算是朋友了。 而且,笑风生那句不单纯,让他有点害怕。 万一,非尘真对自己有点啥意思,他还是赶紧趁两人的关系还没有更进一步之前,把这罪恶的小火苗掐死在摇篮里。 非尘来的快,就像是他原本就在附近。 程安边跟他寒暄,边领着他往屋里走。 到了包间,打开门,本就不是很热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屋中人齐刷刷看向门口的两人,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非尘身上。 大家都没料到程安说的朋友是非尘,非尘也没料到程安除了自己还叫了别人。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三秒钟。 程安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看向吉吉,“呃,我帮主,非尘,帅不帅。” 眼神疯狂暗示,救场救场。 吉吉心领神会,站起来绕过铃兰,“帅啊,本人比照片帅多了。” “来,坐这。”他拉开那张唯一空着的椅子。 非尘扫了眼旁边坐着的漠,两人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非尘走了过去,坐下,“谢谢。” 吉吉没想到非尘会道谢,意外了那么一小下下,然后又回到自己位置上。 回去的时候,借着错位,跟程安互相挤眉弄眼了一下子,那意思是,“这顿饭救救”,“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程安见他们都点完菜了,就拿着菜单,绕到非尘后面,问他想吃什么,正好他也没点菜,两个人一起点了吧。 非尘随意指了两个,程安怀疑他根本没看。 算了,他只能自己拿着菜单,出去找小二加菜了。 他一出去,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因为之前跟非尘一起吃过饭,铃兰知道非尘几乎不说话,而她跟对面那一对也没啥想说的,唯一感点兴趣的,也就是吉吉了,所以她就盯着吉吉看。 吉吉原本是想说几句活跃气氛的,但铃兰的眼神让他又把话憋回去了,低头抠手。 另外的三个人,倒是相互看来看去,各怀心思。 非尘和笑风生又眼神杠上了,漠被夹在中间,有点无语。 他悄悄拽了下笑风生的袖子,示意他安生会儿,结果笑风生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握得紧紧的,还是十指相扣。 然后两人交握的手,就被笑风生缓缓地举起来,不超过桌子,却又偏偏让非尘看得清楚,像是在宣誓主权,又像是在嘚瑟。 漠:“……”他用力把手按下去,笑风生不许,两人暗中较劲。 一旁的非尘无语地瞥了笑风生一眼,又目光复杂地看了漠一眼,拿起水杯抿了口水。 漠给笑风生使了好几个眼色,笑风生都当没看见,漠受不了了,站了起来,往外走,笑风生眨巴眨巴眼,也跟上去。 开门的时候碰见程安,程安问他们干嘛去,漠说去厕所。 两人一个前面走,一个后面追,笑风生只来得及朝程安笑一个,就赶紧去哄人了。 程安看着他俩这一前一后的身影,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两人站在一起倒也般配,性子也是一个稳重一个活泼,算是互补,但,他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想了又想,想出了一个理由,可能是因为他俩都是男的吧——虽然他觉得这个理由一点也站不住脚,因为他看吉吉就没这种感觉。 第138章 我是妖号 走到无人角落,漠才停下来,转身质问笑风生,“你惹他干什么?” 笑风生撇撇嘴,“你不乐意让他看见我俩好了?” 漠:“……”他脑袋里是只有这件事吗? “不是,总之,你别招惹他,惹毛了,我不会管你。” “怎么可能不管……”笑风生嘟囔了一句,见漠脸色沉下来,忙又说,“怎么可能惹毛,他不是听你的话吗?跟冯锐一样。” 合着是这么想的。 漠只能解释,“不是,冯锐是我的秘书,但他跟我只是临时的雇佣关系。” “哦……”笑风生若有所思,“你给钱,他保护你?” 漠点头,“算是吧。” 笑风生又问,“那我给钱,他会不会保护我?” 漠忍不住笑了,“你可以试试,但他大概率不会答应你。” “那多没意思……” 漠扶额,搞了半天笑风生只是想向自己的人宣誓主权。 这让他想起一种动物——兔子,也是笑风生的生肖,兔子就喜欢用下巴在自己的东西上蹭一蹭,表明这个东西已经是自己的了,谁也别想再拿了。 “所以,安安静静地把这顿饭吃完,好吗?”漠看着他的眼睛,有点乞求的意味。 笑风生见好就收,“那你带我见冯锐,我要在他面前秀恩爱。” “……” “好不好嘛,漠哥~” “你正常点,我就带你去。” “好。” 笑风生表现地无比乖顺,回到席间也没再跟非尘眼神打架,漠很欣慰,却又很是无奈,他是不是真的只有八岁。 说是为了庆祝,其实是为了给自己壮胆,程安点了汾酒,又单独给铃兰上了点度数很低的果酒。 铃兰看着放在了自己面前的果酒,非常无语,明明他们结义之间最不能喝酒的是他,上次就被呛的直咳嗽。 她趁程安忙着给其他人倒酒的时候,把两人的杯子换了。 程安倒酒回来,一看杯子,颜色不对,再一看铃兰的杯子,算是明白了。 得,她不想喝果酒,那就自己喝了吧。 只是这喝酒壮胆,壮了个寂寞。 酒过三巡,饭吃的差不多了,席间也活络起来。 几人说起漠和笑风生在一起的事,多少有些八卦的意味。 铃兰吐槽,吉吉羡慕,程安好奇,笑风生补充,漠只听着他们说,偶尔才会说上两句,非尘则完全一句话不说,就静静看着他们热闹,像个透明人。 等这个话题结束,程安觉得气氛差不多了,喝了口水,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到他身上。 “那个,我有个事,想说一下。” 程安有点犯怵,他不敢往旁边看,就只能往前看,而前面,正对着笑风生。 笑风生罕见地没有笑,看着他的眼神也多了些审视和严肃。 程安只觉得自己脑中提示音一响,他的声音就出现了他的脑中,【小不点,我没有跟别人说的打算,你确定要现在说这个吗?】 【你想清楚,有些话说出口,可就收不回了。】 程安眨了眨眼,目光在席间扫了一圈,这些人都是他的朋友,也都是他想继续交往下去的朋友,所以,没什么好继续瞒下去的。 “我,我其实,是个男的……” 他说完,见众人都有些怔愣,就又弱弱地补上一句,“我是妖号。” 他看见对面,笑风生收回了目光,似是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来,垂眸不知在想什么,而他旁边的漠则在惊诧了一瞬后,迅速恢复了冷静,也移开了目光。 因喝了点酒,脸颊红润了一些的非尘静静地望着他,眼神依旧是那个眼神,除了眸色更深了一些外,表情没有一点变化。 只是被他一直盯着,程安感觉浑身有蚂蚁在爬,他只能垂下眸子,然后就看到了旁边朝他眨眼睛的吉吉。 吉吉在桌子底下偷偷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他的脑中就传来一条消息,【我以为是姐妹,原来是兄弟,那你还愿意跟我做朋友吗?】 一瞬间,程安感觉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再一思考,他就明白了,当即回了过去,【这话我该问你。】 吉吉冲他眨眨眼,【只要你不嫌弃我,我还是十分乐意的。】 程安有点想笑,这人是天使吗? 他在吉吉这找到了莫大的安慰,至少,他现在确定有一个朋友保住了。 “你说什么?” 另一边突如其来的质问让程安刚燃起的希望又啪得一下熄灭了。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怒视着他的铃兰,“我,我那个……” 铃兰拍桌,“你跟我说你是女的!你还跟我住一间房!” 吉吉眼睛瞪大了,非尘看他的表情也有点不对了。 “我,那,南海那次我们不是当天就回来了吗,我们也没睡一起啊……” “你还想跟我睡一起?呵,睡你个大头鬼,去死吧你,死妖号!” “不是,我这,你别……” 程安妄图辩解,可铃兰说得快,他一时又不知该怎么解释清楚,漠和笑风生知道当时的情况,但其他两个人不知道,他想解释清楚,但舌头跟打了结一样,还没说出个所以然,他就被铃兰一拳打飞了,身子撞到墙上,又掉下来,疼死他了。 程安刚想爬起来,就见铃兰已经气势汹汹地提着灯过来了,然后就是一顿叮咣乱揍,拳打脚踢。 “我就说第一次见你,你那眼神就不对劲,还骗我是女的,死变态!” “金陵,让我救你,呵,我就该听了那个人的话,你就是个妖号!” “南海,我说为什么换房间呢,那时候你为什么不说,怕我揍你是吧?那你今天!就等着!挨揍!” “有多少次,你能说,你就不说,就今天说是吧,真不错啊你。” 铃兰边骂边揍,程安也不还手,就让她打。 吉吉原本还想上前拉一拉,但看程安没还手的意思,他也就随他的意思,屁股又坐到了凳子上。 从刚才程安说自己是妖号后,非尘的目光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此时也是手指摩挲着酒杯,看着他被打,没有丝毫出手的意思。 但很快,他就垂眸,端起没喝完的酒喝了一口,接着,又是一口…… 笑风生一直用余光注意着非尘的状态,起初见他神色微动,想着自己也许是猜错了,但当他垂眸喝了口酒之后,他就觉得也许还是猜对了。 垂下的睫毛能够遮住很多情绪,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漠就经常这么干。 “好了。”漠用食指敲了敲桌子,抬起了眼。 “怎么?”铃兰直起身子,甩了下挡在她眼前有些碍事的头发,累的微微喘息,看向漠,“你早就知道了?” “不知道。”漠神色平静。 铃兰向程安伸手,“那你不来打两下?” “……你打过就好了。” 听听这话,恶人全让她一个人当了。 铃兰回头看着缩在地上的程安,呼了口气,将灯收了回去,“气出够了,起来吧。” 挡着脸的胳膊往外挪了挪,程安探了个头,见铃兰走到桌子旁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喝着水,他才松了口气。 可算是打完了。 第139章 非尘醉酒 铃兰下手狠是狠,但没打脸,也没打他重要部位,吃个药也就好了,但他现在不敢吃,怕铃兰见了更生气冲过来再打他一顿。 程安一手扶着地,半蹲着身子去拉过刚才被她一脚踹飞的椅子,又在吉吉的帮衬下,颤巍巍把屁股放到了椅子上。 屁股一沾到椅子,就疼得他倒吸凉气,还不如站着呢,但看看铃兰,还是忍着坐下了,只是坐的虚虚的,不敢坐实。 他看看众人,没人说话,再看看铃兰,她也不说话,那他就更不敢说话了。 他悄咪咪打量着喝水的铃兰,他知道她是留了手的,只是让他受了点皮肉之苦,没捅他几刀,杀他几次,算是好的了。 说起这个,他又去看非尘,铃兰不杀他,不代表非尘不会杀他,他昨天才刚被他捅过一次,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又挨一下子。 谁承想非尘也没看他,就垂眸盯着自己手中的杯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安觉得有点尴尬,也低下头,摸到一个杯子,战术喝水。 “那是我的杯子。”铃兰冷冷道。 “……”程安弱弱地把杯子放桌上,往她那边推了推,然后双手端起自己的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这酒,挺甜的哈…… 铃兰斜眼看着缩成一团,悄咪咪喝酒的程安,有点无语,本来以为他是个怂了吧唧的女孩,怂是怂了点,多少也让人有点保护的欲望,但现在一看到他,怎么越看越想打他两下呢? 程安注意到铃兰这边的视线,微抬起一点眼皮,不好意思地朝她嘿嘿笑笑。 得,现在看他笑都不是傻了,是猥琐。 铃兰翻了个白眼,站了起来,“我先走了。” 程安想留也不敢留她,只能看着她离开。 门被摔上了。 程安回头看看吉吉,又去看漠,“漠兄……” 漠安慰着他,“没事,这游戏妖号也不少,玩个妖号也没那么严重。” “她……” “你让她缓两天,再去找她,她并没有那么生气。” 不生气就这样了,那要真生气该是什么样啊…… 程安只好点了点头。 漠见他依旧沮丧,又跟他说了几句,让他别放在心上之类的话,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选择与现实世界一模一样的体型样貌,这只是个游戏,选自己喜欢的就行了,妖号不是什么大事,他们是跟他这个人交朋友,又不是跟这个游戏模型。 听着他的话,程安紧张的心情也一点点放松下来,但他还是有种挥之不去的负罪感。 漠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已经说了那么多了,现下再说,就显得有些啰嗦了,有些事情说多了也没用,得他自己想明白。 待他说完,他罕见地发现笑风生一直没说话,平日这时候,他也总会说上两句的。 漠想起程安在说自己是妖号之前,跟笑风生有个眼神交流,他轻飘飘扫了眼笑风生,见他垂着眸,放在大腿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衣摆上的折皱。 中午的时候,程安也是在跟笑风生说过话后,又看到他,才快速跑开的。 这么一想,漠就隐隐有了猜测。 身边的人估计又有了什么坏心思。 他不想再在这坐下去,跟程安说好明天会来看他领奖,也就走了。 他一走,笑风生自然也跟着他走。 吉吉似乎是受影响最小的人,他不在乎程安到底是男是女,能一起玩就行了,况且,程安之前也没有因为他的性取向就对他另眼相待,他觉得这样的人,是值得交朋友的。 但他也没能待多长时间,就在祥祥的连环轰炸下,也离开了。 席间就剩程安和非尘。 程安看看非尘,见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只低着头,默默盯着手里早已空了的杯子。 “帮主……?”他试探着开口。 他感觉他要是不说话,两人可能就这么永远沉默下去了。 非尘跟没听到似的,依旧看着手里的杯子,眼神似乎没有聚焦。 他在想什么呢? 程安从椅子上挪下来,走到他身边,又叫了一声,“帮主。” “……嗯?” 非尘过了很久才回答,像是一台年久失修,早就被丢在仓库角落的机器,现在被再度唤醒。 他机械般偏了偏头,看向站着只到他胸口的程安,瞳孔在努力地聚焦,眉头也皱了起来,似乎是想看清眼前这个人,但却迟迟看不清。 常年苍白的脸此刻也红润了不少,脸颊两侧更是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程安这才发现,非尘喝醉了。 非尘喝醉之后,不吵不闹,不睡觉,除了脸红了点,倒还真不容易看出来他是在醉酒。 他看了看放在非尘面前的酒杯,是空的,再摇了摇酒壶,也是空的,他不声不响地到底喝了多少酒? 他是把酒当水喝吗? “帮主?” “……嗯?”非尘又歪了下头。 程安问,“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嗯。”非尘用力点了下头。 程安又问,“那你能自己回家不?” 非尘又点了下头,然后放空了两秒,单手撑着桌面,站了起来。 没站稳,歪了一下,程安忙去扶,还没扶到,他就又站直了。 程安跟在他身边,担惊受怕地看着他往门外走,一会一歪,然后又站直,好不容易走到门口了,门拉了好几次打不开。 程安眼睁睁看着非尘背后的匕首浮现了出来,然后他反手握住,作势就要把门给砍了。 吓得程安赶紧弹起来,抱住他举起来的手臂,“帮主,砍坏了要赔钱的!” 这句话好像有点难理解,非尘皱着眉,喃喃道:“赔钱?” 程安点头如捣蒜,趁机想把他手里的匕首夺下来。 结果,非尘不给,就跟宝贝似的握住刀柄,一副谁也夺不走的架势。 程安夺,他就举高,反正程安够不着,跳起来也够不着。 第140章 非尘跑他家睡觉 程安怕他伤了自己,只能哄着,“帮主,你把刀收起来,我给你开门,我们回家好不好?” “回家?”非尘好像听懂了。 程安大喜,“对,回去睡觉,快把刀收起来吧。” “哦……”非尘好像有点失望,左看看右看看,却迟迟没有把刀放下。 程安奇怪,问他,“找什么呢?” 非尘把匕首伸到他面前,问,“放哪?” “……”程安指指他背后,“放后面。” 非尘又哦了一声,往身后放,匕首却哐叽一声落到了地上。 非尘皱着眉,盯着地上泛着暗紫色光芒的匕首看了又看,然后在程安惊愕的眼神下,一脚将刚才还宝贝得不行的匕首踹飞。 “有毒。”非尘如是说。 飞起的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还没落到地上,就化作了点点荧光,出现在非尘的身后,一息后消失隐匿。 “没了?”看见匕首消失在半空中的非尘很是疑惑,盯着空气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程安想笑又不敢笑,喝醉的非尘是个憨憨吧。 他拉开门,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它回家睡觉了,走吧,我们也回家睡觉,啊。” 出了门,风一吹,将醉意吹散了几分。 非尘也看清了眼前拽着他走的人,他甩了几下头,强迫自己清醒一些,声音沙哑着问程安,“去哪?” “你家啊。”程安还没意识到他清醒了,只顾着拉着他往传送点去。 “我自己能回。”非尘停了下来,不再往前走。 程安感觉这人拉不动了,又听见他这话,也就松了手。 一回头,见非尘一手扶着一株柳树,另一只手拍着自己脑袋。 “哦,酒醒了。” 程安打量着他,看起来不扶着树都站不稳,还自己能回,能回个鬼啊。 “不能喝,喝那么多干嘛?” 程安抱怨了一句,又去扶他,却被非尘打开了手。 “别管我。” 呵斥的话,不耐烦的表情,又疼又红的手。 铃兰打他的时候他都没有难受,但现在,此时此刻,程安突然就感觉心脏被人揪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你注意安全。” 说完他就走,也不管非尘什么反应。 晚风吹着,吹散了酒气,也送来江南独有的泥土花香。 程安坐在屋顶上,摆弄着手里的一根柳条。 他编了个柳环,又把它拆了,然后再编。 缠不上了。 他把柳条扔到了地上。 他以为反应最大的人会是铃兰,没想到是非尘,他只是想扶他回去,没想到他那么排斥他的触碰。 原本以为是个小萝莉,其实是个糙汉,任谁都会膈应一下的吧。 程安不怪他,也没理由怪他,但这不代表他心里会不难受。 他在屋顶吹了会凉风,然后下去把房钱结了。 反正铃兰也回自己家住去了,漠和笑风生也是,那他一个人住这儿有什么劲,还是回家吧,明天领个奖,就结束了。 他拎着行李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坊间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 推开院门,两天没见的居居立马跑过来,围着他一直转来转去,一边喵喵叫,一边用身体蹭他。 这世上,除了小动物,还有其他可爱的生物吗? 没有! 程安抱着居居亲了又亲,行李还没放到屋里,就去给它换水换粮。 看着它吃的不亦乐乎,程安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他把行李简单放了一下,就去衣帽间拿睡衣洗澡。 热水澡让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睡觉,睡觉。 程安推开卧室的门,打开灯,“……” 谁能告诉他,他的床上为什么有个大黑耗子? 程安走过去,抬脚推了几下非尘的小腿,“喂,起来。” 没动静。 程安又去拽他的衣服,“起来。” 没动静。 他又去扯他的围巾,将他拉起来几公分,“你给我起来!” 围巾被他拽出来了,非尘刚抬起的身子又落了下去,砸在他的床上。 程安看着面朝下趴在他床上的非尘,绞着围巾的手越来越用力,他甚至想用围巾闷死他,或者勒死他也行。 说着不让管,自己能回家,结果呢,回的是他的家!还在他的床上睡觉! 笑风生说的不单纯可太有道理了,非尘这小子不会是看上自己了吧,然后今晚得知自己其实是个男的,所以就厌恶他,但是在喝醉酒的情况下,还是凭感觉摸到了他家中,睡在了他床上。 程安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有道理,非尘总是坐他家门口的行为也得到了解释。 程安后知后觉,这不纯纯大变态吗? 他越想越气,拿出大刀就想把非尘给砍了,但一想,砍了有血,脏了屋子,自己还得打扫,还是换个方式。 程安拽着非尘的一条腿,拖到阳台上,然后,把他从栏杆缝隙里推了下去。 这是二楼,摔不死人,不说摔骨折吧,至少能把人摔疼,摔醒。 他眼睁睁看着非尘咚的一声摔在一楼的草地上,身子就动了一小下,然后就再也没动过。 坏了,不是摔死了吧。 但摔死也该复活啊。 程安来不及多想,直接从阳台上跳了下去,落在非尘身旁。 他来回打量着非尘的身体,好像没伤啊,再仔细一看,他的脑袋正往外淌血,鲜血从被他压着的草地不断向外蔓延。 草。 程安连忙把人翻过来,见非尘的脸上破了相,额头,鼻子,嘴唇,都有血迹,特别是额头那块,不断往外流着血,看起来很是吓人。 而他的衣服上也是点点血迹,只是人都伤成这样了,他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帮主?” 非尘没有反应。 程安又轻轻推了推他,他才皱了下眉。 程安松了口气,连忙掏出最好的回血秘药上清方往他嘴里塞。 被人掰开嘴塞药的感觉似乎很不好受,非尘的眉头又皱的紧了些,而后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了程安的手腕,向后一推,同时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刺向他的心脏。 做贼心虚的程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非尘压倒在地,手被他死死攥着,匕首差一点就刺入他的胸口。 非尘的眼神极其可怕,像是在死人堆里滚过,刚爬出来,吓得他直接忘了呼吸。 第141章 乌龙 非尘见到是他,阴戾的眼神瞬间无影无踪,转而有几分茫然无措,酒精的副作用再度接管了他的大脑,他松了抓着程安的手,跌坐到地上。 程安被他吓得脸都白了,就这么躺在地上,心脏差点蹦出来,他的手腕处还残留着被非尘的手攥住时的压迫感。 非尘拍了拍自己晕乎的脑袋。 额头上湿湿的。 一看,是血。 嘴里除了血腥味,还有别的东西。 上清方…… 非尘微微偏眸,看了眼程安,把匕首重新收回腰带,又大致扫了眼身上,双手从脚往上快速摸了一遍,然后复位了移位的髌骨。 他又往嘴里塞了颗上清方,咽了下去,看向程安,“我怎么受伤了?” 程安在他扫自己那一眼时,就悄悄从地上坐了起来,屈着腿,就差抱紧自己了。 他看着非尘刚才那一套操作,那么娴熟又迅速,好像已经重复了很多遍。 程安越发觉得非尘不像是个普通人,至少在现实里也是个军人什么的吧…… 听见他问自己,程安扯了下嘴角,想笑笑缓解紧张,但却没笑出来,尴尬地指了指上面,“你,喝多了,一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了……” 非尘顺着他的指向,向上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然后问了他第二个问题,“我怎么在你家?” 程安:“……”我该说什么呢? 见程安迟迟没有回答他,非尘看着他的目光也带上了一丝警惕。 这目光直接就让程安火气上来了,你警惕个啥,整得像是我把你带回家似的。 “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会在我家,我一开门,你就在了,你喝多了自己乱往别人家里跑,这,摔下来也是,自找的,对吧……?”程安还是有一点怕非尘。 非尘虽然对他的话存疑,但还是接受了。 他扶着地,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看了程安一眼,垂下眸子,“抱歉。” 程安见他要走,下意识就喊住了他,“你就这么走了?” 喊完,他就后悔了。 喊他留下来住吗?这必不可能。 喊他打一架?打得过吗? 见非尘看向自己,程安忙指向他脚下的血迹,“我这地……” 非尘扫了一眼,“我明天来清理。” “那好吧。”程安顺着台阶就下来了。 他看着非尘努力走直线,出了自己的院子,他也松了口气。 一想,不行,还是得把住宅权限关上,不能让非尘随随便便就进他家。 这一夜,程安睡得一点都不踏实。 第二天,参加完颁奖仪式,程安看着包里多出来的星空顶,想给铃兰送去,但想起漠的话,还是再等等,让铃兰先静静。 他去组委会拿回了自己的所有衣服,因为数量太多,漠和笑风生也帮他拿了一些,才不至于喊个马车拉走。 回到家,送走了帮忙的漠他们,他就在衣帽间收拾衣服,把每个人借给他的都挑出来,整理好,回头给他们送去。 整理着整理着,系统提示蹦了出来,有人在他的宅邸外。 程安打开监控看了一眼,是非尘。 他好像没有料到自己又被限制在了院外,看着空中出现的赤红大字,伸出去的手有些无措地停在空中,然后又缓缓收拢,垂了下来。 “是帮主啊,我现在给你开门。” 程安的声音透过宅邸防卫系统传了出来,紧接着限制被解除,空中的红字也被绿字所替代。 非尘看着绿字,抿紧了唇,走了进去。 程安弯腰收拾着衣服,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伸手指了指左手边的一排衣服,“帮主,这边都是你的衣服了,你是现在带走,还是我送你家去?” 非尘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他,也没说到底要怎么办。 程安没听到他的回答,就这么弯着腰,回头去看他。 非尘就又把视线转开了,看向那一排衣服,沉默了一会。 “送你了。” 程安缓缓直起了身子,看了他一会。 “帮主,我是男的。” 非尘之前对他那么好,无非就是因为他的外形是个女的。 说清楚,对谁都好。 非尘听见他的话,抿直的唇往下沉了沉,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点,眼神更加凌厉。 “哪又如何?” “……” 程安低头,手挠了下眉心,半遮住他的视线,“帮主啊……” “叫我非尘。”非尘打断了他的话。 “……” 程安觉得这事变复杂了,如果处理不好,他说不定就跟吉吉他们一样…… “那,非尘,我……我是男的,你知道吧?” 非尘凝视着他,没回答。 程安就接着说,“我是个男人,喜欢女人的那种,我当初选择小萝莉是觉得她可爱,甚至可以说,我以后也想有这么可爱的一个女儿,并不是我性取向有问题,所以……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不想伤害非尘,但他确实不喜欢他,这能怎么说呢,他也没被男人喜欢过,这么拒绝,不知道行不行。 非尘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一些,依旧盯着他,一言不发。 这眼神,没几个人能受得住,程安也不例外。 但为了表明自己说的话都是真心的,他还是强迫自己看着非尘,认真道:“我不是说你怎么样,你看,我身边吉吉啊,笑风生啊,他们都跟你一样,所以,我没任何看不上你们的意思,这单纯就是一个性向的问题,就,我真对男的没意思。” 非尘看着他的表情愈加严肃,下颚绷得直直的,后槽牙咬紧了。 他动了下嘴唇,看向一旁,鼻间出了口气。 片刻后,脸又转回来,注视着程安,话语之间有些疲惫。 “我也不喜欢男的。” “……啊?” 程安愣了半晌,看着非尘,忽然就明白了他刚才为什么一副隐忍不发的模样,估计他当时是在忍着不杀他了…… 程安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啊,那,我可能搞错了,我,帮主……” “非尘。”非尘纠正他。 “啊好,非尘,我以为你喜欢我呢,哈哈……原来是个乌龙,不是就好,我们都喜欢女的,挺好哈,嗯,挺好……” 程安干笑着,嘴角快扯不动了,侧着身子去摸挂在旁边的衣服,假装在整理。 要命,他最近一定是被笑风生传染了,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感受到非尘的视线始终在他的脸上,程安不敢去看他,只能将目光全放到自己的衣服上,然后想办法扯开话题。 “帮,非尘,你的衣服怎么处理?我送到你家去吧,反正离得也近。” 他就客气客气,想着两人都这么尴尬了,非尘肯定会拿了衣服赶紧离开。 结果非尘说,“那你送吧。” 程安:“……” 他怎么总不按常理出牌? 第142章 你能不能做我徒弟 程安把他的衣服放到了包里,然后往楼下走,非尘跟在他身后。 明明不足十分钟的路程,程安走出了永远也走不到头的感觉。 非尘的目光如芒在背。 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两米处。 难熬。 好不容易到了非尘的宅邸,程安看着院里的建筑,有点懵。 非尘的地皮上,除了一栋两层房屋,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装饰,摆件,鱼塘,独特的建筑等等,统统没有。 院里杂草从生,野花密布,远处的房屋外围看起来像蒙了一层灰。 荒芜。 程安只想到了这个词。 他站在院门,回头看向非尘,“开下门。” “没锁。”非尘越过他,走了进去。 程安眨眨眼,也迈过院门,真的没有权限禁止。 他看着加快了脚步向房屋走的非尘,抿了抿嘴,追了上去,“你平时不住这儿吗?” “偶尔。” “那你平时睡哪?” “副本。” 程安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和非尘第一次有交集,就是在剧情副本前,那时非尘为了躲避段鸿飞的追击进入副本,而他则因为是云天的人,被段鸿飞绑了票…… 他默默看着非尘迈过房屋大门,不知怎的,就将那日他从牢中跨过门槛走出来的那一幕跟现在重合在了一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程安跟了上去,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听见咚的一声轻响,接着有什么东西在摩擦地板。 程安愣了愣,想着是不是非尘的房间有点乱,所以他才着急回去打扫。 其实倒也不必那么讲究,他看看这楼梯扶手上的灰尘,就能将屋内的情况猜个七七八八…… 他又站在这等了一会,感觉差不多了,轻咳了一声,继续往上走。 “非尘,你这屋子还挺大,不住人可惜了。” 非尘从拐角处的一个房间走出来,站在门口,注视着他,鼻翼微微张合,向屋内伸出手,“请进。” 这是藏了多少东西,呼吸都不稳了…… 程安走了过去,站在门口一扭头,房内一览无余。 一张简单的单人床,一张桌子,上面放了一个镜子,两把椅子,一把看起来是新的,一把旧了些,墙角有个屏风,从上面能看到露出来的挂衣架,旁边有个洗漱架,旁边的窗户关着。 没了…… 程安又想到一个词。 监狱。 这人真的一点都不会生活…… 程安瞅了半天,也没瞅到一个衣柜。 他抬头问非尘,“衣服,放哪?” 非尘低头看他,“送给你了。” 程安:“……”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坐。”非尘示意他去坐那个新椅子。 程安对他挺无语的,但还是坐了下来,他倒要看看他把自己骗过来到底是要搞什么明堂。 非尘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样子有些拘谨,看了他半天,欲言又止了几次。 “你想说什么?”程安直接问了出来。 非尘抿紧了唇,看着他,“我没带人来过这,抱歉,没有茶招待你。” “嗯……没事,至少还有个椅子可以坐。” 虽然这椅子一看就知道是现搬出来的,但也看出来他确实挺想招待他了,奈何条件实在有限。 “我有点好奇,你应该不缺钱,怎么不装修一下家里?”程安看着非尘。 非尘垂眸,“没有必要。” 他余光瞥到床底露出来的一截染血绷带,眸色深了深。 刚才藏得急,只往床底一塞,没注意到还有这么一点露了出来。 不过幸好,只要程安不回头,特意往床底下看,应该是看不到的。 “哦……” 每个人对生活都有不同的侧重点,程安不想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之间莫名安静下来。 “非尘……” “你……” 两人同时开口。 程安说,“你先说。” 非尘动了动嘴,话到了嘴边拐了个弯,“还是你先。” “嗯……”程安想了想,认真注视着他的眼睛,“非尘,我一直都想问,你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 见非尘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程安放在双腿上的手不自觉蜷了一下,“呃……” 他微微移开了目光,“不妨说明白一点,你总是坐我家门口,之前每天送我东西,现在还想把衣服都送给我,所以,我才会误会,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总不能是因为我帮你完成了那个暗姐的心愿吧,那事真没多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非尘抿紧了唇,不看他,也不回答。 程安等了会,没等到他的回答,就缓缓站了起来,“没事,你想说了再跟我说,我先回去了,衣服,谢谢。” 非尘都说了两次衣服送他,再推托,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他说完,转身往门外走。 非尘看着他逐渐离去的背影,眸色越发深重。 “我以后不开红了。” 程安停了下来,有点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非尘站了起来,深紫色的眼眸注视着程安的背影。 “你能不能做我徒弟?” 冷漠孤傲的紫,此时竟也有了一丝人情味。 程安转身去看他,非尘的眼里泛着光,但那光好像一戳击破的泡泡,似乎只要他说不能,那泡泡就会立即破灭,只留一片荒芜。 程安微微偏头,疑惑地看了他半晌,随后缓缓明白了什么。 “你是想让我做你徒弟?” “嗯。” “所以,之前对我那么好,也是因为这个?” 非尘顿了下,“嗯……”不全是。 “徒弟啊……” 程安做沉思状,非尘的神色也明显紧张起来。 程安忽然笑了,“为什么不是师父?” 非尘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认真思考他的提议。 程安见他认真的样子,不自觉笑了出来,“我跟你开玩笑,你这么认真地考虑,显得我很狗啊。” 他无非是看气氛有点严肃,想活跃一下罢了。 让非尘做他徒弟,那不是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吗,非尘的口碑就算不太好,但喜欢他的也不在少数,他外形好,修为高,想当他徒弟的人多了去了,要是他变成非尘的师父…… 刺激,他以后都不用穿装备了,天天被人杀穿,死去活来,他可没受虐倾向。 “如果你想做师父的话,也可以。”非尘很快就考虑完了,给出了答复。 程安笑着摆手,“不行不行,我害怕,还是我当徒弟吧。” 非尘的眼睛亮了,“你答应了?” “嗯,多大点事,你早说不就完了,搞得我还以为……” 程安没再说下去,摆摆手,就像是把之前的不愉快翻过去了一样。 他向非尘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举起拳头,特别豪放地来了一句,“盖章。” 非尘看着他的拳头,嘴角勾起了笑,也伸出了拳头。 上一碰,下一碰,中间一碰。 两个拳头抵在一起。 程安隔着两人的拳头,看着非尘的脸。 他还没见他这么笑过呢,嘴角微勾,眼里泛光,其中的笑意因他性格内敛并未特别张扬外露,但就是让人感觉下一秒那笑就要挣脱一切从他漂亮的眼睛里跑出来。 果然,平日不笑的人,一笑起来,就跟万物复苏似的,看了都让人欢喜。 第143章 我们的关系别让人知道 程安回家了。 非尘跟他一起。 因为他说,他还没打扫昨夜的血迹。 程安随他去了。 倚着门框,看非尘在草地上忙碌,程安想起刚才在非尘家时,他的余光瞄到了非尘床底藏着的水盆,和几团染血的绷带,而他家的地板上,也有几点不明显的血迹。 血的颜色发黑,不知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但应该不会很久,不然非尘不会忘记收拾,可能就是最近几天。 这几天,他又被追杀了吗? “师父。”程安忽然喊了他一声。 非尘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程安,眼神里写满了意外。 “不喜欢被这么叫?”程安挑了下眉,“那叫什么?帮主?非尘?师父?或者……你说一个?” “都行。”非尘低头继续用小铁铲铲地,铲了两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平日还是叫我非尘,没人的时候,叫我师父。我们的关系,别让人知道。” 程安的眉头挑得老高,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师父啊,你最后一句话信息量好大啊,有点渣男那味儿了,说,你到底有几个徒弟?” “……一个。” 程安故意揶揄他,“那为什么不让人知道?嫌我修为低,丢你人?” “不是,我开红,仇家多。” 程安眨眨眼,看着非尘垂着的脑袋,明白了他在担心什么。 开红怪,有毛病,心理阴暗……外人对他说的那些话,原来他都知道,只是他选择沉默,大家都以为他不在意,其实他都听进去了,就像一颗石子落到深坑里,从上面看不见,但它在底下,埋得深,堆得也多。 程安心里有点闷,扯着嘴角笑了笑,佯装不在意,“怕连累我啊?可我又不怕死。” 非尘抬头看他,“疼呢?” 他还记得前天他将匕首刺入他心脏时,他的身体都在颤抖,那时他以为他是个女孩,娇滴滴的……不说也罢,还是男生好一些,皮实。 “那是有一点怕的。”程安哈哈笑了两声,走过去,他在非尘身边蹲了下来,拿起他的小铲子,铲掉了一块染血的地皮。 “没事,你想开红就开,反正人家也不知道咱俩是师徒,连累不到我,别担心。” 非尘静静注视着他的侧脸,没说话。 “哎,我发现,你不怕疼啊,昨天从楼上摔下来,你一点反应都没。” 非尘又拿出一个铲子,斜插入地皮,“我感受不到疼。” “啊?为什么?” “神经受过伤。” 程安从来没想过会是这个原因,这游戏是跟精神直接连接的,就算是你断了胳膊断了腿,只要你脑袋没问题,就能在游戏里拥有一个正常的身体。 神经受了伤……挺严重的吧,现实里没有痛觉的人,都过得很惨。 不知道他一直以来都是怎么过的。 生活不会生活,人际交往也不在意…… “哦……”程安尽量语气轻松,“没事,以后,你受伤了,我告诉你,我做你的眼睛。” 非尘觉得这话有点怪。 “我看得见。” “嘿嘿,我的意思是你不知道哪伤了,我看见了告诉你嘛。” “……好。” 两人把地皮清了一下,铺了一层新的。 正好饭点,程安就顺道把非尘留下吃饭了。 吃着吃着,吉吉来了。 原本说好今天领奖的时候,他也会来的,结果他没来,也没发消息,现在突然出现在程安门外,程安颇感意外,更何况,吉吉的眼睛红肿,明显哭过。 吉吉起初没看到非尘,跟程安在门口说他跟祥祥吵架了,现在不想回家,就来找了他。 程安问他吃饭没,他说没有。 把人领到餐厅,吉吉看着非尘,非尘看着吉吉,四目相对,都有一点不说上来的尴尬。 吉吉小声问程安:“我来的不是时候?” “没,”程安拉开椅子让他坐下,又向非尘扬扬下巴,“他也是来蹭饭的。” 非尘看着程安的眸子暗了暗,他的话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个一个无关紧要的邻居,虽然是他自己说的不让人知道他们是师徒关系,程安一点没做错,但他心里还是有一点点不舒服,只是一点点,而后,他的思维就被“蹭饭这个借口好像还不错”给占据了,下次可以拿来用用…… “哦……”原本想跟程安说点闺蜜,啊不,哥们之间才能说的话,结果现在多了个外人非尘,吉吉只好把所有的话给咽了下去,默默吃着程安做的饭。 一时间,饭桌上,寂静无声,只有筷子碰撞碗盘的轻微声响。 “我吃饱了。”非尘擦了擦嘴,“很好吃,谢谢,我先走了。” 跟往常一样,非尘的话很简单,说完没有一点停留,就往外走。 程安起身去送他,送到门口,非尘转身看了看他后面,吉吉不在,这才压低了声音,“我晚上来找你。” 程安挑眉,“晚上?晚上我睡了,你进得来吗?” 他昨晚把非尘进他宅邸的权限给关了,没他的允许,非尘根本进不来他的院子。 而且,他们这样,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非尘看了他一会,“那我明天再来。” 还挺识趣。 “来之前给我发消息。” “嗯。” 非尘拉了拉围巾,转身走了。 程安看着非尘出了院子,回去问吉吉发生了什么事。 吉吉嘴里还在嚼着饭,听见他问,眼泪唰得一下就下来了,饭也不吃了,边哭边把事情给说了。 听他的意思是,他最近睡眠不好,总是半夜惊醒,然后就发现该睡在他身边的祥祥不在房内,等到天快亮,他才会回来。 “我又查了他的聊天记录,他一直跟一个人联系密切,说话都是数字暗号,我根本看不懂,我猜,他是不是出轨了,然后,然后……”吉吉被泪噎住了。 “然后你就问他了?”程安问。 吉吉点点头。 程安惊诧,“抓奸还抓双呢,你直接问能问出来什么?” 吉吉更崩溃了,“我抓了。” “抓了?抓到了?” 吉吉点头。 程安震惊,他身边居然有这种事? 吉吉用手帕擦了擦眼泪,“是个小和尚。” “这,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和尚怎么会……?而且你昨天晚上还说他催你回家,怎么才一晚上,就出事了?” 吉吉摇头,“他是催着我回去,但我睡着了之后,他就又出去了,这次,我跟着他,发现他去了少林,找了一个和尚,两人还一起去了塔林,在那看了一晚上星星,气死我了,我过去找他,他那惊讶的表情,我现在都记得清楚,那小和尚也一脸心虚,我还没说他什么,他就立马跑了,我没抓着。” “那他叫什么,你还记得吗?” “嗯,他叫原贵。” 第144章 不分拿叉车叉你 “原贵?”程安想了想,他没听过这个名字。 “你先别急,可能有什么误会,祥祥他是怎么说的?” 吉吉抹了把泪,“他肯定说他们俩没关系啊,但是谁信啊,他俩肩膀碰着肩膀,他偏头跟那小和尚说话,头都快贴他身上去了,我可不信他俩只是朋友,更何况还有聊天记录在,这怎么作假?” 程安叹了口气,“那祥祥呢,你现在出来了,他什么态度?没来找你?” “我戳破他之后,他是想来哄我的,但我当时真的很生气,就没理他,也没回家,在外面待了一整晚,等我反应过来,天都亮了,我就去江南参加你那个颁奖,结果都结束了,我只能来你家找你了……” 程安见他都跟祥祥吵架了,还想着自己这边,不免对他更是心疼。 “我那事都翻篇了,不去也行,主要是看你的事,我看祥祥那态度也还行,可能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不然等你缓一缓,我们找他去好好说说?” 吉吉垂眸抽泣了一会,“我现在不想见他,我想在你这待几天,行吗?你,方便吗?” 他刚来的时候还见到非尘,他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方便,我那还有个房间,你住那吧。”他都这么说了,程安哪有不帮忙的道理。 “嗯。”吉吉感恩地点点头。 程安见他情绪稳定下来,又给他盛了碗汤,“正好这几天也可以看看他的态度,我也托人去打探打探他最近是什么情况,要是他真不行,咱就跟他分了,自己快活去。” 吉吉看着汤碗里飘着的香菜叶,“道理我都懂,但,沧沧,说句不好听的,我还不想分手,跟他在一起真挺开心的……” 程安也有点无奈,“这还没说他到底有没有事呢,要是没有,那就不分,要是他真对不起你,你不分,我拿叉车叉你了。” 吉吉望着他,破涕为笑,“他要有事,我肯定分,但我心里伤心,就是另一件事了,我控制不住……” 程安了解这种感受,就跟他昨夜被非尘喝醉后吼他时的一样,理智清楚事情是怎么个事,但情感就是另一回事了。 程安一挥手,“伤心啥,男子汉大丈夫,岂能拘泥于情情爱爱。” 这话送给他,也送给自己。 “你不是说月底有庙会嘛,我们一起去耍,这几天我们也出去旅游去,正好那比赛我拿了第一,给了不少奖金,够咱们挥霍了。” “改天吧,我这几天不想出门。” “行,你快喝,喝完我带你去房间。” 程安把吉吉安排在了自己旁边的房间,又跟他聊了会天,想着吉吉没昨天没睡好,又哭了这么长时间,眼睛都哭肿了,就让他先睡一会,而他打扫了一下卫生,把没整理完的衣服整理好,带着衣服去了漠家。 笑风生不在,去打工了,程安把衣服都交给了漠,跟他说了吉吉的事,看他有没有什么门道可以查一下祥祥这个人。 漠应了下来。 其实,自从在上次在程安房里发现了纸人,漠就让冯锐找了人监视祥祥,还发现了他跟张全素有联系,现在算是又发现了一个突破点。 和尚…… 程安上街买东西,总觉得有人在暗地里看他,但当他扭过头去找人时,又一个人也找不到。 他觉得瘆得慌,买了点吃的就赶紧回去。 做好饭,吉吉还睡着,程安趁机给非尘发了个消息,说这几天可能要跟吉吉一起出去,明天不要来了,免得跑空。 没多久,非尘就回了消息,【好。】 又过了一会,非尘又问:【什么时候拜师?】 程安往楼上看了一眼,想了想,【等我们回来吧。】 非尘:【好。】 非尘:【有事叫我,我在隔壁。】 程安看着这句话就乐了,【行,徒弟谢谢师父了。】 远处的二层小楼,淡蓝色的屏幕映着窗边人微勾的唇角。 非尘关了屏幕,也敛了笑意,侧目向屋内扫了一圈。 这屋子,是该好好打扫打扫了。 他自己住不讲究,但他徒弟以后说不定会经常来他家转悠,总不能让他来了,还没杯茶喝。 …… 一连两日,吉吉和程安都没出门,他们就在屋子里,说说话,打打牌,撸撸猫,听世界频道讲八卦,看江湖日报上每日连载的小故事…… 吉吉一直把消息屏蔽着,不看任何消息,也不回任何消息。 就这么过了两天,他才在程安的劝说下,心里忐忑地打开了消息。 十几个小红点。 一眼看过去,不仅是他,连程安都愣了一下。 那些小红点,都出自一个人。 祥祥。 吉吉犹豫了一会,点开了他的头像。 程安则用余光打量着吉吉的神情,断联两日,除了吉吉,竟没有一个好友给他发一条消息。 他记得第一次见吉吉时,他便自豪地跟自己说,他一直都是采集大户,有不少人跟他约采集物,他现在采集等级应该都满了,再加上之前那篇报道,找他买采集物的人应该不少,怎么可能一条消息都没有。 他现在有点怀疑,祥祥是不是把吉吉周围的人都隔绝掉了,只剩祥祥他自己。 但这也不对,吉吉跟他一直都有联系,两人还会私下见面,祥祥都是一副虽然嘴上不乐意,但每次都答应了的态度。 莫非,吉吉能单独见的人,除了祥祥,就只有他吗? 为什么…… 程安不敢再往下想,越想,他越觉得祥祥这人可怕。 还是劝吉吉跟他分了吧。 “沧沧……” 吉吉看着屏幕的瞳孔都在颤抖,眼内起了一层水雾。 “他,他说……” 程安忙看向最新的一条消息。 祥祥:【我知道你在她家,我会一直悬她,直到你乖乖回家。】 这个她,显然是指程安。 消息时间是两天前。 程安脑子轰的一下就炸了。 有病啊,这人,你有病就去看脑科,你悬我,我招你惹你了,还利用他控制吉吉。 草! 分!必须分! 程安受不了了,指着屏幕就说,“你分不分,你不分,我拿叉车叉你了。” 吉吉低下头,捂住了脸,“分。” 第145章 救救徒弟 【我们分手吧。】 吉吉看着屏幕上的几个字,还有些恍惚。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人其实挺好的。”吉吉忽然说了这么一句,神情憔悴,空洞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程安狠狠心,点醒他,“他好个锤子,行,就算他好,又有什么用,他不让你跟外人交流,只跟他在一起,他在控制你。” 吉吉垂下点眼,“他是粘人了点。” 程安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戳着他的肩膀,“你是不是傻,你想想自从你跟他在一起,你自己的事是不是都没时间去做了,你自己耽误了,他倒是一点事都没有。” 吉吉沉默不语。 许久,向后一躺,倒在床上,用手背遮住眼睛,轻声道:“别说了。” “沧沧,我知道他不好,但我还是喜欢他,我提了分手,也还是难过。” 他顿了顿,移开手,用泪眼望着他,“对不起,连累你了。” 程安见他这幅样子,又沉沉叹了口气,“跟你有什么关系,都是那大傻逼的问题,这事你就别管了,不就是被悬了几次嘛,我不出门就行了。这几天,你也别出去了,我怕你提了分手,他再做出什么应激的事,我们待在家里,是最安全的。” “嗯……谢谢你。” “谢什么谢,你别多想了,他要是回消息了,告诉我,我们一起骂他。” “好……” 程安又安慰了一会吉吉,下楼做晚饭去了。 自从他发了消息之后,祥祥那边还没有回信。 是因为笃定吉吉无论怎么闹,最后一定会到他身边,所以也就不找了吗…… 真是可恶。 程安点开非尘的头像。 乘风起:【师父,徒弟有难了,救救徒弟。】 一分钟后。 非尘:【开门。】 程安挑眉,来的这么快? 他把手头洗了一半的菜放下,湿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给非尘开了门,并领着他到了厨房。 “吉吉在楼上,我们就在这说吧。” 程安把事情大致讲了一下,然后问他,“我的悬赏应该还在挂着,师父你能不能把它接了,死你手上疼得轻点。” “……行。” 非尘走了,没多久又回来了,把接的红榜给他看,“四张,三张已经被人接走了,我只接到了一张。” “也就是说,我要被人杀四次?”程安扯动嘴角,强颜欢笑,“其实也还好了,只有四次,我还以为会更多一点……” 非尘:“一个人一天最多被悬赏两次,一周最多被悬赏五次。” “……我说他怎么那么好心。” 程安还是决定先把饭做了,等吃完饭再说被捅刀子的事,能拖就拖,他还是挺怕疼的。 非尘同意了,但也不走,就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做饭。 程安看出来,这人想蹭饭,反正做两个人的也是做,做三个人的也是做,他就多做了点。 只是,被人盯着做饭的滋味确实不怎么好受。 被非尘盯了五分钟,他就以厨房油烟大为由,将非尘赶了出去。 一道门将两个人隔绝开,非尘看着关闭的门,沉默了一会,转身在屋子里踱步,打量着程安的房屋的布置。 墙上挂着几排相片,大多是程安和结义的合照,还有一些风景照和花花草草的特写,木桌和矮柜上都放着花瓶,或是一些小型摆件,地上没有铺地毯,地板是木质的,走上去有轻微的声响。 非尘细细看着,思量着他的宅邸要怎么布置。 不一会,居居从院里跑进来,缠上了他。 非尘只好蹲下来,跟小猫咪玩。 吉吉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非尘提着自己的围巾,有一下没一下地逗着居居。 居居的爪子勾住他的围巾,随着他的动作被提起又放下,两只前爪没粘过地,两只后爪倔强地点着地面。 它生气地向非尘喵喵叫,表示抗议,非尘却扬着嘴角,看着它笑。 吉吉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下一瞬间,非尘就觉察到了他的存在,向他这边看来,表情又恢复如常,没有丝毫柔情。 吉吉:“……” 有点尴尬。 他硬着头皮走下楼,朝他摆摆手,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往厨房走。 非尘没回应,也没说话,就一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慢慢从楼梯拐角走下来,又飞速逃离。 “喵——” 居居趁着他盯吉吉的功夫,拽着他的围巾往外扯,整个身子都躺在围巾上打了个滚,折腾了一圈,爪子还在围巾上勾着,还勾出了一条线。 非尘抓着它的爪子把围巾解救出来,上面已经有了一层橘黄色的猫毛。 他看看一脸委屈的居居,又看看被折腾得不成样子的围巾,“……” 吉吉去找程安的时候,就把这事给程安说了,等吃饭的时候,程安专门看了一下非尘的围巾,发现上面黏着一根猫毛,而且还勾了根线。 他低头看向在脚底下转悠的居居,踢了它一脚。 力道不算重,可也不算轻。 居居朝他喵喵叫,他当没听见,继续若无其事地吃饭。 夜晚,金陵城郊。 “轻点……” “嗯。” 紫刀子进,红刀子出。 一击毙命,没有痛苦。 程安在复活点出现,又点了队伍跟随,跟着留在原地的非尘,回到了郊外。 十分钟前,他以非尘找他有事为由,让吉吉先睡,然后他和非尘出了门,清理身上的红榜。 接了红榜的人,如果不完成任务,就无法接取下一个红榜。 他已经两天没出门了,接了他红榜的人一直没法完成追踪击杀,估计早就等不及了。 他们在这刚等了一小会,就有一名暗影从天而降,前来杀程安。 那暗影见到非尘,有点意外,再一看旁边留下的墓碑,问了一句,“你也来杀她啊?” 程安:…… 非尘瞥了暗影一眼,“动手麻利点。” “哦……” 那人去看程安,见他早就脱了装备,就直接开打。 他修为不够高,打了半分钟,都没把人打死。 程安挨打受罪,非尘看着他挨打也受罪。 但暗影不把人打死,悬赏就不会消失,还只能忍着。 非尘看不下去了,喊住那人,给他瓶毒药,让他给程安灌了。 那人看看手里的毒药,又看看这两人,这操作给他整不会了,他俩没毛病吧? 非尘脸色冷,他也不敢多看,拿着药让程安自己喝了,人直接嗝屁。 任务完成,他赶紧溜。 程安复活回来,两人等了一会,第二个暗影也到了。 这次,非尘直接把毒药递给他,让他把程安毒死。 暗影在一脸懵逼中完成了任务。 还剩最后一个。 程安死去活来三次了,看着三块墓碑欲哭无泪。 要不是顾及吉吉,他肯定现在就悬回去。 第146章 老僧入定 第三个暗影还没来,两人的事可就在世界频道传开了,可这两个人都不看世界,一点不知情。 等啊等,暗影没等来,前来看热闹的人反而先来了。 程安一脸懵逼,非尘一脸无语,两人只好又换了个位置,正好漠说那个叫原贵的事查出来了,两人就跑到少林去了。 少林塔林。 程安和非尘找了一圈,在塔林的西南角找到了正在扫地的原贵。 一个小和尚,修为不高,脑门上有颗痣,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来塔林扫地的和尚一般是为了完成课业,扫完npc交代的部分就行了,时间不会花太久,但这个原贵却一直在塔林扫地,除了吃饭上厕所,他就待在塔林,哪也不去,睡觉也在这里。 每隔三天,祥祥会来跟他见一次面,具体说了什么,不知道。 这是漠查出的内容。 程安趴在屋顶,打量着原贵,自言自语,小声嘟囔,“这人长得也不好看啊,你说,他哪比得上吉吉?” 非尘以为他在跟自己说话,盯着原贵看了看,又去想吉吉什么样,再一对比,好像程安也没说错。 那他哪里比得上呢? 非尘去搜他的个人信息,发现哪都比不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程安,谈恋爱这事,他不懂。 “诶,师父,你盯着他,我换个地,让暗影赶紧把我杀了,我好来抓奸。” “……”非尘看着他,有点无语,说抓奸的时候你怎么那么激动呢。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这也是为了给吉吉报仇好吧,让人渣远离我的兄弟,” “……行。” 程安为了不打草惊蛇,先跑回金陵,等暗影把他杀了,再跑回来。 两人趴在屋顶盯着原贵看,他这边扫完了,往那边挪,两人也跟着他挪到那边的树上去。 又换了个位置后,程安往下一扫,熟悉的扫地僧在枫树小道旁扫着地,而旁边的高坡巨石上,也坐了一个人。 小秃子。 “……他怎么还在那坐着。” 程安不知该怎么说这种感觉,他刚入游戏被蔡居诚要求去各个npc那讨打的时候,这小秃子就在这坐着,现在都过去四个月了,他还在这坐着,该说他执着有毅力呢,还是该说他傻呢? 莫非,坐这儿看扫地僧,真能看出点什么吗? 他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现在没人来找扫地僧送死,小秃子就闭眼盘腿打坐,程安他们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察到了,但他没一点反应。 他在这里坐了四个月,也坐出了名声,最开始来看他的人不少,大多是觉得稀奇,来看个热闹。 少部分是真的来向他讨教变强的方法,他跟人说,你坐这看扫地僧撞人就行,但谁信,就算他把湛海师父搬出来,也没人相信。 倒真是有几个人半信半疑在这坐了一阵,但也就一阵,没几天,人就受不了走了。 只有他相信湛海师父的话,始终坐在这里,如老僧入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夜深了,秋风寒凉,非尘拉高了围巾。 程安见他如此,悄悄问他要不要加件衣服,他包里有。 非尘摇摇头。 程安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个暖手筒递给他。 这是他在逛街的时候买的,想着冬天用,古风的,大红底上绣着牡丹花,两端一圈白绒毛。 非尘:“……” 这暖手筒怎么看都跟冷酷的暗香杀手不沾边。 程安见他不接,以为他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就自己先演示了一遍,两个手往里一揣,向非尘扬扬下巴,扬扬变成个筒的手,意思是,你看懂没。 非尘:“……” 程安把手抽出来,这毛是真暖和,可惜他只买了一个,回头再去街上买一个好了。 他把暖手筒再次递给非尘,非尘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于是,树上少了一个蹲哨的冷酷暗夜杀手,多了一个双手揣在大红暖手筒的傻大个。 原贵倚着扫帚,打了个哈欠,他看了眼不远处打坐的小秃子,随意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了下来,抱着扫帚昏昏欲睡。 秋风带来了落叶,也带来了不属于这个地方的纸人。 程安用胳膊肘戳戳非尘,示意他去看忽然出现在下方的太阴。 非尘几天前跟祥祥碰过面,今日听程安说起他的名字,就反应过来原来是他。 只是漠既然没跟程安说祥祥跟万圣阁的事,那应该是不想让他知道,要是程安真找出来什么,他要不要帮着瞒点? 非尘的眼睛在两人间扫了一遍,然后决定还是随缘吧。 他没义务帮漠瞒这个,程安要能查出来,倒也算是他的能力了。 程安不知道身边人在心思在这一息间已经转了一圈,他只顾着看底下两人的互动。 祥祥跟那个叫原贵的和尚举止不算特别亲密,不过是一个仰头说话,一个微微弯腰。 离得远,他听不清两人在说些什么,只看见他们不时会向小秃子那边看上两眼。 许是因为有小秃子这个外人在,他们说了一小会话,就准备转移地方。 原贵抱着扫帚先一步往外走,祥祥伸手似是扶了一下他的后背,然后微微偏头,向后看了一眼。 那道目光穿过空中飘荡的落叶直直映入程安眼中。 程安心里一咯噔,随后明白了什么,从树干上站了起来,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对非尘说,“他早就发现我们了。” 非尘瞥了他一眼,所以呢? “他让我们跟过去。” 程安看得清楚,祥祥那目光的意思就是让他过去,换个地方说话。 非尘问他,“去么?” “去。”程安没有丝毫犹豫。 他倒要看看这个憨批想跟他说什么,要是他敢纠缠吉吉,他直接邦邦给他两拳。 两人在林间穿梭,向祥祥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林间再度陷入寂静。 打坐的小秃子缓缓睁开了眼,眸中一片清明,又透着一种与世隔绝的超然。 抬手间,二指夹住随风飘荡的纸人,漆黑的双瞳闪过一丝耀眼的金芒。 一簇火苗自他指尖飞速窜出,爬上写满金色咒术的纸人。 被火舌舔舐的纸人疯狂扭动着身体,发出尖锐沙哑的嘶鸣,不多时便化作一撮黑灰,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青烟散,小秃子轻轻闭上了眼,童音稚嫩。 “阿弥陀佛。” 第147章 摊开了讲 少林西南方大佛。 这里远离少林寺,乃是在悬崖峭壁上雕刻了一尊高达二十丈的大佛,因距离太远,到达这里需要从少林寺的西南角一跃而下,以持续不断的轻功飞许久,所以鲜有人至。 此刻,三人聚于大佛顶端。 程安向祥祥背后看了看,“那和尚呢?” 他和非尘慢了一步,待落地才发现那和尚根本没跟祥祥一起过来,现在怕是还留在少林寺。 祥祥向他笑了笑,“他胆子小,不喜见外人。我们的事,还是我们自己解决的好,一些不相干的人要是参与进来,倒是会让我为难了。” 他说着,含笑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非尘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程安见此,嘲讽道:“怎么?怕挨两份打?” 祥祥笑笑不说话,就这么盯着程安看,看得他心里膈应,想骂娘。 “分手的事,是你的主意吧?” 祥祥见他如此坚持,知他心里发虚,也在意非尘是不是在场,就这么直接问了出来。 那表情,那语气,几乎就是笃定了是程安给吉吉出的主意。 程安有点厌恶,刚想回答是,就听见他继续笑着说。 “我一直让他跟你有所联系,是我给你的特权,不喜欢吗?” 那种高高在上又毫不在意他人的态度让程安彻底炸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不喜欢吉吉为什么还要接近他!你不让他跟别人接触,为什么我可以!你还在我屋里藏纸人监听我!你是不是有病,吉吉是遭了什么孽要被你这么欺负!” 非尘扫了程安一眼,见他脸气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就差冲出去跟人干仗了,但那手还没往后去拔刀,还算有点理智,有点,不多。 “怎么这么大火气呀,”祥祥笑看着他,像一个大人在看一个叛逆期的孩子,“到底是年轻气盛。” 这样的眼神更让程安火大,但他还是握紧拳头忍了下来,他还没得到答案。 “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一个呢?”祥祥转了下手中镜,泛出点点金紫荧光。 他垂眸思考了一阵,勾起唇角,语气有几分怅然,“那孩子,我还是挺喜欢的。” 他摊开左手,手中镜立于掌心上空,快速转动,他和吉吉相处的一幕幕随即出现在他身后的空中,如放电影一般飞速掠过。 祥祥摊开双手,示意程安去看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痴情,天真,愚蠢,贪婪。” 一词一顿,语气轻快。 他向程安走了两步,“你说我不喜欢他,那可太错了,我很喜欢他,多乖的一个孩子,我说什么,他就听什么,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我连控制行动的蛊虫都不需要用。” 他转身,指尖轻点开一个空中的画面,“你说我为什么欺负他?” 画面中,亲吻的两人倒在了床上。 祥祥回首看向程安,“除了在这,我哪里欺负过他?” 他转身一步步走向程安,眯起了眼,语气中也带了些狠厉,“反倒是你,管的太多了。” 他的余光触及到一旁的非尘,步子停了下来,目光也收敛了几分,像是重新陷入回忆,“我记得,他跟你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大家在一起就是为了开心’,他跟我在一起,不是挺开心的吗,对吧,你想一想,他跟你见面的时候,那次不是笑着的,从来没说过我一句不好。” 程安听见此,怔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你在他身上放了纸人?” 吉吉断不可能把这种闺蜜私密话讲给祥祥听,那只能说明,祥祥在吉吉的身上放了监听纸人,每次吉吉跟程安见面时,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在他的掌控下。 祥祥笑看着他,算是默认了。 程安见此,心都沉到底了,他早就该想到了,祥祥能往他家里塞纸人,怎么可能不在吉吉身上也有所动作。 “你还真够不要脸的。”程安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这几个字。 祥祥对他的谩骂表现地非常无所谓,“我要保证他的安全。” “他跟我在一起有什么不安全的!你就是想控制他,满足你变态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祥祥望着他笑了,“你说的也没错,有些东西,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好,一旦脱了手,不确定性太大了,就比如,嗯……你那位华山结义。” 对面的两个人脸色都变了变,只不过一个明显,一个不明显。 “你什么意思?”程安看着他的表情阴晴不定。 他之前问过笑风生,他对祥祥的了解仅限于是吉吉的情缘以及那个纸人,两人平日没有交集,祥祥现在提起笑风生又是做什么。 祥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他的身侧,“这事,你问我没用啊,你要问你身边这位。” 非尘听他这么说,眸色深了深。 那夜他跟张全素一战,假装夺取数据,实则为了拿到解药,给笑风生用。 如果漠当夜真的去找了鬼王,那漠和笑风生的关系应该也被万圣阁知晓,再看笑风生最近的态度,漠应该是跟他去了万圣阁的阵营。 而祥祥跟万圣阁的张全素有联系,那,这是不是就说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祥祥跟漠他们应该也算是同僚了? 非尘略一思考,就觉得现在这情况有点微妙。 他是不站任何一方的,当初因欠了莫家一份情,他才进入游戏保护漠,但那也是明码标价。 他不会因为漠去万圣阁,他就也跟着去。 而现在,程安因为吉吉一事要跟祥祥算账,祥祥却扯出了笑风生,他想做什么,把一切摊开了讲吗? 那他该怎么做…… 非尘思忖着,眸子在程安转过来看他的瞬间落到了祥祥身上,再也没看过程安一眼。 程安看着非尘的眼神从刚开始的疑惑,逐渐转为不确定,到最后完全沉了下去。 “他看你的眼神不单纯。” “小不点,我劝你一句,对突然接近你的人都要抱有三分警惕,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了解,接近你的目的,你也不知道,不是所有人帮你,都是毫无目的的,心太善,会吃亏。” “……” 非尘,笑风生,漠都瞒了他一些事情,一些只有他们几个知道的东西。 他想起非尘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是漠和笑风生来劫狱救他,两人看着非尘的目光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无关紧要之人。 现在想来,是他想得太简单了,几人装的挺像那么回事。 程安沉默许久,抿了抿唇,轻声问非尘,“我该知道吗?” 非尘眸子微转,扫了他一眼,随后敛眸,吐出两个冰冷的字,“不该。” 第148章 打赌 不该。 他只是一个来玩游戏的普通人,没必要踏入这场迷雾般的算计。 同为佣兵界的翘楚,笑风生是什么人,他清楚。 他说的话,做的事,没一件能信,谁信了,谁就要栽跟头。 漠想跟他斗一斗,那是他自己的事,跟他没关系,不管是漠在笑风生那栽了跟头,还是漠让笑风生栽了跟头,他都不在乎,他只负责保住他的命,仅此而已。 冯锐说得对,他们的行为就是一场游戏,而他和冯锐就是擦屁股的那个,只是他比冯锐更自由。 虚假的世界,虚假的人物,虚假的游戏,虚假的……谎言。 “是么?” 程安敛了目光,看向祥祥,耸了耸肩,故作轻松,“他不告诉我,我只能来问你了。” 说着,手覆上刀柄,压低身子,向他奔了过去。 祥祥挥手召回铜镜,向后撤了一步,“何必呢,你想把吉吉叫醒,但自己却身陷囹圄而不自知。” 程安拔出了刀。 “你以为你是拯救者吗,想带他脱离苦海?” 祥祥侧身躲开他的攻击。 “何必把自己想得那么高尚呢,跟我,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一个外人,自己的日子都过不明白,还想插手别人的生活吗?” 程安踢出铃铛,“闭嘴。” 祥祥轻轻跃至空中,躲开追逐他的铃铛。 “怎么,被我说到心坎里了?他喜欢我啊,这一点,是你无可否认的事实,所以你才会生气,才会无力,因为你清楚,你现在的所作所为违背了他的意志,不是吗?” “你的话真多。” 程安借着刚才留下的烟雾掩护,一刀劈了过去,却劈了个空,原地留下了一个纸人,而祥祥则出现在他的身后,莞尔一笑,“他喜欢我话多。” 话音落,一声轻响,他的身上出现了红色烟雾,脚下珊瑚刺已然炸裂。 他看着程安笑了笑,“我没有出轨,我只爱他一个,我这么说,你能收手,不管我们两个的事吗?” 程安咬了下牙,“别把我说得像是不懂情爱的法海。” “不是么?”纸人消失,祥祥回归原位。 他转了下镜子,程安看到了镜中自己愤怒的脸。 “我还没有回复他,如果我跟他解释清楚,你说,他还会跟我分手吗?”祥祥笑看着他,成竹在胸,“我们打个赌吧。” 镜子再次转动,其中映出程安房中的景象,显然是吉吉身上的监视纸人起了作用。 院门被人敲响,正在屋中收拾东西的吉吉一愣,站了起来,走到院门,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叫原贵的小和尚。 祥祥含笑看着程安,“如果他说不分手,那你以后就要跟他完全划清界限,当然,这话要你来说,我不想他有心理负担,如果他说分手,那……呵,不太可能。” 程安刚想说我凭什么跟你赌这个,就看见镜中的小和尚开了口,“我是来解释的……” “……就是这样,我们只是对那个和尚感兴趣,所以才不时见面,交流发现,而他一直都在陪你,没有时间,只能趁你睡着,让你误会了……我,我,不是,不是你们那种……而且,我有喜欢的人。” 说着,脸通红的原贵点开相册,把一张云梦的照片展示给他看,“她,她是我喜欢的人,但我不敢跟她说……” 吉吉看着照片沉默了一会,一道消息提示音蹦了出来。 祥祥:【宝贝,我错了,我永远都不可能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能不能原谅我?】 程安抬眸瞥了祥祥一眼,给他贴上标签,花言巧语。 吉吉没回,抬头问原贵,语气冰冷,“他自己怎么不来?” “他,他……”原贵一句话还没说出来,远处树后的阴影里就走出一个人,声音带着讨好,“我怕你生气打我。” 程安瞳孔放大,仔细看了一眼镜中的人,又去看眼前的人,两个祥祥…… 有一个是纸人,哪一个? 祥祥勾起一侧唇角,似在嘲讽他的后知后觉。 镜中。 吉吉问:“怕挨打?” 祥祥点头,“嗯。” 他走过去,伸手去撩他的刘海,“但更怕你跟我分手。” 吉吉微微侧脸,躲了一下,目光盯着地面。 祥祥的脸色不动声色沉了几分。 “为什么悬赏沧沧?”吉吉问。 祥祥平静道:“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躲在她家,我不这么做,你怎么会注意到我在找你呢?” 吉吉反问他,“你既然知道沧沧家在哪,怎么不直接找上门?我们两个的事,为什么要把他拉下水?” 祥祥微微眯起了眼,“拉她下来的,不是你么?” 吉吉的脸白了白。 “如果你不去她家,怎么会有后来的事,我说过了,你想去哪,先告诉我,我会让你去的。你看,你哪次说要去她家,我没有满足你,你说不让我跟去,我就没跟去,我多听你的话啊,可,你怎么就不能听听我的话呢?” 他说着,伸手去碰吉吉的脸,吉吉颤了一下,没躲。 祥祥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勾了唇角,整个手掌贴上他的脸颊,托着他的脸,额头抵着额头,“宝贝,我说过了,你跟她交朋友,可以,但要告诉我,也要远离她身边的人,他们没有一个是正常人,你留在我身边,我才能保护你。” “这次,是我的错,我认错,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你知道的,我不能没有你,我会死的。” 祥祥亲了下他的额头,胜券在握的眸子穿过镜子,直直看向镜外的程安。 程安瘆得慌,他暗自为吉吉捏了把汗,他不希望吉吉继续跟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但分不分手的决定权还是在吉吉手上,他无权干涉。 吉吉垂着眸子,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祥祥得意的表情渐渐消退,脸色泛冷,久到,程安手上的冷汗被风吹干,手掌冰凉。 终于,吉吉抬起手,将他的手臂扯下来,低着头,轻声道:“我累了,算了吧。” 祥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抓住他的肩膀,双眸疯狂地在他的脸上搜寻他的表情,“你疯了?” “是我说的不够明白吗?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不相信我吗?还是你听了她的话,不愿意相信我?” 程安瞥了站在他对面的祥祥,他的脸色奇差,双眼死死盯着镜子中的吉吉,几乎要把他钉死在镜中。 程安又看了眼低着头的吉吉,垂眸思索片刻,在脑中唤了小虾米,让他帮忙发了条消息出去。 第149章 求师兄一助 月明星稀,秋风呜咽,树叶沙沙。 “我累了。” 吉吉又轻声重复了一遍,抬头看向祥祥,“我累了,我不想再猜来猜去,也不想再患得患失,我们还是算了吧。” 祥祥不敢相信他说的话,抓着他胳膊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惨白。 他盯着吉吉看了半晌,眸子里的光越来越暗,声音也带上了冷,“你确定?” 吉吉轻轻嗯了一声,低着头,没有看他。 祥祥的手缓缓伸向他的后颈,忽然,按住他的脖子往前一拽,强迫他看着自己,“跟我在一起不快乐吗?” 他双目通红,眸子一直在颤抖。 吉吉被他按着,被迫仰头看着他。 他这才发现吉吉哭了,一行泪顺着他的脸流下来,没入他的颈项。 “快乐。”吉吉扯了下嘴角,舔了下干裂的唇,“跟你在一起,挺快乐的,应该说,从没这么快乐过。” “那你为什么……” 吉吉注视着他,用他从没见过的冷漠又清醒的眸子。 “快乐能当饭吃吗?能一辈子都快乐吗?况且,你想一辈子就跟一个人在一起吗?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也不是……你就当我腻了,行么?以后别来找我了,也别来烦沧沧了,我会搬回我以前的房子,我们好聚好散吧。” 他说完,就垂下了眸子,生怕多看祥祥一眼,就会被他看出藏在眼睛之下的狼狈和谎言。 “好聚好散?”祥祥掐住他的后颈,用了狠劲,“你玩够了就说好聚好散,你求我操的时候怎么不说好聚好散,还是你们这种人都是这么贱!” 这种话,吉吉不是没有听过,但他都是旁观者,这次,自己成了主角,成了被骂的那一个,原来这话从自己喜欢的人嘴里说出来,是那么刺耳。 他皱紧眉,“你想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但别说的,你像受害者一样。” 他按住了祥祥的胳膊,“分个手而已,别搞得那么难堪了。” 他向早就往后躲了老远,一脸不知所措的原贵抬了抬下巴,“还有人看着呢。” 吉吉说完,往后退了半步,就这半步,让祥祥的手跨过了那条宅邸防护界限。 一时间,硕大的警告红字出现在空中,警报声也响个不停。 将宅邸围起来的防护网显出形,电流穿过祥祥的胳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的手松了一瞬。 吉吉趁机又往后退,祥祥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将他往外扯。 “嘶——” 吉吉痛呼一声,抓住祥祥的手腕想将他扯开,可偏偏怎么都扯不掉。 就在这时,随着一声猫叫,居居从暗处弹起来向着祥祥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 他手一松,吉吉趁机将他的手扯下来,后退两大步,心有余悸地捂住自己刺痛的后颈,同时看向按住自己胳膊的祥祥。 “喵呜——!”居居浑身炸毛,弓着身子,对祥祥呲牙,发出声声低吼。 祥祥睨着居居,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小畜生。” “你快走吧,以后不要来找我了,不然我就要红榜包年了。”吉吉冲他喊。 祥祥冷笑道:“你倒是也不管你的朋友了。” 吉吉咬紧了后槽牙,“我们两个的事,扯上其他人也太掉份了吧,还是说,你只会这么做?” 祥祥没回答,而是直接说,“明天,我要在家里看到你,否则,你知道后果。” “你听不懂人话啊……” 吉吉还没说完,眼角余光处就有几道寒光闪过。 下一瞬,祥祥直接被飞射而来的五柄飞剑插成了刺猬,身子因惯性向后退了几步,堪堪站稳。 不远处,漠缓缓放下手。 笑风生随意掂着手里长剑,“啧”了一声。 “师弟,分个手而已,怎么闹成这个样子,叫声师兄,师兄帮你擦屁股。” 吉吉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一怔,他们怎么会在这? 但随后一想,他就明白了,除了沧沧,还有谁能记挂着他。 他看向祥祥,五把飞剑被漠召回,他的身上留下了五个血窟窿。 他望着自己眼神满是复杂。 吉吉狠了狠心,拔出了腰中佩剑,“师兄,师弟识人不清,丢人了,求师兄出手一助!” 笑风生向空中抛出长剑,握住剑柄,唰得一声拔出,“得嘞。” 人提着剑向祥祥冲了过去,剑鞘落下来,被漠单手接住。 吉吉也提剑踏出了院门。 两方夹击,本就受了伤的祥祥哪里抵挡地住,撑不了几个来回便被狼狈地倒在地上,被吉吉用剑指着。 他仰面看着吉吉,眸子通红,目光复杂,似乎至今也不能相信所发生的一切。 毕竟是喜欢过的人,也一起同床共枕了四个月,一时半刻,吉吉也无法完全狠下心,只浅浅插了一剑,剑尖没入腹部两寸。 他喉结滚动,沉声道:“以后,别来找我了。” 说完,拔出了剑。 浑身是伤的祥祥望着他别过去的脸,轻轻笑了一下,目光在旁边的笑风生和远处的漠身上扫了一遍,最后垂下眼眸,遮住了眼中的情绪,“朝生蜉蝣,一晌贪欢,殊不知日落,死期将至。” 他抬眸最后看了吉吉一眼,“好自为之。” 话音落,他的身体便化作无数纸人,迅速瓦解,随风而散。 吉吉惊诧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伸手抓住了一片纸人,只扫了一眼,就认出这不是他本体用于逃生的纸人,而是,他们一直都在跟一个虚假的纸人说话。 “沧沧呢?”他忙问笑风生和漠。 他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若本体不在此处,那大概率是在程安那里。 漠立刻联系程安,而程安几乎是秒回。 “他跟非尘一起,正在追太阴。”漠说。 听到跟非尘在一起,吉吉放了点心,非尘是暗香榜一,修为比祥祥高,怎么都不会输。 “我现在跟他发消息,让他不要再追了。” 吉吉给程安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没有收到回复,心中焦急,想赶过去,却不知他们在哪。 就在这时,他才想起早就被他们遗忘在一旁的小和尚原贵。 他被吓坏了,躲在树后不敢出声,就连被吉吉揪出来的时候,还紧紧攥着身上一直背着的小布包,仿佛那是他的庇护伞。 “他们在哪?” “少林……大佛……” 第150章 长长记性 少林大佛。 随着另一端的纸人破裂,镜中画面也戛然而止。 祥祥挥手召回镜子,望着二人冷哼一声,脚跟向后一蹬,由佛顶一跃而下。 “你跑什……”程安话音未落,就见身边黑影闪过,非尘也跟着祥祥跳了下去。 “喂!”程安看着飞速下落的两人,啧了一声,也跟着跳了下去。 三人急速下坠。 非尘快速接近祥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反手抵住他的脖颈,又按住他想要反击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质问他,“哪边派来的?” 祥祥冷笑一声,“你猜。” 非尘突然松了抓着他衣领的手,下一瞬间,深紫色的匕首出现在他的手中,猛然刺向他的身体,语气冰冷,“说。” 祥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望着非尘勾了唇角,“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戮机器,鲛鲨。” 非尘冷眸一眯,他知道自己现实的身份代号。 仇家?还是…… 祥祥反握住他的匕首,猛地拔了出来。 “你是很强,但这次,你将会折在这里。” 非尘别过脸躲了一下,没躲掉,鲜血溅了他一脸。 “非尘!” 非尘余光向后一扫,瞳孔骤缩,他怎么跟着跳下来…… 一息间,非尘已有了决断。 他松了抓着祥祥的手,以他的身体为踏板,脚一蹬,借着惯性向一旁的崖壁掷出锁链,而后一把接住跳下来的程安,两人荡到崖壁突出的平台上。 他看着程安落到地上,还趴着探头去看往下坠的祥祥,不免有些无语。 “怎么跳下来?” 程安“啊?”了一声,回头看他,“你不是打算跟他一起跳下去,好同时在复活点复活,方便抓他嘛,我跟着跳,不就能也复活了吗,从这飞回去多慢啊……” 他是这么打算的,但是…… “……哪学的歪门邪道,摔死不疼吗?” 程安一脸无辜,“跟你学的啊。” “……”好像也没错。 “我觉得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应该死的挺快的,不会有多疼吧……” “很疼。” “啊?我不信,你又感觉不到。” 非尘:“……”你礼貌吗? 非尘看了他半晌,而后抬起右脚,朝着他的屁股猛地一踢,把他踹了下去。 “长长记性。” 风在耳边呼啸,和着非尘那句“长长记性”反复在他脑中回荡。 程安望着平台上探出半个身子睨着他,并且离他越来越远的非尘,他怎么也没想到非尘会这么狠,刚才还那么帅气地把他给救了,现在就突然就把他踢下去,让他摔死长长记性…… 说好的师徒呢,塑料的吧? 距离落地还挺久,程安甚至有时间点开消息列表回了吉吉两句,然后又给非尘发了个中指表情包。 嘭—— 草,真疼…… 少林复活点。 程安复活后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的头,刚才落地的瞬间,他听见自己脑袋像西瓜一样砰的一声被砸得四分五裂,脑浆淌了一地,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骨头也都碎成了渣渣,嵌在软烂的血肉里。 疼是真疼,但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那种被摔死后的几秒钟内,神经还在感知着周围的一切,他能清楚地知道自己变成什么样的无助和恐怖。 长长记性…… 真狠啊…… 程安比祥祥死的晚,复活的时候没有看到他,应该是已经走了。 吉吉不让他追,那就不追了。 他给非尘发消息,控诉他的“恶行”,正骂着,就见吉吉从传送点出来,向他跑来。 “他,人呢?” 显然,吉吉是一路跑过来的,跟程安说话的时候还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的。 “你不让追,我们就没追。” “那就好……”吉吉按住他的肩膀,上下左右把他打量了一圈,“没受伤吧?” “没。” 吉吉又一怔,反应过来,“复活点?你被他打死了?” “……”提起这个程安就来气,“我哪里是被他打死的,我是被非尘……算了,总之,我没事,你就别担心了,那个秃子呢?” “秃子……你,都知道了?” “啊,那……嗯……” 程安挠了挠眉心,这怎么说呢,要是可以,他也不想看现场直播,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 都怪太阴。 “漠和笑风生看着他呢。”吉吉搭在他肩头的手滑落下来,整个人无比垂头丧气,“我这回算是丢人丢大发了……” “不丢人不丢人,事情解决了就好,你扭过来,我看你脖子。”程安转移话题,拉着他的胳膊,让他转过去。 吉吉怕他看不见,蹲下来,“没什么事,擦伤。” 程安仔细看了看,他的后颈红了一片,上面有两个嵌进去的指甲印,有点深,旁边延伸出几道抓痕,流血了,不多,擦点药就好了。 “没事,我给你擦点药。”程安掏出药膏给他抹上,又拍拍他的后背,示意他可以起来了。 一扭头,非尘过来了,程安冲他比了个中指。 非尘:“……” 三人回到程安的住处,和漠他们两人一起,连夜把原贵审了个遍。 小和尚被吓得不行,说话都结巴,审来审去,也没发现他跟祥祥有什么深层次的联系。 就像他自己所说,两人是意外相识。 他是因为对那个叫小秃子的和尚好奇,所以一直待在塔林。 小秃子让人看扫地僧撞人,他看了,看不明白,就换个方式,学着扫地僧扫地,再没事看看打坐的小秃子。 也就在这时候,祥祥发现了他,两人都对小秃子感兴趣,就每几天见一次面,交流一下各自的发现。 原贵把自己的记录本本从包里掏出来给他们看,里面详细记录了他每一天的发现,以及与祥祥的交流心得。 他的发现倒是简单,不过是今天小秃子干了什么,跟昨天相比,多干了什么之类的,而跟祥祥的交流心得就有那么点意思了。 祥祥的看法是,小秃子是在解析扫地僧无敌的深层原理,如果解析成功,他就能做到跟扫地僧一样,碰谁谁死。 这话听上去有点天方夜谭,毕竟扫地僧是系统设定的一个接近无敌的npc,如果玩家能做到跟他一样,那这游戏还怎么玩。 但好像又有那么点道理,无论是功法秘籍,还是程序设定,都是有底层逻辑在的,要是能找出来加以利用,不说百分百还原,山寨一个还是可以的。 桌上的几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陷入了沉思。 第151章 断联 这事说起来有点玄乎,但具体的还是要再去问问小秃子,毕竟祥祥的猜测也许并不正确。 可若要正确……漠就得让冯锐走一趟,帮着他研究一下了。 从原贵这问不出什么,几人将他的记录复制了一份,就让他走了。 待众人离去,程安问吉吉今后的打算。 “我看他不会善罢甘休,不如你别回家,就住我这吧,”程安向他解释,“你看我这安保措施还不错,现在我修为也上去了,虽然比不上祥祥,但咱俩打他一个还是没问题的,再不济,我这左右都有大佬住着,他想靠近你也要掂量掂量他承不承受得住。” 听他这么说,吉吉望着他的眸中浮现出感激,一时间,千言万语都化作一个拥抱。 吉吉从椅子上站起来,俯身抱住了他,拍了拍他的后背,“有你这话就够了。” 他望着地板的眸子黯淡,“沧沧,这情我记着了,住这就算了吧,我跟他也认识了几个月了,他……应该不会轻易放过我,我跟你继续交往的话,他还会针对你,所以,说句你不喜欢听的,我想断联一段时间,一个人好好静静。” 断联模式与手游模式的下线有些许类似,一旦开启断联模式,跟玩家的所有联系将会被系统强制切断,与玩家有关的玩法也会被限制。 但人还在游戏中,也可以与玩家见面,只是失去了偏向游戏化的体验,其他人无法通过发消息或者一些玩法快速找到本人,玩家可以像真的住在古代一样,融入芸芸众生,跟人交往也只能凭借最简单的见面交流或者书信交流,不能再使用消息界面。 这是提供给社恐人士的一种偏向单机的玩法,但也不完全单机,免得人真的只跟npc交流,同玩家脱节,降低了游戏体验。 “断联?”程安扶着他的身体微微推开了些距离,看着他的脸,“那他要是再找你,你一个人怎么办?” “这你不用担心了,我打算回华山,华山那么大,还有师兄师姐保护,他怎么也找不了我的麻烦。” “那……”程安不知该怎么说,他不想跟吉吉断联,但吉吉是个重情义的人,又遭了这事,受到的打击不小,他需要时间来消化。 “那你要是遇到事了,就立马关了模式,给我发消息。” 吉吉是他来到这世界的第一个朋友,他希望在他需要的时候,他能立马帮上忙。 “好。” 两人躺在床上聊了大半夜,说过去,聊未来。 吉吉看着快要睡过去的程安,看了他很久,然后弯起唇角浅浅笑了一下,“认识你真好。” “谢谢你。”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融入浓稠的夜色,很快就消失不见。 程安醒来的时候,吉吉已经不在了。 床头放了张纸条。 “我回华山啦,等我恢复好了就回来,不用找我,我已经掐断所有联系啦,亲亲沧沧。 ——吉吉” 最后还画了颗心。 程安看着纸条,脑海中几乎能浮现出吉吉写下这些话时俏皮的模样。 他沉沉出了口气,原本吉吉该一直这么开心快乐才对…… 他打开消息列表,吉吉的头像已经呈现灰色,这表示对方暂时断联,他收不到任何人的消息,也无法发出任何消息。 程安盯着他的头像看了会,还是给他发了条消息。 【回来的时候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永远做你坚实的后盾。】 消息发出后,后面跟上一个大红的感叹号,这是对方接收失败的意思。 程安又盯着界面发了会呆,然后把屏幕关了。 没事,就算他现在收不到,等他关闭断联模式,所有堆积的信息都会被系统重新发给他的,届时,他就能看到了。 希望,他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是他已经恢复好,准备开始新生活了。 祥祥…… 既然吉吉不管这些事了,那他是不是就能送祥祥一个红榜包年了。 程安吃完饭,去红榜走了一趟,挂了祥祥的红榜。 他现在的修为还差点,不然他就能直接去找祥祥乱杀了。 还是太弱了…… 程安看了看自己的面板,比同修的强,但面板再好看,修为低是硬伤,他目前一万七的修为,在沧海排行榜上排二十多名。 祥祥已经逼近两万了,相差三千,一时半会,补不上。 但这游戏就有个特点,氪金能让人变强,若不氪,肝也能让人变强。 偏偏,他就是能肝,下决心要做的事,他就能一直干,还不觉得累,这在他几个月前疯狂论剑的时候就已经初见端倪。 现在,他决定肝了,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超过祥祥的修为,这样等吉吉回来,他就不用借助漠他们的帮助,也能护住吉吉了。 但在沉下心去肝之前,还有几件事没做完,他得先去把它们做完。 少林,塔林。 程安到的时候,就看见一个武当围着小秃子问着什么,小秃子向他指指扫地僧,说了几句,就又闭上了眼,继续打坐。 程安走过去,看见武当的名字是冯锐。 昨夜听漠提起过这个人,是漠的助手,今日是他第一次见到本人,不免有些好奇。 走近了,见他穿着的是武当最基本的校服,皮肤白皙,左眼戴着单片眼镜,银色的链子垂在脸侧,衬得一头墨发更加乌黑。 似是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冯锐偏首向他看来,面容清秀,眸子黝黑,眼底乌青,人看起来有些许憔悴,但那双眼睛里还是蕴着无穷活力。 他见到自己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朝自己微微一笑,斯文得很。 想着他应该是知道自己,程安便大大方方跟他打了招呼,然后直接跟他聊起来。 三言两句间,程安就对这个人有了新认识。 冯锐长得清秀斯文,说起话来一点架子没有,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让人倍感亲切,好像多年未见的好友,跟他聊天都透着舒服二字。 不愧是总裁助手,但用冯锐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他看着挺精英的,实际还是悲催打工仔一枚,这种自我调侃的说法,反而更让人觉得他更加容易亲近了。 从他那得知,漠让他来调查一下小秃子,看看他是不是在解析世界原理,如果可以的话,两方一起合作,说不定能加快一些进展,结果小秃子说听不懂他的话,只说让他看扫地僧,自己继续打坐,不再理会他。 “难办啊……”冯锐叹息一声,向小秃子那边扬扬下巴,“我也不知他是大智若愚,还是大愚若智了,如果他真的知道点什么,我们也能合作一下,说不定对找到端脑有帮助。” 话虽然是在对程安说,但他的眼睛却在盯着小秃子看,而且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小,丝毫没有避讳,甚至还有点故意让小秃子听见的意思。 但小秃子就跟没听见似的,始终闭着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第152章 恶魔还是天使 “哦,”冯锐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程安,朝他笑笑,“我再转转,你先忙。” “好。” 程安跟他说了再见,见他就往扫地僧这边走,去找扫地僧聊天去了,自己就蹲下来,偏首看着打坐的小秃子。 他发现小秃子一直在闭眼打坐,只有在有人被扫地僧撞死的时候,他才会睁开眼看一会,然后再闭上眼。 程安盯着他看了一阵,坐下来,看向远处的扫地僧,对小秃子说:“打个商量,我撞他一下午,咱俩交个朋友,行不行?” 眼角余光下,小秃子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他的侧脸,似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回答他的提议。 程安扭过头,跟他对视,“现在不比刚开服的时候,来撞扫地僧的人少了,你一天也看不了几个吧,我让你看到天黑,你给我个好友位,就这么简单,行不?” 此时已经接近中午,远处香积厨飘来阵阵饭香,勾的人直咽口水。 程安就看见小秃子的鼻子动了一下,然后还没长成的喉结动了一下,还心虚地眨了下眼。 不明显,但被他捕捉到了。 他忍住笑意,“再加一周,啊不,一个月伙食费,行不?” “成交。”小秃子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就答应下来,然后也不打坐了,直接站起来,往香积厨那边走。 被留在原地的程安终于是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了声,追上去。 “我上次见你,你就忙着吃饭,这次又是,少林的伙食有那么好吃吗?” “嗯。”小秃子很用力地点了下头,“你可以试试,素斋也香得很。” 也……? 程安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也没多问。 小秃子比他矮,但却比他走得快,他只能加快步伐跟上,同时不得不在心中感慨,这就是干饭人吧,闻见饭味儿都这么激动…… 到了香积厨,小秃子买了碗浆面条,程安也买了一碗,都是他付的钱。 现在来吃饭的和尚还不多,两人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干饭。 小秃子吃得快,也吃得香,程安看着都觉得饿了,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没想到素斋也能做得这么香,他也开始大口干饭。 小秃子很快吃完,又要了第二碗,然后是第三碗…… 眼看桌上的空碗越堆越多,程安一脸震惊,他这么小的人是怎么装下这么多碗饭的,同时还得自我安慰,没事,小孩长个,吃得多点,也正常…… “嗝~”终于,小秃子干完了碗里的饭,把空碗向堆起的碗上一放,打了个长长的饱嗝,放下筷子,向程安双手合十,“吃饱了,多谢小姐姐款待。” 程安嘴角抽动。 二,五,八……十二! 正常个鬼啊! 哪个正常小孩会吃十二碗浆面条! 他忍。 他笑看着小秃子,“吃饱了哈……?” “其实……我想再吃几个火烧。” 程安保持微笑,“买。” 五个火烧。 “能不能再来两杯酸梅汤?” 微笑有点撑不住了,“买。” “给。” “……嗯?” 程安看着小秃子递过来的酸梅汤,有点感动,这孩子要两杯,其中一杯居然是给自己要的。 这,真是,恶魔中的天使…… 程安接过来,猛地喝了一大口,酸酸甜甜的,真不错。 两人吃饱喝足,又回到塔林。 程安歇了一会,就脱了装备,去撞扫地僧,小秃子就坐在他一直坐着的那块巨石上,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在塔林转了一圈的冯锐,刚找原贵说完话,回来就见程安倒在扫地僧脚下,身体泛起点点荧光。 他看向小秃子,见他目光紧紧锁在扫地僧身上,似乎已经隔绝了外界一切干扰。 黑眸不时闪过几道金芒,嘴唇微动,无声张合,原本搭在膝上的右手也抬起一点,手指在虚空点来点去,不时滑动,但幅度很小,不似在操作虚拟界面,反而像是在心算。 冯锐扶了下镜边,微微眯起了眼睛。 镜片之上,外人无法看到的淡蓝色界面放大了小秃子的唇形,解析着他的唇语,零散的词组,数字,组不成一句话,但其中几个关键的词语还是被冯锐捕捉到了。 他们的猜测没有错,这位小和尚,确实懂算法,但看着产品反向解析……冯锐只能说以他的能力,他是做不到的,若是一般的产品他倒是可以,但这游戏的系统太庞大了,又有端脑监控,想绕过它,钻个空子,难度不小。 见程安回来,冯锐的镜片恢复正常,他看着程安又走到扫地僧那去送死,再一次为小秃子的解析当垫脚石,小秃子的眼中也再度闪现金芒。 冯锐浅浅勾唇,这游戏里还真是卧虎藏龙…… …… 天黑了,程安要累吐了,一身疲惫地走到小秃子身边,直接摊成个大字躺在地上。 “行了吧?” 小秃子敛了眸子,低头看向程安,“嗯。” 程安也不跟他多客套,直接说:“好友位。” 他真是累得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了。 小秃子伸手点开好友列表,扫了一遍,然后眨眨眼,有点尴尬,“你先等等,我删几个人。” 程安嘴角都拉下来了,也不累了,撑着地抬起身子一看。 “1000\/1000?!” 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破游戏总共才几个人! “你见个人就加好友啊?” “啊……他们要加,我就同意了……” 程安感觉自己的心都碎成了渣渣,错付了,终究是错付了,累了一天,还不如见面的时候,就直接说要加好友…… 他以为像小秃子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应该是不会轻易加好友的,没想到,没想到…… “你真是……”程安指着他,表情跟便秘了一样。 小秃子也有点心虚,连忙删了一个人,然后向程安发送好友申请,“加了加了,你快同意。” 指着他的手指也不得不先去点开好友申请界面,点同意。 程安看着多出来的和尚头像,似笑非笑,欲哭无泪。 “你真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小天使。” 披着天使皮的恶魔,恶魔! 第153章 走了 要了一个好友位,程安又把小秃子一个月饭钱给他,没想到小秃子说不用了,拿人钱财,就要替人消灾,他不白收钱。 “……”程安无语地盯着他,“你刚才吃十二碗浆面条,五个烧饼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嘿嘿……”小秃子朝他露出单纯无害的笑容,一脸无辜,“我饿坏了,几天没吃饭了。” 这在游戏里,还能饿死? 程安问他,“为什么不吃饭?” 只见小秃子耸肩,打开自己的钱包给他看,“没钱。” 铜币,银两,元宝,三个鸭蛋…… 程安就没见过这么干净的数据,“你随便做个任务,也能有钱买个馒头吧……” 小秃子关上界面,叹了口气,“小姐姐,我走不开呀,要看扫地僧。” 说着,指了指下方的扫地僧。 “……那你看出什么了吗?” 程安这话是带了试探的意思的,小秃子不肯告诉冯锐,那他就试试看,能不能从他这得到什么信息。 “快了,再过阵子,我就能学会扫地僧的金钟罩了。”小秃子高兴地说着,手指点了下虚空,拉出一个进度条,上面已经走到了百分之七十。 “?!” 程安看看进度条,又看看小秃子,他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了,这种东西,还能量化? 见他震惊,小秃子略有一些得意,一挥手指,收了进度条,“等我练成神功,我就无敌了,到时候,我一定会报答小姐姐这一饭之恩的。” “……”程安盯了他半晌,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嗯”,点了下头,“你加油,练成了我请你去金陵吃大餐。” 如果到时候你还没疯的话…… “真的?我还没去过呢。” “那可太可惜了,那的东西比香积厨的还好吃……” …… 跟小秃子约定好,程安打道回府。 令他没想到的是,他家门口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祥祥。 昏黄路灯下,程安站在路口,遥遥望着站在他院外的祥祥,嘴角不明显地抽动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讨打吗?”程安向他那边走了几步,在距他十多米的位置停了下来,不再向前。 祥祥看着他,脸色冰冷,“他在哪?” “他?”程安冷笑,“你还有脸问我他去哪了。” 程安说着,扔给他一张纸条,“你自己看看,他今天早上给我留的纸条。” 扔出的纸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到祥祥手中,他看着纸条上的字,脸色逐渐沉到谷底。 “我走了,不用找我。——吉吉” 在祥祥看纸条的时候,程安就冷静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这纸条是他让金陵常写书信的npc根据祥祥留下的纸条字迹仿写的,为的就是防止祥祥再来纠缠。 祥祥的目光在纸条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编,“不可能,他不可能会走……” 他攥着纸条,疯了一般看向程安,“他体内还有情蛊,他走哪去?他能去哪!” “你说什么?”程安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不是说没对他下蛊吗?” 祥祥望着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嗤笑,“我改主意了,因为他不听话。” 吉吉脖子后面的抓痕,是那时…… 程安跳起来,狠狠攥住祥祥的领子,“你他妈敢再说一遍!你有病就去看病!别出来发疯!” “他是我的!”祥祥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嵌入衣领的手指一根根拔出来,看着他的眼睛阴翳又疯狂,“他哪也去不了,只能留在我身边!” 程安被他甩了出去,在地上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下,手支着地,剜了他一眼,忽然垂头低笑,“你要是能找到他,就不会来找我了吧?” 他算是想明白了,祥祥这么着急,肯定是找不到吉吉,那就证明,吉吉是安全的。 程安擦掉嘴角的血,站起来,睨着他,“我听说情蛊这东西,一旦种下,一方是能感受到另一方存在的,你找不到他在哪吗?” 见祥祥脸色惨白,程安的嘴角露出讽刺的笑,“你应该明白吧,他走了,所以你感受不到蛊虫的存在,你再怎么闹,一个退出游戏,就能把一切都终结掉!” “太阴,你玩脱了,没人,是你的东西。” 程安嘲讽完,就往院里走,祥祥没有拦他,也没有对他的话做出反应,只是脸色阴沉地站在原地。 待程安进了屋子,脱离了祥祥的视线,他整个人像是忽然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跌坐到地上。 他慌张地打开好友列表。 吉吉的头像灰扑扑的,好像再也不会亮起。 不会的,他昨天还在跟他说以后要在江南买个新家,要跟他一起去看庙会,怎么可能就走了呢。 可,蛊虫…… 【吉吉,你还在吗?】 【你是不是走了,你是不是在骗我?】 【太阴说在你体内留了情蛊,你要是看到消息,立刻联系我,我们去把他解了。】 【吉吉,你在不在,能不能给我回个消息……】 程安的手指越发颤抖,看着屏幕的视线逐渐模糊,直到最后,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半敞的大门处斜射进一格被拉长的月光,缩在阴影里的人轻轻颤抖着身体,偶尔传出几声细微的啜泣。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忽然响起警报声。 程安深吸了一口气,点开宅邸系统的监控,发现不知何时,祥祥已经走了,现在,他的院门外站着非尘…… 自从昨夜离开后,非尘就没有再收到程安的消息,几次想去找他,但想着吉吉在,他不太方便出现,所以就等到了晚上。 非尘站在院门外,看着黑乎乎的房子,觉得有些奇怪,他们不应该还待在家里吗? 这么想着,他神使鬼差探出了手,然后就触发了警报。 刺目的猩红,和永不止息的警报声,几乎都在提醒着他,他被排除在外,没有主人的允许,他不得踏入对方的领地半步。 非尘垂下手,看向房子,眸色暗淡。 院内,居居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朝他喵喵叫了两声,似乎在疑惑他怎么不进来。 非尘看向它,目光平静,待警报停息,一切重归寂静,他收回了目光,打算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伴随着略机械的温柔女声,眼角余光处绿光刺目。 “玩家非尘,权限解锁,允许通行。” 第154章 龙渊 非尘愣了一下,立马转身去看那行缓缓消退的绿字。 之前程安放他进来的时候,系统不会说“权限解锁”四个字,而这四个字也是意味着他以后可以直接进入程安的宅邸,不用经过程安的批准,也不会再被系统阻拦。 这代表着程安对他的信任。 居居踏着猫步向他走来,喵喵叫了两声。 非尘终于可以走过那道门槛,弯下腰,摸一摸它的头。 忽然,院内唯一的两层建筑亮了。 非尘直起腰,大步向屋内走去。 一楼很安静,没有人。 非尘上了二楼,听见衣帽间有动静,走过去,看见程安背对着他,正从衣架上拿取衣物。 都是厚衣服,冬天才会穿的,被他取下来,放在一个大袋子里。 再过不久就要入冬,他把过冬的衣服都收起来是做什么? 非尘在他身后静静站了一会,程安就跟不知道背后有人似的,继续收拾着东西,但非尘知道,他自己自己的存在,只是他不想说话。 发生什么事情了…… 吉吉不在。 非尘垂眸,睫毛轻颤,被信任的暗喜逐渐被担忧和猜想所代替。 又过了一会,“去哪?”两人之间的静谧终于被非尘打破。 “华山。”程安的声音很轻,回答他的时候手上依旧忙碌,没有看他。 非尘垂在身侧的指尖轻颤了一下,随后被他蜷起握住。 “等我。” 他说了这么一句后,就转身往楼下走。 正在收拾东西的程安听着他飞速下楼的声音,手中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已经快要收拾好的衣物袋,往里加了几件男装,比他的衣服还多。 华山,常年积雪,清晨更是冷得可怕。 程安刚到华山脚下,就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立马给自己加了条围巾。 他又去看一旁的非尘,想着这天估计非尘受不了,不然也给他加点衣服? 却见穿了暗香冬季校服的非尘没有一点冷得感觉,反而微微抬首,露出半截细白的脖颈,静静地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雪山,深紫色的眸子里映着一片明亮的白。 程安轻轻拽了下他的袖口,“师父。” “嗯。”非尘的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低头去看他。 被他那双眼睛无声注视着,程安反而不知该说什么了,于是偏过头,“没事,想问你冷不冷。” “还好,暗香的校服保暖性不错。” “那就好。” 两人顺着山路往上走,一大一小的脚印紧挨着,跟众多路人的脚印交叠在一起。 雪落下,又被踩实,压扁。 “师父。” “嗯?” “你不问我为什么来华山吗?” “因为吉吉。” “嗯。他跟我说,他想回华山静一静,开启了断联模式,但是,昨天太阴来找我,说,那晚他在吉吉体内种了情蛊,但他却找不到吉吉,我有点担心吉吉是不是退游了,所以想来找找看。” “嗯。” 又过了许久,雪大了些,人迹也少了,山路上,就剩他们两人。 天地间,万籁俱寂,一切细微的声音都被放大。 积雪从枝头掉落,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噗通声,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响,衣料因走动而产生的轻微摩擦声,以及,两人沉稳的呼吸声。 “师父。” “嗯?” “……我是不是做错了?” 这次,过了许久,非尘都没有回答他。 程安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目视前方,抿着唇,跟没听到他的话似的,又或者,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所以选择沉默。 程安低下头,看着洁白雪地上那一双双延伸向前的脚印,他把脚掌落在那些脚印缝隙处,听残存的白雪在他的脚下发出被压扁的咯吱声,好像这样就能掩盖住自己内心的不安。 到了执剑堂,两人直接去拜见了华山掌门华清清,如果吉吉回华山的话,第一件事肯定是来拜见自家掌门。 程安询问华清清有没有见到吉吉,得到的答案是否定。 这边问不出来,没事,他再换个人问。 砺剑堂的顾清霜,听雪楼的云飞卓,鸣剑堂的谷潇潇,暮云阁的燕无回…… 没有,全都说没有见过吉吉这个人。 程安不死心,又去问华山普通弟子。 没一个人见过他的。 “你再好好想想,这个,”程安把吉吉的照片放大,“这个人是你们华山弟子,你真没见过他吗?” “没有。”那人摆着手,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人。 “你再仔细想想?” “没见过。” 直到夜幕降临,程安也没有得到一句想要的答案。 他疲惫地走向一旁的石凳,坐了下来,石桌上一盘残棋,无处落手。 这是鸣剑堂西部突出的一个平台,只放了一副石桌石凳,旁边一株腊梅含苞待放,地灯昏暗,堪堪看清石桌上的棋子布局。 从平台望出去,清冷月光下,一片银白,雪山连绵不绝,唯一能看到的建筑是位于龙渊的高阁,此时里面亮着灯。 这里风大,程安坐了一会,就站起来,走到平台边缘处。 寒风从下方直冲而来,寒风呼啸,扑得人脸生疼,好像刮来的不是风,而是冰凌寒刀。 下方三十多丈处,被群山环绕的,是华山的龙渊,深潭寒彻骨,每个华山入门弟子都要在龙渊里滚上一遭,才算是成了真正的华山弟子。 龙吟涧底寒潭澈,剑在匣中作狂歌。 龙渊深潭剑光映,淬剑砺锋炼丹心。 这两句诗说的就是龙渊。 程安静静俯视着月色下的龙渊,仿佛看到了吉吉刚入华山时,在寒潭里冻得直哆嗦,却还是抱紧了手里的剑。 剑和箫,是华山人的信仰。 “我想去龙渊看看。”程安忽然说。 “好。” 程安偏过头,身旁,刚刚被他忽略掉的人此刻清晰无比地映入他有些发涩的眸子。 非尘正低着头,静静地看着他,紫色的眸子被下垂的睫毛遮住一半,显得有些黯淡,月光下,他的皮肤显得更白了,有些病态的白。 “你别下去了,太冷。” 非尘看了他一会,“好。” 第155章 我还在 程安从平台上一跃而下,寒风呼啸,衣袍猎猎,割着他身上露出来的每一寸肌肤,他不得不用胳膊挡住半边脸,微眯起眼睛,才不至于冷到无法看清下方的地势。 脚掌落到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对脚印。 太冷了,即使他提前喝了胡辣汤御寒,也架不住这极寒的龙渊。 听人说,如果没有内力护体,人落入龙渊,就会立刻被冻成冰块,沉入潭底。 程安走到龙渊旁边,正欲把手伸进去感受一下温度,就被一个急匆匆的声音呵斥了。 “哎,你干什么,别动!” 程安的手停在半空中,扭头去看放下手中水桶,匆忙赶来的华山弟子。 他握着自己的手将自己薅起来,然后一顿教训,“你这手是不想要了?伸进去可就要截肢了。” 程安看着这名叫枯蝉的华山弟子,眨了眨眼,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吉吉的人?他也是华山弟子。” 枯蝉皱起眉,想了一瞬,“没有。” “你再好好想想,他长这样。”程安说着去翻照片。 “没有,没见过。”枯蝉也不等他翻出来,就有点不耐烦地说着,同时转身往刚才被他放下的水桶那边走,一手拎起一个满满当当的水桶,扭头冲程安喊,“龙渊里的水不能碰,你快些离开吧。” 喊完,他就提着桶往龙渊旁边那高阁走去。 程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手中刚翻出来的照片还泛着淡蓝色的科技光。 柔和蓝光下,程安抿紧了唇,然后问身后虚空,“怎么还是下来了?” 隐身的非尘悄然显出身形,清冷的声音随着淡淡的兰花香一起飘过来,“不放心。” 程安默默注视着枯蝉推开高阁的大门,向自己这边望了一眼,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他的目光移到高阁紧闭的窗户上,昏暗的光线下,窗内有一处不怎么明显的阴影轻轻晃动。 不久,窗户被人从里面推开,枯蝉出现在窗口,刚才留有阴影的地方原来只是一小盆腊梅。 “走吧。”程安轻轻说了一句,转身往回走。 非尘看了一眼窗口,转身跟上,“不找了?” “嗯,他走了。” 许久,又补上一句,“找不到了。” 非尘抿紧了唇,他不知该怎么说,生离死别他见得太多了,人都变得有点冷漠,此刻,他竟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安慰这个好像第一次经历别离的小朋友。 “师父。” 非尘低头去看程安,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狐裘披风。 “披上吧。” 非尘犹豫了一下,伸手欲接。 程安却向他挥手让他蹲下来,然后亲自帮他披上。 半蹲的非尘凝视着双手在他领前忙碌,认真地系着带子的小姑娘,忽然有些恍惚。 隐隐约约的,有什么不该出现的情绪,出现在他的心里,搅得他心口一阵难受。 有什么不该出现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解开被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封印。 “哥哥……” 积雪倾落,雪山崩塌,理智跟着一同土崩瓦解。 “非……” 突然被非尘抱住的程安愣在当场,他听着身旁之人有些凌乱的呼吸,感受着从他胸口传来的急促又强有力的心跳,属于他的独特气息连同身上的兰花香和冰雪的气味将他团团包围。 片刻后,猛然按住他后背的双手力道渐渐变小,最后只变成虚虚抱着。 “我还在。” 非尘清冷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温热气息只瞬间就被冷风吹散。 “我不会走的。” 他又说了一遍。 程安沉默了一阵,手环上他的后背,轻轻拍了几下,“嗯,我也不会走的,只要你们在,我就不会提前离开。” 身边之人的气息逐渐稳定,程安微微抬头,看了眼天边清冷的月,“非尘,月底的庙会,我们一起去吧。” “好。” 过了会,“明天下午,我们去做正式的拜师任务吧。” “好。” 又过了会,“我们回去吧。” “好。” 程安无声笑了,他把头靠在非尘肩上,说了一句极其煞风景的话。 “师父,你真听话,像个小狗。” 非尘:“……” 知道这人没事了,还有功夫开自己玩笑,非尘回了一句,“你想体验一下龙渊的冷吗?” 程安直起身子,笑出了声,“我会被冻成冰块的。” “你有内力。”非尘站起来。 “我知道,但我不是修为低吗,要是被冻死了怎么办,你去捞我啊?” “嗯。” “那你要是也被冻死呢?” “……” 小姑娘银铃般的笑声在雪山间渺渺回荡,逐渐被积雪偷偷藏起来,再也听不见。 回到宅邸,简单吃了点晚饭,程安将为了防止祥祥找到他的断联模式关掉,然后去查看一天堆积的信息,逐一回复。 接着,跟铃兰发了条消息,问她明天上午有没有时间,他去把星空顶给她送去。 过了会,铃兰回复,【你的奖品,给我干嘛,自己留着吧。】 正在喝牛奶的程安舔了下唇角,低头去问在他脚下卧着的居居,“你说,这人生气了该怎么哄?” 居居漫不经心地睁开眼,轻摇了下尾巴,喵了一声,表示不知道。 程安盯着它,先是皱眉,而后逐渐绽放出笑容,把牛奶一放,抱起居居就猛地亲了它一大口,“真是个聪明的小猫。” “……喵!”被突然冒犯的居居给了他脸上一爪子。 第二天上午,江南,铃兰的宅邸。 铃兰看着站在她院外的一人一猫,非常非常之无语。 脸上有两道猫抓痕的程安朝她嘿嘿傻笑,左手拎着个大笼子,里面装着居居,右手拎着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袋子。 “进来。”铃兰开了权限,往后退了一步,移开了挡住院门的身体。 “哎。” 程安喜滋滋地进了院子,问她把居居放哪。 铃兰领着他往一处屋子走,边走边为居居打抱不平,“你出什么远门,连猫都不要了?” “嘿嘿……”程安不说话,只是笑,企图蒙混过关。 毕竟,出远门是假,借着猫让他进门是真。 程安把猫安置好,又把那两大袋东西放下,一袋是小猫咪用的东西,一袋是给铃兰带的零食。 然后他把星空顶也给了铃兰,铃兰又趁机揶揄他。 程安就说,“我又不是装修玩家,这星空再好看,在我那小地皮上都显得黯淡了,放你这好看,再说,本来参加这个比赛,就是为了给你拿星空顶的,你要是不要,我不是白费劲了。” 他不由分说把星空顶给铃兰装上,然后指着星空,“你看,多好看。” 其实,星空好不好看,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铃兰高不高兴,他是妖号这事有没有翻篇。 铃兰顺着他的指向,仰面去看那片星空的时候,程安就在一旁默默看着她,看她眼里映出点点星光,看她嘴角慢慢勾起,看她脸上逐渐舒展开笑意。 看着看着,程安脸上的笑意就渐渐退了下去,目光也转去跟她看同一片星空。 有些事,有些话,没法说,说不了。 配不上,不合适,藏起来就行了。 第156章 亲传 金陵,夫子庙。 一拜孔夫子,尊师道,二拜师父,三叩首,三听师训,布门规,赐名。 “无门规,无赐名。” 程安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一句话。 他抬头看向非尘,问他,“那你怎么称呼我?” “徒弟。” 程安又问,“有人的时候呢?” 非尘陷入沉思。 见他认真思考的模样,程安忍不住笑了,“我这名字确实不怎么好叫,要不,你叫我小程吧?反正,我年岁应该比你小很多。” “小乘?” “程序的程。” “程序的程?” “嗯,我本名。” 程安拉过他的手,在他的手心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程字,想了想,干脆又写上另一个字。 “安?” “嗯,平安喜乐,我叫这个名字。”程安把他的手蜷起来,又轻轻拍了拍,生怕里面的字跑出来似的,“别告诉别人哈。” 非尘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是师徒了?”程安朝他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非尘看了他一会,又将目光落到两人交叠的手上,他喉结动了一下,反手拉住程安的右手,快速往前走,“还有件事没做。” “啊?”程安被他拖着走,有点不明所以,“啥事啊?这不都拜完师了吗?” “还没拜亲传。” 程安有些诧异,“可亲传关系是一对一的呀,你不想再等等看有没有更合适的了?” “嗯,不等了。” 非尘不由分说走到面前,拉着他把亲传关系给绑了。 一个师父只能拥有一个亲传徒弟,同样,一个徒弟若拜了亲传师父,就不得再拜其他师父。 拜亲传的流程走完,程安还是有点蒙的,他没想到非尘这么着急就要绑亲传,他以为他们会从普通师徒做起,亲不亲传的就看后续的相处和缘分了。 而现在,非尘直接把缘分绑死了,让他有点意外,还有点受宠若惊。 但是吧……这人一受宠若惊,一感受到了被偏爱的可能,就容易想得多,就容易作死。 于是,在拜完亲传后,程安摸着下巴,打量着心情明显变好的非尘,问了一句。 “师父,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非尘的嘴角降下来了。 程安觉得他这变脸的样子着实好玩,于是又不怕死地问了一句。 “不然你怎么收我为亲传,还对我这么好?” 非尘不笑了,脸都冷了下来,一双深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哈哈……”程安轻咳两声,“那什么,我说着玩的。” 玩笑归玩笑,他可不敢两人真有什么有的没的,这对他也是个冲击。 “手。” 非尘忽然向他扬了扬下巴,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啊?”程安犹豫了一下,伸出了右手,摊开。 非尘把什么东西轻轻放到了他的掌心。 待他的手移开。 是一串红绳。 编织精美,一端有缨穗。 “拜师礼。”非尘轻声说。 程安看看红绳,又看看非尘,然后拿起红绳往一侧双马尾上凑。 非尘:“……” 他一把从程安手中夺过红绳,拉住他的手腕,把红绳系到他的手腕上。 程安看着给自己系红绳的非尘,感觉有点怪怪的。 送人红绳多少有点暧昧的意思,所以他才为了避嫌,把红绳往头发上系,可非尘偏偏拉住他,要系到他手上,这……实在是有点奇怪。 “师父,你为什么收我为徒啊?”程安试探着问他。 他话音刚落,非尘系绳子的手就顿了一下,而后,继续不动声色地把红绳系好。 “我喜欢做有挑战性的事情。” “……”程安反应了两秒,“你是不是在说我笨?” 非尘没回答,嘴角却扬了一点。 “哼……”程安抬起手腕,迎着日光,晃了晃手上的绳子,红色的缨穗垂在白皙的手腕下,漂亮地不像话。 缨穗后,非尘默默注视着她,目光温和又沉静,不知是不是因为日头有些大,程安觉得非尘看着他的目光有些散,甚至,似乎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东西。 “师父……” “嗯?” “我想变强,变得跟你一样强。” “好。” “就一句好?” “……” * 程安开始了魔鬼训练。 倾尽一切资源,时间,精力。 为了完成小目标:修为超过祥祥,并且能单杀他。 每日能做的任务一个不漏,全部做完,甚至白嫖的一点蚊子腿资源也被他统统搜刮干净。 每周他会抽出半天跟漠他们把结义本给打了,这个时候,非尘就会去找他的结义也把本给清了。 而更高难度的本,则在程安的建议下,把两个结义队凑到了一起,一起挑战。 程安刚认识非尘的时候,他们的结义队缺了一个奶妈,现在再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补上了,是个名叫离离的云梦萝莉,长得十分可爱,修为是云梦榜一,也入了云天帮派,估计又是被清秋挖去的。 程安见她第一眼就认出了她是原贵暗恋的对象,不得不说,原贵这人看起来是傻了点,但眼光还是挺不错的。 十人本,还缺一个高修输出。 程安想着去世界喊一个人来,但他修为低,不好意思喊,就拜托漠去喊一下。 等了好久,终于有人来了。 程安看着申请人,有点头皮发麻。 段鸿飞。 他偷偷看向非尘,见他盯着自己的星阵界面在调整搭配,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于是他也假装没看见申请人。 队里的几人对非尘和段鸿飞的敌对关系都心知肚明,谁也不主动出声,直到段鸿飞的申请信息过期,无法被非尘看到。 非尘调整完所有的搭配,抬头看了眼队伍信息。 喊了这么久,还是缺一个人。 他思忖着要不然他还是去修为排行榜一个个私聊吧…… 就在这时,申请列表出现了一个小红点。 段鸿飞。 程安默默捂住脸,这人怎么这么执着呢。 也就是外人看不到队伍里具体有谁,要是段鸿飞知道队里有非尘,他绝对不申请了。 正打算继续当没看见的程安忽然听到非尘说,“放他进来。” “这……”程安看着非尘欲言又止。 “没事。”非尘关掉他面前的虚拟屏,语气平静。 程安看看非尘,又看看众人,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同意了段鸿飞的申请。 待段鸿飞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有仇怨的两人身上。 段鸿飞看到非尘,那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盯着他足足盯了有半分钟,一句话也没憋出来。 而被他紧盯的非尘只是微微垂首,默默擦着双刃,没看他一眼,似乎一点也不在乎来的是谁。 第157章 大人的事你少管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而队里的两个奶妈,已经在偷偷私聊八卦了。 “开吧。”非尘收了刀,轻声说。 程安看看段鸿飞,见他看着非尘的表情一脸古怪,但也没有要退队的意思,所以就点了副本开启。 他们打的是楼兰侠士,系统推荐挑战修为是三万三,队里满足条件的人只有一半,但因为有结义buff在,打的倒也不算特别艰难…… 程安除外。 他还不到两万修为,自然是死去活来。 铃兰最开始还奶他,后来就,“你躺着吧。” 程安:“……” 躺着也挺好,为了资源,有的时候,也是可以不要脸的。 毕竟这队里,除了段鸿飞,也没人会怪他。 就说非尘那队,结义五个人都是云天帮派的,程安跟他们一个帮的,几人自然是没得意见。 况且,这段时间非尘一直都挺配合清秋的安排的,让刷分就去刷分,甚至还主动说要打本,可把他们四个给高兴坏了,都当非尘终于开窍了,带个人怎么了,无所谓。 而程安这边,几个人都熟悉的不得了,自然也不会怪他。 只有段鸿飞,几次看他,欲言又止,又看看非尘,就把话给憋回去了。 他又不傻,程安的修为不属于这个难度的本,肯定是被人带的,而刚才说开本的是非尘,再结合最近世界上传的非尘和程安的八卦,他多少也能猜到一点是怎么回事。 他不想因为程安跟非尘起冲突,毕竟这本不好打,队伍里的配置几乎是顶级了。 非尘全服榜一,漠武当榜一,他和清秋分别是伽蓝榜一榜四,离离和铃兰分别是云梦榜一榜二,笑风生华山剑之巅,飞飞鱼和叮叮车他没印象,但修为也有两万七,算是摸到了开荒的门槛。 他们一群大佬多带一个废物怎么了? 没事,他不生气,这废物躺地板很熟练,云梦也思路清晰,不浪费复活拉她,很好,很不错…… 一趟本打完,段鸿飞感觉自己半条命要没了。 少一个输出还是次要的,主要还是因为有非尘在,他不仅要专注机制,跟boss斗智斗勇,还是偶尔分心去看一眼自己跟非尘的输出,低了就超上去,多了就暗自窃喜。 但非尘就是非尘,氪佬就是氪佬,氪条榜一也不只是听起来好听,非尘修为高,操作又好,除了打小怪的时候有点懒,这时候会被他超过,其他时候非尘都是一骑绝尘,妥妥的输出榜一。 哎…… 段鸿飞打完就退了队,从头到尾,没跟队里任何一个人说过一句话。 但等到下周,程安再次组本的时候,他又来了…… 所以,每次打楼兰侠士的时候,所有人都跟吃了哑药一样,沉默。 程安私下问非尘他和段鸿飞的关系,非尘不说,他再问,非尘说,大人的事你少管。 程安:…… 不管就不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段鸿飞经常来蹭本的缘故,云天和落晖的关系好像缓和了那么一点点。 两个敌对帮派的帮主能在同一个本里出现,本身就有点玄幻了,现在,还连续打了好几周的本,这事一次两次没人在意,次数多了,就被外人发现了。 于是,世界又多了点两人的八卦,以及对未来帮派走向的揣测。 吃瓜群众都在猜测他俩是不是一笑泯恩仇了,又说,这世界要变天了,两个大帮要是联合,以后就没别的帮的生存空间了,但不用天天打架,大家都能稳定一些,毕竟大帮抖一抖,不管你是哪的玩家都难免会受到波及。 具体是个怎么走向,还得看他们两个的意思。 但这两人也没什么意思,除了见面不掐起来,也没什么大家期望的进展,一笑泯恩仇更是胡话。 程安就没见非尘为这种事操过心,当事人都不关心,他操心个什么劲儿。 况且,每天的非尘给他布置的任务以及自己私加的任务都做不完了,八卦这事只能在他累到不能动的时候,才有时间躺在地上问非尘两句。 这时候,非尘就会反问他,“你金武做好了吗?” 程安就哑了。 普通武器之上是金武,金武之上是传武,金武只能氪金获得,传武则是在金武的基础上再消耗极其大量的资源锻造而成,可以说,如果想在升修的路上走的更远,金武几乎是必不可缺的,这也让金武的氪金门槛并不是很高,对于程安来说还是负担得起的。 为了升修,原本一直想着白嫖的他,终于是氪了金,买了把金武。 有了金武,还要升级,进阶,熔断,淬锋等等,可以说每一步都需要大量的资源。 不氪即肝,只有这一个办法。 其实如果程安不着急,他倒是可以慢慢白嫖,过个一年左右完全可以把金武养的漂亮,但他现在要的就是速度。 升修路上,不进则退,况且,他还是跟氪金的人比,除了肝,没别的方法。 与金武对应的还有金装,金装不需要氪金就可以制作,但还是那句话,需要大量的资源。 幸好漠从一开始就跟程安说了,如果想在这游戏玩得久一点,金装是必做的,程安琢磨着反正他也出不去,金装又是可以白嫖的,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是做的金装,只是因为资源不足,金装是做出来了,但是养不动,什么都差得多。 非尘就让他这段时间专注搜刮资源,把金装金武搞一搞,养得漂亮点。 程安听话,非尘让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只是资源获取还是慢了点。 于是,非尘又提出了另一个建议,单吃。 单吃,顾名思义,就是在打本时,队里所有人都放弃奖励,把奖励给一个人。 五人本就意味着四个人失去奖励,一个人获得五人奖励,十人本就是九个人失去奖励,一个人获得十人奖励,以此类推。 可这不是手游时代,一个人只有一个账号,没有小号可以多吃。 现在开服四个月,能留到现在的,几乎都是打算长期玩的,没人愿意拿自己的奖励去给他人做嫁衣。 于是单吃这事,好像就只能这么算了。 第158章 戴花的暗仔 就在程安一筹莫展之时,笑风生给他提供了一个路子。 笑风生所在的丐帮有不少咸鱼玩家,他们来这江湖不是为了修为,就是为了看看风景,经历另一种人生。 他们不在乎资源修为,但极其在意漂亮衣服,宅邸家具,或者是世界上到处散落的书籍,难找的制作配方等,总之,拿他们想要的东西跟他们做交换,他们倒是挺乐意去做个奖励号的。 于是,笑风生牵线搭桥,找来了一批愿意做固定奖励号的玩家。 程安把自己的家底都给掏出来了,他刚在时装比赛里拿了第一,人尽皆知他手里有几千套衣服,除此之外,水牛和竹鼠在采集时翻出来的大量配方、书籍,一直在他仓库存着,现在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单吃这事就这么解决了。 不得不说,有个师父真好,单吃,带本,教论剑,讲升修,能走很多弯路。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两人几乎有二十个小时都在一起。 有时候,两个人只是待在一起,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仅此而已。 程安累了,就坐着歇会,看非尘在做什么。 见他手枕在脑后,躺在斜坡上睡着了,程安就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蹲在他身边,静静地看光影在他安静的睡脸上变换,任由时间流逝。 但这一般不会持续很久,他只能歇一会,就得继续去忙。 走之前,他往往会坏心眼地从非尘躺着的草地上拔一朵淡紫色的小野花,插到他的发间,然后自己捂嘴偷笑。 娇俏。 大多数时候,非尘醒来后都能发现头上的异物,这时,他就会摸下发间小花,拿在手里盯一阵,然后把它轻轻放到草地上,再去告诫程安不要往他头上插花,程安只是笑,左耳听右耳出。 有时候,非尘发现不了,就戴一整天,不见人的时候还好,见人的时候,一被人盯着看,他就意识到程安又往他头上插花了,但他也不去摘了,任由花在那挂着,有人问,他就说,这是暗香的特色。 于是,世界又多了个传闻,暗香榜一喜欢头上戴花。 秋去冬来。 在第一场雪落下之时,程安送了非尘一条围巾,黑色的,他自己织的。 两人之前一起去逛庙会的时候,他偷偷买了毛线。 趁非尘睡着的时候,他就拿出来织一点,一点一点的,不知不觉就织了两米长。 他不会刺绣,就托金陵的阿婆用黑线在围巾绣了两个字,绣字平时跟围巾融为一体,看不出来,但在阳光下一照,就能看出那是“非尘”二字。 非尘拿到围巾的时候有点惊讶,盯着围巾上的名字看了好久,然后才磕磕巴巴地说出两个字,“谢谢。” 他把原来早就抽了线的围巾取下来,把新围巾往脖子上一挂,垂在前面的长度太多,他觉得有点别扭,就反手把它扬到背后去,只在左胸前留了一小截。 那截是绣了字的,被他翻过去,藏在里面,贴着胸口。 打本的时候,有人问起他的新围巾。 非尘说人送的。 谁送的? 不说。 大家起哄,说他有相好了,藏起来不让人知道。 非尘眉头一皱,作势要开红,众人立马安静了。 相好…… 一个人的时候,非尘就会反复想这个词。 想到最后,他想不明白,索性掂了两壶酒,去落晖走了一趟。 “段鸿飞呢?” 落晖帮众见到非尘独自一人来到落晖,点名要找他们帮主,以为他是要打架,几个人连忙去喊段鸿飞,剩下的人在门口看热闹。 你说这打架吧,怎么还带两壶酒,练醉拳吗? 被帮众簇拥着的段鸿飞一边往外走,一边跟他们逼逼,“小兔崽们别起哄,他要是敢来,我直接一鞭子……” 他顿住了。 大门外,非尘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正垂首思量着什么,手上还拎着两壶酒。 明明路上的人那么多,看热闹的帮众,不明所以的路人,但他就这么站在那,就已经成了舞台上最夺目的主角。 令段鸿飞嫉妒的气质…… 好像在他面前,所有人,包括自己,都会矮上一截。 四周还有帮众,他也不能表现出什么,遂气势十足地大步向非尘走去,大喊了一声,“找我干什么?” 闻声,非尘抬首,深紫色的眸子径直望向他,似是因为忽然被喊到,那双一直冷漠又目中无人的眸子,此刻也带上了点不属于他,却是平常人都会有的茫然和无措。 段鸿飞一怔,不知怎么,就忽然想起两人还没反目时,也曾是交心好友——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可只有一瞬,那双眸子就沉了下来,又回到了令他讨厌的冷漠。 而刚才自己那一瞬间的松动,几乎都成了一个笑话,他心疼他做什么,活生生一头狼罢了,他哪需要人同情。 段鸿飞也沉下眸子,注视着他,又问了一遍,“你来干什么?打架?还是宣战?” 听他这么说,众人那叫一个激动,落晖向云天宣战那么多次,云天向来都是被迫反击,还从未主动宣战过,难道,今日非尘打算开个头,主动向落晖宣战? 众目睽睽之下,非尘朝段鸿飞微抬了抬手上的酒壶,说了两个字。 “喝酒。” 众人:“……” 段鸿飞:“……” * 段鸿飞觉得自己就是贱的,没事给自己找罪受,两人很熟吗,他说喝酒,自己就跟着走了? 现在,在非尘的家中,他如坐针毡,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甚至,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为什么要来? 为什么! 不就是一起打了几次本吗,难道还真能跟那些嘴碎的人说的一样,之前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了? 想什么呢? 他不会答应。 段鸿飞心里不舒服,拿起酒壶就往自己嘴里倒,喝水似的。 拿酒回来的非尘见他已经喝上了,默默把手上的酒壶放到桌上,转身准备再去拿两壶。 就在这时,段鸿飞把酒壶猛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不小的声响。 “说吧,叫我来干什么?” 非尘转过来,看着他,“喝酒。” 又来了,那种让他想起以前的眼神,那种让他感觉以前的自己是个傻逼的眼神。 段鸿飞有点火大,原本就黑的脸更黑了,他烦躁地撸了把头发,指着他对面的位置,几乎是命令道:“坐下!” 非尘没坐,就那么站着,沉着眸子,看着他。 段鸿飞:“……” 又变回目中无人的眼神了。 似乎在无声嘲讽他的无理取闹。 这毕竟是他家…… 被他这么盯着,段鸿飞有点心虚,看向一旁,扬扬手中酒壶,声音小了一个度,“喝酒……” “……”非尘盯了他一会,在他对面坐下,拔开酒塞,给自己倒了一杯。 拿着酒壶直接喝的段鸿飞:“……” 小声逼逼了一句,“瞎讲究。” 第159章 活该 光喝酒难免寡淡,可非尘除了酒也没准备别的东西,段鸿飞喝着酒,眼睛就四处打量非尘家中的布置。 这是他第一次来非尘家。 装饰极简,木质地板,没有地毯,墙上空落落的,桌面也整洁得很,除了挨着窗口的矮桌上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一支新摘的兰花。 没想到这人的屋子比他的干净多了…… “鸿飞。” 段鸿飞一怔,嘴里的酒还没咽下去,转脸去看非尘,正好撞见他抬头向自己这边看过来,隔着一张不大不小的桌子,他能清楚地看到非尘眼中的神色,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其中微怔的自己。 “咳,咳……” 他想说话,一张口就被呛住了,烈酒在喉间辣的很,咳得他脸都热了。 “你叫什么叫?” 非尘沉默地看着他。 段鸿飞咳嗽着,疯狂捶打自己的胸口,又拿起酒壶猛地灌了一大口,慢慢缓下来,看了他一眼,又别过脸去看地面,眉头微微皱起,有些恼怒,“别那么叫我,我们没那么熟。” 非尘没说话,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又倒了一杯…… 段鸿飞扭回头,见他这么喝,眉头又皱了一些,搓了把头发,胳膊支在桌面上,斜着脑袋,问他,“有事?” 非尘摩挲着酒杯,“嗯”了一声。 “怪不得来找我……”段鸿飞打量着他,忽然发出一声嗤笑,“你连一个喝酒的朋友都没有?” 闻言,非尘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段鸿飞有点乐了,“成天开红,杀来杀去,被人骂成什么样了,怎么可能会有朋友?” 话语之中,讽刺,落井下石,高高在上,还带着点可怜他的意味。 非尘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抿了口酒,放下酒杯,大拇指一下下摩挲着杯沿,静静看着酒面,问了他一个问题,“为什么喜欢那个云梦?” 几乎是瞬间,段鸿飞脸上那点刚刚获得的些许得意荡然无存,一张脸又黑又冷,掺着怒气。 “叫我来,是想打架吗?” 非尘抿了下唇,“不是。” 那种不怎么在意的态度,更让段鸿飞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什么也不是,遂冷笑道:“怎么?她弃了我,跟了你,这事就让你这么得意?” “累赘,”摩挲酒杯的手停了,非尘抬眸看他,“为什么要得意?” 段鸿飞握着酒壶的手不断收紧。 咔—— 酒壶裂了,酒水顺着缝隙流下来。 哗啦啦,滴滴答答…… 啪嗒,酒壶四分五裂,碎片散落一地。 “是,对你来说,她是累赘,因为你没有心,你就适合一个人待着,就适合一个人在自己的窝里发烂发臭,谁他妈会跟你来喝酒,谁他妈会跟你交心,妈的,神经病才会来!” 他指着非尘骂完,站起来往外走,到了门口,又转回来瞪他一眼,这才彻底离开。 非尘没拦,就这么坐在那,平静地看着他往外走,听他将自己院里的树踹得哗啦啦直响。 待一切重归寂静,非尘垂眸静静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 地上碎片散落,酒水缓缓浸入地板缝隙,风吹敞开的大门进来,寒凉刺骨。 即使穿着冬服,戴着围巾,寒气也透过他的衣服,浸入他的皮肤血肉,钻进他的骨髓深处,从里冷到外。 他盯着杯中冷酒看了许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空杯在手中转了一圈,被他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活该。” * 落晖向云天宣战了。 就在众人看到段鸿飞被非尘叫走喝酒,不到一个时辰之后。 消息一出,世界瞬间热闹起来,之前关于两人要和好的传闻,统统不攻自破,人们开始猜测两人究竟聊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又打起来了。 就在众人八卦的时候,又一个重大消息被云天帮众扔出来,所有的云天帮众,都罕见地收到了自来帮主非尘的帮派传书,上面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备战】。 别看就只有两个字,这可是意味着非尘终于允许云天帮众反击了。 之前落晖宣战,非尘要么建议众人暂时退帮,要么让众人不必去管他们,保护好自己,帮内的资源任他们去拿。 宣战是有时间限制的,能够掠夺的资源也是有限制的,他任由落晖冲击,等他们那段时间闹过去,他再回来补充资源。 总之都是避之不战的态度。 但这次,他要打了,要迎战了。 终于,等到了。 憋屈了几个月的云天帮众跟过年似的,兴高采烈地筹备战事,调整装备秘籍,之前退帮的人大部分都回来了,还有不少凑热闹的,或是支持云天的人也都进了帮,跟他们一起备战。 两个大帮,终于要真正打一架了吗。 谁会输,谁会赢? 有人说云天,有人说落晖,还有人说打平。 总之,不管谁输谁赢,这件事都会成为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之一。 程安收到帮派传书的时候,正在练功,他开的免打扰,除了邮件和非尘的消息,别的信息他都收不到。 听到邮件通知,他让小虾米帮他点开,盯着备战两字看了半天,他也没能看明白。 打开帮派频道,里面热闹得难以想象,消息刷屏速度极快。 程安飞速看着消息,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他不练功了,关了免打扰,无数条消息蹦出来,结义小群已经聊开了。 铃兰问他具体情况,还说自己已经在乾元赌坊押了云天会赢,让他们好好打,打不过就拉她过去帮忙,绝对要赢,不然对不起她的钱。 笑风生在那边哈哈哈大笑,问他自己能不能去落晖帮忙,他想趁机打非尘两下。 漠则问他要不要暂时退帮,避避风头,免得受到波及,还说冯锐已经退帮了。 程安在群里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点开非尘的头像。 乘风起:【师父,打架?】 没多久,非尘回了,【嗯,你先退帮吧。】 程安看着这句话,有点不舒服,非尘的第一想法是让他走,他怎么可能走,且不说他们是师徒,就算是普通帮众,他也不想把非尘一个人丢在这,【没打过,我凑凑热闹。】 非尘:【好,别穿装备。】 乘风起:【ok。】 程安看看自己已经养好的金装,和还没完全做好的金武。 非尘怕他装备碎掉,但他不在意,碎了再修,不能因为这个就抛弃师父不打架了。 更何况,现在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两万三,脱了装备一万多,不穿装备不是送死? 两万多的话应该还能挣扎一下吧。 第160章 两帮宣战 事实证明,两万三并不太行。 两方打起来,他只能放几个技能,然后就被打死,仰卧起坐…… 有系统保护,帮战时痛感降低,但翻来覆去的死,总是会让人崩溃的。 在程安第一个十里红妆出现之后,他有点倦了,他在金陵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着休息,然后盯着帮派频道上战报刷屏。 【帮派成员xxx击败敌方落晖的xxx。】 【帮派成员xxx被敌方落晖的xxx击败。】 这两条消息是最多的,此外还有一条播报。 【帮派成员xxx已累计击败敌方落晖x人。】 帮里高修的名字经常会出现在上面,比如非尘,他已经杀了一百多个,人数还在增加。 程安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五点,还有十个小时宣战才会结束,今夜注定无眠。 宣战期间,两个帮派的所有成员,在见到对方的时候,无需开红,便可以直接无条件攻击对方,可以说,你每到一个地方,只要看到对方的名字是红色,你就能直接咔咔乱杀,同理,你也可以被对方咔咔乱杀。 同时,双方成员无法进入帮派驻地躲避,也无法回家,除了金陵和副本内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危险区域。 程安问在大部队的叮叮车,他们现在在哪,叮叮车说在绝情谷。 程安想了想,修了装备,去往传送点。 非尘不让他进大部队,只让他在帮派门口打一打前来突袭的落晖成员,但他确实不想在这里待了,他想去看看两方高修打起来究竟是什么样,也想去看看非尘。 绝情谷,匪首处。 人山人海,一片红名。 打斗声,呻吟声,血腥味,成片的猩红,扑面而来。 说不震撼是不可能的。 程安躲在树后,在那一片人群中寻找非尘的身影。 可人太多了,他一时找不到,就去看帮派频道的系统刷屏,看到非尘击败的人数突然增多,他就去看倒下的那一片,从荧光点点中寻找非尘。 他找到了。 远远的,隔着人山人海,他看见非尘浑身是血,受了伤,但他却像是一点没意识到。 “我没有痛觉,所以不会疼。” “那失去痛觉之前呢?” 他记得当时非尘沉默了一会,才说,“忘了。” 下雪了。 是那种很小的雪花,一点点的,晶莹剔透,跟水似的,悄无声息。 程安悄悄摸过去,偷偷躲在人群后给非尘加buff。 非尘周边的人很多,给他加增益的也不少,他加了,非尘也发现不了。 离得近了,程安才发现,非尘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条围巾,他送的那条不在他的脖子上。 就这么一发呆的功夫,他就被人给砍了,群起攻之,没一点反抗的余地。 复活后,他又跑到人群里,试着打上两下,又被砍了。 他学乖了,不去人多的地方,去混战的边缘捡漏,那里有跟他一样修为的人撤出来修整,他就在那打来打去,扔扔控制,偶尔向非尘加加buff。 先发现他的是清秋,她扬鞭的时候,瞥到了他的身影,再一个换位后,将此事告知了非尘。 然后,程安就收到了非尘传来的信息。 【回去。】 程安往非尘那边看了一眼,见他一边顶着段鸿飞的骨刺,一边盯着自己,眉宇之间写满了不快。 犹豫片刻后,程安撤了出去。 他不想让非尘分心。 冬季天黑得早,日落西山后,这里很快暗了下来,雪大了些。 程安躲在树后,看着前方依旧在混战的人群,又过去一个小时了。 时间怎么过得那么慢…… 他无聊地抠下了一小块树皮,余光处,忽然出现了淡蓝色的荧光,像是虚拟屏。 他向光源处一扫,看到了冯锐。 他已经退了帮,两个帮派的宣战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就算站在这里,也不会受到一点波及。 程安悄悄摸过去,见他目光紧盯着虚拟屏上疯狂刷新的数据,连自己接近都没发现。 那些数据有英文有数字,甚至还有符号,刷得极快,淡蓝色的光芒映在他的单片眼镜上,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科技范儿。 “这是什么?” 程安忽然出声,把冯锐吓了一跳。 “你怎么……”冯锐盯着他,然后想起什么,瞥了眼时间,“原来过期了……” 说着,从包里掏出两张隐身符,给两人都贴上,这才回答他的问题,“我在采集数据,难得非尘同意了我的提议,可不得好好利用一下。” 提议?利用? “他是故意开战的?”程安心里升起一个猜测。 冯锐的目光没从屏幕上移开,“不知道,这事我早跟他提了,他一直没答应,今天忽然跟我说让我准备一下。” 他笑了一下,“真是稀奇,钱都没要。” 程安微微怔了一会,重新看向人群。 天黑透了,大雪纷纷扬扬,扰乱了视线。 他看不见非尘…… * 凌晨三点,宣战终于结束。 谁赢了? 没人赢。 也没人输。 两个帮派的帮主在天黑之后都没让帮众去偷家,掠夺资源,可能是忘了,也可能是不想。 总之,两个帮派什么东西也没少,除了帮里的成员死去活来,打累了,装备也碎了。 持续十二个小时的战斗让所有人都身心俱疲。 绝情谷里,累倒的人躺了一地。 程安撕了隐身符,刚往非尘那边走了两步,就慢慢顿住了脚步。 因为他看见,非尘收了武器,累得都站不稳了,却没有坐下休息,而是摇摇晃晃地跨过躺在地上的众人,走向瘫坐在地上的段鸿飞,然后在他面前站定,向他伸出了手。 那是握手言和的姿势。 段鸿飞抬起眼皮,盯了他一阵,抬手,啪得一声将他的手打掉了。 清脆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四周躺着的人都累得无法动弹,但他们的眼睛却都骨碌碌转向了两人。 非尘想求和? 为什么? 他要是想求和,为什么还要迎战,为什么还要打这一架? 没人知道非尘在想什么,段鸿飞不知道,程安也不知道。 而段鸿飞打掉了非尘的手,拒绝了他的求和,这无异于是当众打了非尘的脸。 正当众人以为非尘会生气的时候,非尘却再次向段鸿飞伸出了手。 第161章 报复 再一次,求和……吗? 段鸿飞紧紧盯着非尘,盯了足有一分钟。 非尘的手就被晾在空中一分钟。 忽然,段鸿飞动了。 他向非尘伸出了右手,慢慢的靠近,又猛地掠过。 他腾然抓住非尘的衣领,将他扑倒在地,对着他的脸挥了一拳。 然后,又是一拳。 非尘没躲,任他骑在自己身上,一拳又一拳。 看到这一幕,云天的帮众几乎都要爬起来,程安也向非尘急速奔去。 【别管。】 几乎在云天众人行动的瞬间,他们同时收到了非尘的帮派传书。 众人一怔,动作慢了下来。 【别管。】 非尘又发了一遍。 大家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选择尊重非尘的决定,谁也没上前。 程安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非尘被段鸿飞打得双颊红肿,嘴角也溢出了鲜血,却一言不发。 他鲜少见过非尘挨打,更是从没见过非尘让人打他,却一点不还手。 他可是那个被人杀了就一定会杀回去,就算是开红开到被所有人骂,也绝对不会让自己不痛快的非尘啊。 就算他们是师徒,非尘不高兴了,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他踹下悬崖,让他长长记性。 他这么睚眦必报,为什么要忍,为什么要让段鸿飞打他? 之前一直忍让也就罢了,现在他都允许大家迎战了,这都打完了,怎么还要让着他? 程安很想问个答案,但他知道非尘不会告诉他,就如同非尘一直没告诉他,他和段鸿飞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程安别过脸去,不忍再看,他怕他会忍不住冲上去把段鸿飞拉开,再把他打一顿,打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段鸿飞似乎是打累了,胳膊渐渐举不起来,垂在身侧。 他就这么坐在非尘身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胸口起伏,发出一声声疲惫的喘息。 他打了这么久,非尘的脸上挂满了彩,却没给他一点他想要的反应,依旧冷漠,好像不知道疼,也不知道他的愤怒,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不在意任何人,包括曾经是朋友的自己。 该死…… 忽然,非尘微微动了下嘴。 “鸿飞……” 非尘气若游丝,声音极轻极小,嘴里还含着口血,最后一个音几乎要被他的轻咳压过去。 可这声极轻的呼喊,却被几乎凝滞的风送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谁也没听过非尘这么称呼段鸿飞,谁也不知道原来两人私底下的称呼是这么亲密,就像关系很好的…… 朋友。 “别他妈这么叫我!” 段鸿飞羞恼,又朝他打了一拳。 这一拳在空中变了方向,打在他的胸口。 非尘忍不住喷出了一口血。 血珠四溅,部分溅在了段鸿飞的脸上,让他不禁微眯了下眼。 程安再也受不了了,“师父!” 他冲上去,趁段鸿飞眯眼的功夫,一把将他从非尘身上推下去,骑在他身上,对他拳打脚踢。 大刀不方便使,他就顺手抄起地上散落的小刀,往段鸿飞身上扎,一刀又一刀,只片刻功夫,就在他身上捅了几个窟窿,血流如注。 段鸿飞的痛呼让在场所有人都瞬间反应过来。 非尘还没来得及起来,程安就已经被落晖帮众从段鸿飞的身上拉了下来,夺了武器,然后被几个人死死压在地上,挣扎不得。 云天的人也涌上来,将他们几人团团围住,内侧的人拿着武器对着他们,以免他们轻举妄动,外侧的人则防止落晖其他人过来支援。 段鸿飞按住不断往外流血的胸口,往嘴里塞了把药,坐起来,恨恨地看向程安。 胸口那刀,是最重的,要不是他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这小妮子能把他心口给捅穿了。 身上的伤很快愈合了,他抹了把残留在嘴角的血,扭头去看同样吃了药正坐在地上闭目调息的非尘,发出了一声嘲讽,“师父?” “你还能有徒弟啊?”他扶着膝盖站起来,向非尘走去,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非尘闭着眼,没有回答他。 段鸿飞眼神暗了几分,声音都带上了阴翳,“睁开眼,看着我!” 非尘没有睁眼,同时,所有云天帮众,收到了来自非尘的第四条消息,【所有人,不要出手帮她。】 众人一愣,程安他们也算熟悉,平日总能看到他喊人打本,也算是活跃的帮众之一。 刚才所有人都看到程安喊他师父,向他跑来,将殴打他的段鸿飞推开,但现在他说什么?不让帮? 虽然是程安没听他的话在先,但他现在这做法,多少有点无情了吧? 不是师徒吗? 这就是师徒? 程安看向非尘,抿了抿唇,向副帮主清秋发了条消息,【秋姐,帮我跟大家说一声,听非尘的话。】 他没有发帮派传书的权限,但清秋有。 清秋收到他的消息后,看了他一眼,立马将聊天截图发了帮派传书。 即使有人心有不满,却也碍于当事人的意思,暂时稳定下来。 段鸿飞终于看见非尘缓缓睁开了眼,看向他。 平静的眸子,毫无波澜,里面没有光,甚至,连他也没有了。 段鸿飞伸手,骨鞭出现在他的掌心。 “当初,你把她杀到退游,你想这事翻篇,可以,”段鸿飞把骨鞭对准程安,“我把她杀到退游,这事就算了,好吗?” 非尘没有回答他,依旧那么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丝毫变化。 段鸿飞见此,怒上心头,直接动手,狠狠抽了程安一鞭。 鞭子落下来的时候,程安咬紧了牙,生生挨了下来,没发出一点声音。 非尘没看他,那双眼睛依旧注视着段鸿飞,而段鸿飞也紧紧盯着他。 “不行?”段鸿飞微微扬起一侧嘴角,冷笑,“那就继续。” 他又向程安抽了一鞭,然后,又是一鞭…… 宣战时间已经过了,系统保护也不再存在,现在的疼没有经过一点削弱。 但程安从头到尾都没喊过一声疼,偶尔忍不住发出的几声闷哼,都被他及时扼在喉间。 第162章 眼睛 他望着段鸿飞,用冷漠不屑的眼神。 他在这地方混半年了,虽然打不过人,但他挨打的次数却是多到数都数不过来。 挨打的精髓是什么,不是抱头捂脸,而是在无法反抗时,还能用对方最讨厌的方式进行反击。 比如,不发出对方想听的呻吟,不露出对方想看的痛苦神情,甚至,可以用他最讨厌的态度恶心回去,就像他那位师父。 尽管他知道非尘不是故意的,他本来就冷漠脸,但段鸿飞讨厌这个,他就学着非尘露出这个表情,恶心死段鸿飞。 纵使会引来更重的鞭子,但无声的反抗,是他最后的倔强。 段鸿飞下手虽重,但也没要了程安命的打算。 而当他见到程安也像非尘一样,露出那种目空一切,不将他放在眼里的表情时,他瞬间气得牙痒痒,手上也加重了力道,恨不得将他打死。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非尘忽然开了口。 “段鸿飞。” 段鸿飞高举的手顿住了,他扭头去看非尘,就见非尘紧紧盯着他,明明表情没怎么变化,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什么细微的东西变了,里面像是有什么洪水猛兽被非尘压抑着,深紫色的瞳孔微微缩小,重新映出了他的身影。 “别做让自己厌恶的事,你并不擅长威胁人。” 非尘站起来,抬手,握住了他举鞭的手臂,用力,将它按下来。 “你要打,我奉陪,只是,你确定真的要跟我为敌吗?” “若你说是,这样的宣战,以后我每天都会来一次,就看是你的帮先垮,还是我的先垮。” “若你说不是,那,我们私了,你什么时候想杀我,我就让你什么时候杀,想打架,我也随时奉陪。” 他顿了顿,“那件事,是我对不住你,就当,我欠你的。” 听见他这么说,段鸿飞脸上肌肉抽动,狠狠抽回手,冷笑,“你欠我什么?” 非尘垂眸,“欠你一个情缘。” “还有呢?” “……”非尘沉默了一会,抿了下唇,“不知道。” “哈……”段鸿飞收了骨鞭,拍打着非尘的肩膀,“你可真让我想笑。” 他又黑又壮,跟身材削瘦脸色苍白的非尘站在一起,本就对比鲜明,拍非尘那几下,感觉要把非尘打散架了。 非尘站着不动,抬首看他,问了他一句,“你想要什么?” 段鸿飞端视着他,微微眯起了眼。 是啊,他想要什么? 曾经的情缘跟了非尘,那也是她自己的意思,这一点,非尘没做错什么,他也不是很计较。 他对非尘耿耿于怀这么久,不过是因为非尘对那个人不珍惜而已,可,非尘对她怎样,那也是他们两个的事,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为了帮曾经所爱报仇?为了维护帮众? 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攀比心? 还是希望非尘能肯定自己的眼光,至少,不该将自己认为重要的人,视作敝履。 不,不对。 还有别的东西在里面,更重要的东西。 他俯视着非尘,注视着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高贵,神秘,冰冷,幽深,像一块埋在雪山深处的紫水晶。 被他发现,被他找到,被他抓住,又被他弄丢了。 紫水晶里,映着自己。 漂亮,想触碰,又不忍。 他发现的宝藏,想藏起来,或者,挖出来。 当他看过去时,这双眼睛里总能有自己,多好…… “眼睛……” 非尘望着痴迷地盯着他的双眼,喃喃出声的段鸿飞,睫毛轻颤了一下。 竟然是这个么…… 有些意外。 他喉结滑了一下,“好。” 非尘伸手在虚空点了一下,一个屏幕弹了出来,他熟练地打开聊天界面,找到冯锐。 界面还停留着两人上一次的聊天记录。 非尘点开语音,“出来,帮个忙,记账。” 说完,他关了界面,重新看向一脸怔愣,不知所措的段鸿飞,语气平静道:“你想要哪只,还是两只都要?” 此时,段鸿飞终于明白他在说什么,他嚅了下唇,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师父……”程安怔怔地望着非尘,片刻后,他剧烈地挣扎起来,挨了数道鞭子,早就该受不住的人,此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几个人都压不住他,竟被他挣脱开来。 程安跌跌撞撞地向非尘跑去,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一下,跌在非尘脚边。 “师父……”他扒住非尘的大腿,拽住他的裤腿,仰头乞求,“师父,别……我做错了,徒弟错了,我不该出来,师父,非尘,别这么做……好不好?” 非尘低头,沉默地凝视着他。 “非尘,非尘,我们走吧,他打不过你,他打不过你啊,我们走吧……”程安疯狂地在非尘的脸上寻找着什么,可他看到的只是沉默和冷静。 忽然,非尘开口了,“我教你的第一件事是什么,还记得吗?” 程安知道,但他不想说,也不想承认,承认了,就意味着他就要眼睁睁看着非尘这么做,所以他选择沉默,选择摇头。 非尘抬头看向段鸿飞,“行走于光影交接处,却依旧黑白分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以血还血,以杀止杀,以及,舍弃毫无裨益之物。” 段鸿飞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他扑上去,死死抓住非尘的衣领,脸几乎要跟他的碰上。 “毫无裨益,好一个毫无裨益,你不想要这眼睛了,不想看见我了,何须那么麻烦,你退出游戏,退出了就再也不用碍你的眼了!” 什么毫无裨益,什么舍弃眼睛,他真正想舍弃的,该是自己! 非尘淡漠地看着他,伸手指着自己的眼睛,“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这个,给你,但,我要留下。” 段鸿飞脸都绿了,“你他妈……” “两位,打扰一下。” 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冯锐扶了下单片眼镜,扯动嘴角,向众人微笑了一下,“打扰了,我来收眼睛。” 第163章 我的好徒弟 非尘偏头看他,“都听见了?” “嗯,”冯锐走过去,四周众人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这可是你第一次请我帮忙,我怎么能不来?报酬?” “跟我的一样。”非尘边说,边将段鸿飞的手扯掉,顺道抚了抚衣领上的褶皱。 “哦~大方,但这事,我还没问过boss,私活,不知道他让不让接啊……” 冯锐在两人面前停下,低头看了程安一眼,朝他温和地笑了笑。 程安微怔,他口中的boss应该是指漠吧…… 那,是不是漠能阻止这件事? 程安在脑海中飞快地向漠发了条消息。 非尘抿唇,“这是我的私事,他无权干涉,况且,少了双眼睛,并不会误了他的事。” 说着,他伸出食指,在冯锐小臂上方显出的荧光屏上点了一下,瞬间,他的信息全部出现在了小型屏幕之上。 “boss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你最好想清楚,”冯锐单手在屏幕上点着信息,“确定?” “嗯。” 似是因为刚才段鸿飞的拉扯,非尘脖间本就被划得破烂的围巾缓缓向下滑去,非尘下意识去拽,手碰到围巾又顿了一下,似是意识到这条围巾不是很重要,他又垂下了手。 围巾滑落,堆积在脚边。 段鸿飞可以清晰地看到非尘白皙的脖颈,和微微滑动的喉结。 他的喉结也动了一下,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却被正盯着屏幕的冯锐抢先一步,“好了。” 冯锐眼前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装满药水的瓶子。 他伸手探向屏幕,将它取出来,然后看向非尘,见他已经准备好了,就又去看段鸿飞,晃了晃手中的瓶子。 “有了这个,就算他死了再复活,眼睛也仍会在你手里,不用担心会重新回到他身上,算是……”冯锐笑了一下,“标本吧。” 非尘伸出二指,探向自己的右眼。 “师父!” 程安猛然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扑得非尘身子趔趄了一下,向后退了一步才站稳。 他低头看向刚到他腰际的程安,程安拽着他的胳膊,不让他有所行动。 与此同时,云天的帮众都围过来,想要阻止他。 “帮主。” “帮主……” “非尘,你是傻子吗?”清秋盯着他,身子都在颤抖,握着鞭子的手也收紧再收紧。 非尘轻眨了下眼,“我……” 他抿了下嘴角,“这是我的私事。” 清秋骂道:“你个屁的私事,我们都在这,你说什么私事,你以为你跟他私了了就行了是吗,段鸿飞早就不是只针对你了,他针对的是整个云天,你难道不清楚吗?” 非尘轻声道:“清楚。” “那你还这么做?”清秋要被气死了。 他平日看着挺聪明一个人,怎么在这事上犯糊涂? 今日突然说备战,她就觉得奇怪,原来是做的这个打算,他想自己把所有事都扛了是吗?那要他们这些帮众干什么?连自己的帮主都保护不了,这帮派留着还有个屁的用处。 “因为清楚,所以想做个了结。” 几乎是罕见的,非尘向她浅浅地笑了一下,很浅很浅,但很惊艳,在场的人几乎都没有见过非尘笑起来是什么样,一时间都怔住了。 笑容很浅,很淡,很漂亮,像春日微风下,一只洁白的蝴蝶轻然落到摇曳兰花上,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很轻的一下,却可引起狂风巨浪,让人心神俱颤,无法自拔,深陷其中。 非尘转脸看向段鸿飞,声音很轻,语气却笃定,“他不会赖账的,我信他。” 我信他。 段鸿飞微怔,两人交好之时,类似的话他都没说过一句,现在要跟他决裂了,他却说了这么一句。 眼皮垂了一点,段鸿飞苦笑,发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气音。 噗呲—— 鲜血喷洒。 段鸿飞瞳孔骤然收缩,猛然扭头。 匕首已没入非尘的身体。 而握刀之人,是程安。 他死死盯住非尘,手紧紧攥住刀柄,又用力非尘推去,同时脚下借力,将非尘一绊,非尘不可抑制地向后扬起,脸上还带着微微的错愕。 四周众人连忙散开。 半截刀刃插入土地,非尘被钉在地上。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唰唰,又两把匕首将非尘的手钉在了地上。 “师父,得罪了。” 程安松开匕首,往他身上贴了定身符,见他暂时无法动弹,这才从他身上起来,站到一旁,平静地俯视着他。 程安的动作极快,甚至可以说,是让非尘都有些意外的快。 但更让他意外的是,他为了不让自己动手,而将自己钉在地上。 以前说好不让他疼的呢,这动起手来,可一点不见手软。 虽然办的事让他有点意外,但这样果断的行为,又让他有点欣慰。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这徒弟也默默有了点进步。 非尘眼珠转动,瞥了眼自己被固定的双手,看向站在他身侧的程安,有些自嘲道:“你这可是弑师啊,我的好徒弟……” 话虽这么说,却也藏不住眼中的赞许和笑意。 程安心头一颤,这是非尘第一次当众叫他徒弟,但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程安几乎下意识就想别过脸,不去看非尘那双眼睛,但他还是忍住了,强迫自己注视着他,“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机制,条件,就是拿来利用的,这是师父你教给我的。” 非尘想点头,做不到,只能闭了下眼,又睁开,“不错。” 程安默了两秒,蹲下来,轻声道:“师父,之后,你想砍了我都成,现在,听我的吧。” 非尘静默地注视着他,忽然开口,“若你不想做一个瞎子的徒弟了……” “师父,”程安打断了他的话,重新站了起来,“你平日就话少,现在还是闭嘴吧。” 非尘看了他一会,无奈地望天,“徒弟大了,管不住了……” 四周众人都被程安刚才的行为整得有点发懵,清秋也不例外。 所以,当程安向她看过来时,她心头没由来紧了一下。 “秋姐,盯紧他。”程安又瞥了眼非尘。 “好……” 非尘有点想笑,他是保护动物吗? 也不对,哪有保护动物被钉在地上的…… 第164章 失去的右眼 程安从背后拔出大刀,看向段鸿飞,摆出攻击的姿势,“我师父的话你也听见了,你想要他的眼睛,我不会给,你想打,我奉陪。” “我们也一样。”云天帮众也纷纷掏出武器,和应道。 落晖帮众面面相觑,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的帮主段鸿飞身上。 而段鸿飞却紧盯着程安,眉头皱成一个疙瘩,片刻后,又看向地上的非尘,迟疑中带着点羡慕嫉妒,“你还能有徒弟?” 这句话,今天他已经问了两遍,两遍的意思是大不相同。 非尘望着他,仍旧没回答。 但那双柔和的眸子,已经回答了一切。 段鸿飞忽得笑了,苦笑。 他挠了把头,有些无奈,“妈的,早不说,在这恶心我呢,你还是那么性格恶劣,坏人都让我做了,谁稀罕你那破眼珠子……” 雪好像又大了。 有一片雪花落到非尘眼球上,停了几秒,从中间开始慢慢融化。 “鸿飞,”非尘的声音很轻,跟落到他眼球上的雪花一样轻,“我不想欠你什么了,我们的事,真的拖了太久,我想有个了断,你,明白吗……” 段鸿飞皱紧了眉,“什么意思,意思是,你这眼珠子,我今天不要也得要了?” 非尘微眯了下眼,没回答这个问题,却看着夜空,忽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站在光里啊。” 你站在光里,做的是大家所支持的事。 一直以来,我是开红怪,是抢了你情缘的人,是被世人谩骂悬赏的那一个,而你,做了大家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无论是最初成为我的好友,还是后来一刻不停地追杀我,你都是被大家赞美和肯定的一方。 怎么会是坏人呢? 而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没有反驳的理由和证据,也不想去解释什么,做了就是做了,没道理不去承受他所带的来后果。 一切不过是我自作自受,是我活该罢了。 而这样的我,现在,还能有人站出来,挡在我前面。 你说,我是不是,也算是比路边的野花要好上一点? 段鸿飞怔怔地望着他,而后,忽然低头,单手捂住脸,低声笑了出来,笑得比哭都难听。 一米九的黑壮大汉,此刻竟也如稚童哭泣一般,肩膀微微颤抖,抖个不停。 “哈,哈……非尘,你真让我讨厌,也真让我,无可奈何……” 他放下手,望向非尘,眼中湿润,却是在笑着,尽管笑得很丑。 非尘知他答应了,也弯了唇角,望着雪花飘舞的天空,轻声道:“谢谢。” 下一瞬间,非尘咬破藏在臼齿里的毒,嘴角溢出一道黑血,他皱了下眉,身上开始泛起点点荧光。 “师父!” “帮主!” 程安忙扑上去,却扑了个空,非尘已经消失在原地。 他忙拨开遮挡视线的人群,向不远处的复活点看去。 非尘静静站在复活点,只睁着一只眼,另一只眼睛闭着,往外流着血,握紧的右手指缝间残留着道道血迹。 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人扎了一针,又被人捏在手里反复揉搓,程安的身子都在轻微的颤抖,“师,父……你……” 非尘朝他笑了,“徒弟想超过师父,怎么也还差一百年吧。” 他摊开手掌,裹着些许血的眼珠躺在他的手中,白色的眼球中,深紫色的瞳孔映着血色,诡谲而美丽。 “冯锐。” “嗯。” 众目睽睽之下,眼珠消失在非尘的掌心,又出现在冯锐手中的瓶子里,在莫名的药水中荡了一荡,表面血迹融入药水,被稀释地看不见,露出眼珠本身的光泽与色彩。 脱离了本体的眼珠在药水中随波翻动,缓缓向瓶底沉去,直到最终停在瓶底,越过奇怪的液体和透明的瓶子,静静注视着瓶外的非尘。 非尘移开了目光,淡淡扫了一眼旁边望着瓶中眼珠流泪的程安,垂下了眸子。 他不是个称职的师父。 缓缓抬起左手,微垂的眸子再度睁大,还有一只…… 手指渐渐靠近放大,视线之内的其他东西都变得渺小而模糊。 “够了。” 非尘手一顿,目光重新聚焦,手移开了一些,让自己可以看见远处叫住自己的段鸿飞。 就他这么一顿的功夫,一道熟悉的气息骤然靠近。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侧身躲过第一剑,接着是第二剑,第三剑…… 尽管少了一只眼睛,看东西还不太适应,但他长期的战斗神经始终是敏感的。 三剑来势汹汹,章法凌乱。 心急了。 非尘单手按着地面,看着斜插在自己身前地上的飞剑,慢慢直起身子。 他的目光落在匆匆赶来的漠身上,他的身后,还跟着笑风生和铃兰。 铃兰向程安那边赶了过去,笑风生留在漠身后。 漠站在原地,没再靠近,但那双紧盯着他的眼睛和皱紧的眉头已说明了他的不悦。 非尘抿紧了唇,神色也难免染上严肃。 “非尘。” 非尘余光向后一瞥,段鸿飞正大步向他走来。 “够了。”他按住了他的肩膀,“既然是跟我划清界限的证明,一只就够了,我们的事,一笔勾销。” 非尘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阵,又垂下眼,似乎在思考什么。 段鸿飞俯视着他,目光落在他完好的左眼上。 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轻颤,深紫色的眼珠在思考时会左右轻动,会因自己的一句话看向自己,其中会含着各种各样的情绪,这样灵动的眼睛,才是他想要的啊。 死物,终究是死物。 “非尘,你答应过我什么?”不远处,漠缓缓走过来。 段鸿飞看见非尘的眉头微皱了一下,眉宇之间闪过一丝不耐。 他疑惑地看向漠,非尘是有把柄在他手上? 非尘没回头,就这么背着他,回答道:“没有眼睛,也足够了。” “自负。”漠说。 非尘脸上的不耐又重了一些,他抿紧了唇,却没再辩驳。 漠看着他倔强的背影,不知该怎么说,非尘肯卖他这个面子,听他说两句,已算是不易,非尘并不是他能随意教训的存在。 “冯锐。”漠的目光扫向刚才一见他来,就立刻向人群后躲的冯锐。 众人散开,冯锐也没法藏了,朝他干笑两声,“哈哈,那个,他给的太多了……” 第165章 握手言和 漠盯着他,一言不发。 冯锐笑不出来了,他被盯得头皮发麻,只得低下头,弱弱道:“下次不接了。” 漠又盯了他几秒,伸出手。 冯锐手中的瓶子瞬间飞到他手中。 漠拿着瓶子走向段鸿飞,递给他,“这只右眼,算是你们的恩怨了结。” 他侧目看向非尘,“那只左眼,还是让他留着吧,两只眼睛都没了,生活不太方便。” 段鸿飞看看漠,又看看非尘,他对漠和非尘的关系存疑,犹豫了很久,也没有伸手去接瓶子。 不仅是因为不敢,也是因为不愿。 “这眼睛,不能安回去吗?”段鸿飞忽然问了一句。 “……”非尘瞥了他一眼,从漠手里夺了瓶子,拽住段鸿飞的手,把瓶子塞到他手里,全程没跟他们说一句话,也没进行眼神交流,像是生闷气一般,默然无声地向程安走去。 瓶子明明是没有温度的,段鸿飞却觉得它有点烫手。 “数据割裂了,回不去了。”漠看着非尘的背影,轻声回答了段鸿飞的提问。 段鸿飞怔了一怔,扭头看向非尘。 他被云天的帮众簇拥着,正说着什么,还伸手戳了下程安的脑袋,力道不轻。 “你们的事,我多少也有些耳闻。”漠忽然开口。 段鸿飞偏头向他看去,见他静静注视着非尘的背影,就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非尘。 “你有委屈,心里苦,他也一样,痛苦没有大小之分,高低之别,况且,当事人已经退游,留下的人,不该因过去之事再牵连其他人了。” 他偏头看向段鸿飞,“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非尘把眼睛给你,你该明白是什么意思。” 段鸿飞垂下头,看着瓶子的眼球,语气有些沮丧和可怜,“他想跟我划清界限。” 漠静静看了他一会,看向空中飘落的雪花,伸出手接了一片。 “雪落下时,并不是寂静无声的,看起来安静的人,有更多的话都藏在无声的行动里。” 漠拍了下他的肩膀,“今晚的月光还算亮……” 段鸿飞没明白他的意思,“嗯?” “……”漠没再提醒他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径直往程安那边去了。 笑风生跟着他,经过段鸿飞时,见他迟钝的样子,不得不又开导了一句,“呆瓜,他都向你伸手了,握手言和懂不懂,还划清界限……没救了。” “啊……?”段鸿飞看着无奈摆手离去的笑风生,有点懵逼,他又看看手里的瓶子。 握手言和? 握手言和! 握手言和…… 段鸿飞看着沉在瓶底的眼珠,又眨了眨眼,又看向非尘。 他浸在月色中。 他被雪花包围。 落晖众人围上来,跟自家帮主说话。 但自家帮主却像是被人勾了魂,他们说了半天,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喃喃了一句,“是挺亮……漂亮。” * 师父瞎了。 程安最近有点沮丧,因为非尘丢掉的那只眼睛。 非尘带了只眼罩,遮住了失去的右眼,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不那么吓人。 尽管如此,程安每次看到非尘,还是会心头一紧,难受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那天回来之后,非尘说他违背师训,不仅不听自己的话,还伤他,罚他对着木桩练上三天。 程安不知道打坏了多少个桩子,越打越气,打着骂着,“师父傻逼,非尘傻逼,段鸿飞大傻逼”之类的话,让非尘听到了,又多加了三天。 他是在非尘家后院练的,方便非尘监督。 也就在第四天的时候,段鸿飞登门了。 程安不乐意看见他,不想给他开门,非尘却让他进了门。 两个人在屋里聊了什么,程安不知道,但一下午都没出来。 非尘让他在院里好好受罚,不能进屋。 但天都黑了,他得去做饭,这时候,进个屋,问问师父吃什么,也是情有可原的,对吧? 程安说服自己,偷偷溜进了屋。 屋内,寂静无声。 “师父……”程安一边四处打量,一边小声询问。 一楼没人。 他蹑手蹑脚上了二楼。 非尘房间的门关着。 尽管二楼有多个房间,但程安觉得他们就在这里。 他轻轻敲了下门,无人回应,他便推了门。 屋内,地上散落着无数个七倒八歪的酒壶。 段鸿飞靠着柜子,身子歪斜,倒在地上,怀里还抱着一个没喝完的酒壶。 正对着他的桌子上也放着几个酒壶,和两个杯子,一个空的,一个还有半杯酒,在非尘左手边。 非尘右胳膊支在桌上,右手手背托着脸,面朝着段鸿飞,脸颊微红,已然阖上了眼。 两人应该是边说边喝,然后都喝醉了。 程安轻手轻脚地绕过地上的酒壶,走到两人附近。 一股酒气。 似是听到了一些动静,非尘缓缓睁开了眼,见是程安,警惕的眼神瞬间消失不见。 他看了眼不远处还在睡着的段鸿飞,用支着脸的手揉了揉太阳穴,压低了声音,小声问:“几点了?” 程安回道:“七点多了。” “嗯……” “师父,我去煮点醒酒汤,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 “随便做点吧,他没有忌口。” 程安:“……好。” 他咋还得做段鸿飞的饭…… 程安暗自骂骂咧咧,溜去做饭,顺便,一个不小心,在熬醒酒汤的时候,给段鸿飞那碗多加了点料。 醒酒汤端过去的时候,段鸿飞还保持着原状昏睡,非尘已经洗了把脸,也打开窗户通了会儿风,脸上的红晕已经全退了下去,看起来又回到了平日的冷静。 屋内酒气散了个干净,也有了些凉意。 程安走过去,把两碗醒酒汤放到桌上,然后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了。 这天太冷,万一把师父吹感冒就不好了。 非尘瞥了眼放在桌上的两碗汤药,又看了眼正在关窗户的程安,伸手把那碗味道怪异的醒酒汤端起来喝了。 汤里加了黄连。 程安关完窗户,扭头一看,眼睛都瞪大了,忙赶过去,“师父,这,这……”这一碗不是给你的啊。 非尘喝完,把碗放下来,微蹙眉看他,像是毫不知情,“嗯?” 程安:“……没事。” 第166章 裂缝的石头 非尘舔了下嘴角残留的液体,向段鸿飞抬了抬下巴,“把他叫起来吧。” “哦……” 程安有点不乐意,但还是走过去,用脚踢了踢段鸿飞的腿,“喂,起来。” 段鸿飞哼了一声,没动静。 程安撇嘴,又踹了他两脚,加大了力度,“起来。” 非尘:“……” 公报私仇的有点太明显了吧。 非尘轻咳了一声,拉了拉脖间围巾,“嗓子疼,有热水吗?” 听见他这么说,程安先是紧张了一下,以为他是感冒了,而后又狐疑,他不是刚喝了热汤吗? 但他还是出了门,“有,我去拿。” 待程安的脚步声消失,非尘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段鸿飞,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鸿飞,鸿飞……” 段鸿飞哼唧了几声,抱着酒壶的手又紧了紧,甚至有点不耐烦地去推开他的胳膊。 非尘不去拍他了,静静看了他一会。 然后,背后泛着深紫色光芒的匕首浮现。 “啊——!” 突如其来的惨叫让在厨房倒热水的程安一惊,热水一不小心浇到自己手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连忙将手伸到冷水里冰了一冰,然后听着外面的动静。 安静下来了。 程安端着热水上了楼。 屋内,段鸿飞已经醒了,正坐在桌边,心有余悸地按着胸口,嘴里还嚼着什么。 他胸前的衣服上,一片血迹。 程安挑了下眉,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有点得意,师父还是“疼人”的嘛。 他走过去,把热水放到非尘面前。 “嗯?”非尘向段鸿飞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喝桌上的醒酒汤。 段鸿飞望着他,嘴角抽动,端起碗喝了个干净。 似是因为茶水太烫,非尘没喝,直接站了起来,“吃饭。” 说完,他就先一步往外走。 程安见他出了门,看不见这里,扭头朝段鸿飞吐舌,“略略略……” 段鸿飞:“……” * 晚上。 段鸿飞走了,非尘还没睡。 程安趴在桌上,看着倚在床头,安静整理包裹的非尘。 因为准备休息了,非尘把眼罩摘了,露出闭合的右眼。 闭着的那只右眼,再也不会睁开了。 程安一想到这,就更加沮丧和烦闷。 “师父,你为什么要跟段鸿飞和好啊?”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他们两个的事已经拖了这么久,就算继续这么进行下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要是非尘想解决,两人打一架,非尘的胜算也更大,为什么非要把自己的眼睛给他呢? 之前也是,处处都让着段鸿飞,明明他打得过,却一直逃。 非尘抬头,目光从界面上移到他的身上,向他招了招手,“过来。” “哦……”程安走到床边。 非尘示意他坐下来,然后侧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块石头。 石头闪闪发光,边缘有道裂缝,还磕掉了一小块,石头上面刻了四个字。 无恋无厌。 “这是我们交好时,他送给我的,意思是今后只要我们一起组队打本,他的无恋无厌一定会给我留着。”非尘摩挲着那道裂缝,似乎陷入了回忆,“但我死的机会不多,而且,也没来得及打几次本,我们就交恶了,这话,也就算了。” 他看向程安,“在我的眼中,无论死亡还是复活,都是可以利用的机制,无所谓一定要活着,甚至有的时候,死亡更方便行事,只有他,像个愣头青,说什么也不让我死。” 他沉默了一会,摸了摸他的头,“从前,很多人怕我,因为我不会疼,我为人挡过枪,也主动迎刀而上,受过大小的伤不断,在我还不够强的时候,想利用我的人很多,在我强大的时候,再也没有人敢让我去为他挡刀。” “而现在,一个对我一无所知的陌生人,将复活都留给了我,就像……”非尘笑了一下,“一只小猫,将自己辛苦捉来的耗子放在人类面前,朝他叫,让他吃,怕他饿死……” 非尘又垂眸看向手里的石头,手指摩挲着那道裂缝,“那时候,我觉得他很愚蠢,又很好玩,虚拟的世界,为什么要那么多真情实感,现实都不曾拥有的东西,在这里,又怎么会有,只是一场游戏罢了。” “漠说的没错,我确实自负,所以,他的情缘围着我转的时候,我跟她挂了锁,想看看小猫的反应,然后……就结了仇。” 非尘把石头放回抽屉里,合上。 “我性格很恶劣吧。”他看着程安,目光柔和,说的是肯定句。 没等程安回答,他就伸手扯了扯他的脸颊,“我负了一个人,本是不想去解决的,但看你这么傻,好像,作为师父,傻一回也正常。” “……狮虎,你脑汁,是不是有猫饼?”程安被他扯得话都说不清楚。 非尘微勾了点唇角,“是啊,大家都这么说。” 听见他肯定,程安有点不舒服,“大家说是大家说……” “可我也这么认为啊。”非尘含笑。 “还记得祥祥的话吗,你身边,”非尘的左手也去扯他的脸,“没一个正常人。” “啊,唔……” 程安感觉自己两边的脸都要被他扯坏了,拍打他的手臂,“松手……” 这可是脸,又不是橡皮泥。 非尘松了手,微眯了眯眼,注视着拼命揉搓着自己双颊,同时还对他骂骂咧咧的程安。 石头有了裂缝,该怎么补全? 一只眼睛,不亏了。 这次,这只小猫,就别再弄丢了。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零星画面。 非尘眉头微蹙,歪了下头。 他眨眨眼,将不适的感觉压下去,重新看向程安。 “你的捏脸是自己捏的吗?” “是啊,但我捏脸好看你也不能随便捏啊……”程安撇了撇嘴,满脸不快地瞪着他。 非尘轻笑了一下,又向他伸出手。 程安立马捂住自己的脸,眼神中都透着防备。 非尘见此,手落到他头上,轻轻揉了揉,“该休息了。” 第167章 越养越歪 下大雪了,也快过年了。 程安冻得不想出门,缩在家里待了两天。 结义群聊里,漠问他们今年要不要回来过年。 程安一听这话,有点乐了,漠好像个老妈子哦,而他们就是飞出去的雏鸟…… 反正离得近,回去过年也行。 他正准备打字呢,就看见铃兰发了话,【不去,太冷,来我这。】 五分钟后,四人终于协调一致,大年夜在铃兰家过,谁让她家在江南呢,暖和死了。 距离大年夜还有一周。 程安收拾了屋子,去街上买了年货,又买了新年礼物,还有准备了去铃兰家要带的东西,一切收拾妥帖,他忽然想起个事。 他去铃兰家过年了,那非尘咋办? “……我自己过。”非尘如是说。 “这多不好……”他一想到大年夜那天他们一群人热热闹闹的,非尘这凄凄凉凉的,就良心难安,“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反正他们也都认识你,过年不就是图个热闹。” 非尘拒绝了他,“不了,你们玩吧,那天我要出去。” “啊?”程安惊诧,“你不在家过年?” “可能不会。” “那……” 非尘摸摸他的脑袋,“我没你想的那么需要人陪伴,况且,留在帮里过年的人不少,清秋那边组织了活动,我到时候要去参加一下,你不用担心我,我也不需要你担心,这话我已经告诉过你很多遍了。” 程安撇了撇嘴,嘟囔着,“你再厉害,也是我师父啊,怎么能不担心……” 非尘无奈地看了他一会,目光扫到他手腕间的红绳,眉宇又舒展开,“想要什么新年礼物?” “唔……”闻言,程安认真思考起来,他还真没想过要什么礼物哎,但师父既然开口了,那,不要白不要。 非尘见他认真思考的样子,也不由莞尔,他这小徒弟想要什么,竟然想这么久? 时装,秘籍,或者把他当阿拉丁神灯,让他满足他三个愿望? “我想要把刀。”程安看着他,目光坚定认真。 好,刀是吧。 嗯?刀? 非尘眨眨眼,“嗯?” 程安指指他身后,“我想要把趁手的匕首,比你那个小一点,嗯……一把就够了,双刀我不太会使。” 非尘:“……”我那可是传武哎…… 非尘向他背后的刀抬了抬下巴,“你的刀不好用吗?” 闻言,程安从背后取下他的大刀,把刀竖着放,刀都快跟他一样高了。 “太大了,我想要把不怎么显眼,方便偷袭的。” 偷袭…… 程安抬头,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这样,下次我就能直接捅死你了,看你还敢不敢再做出这种事。” 非尘:“……” 他怎么感觉他这徒弟越养越歪呢…… * 非尘答应给他找把趁手的匕首,但是需要时间,春节不一定赶得上。 程安也不是很着急,就让他慢慢找呗,不过他给非尘的新年礼物已经送给他了。 秋衣秋裤,棉袄棉裤,暖手筒,暖脚袋,还有两床大厚被子,生怕他冻死似的。 非尘看着堆了他一屋子的东西,就有点无语且想笑。 你说有哪个杀手会穿秋裤的? 行动不便不说,还丑…… 非尘用食指挑起秋裤一角,面露嫌弃,“……” 五分钟后。 他摸着腿上的秋裤。 好像也挺暖和…… * 大年夜那天,程安是第一个到铃兰家的。 他上午就来了,带着大包小包,把东西放那,跟铃兰说了会话,就去找居居玩。 铃兰见他抱着居居往笼子里塞,问他什么时候把居居带走。 “过了年吧,它在你这住习惯了,不一定想回我那呢。” 说着,居居就挠了他一爪子,疼得他直戳它的脑袋瓜。 “你看,这小东西还记仇呢。” 铃兰倚着门,笑看着他俩,“早点回来。” “那当然,不能耽误了吃年夜饭,”程安拎起笼子,回头看她,“你还有啥要买的不,我一会回来买点?” “没。” “那我走了。” “嗯。” 程安拎着笼子去了点香阁。 一进去,梁妈妈就迎了上来,跟程安寒暄着,说着吉祥话。 程安余光瞥见一个看起来就极其玲珑的长衫男子正在门口招揽着顾客,他微一愣,指着他问梁妈妈,“你这都卖到明面上来了?” 梁妈妈一瞧,笑起来,“少侠你说什么呢?我们这做的可是正经生意,他是我新招的管事,沈袖,人是不是特精神,不过他可是不接客的啊。” “哦……”程安对他接不接客也不是很感兴趣,“蔡师兄现在方便吗?” 梁妈妈面露难色,“不太方便呢,不然您等一会,您也知道,我们居诚人气是高了点,这又赶上过节……” “没事,我等着,还有多久?”程安在大堂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把居居放到脚边。 “不足一个时辰。” “行,你去忙吧,到时候别忘了叫我就成。” “哪能呢,您坐,我去叫他们来给您倒茶。” 程安抓了把瓜子,坐着嗑,目光打量着周围。 不得不说,果然是过年,即使是白天,点香阁也是座无虚席,梁妈妈这波又要赚上不少银子了。 忽然,随着众人明显拔高的欢呼,程安看向舞台。 一穿着华贵妖娆的红衣女子用扇子半遮面,从台后走出,似要献舞。 扇子移开,程安一愣。 这人他见过,方莹。 点香阁的花魁。 那天笑风生开玩笑说看过她洗澡,结果漠生了气。 程安看着台上跳舞的女子,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之前他不知道方莹的身份,而在做完全部剧情后,他知道方莹是万圣阁的人。 这事,就有点微妙了。 方莹隐藏身份,以点香阁花魁的身份在金陵城混的如鱼得水,应天府抓不住她的错处,几次试探,都被方莹以“奴家怎会做出那等违背良心之举”给堵回去。 她人气高,有百姓支持,梁妈妈又把她当摇钱树捧着,且她确实安分,除了点香阁,哪也不去,应天府也拿她没办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加留意。 一舞结束,方莹掩面,目光在台下众人间扫了一圈。 目光跟她对上时,程安心里咯噔一下。 她的目光,好像,在他这停了一下。 第168章 过年 方莹退下。 程安眨眨眼,垂眸去看脚下的居居。 人声嘈杂,居居有点不安,在笼子里喵喵直叫。 程安把手里的瓜子扔回盘中,喝茶润了下嗓子,弯腰拎起笼子,出了大堂,找到梁妈妈,跟她说了几句,先上了楼。 他在蔡居诚房间附近停了下来,站在走廊栏杆旁,把居居放了下来,然后扶着栏杆往下看。 这里人少,不吵,又能俯视到下方所有的景象。 程安的目光落到他刚才坐的位置,看了一圈,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人在,那刚才方莹在看什么呢? 总不至于真在看自己吧? 可他又不是什么名人。 站了一会,蔡居诚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程安扭头,看见一个云梦被蔡居诚推了出来。 蔡居诚动作粗鲁,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蔡师兄,还有一分钟呢?” “哪有,到了到了,快滚。” “你再跟我说句新年快乐嘛。” “不说。” “说嘛。” 蔡居诚面不改色,伸手,“加钱。” “给。”云梦从荷包里取出一锭银子放到他掌心。 拿了钱,蔡居诚才说出了冰冰冷冷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哎,蔡师兄也快乐,”说着,云梦就想去亲蔡居诚,被蔡居诚一把推开,“滚。” “嘿嘿,滚就滚……蔡师兄跟我说新年快乐啦,嘿嘿……” 看着云梦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程安都有点心疼蔡居诚了。 这个,卖艺有风险,蔡师兄需谨慎再谨慎啊。 程安收回目光,去看蔡居诚,发现蔡居诚也在看他。 一想到他刚才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程安就有点心虚和尴尬,遂立马拎起居居给蔡居诚看,“猫。” “……进来。”蔡居诚把门推开了些,撑着门,目光在四周扫来扫去,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等程安一进门,他就立刻把门关上了。 程安有点无语,“梁妈妈知道我来,我给了钱的。” “哦……” 居居一见到蔡居诚就喵喵叫个不停,刚才蔡居诚也是先听到猫叫,才看到程安的。 笼子一打开,居居就直接往蔡居诚怀里扑,用身子在他身上蹭啊蹭,喵喵地叫啊叫,叫的人心都要化了。 蔡居诚摸着已经爬到他肩头的猫猫,那张臭脸也慢慢淡了下去。 “胖了。”他说。 “嗯。” 程安坐到他以前经常坐的那个位置上。 两人聊着彼此最近的现况,程安问他什么时候把居居接回去。 蔡居诚摸着猫的手顿了一瞬,“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呢,程安不清楚蔡居诚的打算,但看他那么贪财的样子,可能还没攒够钱吧。 程安给蔡居诚拜了年,还蹭了顿午饭,临走前,把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他。 蔡居诚见自己竟然有礼物,有点惊讶,但随后就有些窘迫了,“我没给你准备。” 程安反问,“蔡师兄用准备什么?你是师兄,又引了我的路,当是我孝敬你的。” 蔡居诚犹豫了一会,“……我回头给你补上。” 程安本想说不用,但看蔡居诚坚持,也就说了好。 拎着居居回去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 冬季天黑得早,现在就已是黄昏。 漠和笑风生已经到了,程安进院子的时候,看见他们正在贴窗花。 笑风生举着窗花在窗户上来回比划,漠站在底下拿着浆糊,跟他说着往左点还是往右点。 笑风生扭头看见他,跟他打招呼,漠也回过头来看他。 夕阳下,有那么一瞬间,程安觉得好像又回到了几个月前,四个人同住的时候。 那时候,好像什么事都很简单,也很容易就能特别快乐。 程安走过去,跟两人简单聊了两句,然后把居居安置好,去了厨房。 因为时间还早,年夜饭又只有他们四个人,没必要这么早做饭,铃兰只是提前备好了食材,等要做饭的时候就能直接做了。 程安进去的时候,她正在剁饺子馅,火上炖了一锅需要时间比较长的鸡汤。 程安跟她说了几句,就挽起袖子,开始和面,同时跟铃兰聊着天。 等面和好,饺子馅也剁好了,程安包着饺子,跟铃兰说,“我一会还要出去一趟。” “怎么?” “给非尘送几个饺子。” 铃兰这才惊觉她竟然忘了这茬,之前老看非尘和程安在一起,她就觉得奇怪,但也没问,自段鸿飞那事出来之后,她才知道程安跟非尘是师徒的关系,那程安来她这过年了,非尘是不是就落单了…… “把他叫过来不就行了?既然是你师父,一起过个年也没什么。”况且,漠跟他好像也认识。 “他要回帮过节,来不了。” 程安手上没停,塞了馅儿,准备包呢,想了想,又把皮放下了。 他从包里取了枚铜钱,洗干净,塞到饺子里。 图个吉利。 铃兰静静看着他他塞了一枚铜钱之后,又包了一个藏铜钱的饺子,本想提醒他一个就够了,但看着他安静的侧脸,还是算了。 程安包的多,煮了两锅,一锅多,一锅少,拿了一大一小两个保温餐盒装着,跟铃兰打了招呼,就先一步出了门。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路边的街灯都亮了起来。 他踩着积雪,往帮派驻地走。 积雪越来越少,人越来越多。 街上很热闹,耍把戏的,卖年画的,放鞭炮的……到处都透着年味儿。 帮派驻地也热闹得很,程安一进去,就被人拥着,给他塞糖的,说新年好的,还有问他要红包的…… 程安都一一应了,然后找到非尘,把饺子给他,让他趁热吃。 清秋看到,过来揶揄他,“有个徒弟就是好啊,不知道有没有我们的份啊?” 非尘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浅笑,给她拿碗,“一起吃吧。” 程安也去拿了一摞碗和一把筷子过来,“我包这么多,他一个人哪吃得完啊,就是让你们一起吃的。” 又朝外喊了一声,“快来,都沾沾福气,我在饺子里包了铜钱,看谁能吃到,谁来年就能发大财。” 清秋从他手里接过碗,帮忙分着,“我们这饺子还没开始包呢,倒先吃了你的了。” 程安笑道:“我这点哪够你们这么多人吃的,先吃口,好有个力气一会包饺子。” 说着,给非尘先夹了几个,放到他面前。 清秋也笑,“他们吃一天了,嘴就没停过,哪会没力气?” “秋姐你就会拆我们的台。”围过来的帮众忍不住说道。 “就是,就是,我看厨房还有一大块酱牛肉,也没见你让我们动啊。” “小崽子,那是晚上吃的,你现在吃了,晚上吃什么?” “晚上再说嘛……” 众人哄笑。 第169章 大年夜 一大桌子人,根本没地方坐,大部分人连碗都不用了,直接用筷子夹一个饺子塞嘴里,就把筷子一丢,继续跑出去玩了。 程安瞧着帮派里头这么热闹,非尘也不会孤独,就俯下身子,在非尘耳边小声道:“师父,我一会就走,这个,”他指了指非尘碗里那个元宝形的饺子,“这个里面被我塞了钱,一会你咬了,吉祥。” 非尘:“……好。”这硬塞的福气可还行? 好巧不巧的,这话让清秋听见了,又是一阵哄笑和揶揄。 程安也不客气,直接摊牌了,“咋滴,我师父还不许我宠着了,今儿都吃了我的饺子了,谁敢说我师父一句不好,回头可要烂肠子的。” 众人一边开着玩笑说他好坏的心思,又去逗非尘,说他徒弟跟他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给一向不怎么喜欢热闹的非尘都逗笑了。 程安又跟他们闹了一会,就告辞了。 出了帮派,他没回铃兰家,而是去了华山。 程安沿着小路走到长风驿,买了壶酒,又买了袋热乎的鸡蛋糕,塞到包里保温,然后一跃而下,飞至龙渊。 大年夜,龙渊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 大雪将地上残留的脚印覆盖,浅浅的一层积雪又被程安踩入地面。 他在龙渊唯一的高阁前停下,大门上贴了一个福字,阁内亮着灯,但很安静,没有多少过节的样子。 他站了一会,把装了饺子的食盒,酒壶,鸡蛋糕,还有一封信放到门口,敲了两下门,然后转身离去。 过了会,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条小缝。 枯蝉探出头,向外看了一圈,没见到人,一低头,看到了地上放的东西。 他拿起信封看了一眼,然后又向四周看了看,随后弯腰拿了东西,把门关上了。 接着,屋内传来几句模糊的说话声,然后,一切又重归寂静。 不远处,贴了隐身符的程安静静看着这一切。 天边,烟花炸裂,震耳欲聋,绚丽的色彩将夜空映得通红一片。 片刻后,光芒消失,天地重新暗了下来。 华山派内热闹的声音似乎在这里都能听到。 程安又在原地站了会,终于转身离开。 待他走后不久,高阁二楼的窗户被人从里面推开。 枯蝉手支着窗台,看着程安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问屋内人,“不见个面?他知道你在这。” 屋内,静默片刻,传出一个轻微的声音,“不了。” “哎……”枯蝉转身,背靠窗台,双手抱臂,看着他这个少言寡语的师弟,“饺子好吃吗?” “嗯……” 一会后,“嗯?” 枯蝉放下手臂,“怎么了?” “……硌牙了。” * 大雪纷纷扬扬,爆竹噼里啪啦。 被踩平的雪地上,到处散落着火红的爆竹碎屑。 江南宅邸,温暖的灯光下,程安同结义三人一边包着饺子,一边聊着天,几人说说笑笑,居居在脚下转来转去,左蹭蹭右蹭蹭,见没人能摸自己,索性跑到一边自己玩去了。 饭做好端上桌,热腾腾的饭菜之上,四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杯声。 “新年快乐!” 轰—— 窗外烟花炸裂,映出天边并不圆满的月。 月光下,云天驻地的屋顶上,两人身上浸满了月色。 一个躺着,一个坐着,手里都拿了壶酒。 非尘单手垫在脑后,喝了口酒,望着月色,“你溜出来,你的帮众怎么办?” “他们自己就能闹腾起来,不需要我在。”段鸿飞低头看非尘,发现他发间有一小片淡紫色的花瓣,卡在他的眼罩带子上。 目光怎么也挪不开了。 “况且,我也不是那么负责的帮主。” 非尘嘴角微勾,发出一声带气音的轻笑,又喝了口酒,“你还不够负责吗?” 没立刻听到回答,反而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自己。 非尘往右边微微偏了点头,就见段鸿飞向自己发间伸出手。 他眨了下眼,没躲。 段鸿飞从他发间捏下一小片花瓣。 非尘看见,无奈笑了,“估计是徒弟给我放的,我没注意,他们估计都看见了,却没一个人告诉我……” 段鸿飞松了手,花瓣随即被微风吹走。 他看着非尘,停在他发间的手却没移开,手指试探着勾上非尘的眼罩带,往上抬了一小点。 非尘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完好的左眼注视着他,微微眯了点。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段鸿飞感觉自己心脏跳得很快,跟偷鸡摸狗被发现了似的。 他喉结滑动,眨了几下眼,松了手。 眼罩带重新落在非尘发间,发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轻响。 “你真是最狠心的人了。”段鸿飞闷了口酒,低着头。 非尘望着他,微缩的瞳孔又缓缓舒展开,嘴角重新勾上,“怎么?” 段鸿飞撸了把头发,“我要背负着愧疚过一辈子了。” 非尘抿嘴笑了下,没回答,重新看向月亮。 段鸿飞又闷了口酒,有些烦躁地挠着头。 许久,他没看非尘,“喂”了一声。 非尘:“嗯?” “你欠我的东西还没给我。” “你说哪个?” “那个。” “哪个?” 段鸿飞觉得非尘有点明知故问了,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他又不能直接说出来,显得他多缺情缘似的,烦躁羞恼之下,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哎呀,不要了。” 非尘眼睛微眯,“嗯?不要了?” “嗯!”段鸿飞点头,“不要了,就不要了,你都这么可怜了,我还怎么要,我要再继续要,也太没良心了。” “可怜?”非尘的语气带上了点冷意和玩味。 段鸿飞暗道不好,偏头去看。 果然,非尘眼睛微眯,似笑非笑,跟平日大不相同,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段鸿飞忍不住吞了下口水,连忙别过脸去,“我说错了行了吧。” 非尘冷笑,“是啊,我这人,没心没肝,就适合一个人发烂发臭,只有神经病才会跟我喝酒,跟我交心,我这样的人,着实可怜。” “……”段鸿飞没话说了,非尘说的话,全是他之前说给他听,故意扎他心窝子的,现在全被他扔回来,扎了自己心窝子。 非尘从不会让自己吃亏。 “我是神经病。” 段鸿飞骂了自己一句,闷头喝酒。 非尘瞥着他,用淡淡的审视目光。 而后,他拿着酒壶的手向段鸿飞伸了伸。 段鸿飞瞥见,跟他碰了一下,也不敢看他,继续闷头喝酒。 非尘看着他,微微勾了唇角。 神经病…… 两个都是。 第170章 小友新年快乐 金陵城,鼓楼大街与长乐巷交界处,最不显眼的一处茶楼,二层雅间。 熏香缭绕,翠竹屏风后,隐约透出一个男子的身影。 俊朗如松,清雅恪礼。 狂风裹挟着风雪从微敞的窗涌入。 窗子被来人轻轻合上。 闻声,正在品茶的男子向来人看了一眼,站了起来。 唰得合上手中扇,笑容舒展开,真当是俊逸洒脱,风流倜傥。 “今年的风雪是大了些。” 他取了手巾递给来人,来人转身间斗篷上雪花有些许落于地面,其余的覆在他的一头白发之上,缓慢融化。 “不必。” 方思明没接,扫了眼茶桌,走向没放茶杯的那一边,坐了下来。 清崖望着他的身影笑了笑,将手巾搭至一旁,也坐了下来,为他添盏新茶。 方思明的目光落到他忙碌的手上,“江南,南海,中原,塞北,我都去过了,目前为止,没有有价值的发现。” “不急。”清崖勾了勾唇,将茶杯递到他面前。 方思明看着杯中冒出的白气,半嘲讽道:“不愧是清崖公子,你倒是不急。” “哈哈……”清崖打开扇子,“急又有何用啊?不若洒脱一些,放浪形骸……” 方思明眉头微蹙,“那你叫我来做什么?” “过年啊。”清崖隔着桌子,向他举了举杯。 “……无聊。” “哈哈……” 方思明看着面前的杯子,终是拿起来抿了一口。 “如何?”清崖盯着他,目光里含着些许得意和期待。 方思明放下茶杯,“一般。” 闻言,清崖含笑,“这可是太阴掌门赠予在下的,取的是茶园中山之上的冬片,若说一般,阴掌门可要伤心了。” 明明说的是阴掌门伤心,但那表情,看起来是他自己要伤心死了才是。 方思明轻哼一声,不做评价。 清崖微微敛了略夸张的表情,嘴角噙笑,注视着他,“在下有点好奇,什么样的茶才能得少阁主一声夸赞?” 方思明抬眼看他,“叙旧的闲话就免了吧,若无事,我便走了。”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向窗边走去。 “哎,”清崖唤住他,“如今万圣阁是谁在管?” 方思明脚步一顿,用余光看他,“怎么?” 清崖站了起来,向他走去,手中扇轻轻摇着,“只是听小友说,这半年以来,万圣阁不太安分,恐要生事。” 方思明的目光重新落到雕花木窗上,“无妨,鬼王野心是大了些,但我还控制得住。” 清崖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柔和,“是吗?若……” “我自会告知与你。”方思明打断了他的话。 推开窗子,风雪瞬间涌入,将屋内暖气冲走大半。 “走了。” “哎……” 不待清崖说完,方思明便跳窗而出。 清崖无奈摇头,用扇子指了指窗旁紧闭的木门,因花纹跟墙面相似,倒是看不太出来是个门了。 “在下是想说,可以走门的……” * 秒针指向十二点,新年的钟声响彻整个世界。 “新年快乐!” 烟花炸裂,爆竹轰鸣,耳朵被各种声音包裹缠绕。 就在这几乎听不到其余声音的热闹时刻,所有人的脑中,都响起了一道清晰的消息提示音。 随后,清崖清冽温柔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 “小友,自小友初入江湖,不知不觉,已过半载,今日满城灯火,万家同乐,清崖祝小友新年快乐,江湖路远,小友珍重。” 程安一愣,这声音跟他初次进入游戏时那句“少侠,欢迎来到一梦江湖”极其相似,原来竟是清崖说的么…… 笑风生有点意外,“是清崖哎。” 程安眨眨眼,“我还没见过他呢。” “啊?”铃兰睁大了眼,惊诧地看着他,“半年,一次都没见过?” 程安点头,“只在刚入游戏的时候,见过一面。” “那不算,那是设定好的剧情,”铃兰摆摆手,看着他的目光都带上了点可怜,“你平日多来江南走动,很容易就能见到他的,哦,对了,你总是闭关,没见过也正常。” 没见过行走如风的风流公子,程安总感觉有那么点遗憾,而看大家,好像都对清崖相熟。 一直没出声的漠见程安如此沮丧,从包里取出一枚扇坠,递给他,“这个,是清崖之物,你若有机会见到他,将此物拿出来给他看,他会乐意与你相识。” 程安双手接过扇坠,这扇坠看起来平平无奇,竟是那个传说中的清崖的东西吗…… “谢谢!” 不论怎样,他是不是也算有了清崖“周边”? 他这边是高兴了,笑风生那边却有些嫉妒了。 他俯下身子,去咬漠的耳朵,小声道:“他怎么舍得给你这个?” 漠偏了点头,见其余二人都没向这边看,遂只是不动声色地瞪了笑风生一眼,算作警告。 在他人看不到的地方,笑风生的手不老实的在他腰后徘徊,“你说啊……” “……”漠无奈,只好实话实话,“我送了他一个新的,他便把旧的给我了。” 笑风生掐了他一把,撇了撇嘴,“你是不是总喜欢送人这种东西?扇坠也是,箫穗也是,我还以为我是特别的那一个。” 漠无语,“……你安生会吧。” 笑风生见他这样,有些生气了,“我不,今天过年,我想跟你一起过,只有我们两个……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去摸漠的腰,手指悄悄勾他的腰带。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漠瞥了他一眼,按住他的手,“再说,把你丢去雪地里。” 笑风生笑得阳光,“在那也行,但,我怕你受不住。” “……”漠受不了了,站了起来,见程安和铃兰看过来,不动声色,“屋内有些闷,我出去走走。” 笑风生笑着说,“我跟他一起。” 漠:“……” 铃兰看看他,又看看笑风生,问他,“哦,那你还守夜不?” “守。”漠顺手拿起衣架上的披风,往外走,“透透气,一会就回来。” 笑风生随着他往外走,脸上依旧挂着笑,却在暗自磨牙。 守个屁,他只想跟他腻乎一晚上。 第171章 你赌挺大哈 一出了门,笑风生就去抱漠,抱着就不撒手了,“漠哥,都过了十二点了,你还没说今年也要喜欢我呢。” 漠无语,掰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转身,将手中披风披上他肩,“这种话,你是不是就没有说腻的时候?” “没有。”笑风生笑着,一手攥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去搂他的腰。 漠打掉他的手,为他系着披风带子,“没人了再……” 笑风生偏头,亲了他一下。 “……”漠向敞开的大门处瞟了一眼,目光又落到笑风生含笑的脸上,喉结滑动,压着声音,“等会……” 笑风生听他的话,等着,任他系着带子。 目光扫过他脸上每一寸,极具侵略性。 直到漠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不自然,耳根也泛上红。 “好了。” 领口的手刚要撤离,被笑风生抓住,放在嘴边亲了下。 然后,又用那种眼神望着漠,声音柔柔的,带着娇,“漠哥……” 漠受不了了,单手按住他的后脑勺,使劲吻了下去。 笑风生拽着他,勾着他,推搡着,手往他衣领里伸。 漠抓住,眸色深沉地盯着他,“回家。” “不守夜了?”笑风生笑他。 “守。”漠又亲了他一下,“一会再回来。” 笑风生被他牵着走,望着他的背影笑,还想回来? 想得美。 * “要不要跟我赌一赌?” 屋内,铃兰突然问程安,脸上全是那种程安看着都有些怀疑她精神是否还正常的笑。 “赌什么?”程安问。 铃兰坏笑,“哼,赌今天他们还能不能回来?” 程安:“……你不对劲。” 铃兰挑眉,“我赌回不来。” 程安无语,“那我赌回得来。” 就算笑风生浪了些,漠总是有分寸的。 “哼哼……”铃兰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赌多少钱?” “你说。” 铃兰伸出手,“十万银子。” “行。”程安爽快答应。 过了会,铃兰又问,“要不要我们再赌一个?” “赌什么?” “赌……”铃兰靠近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程安震惊,“……漠知道你玩这么大吗?” 铃兰一侧眉头挑的老高,“谁知道他玩多大呢?快三十了没碰过人,又碰见笑风生这么一个能惹火勾人的,我不信他能做柳下惠。” 程安无话可说,捂脸,“姐姐,你放过我吧,我还是个孩子。” 铃兰踹了他椅子腿一脚,“出息。” 随后又睨着他,用充满怀疑地目光看着他,“你不会未成年吧?” “……不是。” “那你多大了?” “十八。” “哦,雏儿。” “……” 程安觉得没法跟她交流了,他还是闭嘴吧。 然后就听见铃兰叫他,“赌不赌?” 程安坚守阵地,“不赌。” 铃兰又问,“真不赌?” “不赌。” “那好吧。” 铃兰不再说这个,而是点开系统界面,查看着什么。 程安好奇,偏头扫了一眼。 是云梦的门派频道,即使是大年夜,里面也热闹的很。 忽然,铃兰扭过头来。 目光对上。 被抓到的程安有点心虚,他眨眨眼,朝铃兰傻笑,妄图蒙混过关。 见此,铃兰蹙眉,又扭过头,在输入栏输着什么。 程安悄悄伸长了脖子,往她界面上看,屁股都抬起了一点。 然后,他就看见,随着铃兰手指飞舞,输入框内出现了一句话。 【我觉得不是,非尘怎么看得上她,至少也该是段鸿飞,不然我们赌一赌。】 “……”程安无语住了,大无语,整个人都有点僵硬。 她是不是脑袋不太正常…… 程安不看了,怕心梗,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最近赌瘾挺大哈……” 铃兰瞥了他一眼,没回答。 * 夜太长,程安和铃兰两个人最开始还玩的不亦乐乎,打扑克,下棋,跟居居玩,聊八卦。 到了后半夜,两人都有点扛不住了,再加上喝了点酒,脑子混沌。 可为了图个吉祥,和不知怎么跑出来的胜负欲,两人都在硬撑。 程安看铃兰趴在桌上,先他一步闭上了眼,有点乐了,“你怎么没熬过我?” 铃兰没回答,好像已经睡着了。 见此,程安又小声地唤了她两声,还是没回应。 程安也趴到桌上,侧首看着她。 看了一会,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她落在桌面上的发丝往她那边挪了挪,然后又收回了手。 垂落在她鬓边的那缕头发,他是怎么也不敢帮她弄到耳后了。 屋内,炉火正旺,不可说的心思在暗地里发芽疯长。 程安看着看着,视线逐渐模糊,终是合上了眼。 * 程安是被笑风生给他披毛毯的轻微动作弄醒的。 他一睁眼,就看见铃兰还睡着,而漠正在给她披毛毯。 他拉住毛毯边,直起身子,回头看笑风生,几乎是用气音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笑风生答。 “哦……”程安透过窗户看外面的天还是黑的,一时分辨不出时间,“几点了?” “快六点了。” “哦……” 程安迷糊了一会,猛然反应过来,去看两人。 笑风生拿着水壶倒了杯热水,递给漠,漠接过,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握在掌心暖着,笑风生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坐下来小口喝着。 程安:“……”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程安无奈地闭上眼,都怪铃兰,自己脑子在想什么呢…… 只睡了两三个小时,脑子还是混的很,但大年初一还得去拜年,程安也就没再睡,坐着反应了一会,就起身去洗漱,然后做饭。 笑风生同他一起。 程安觉得有点别扭,以前没觉得,现在觉得了。 他没话找话,问笑风生,问他为什么喜欢漠。 笑风生听见,乐了,反问他为什么喜欢铃兰。 程安不问了,洗菜去了。 过了会,他又问,“你是不是恋爱脑?” 笑风生笑了,“不是。” 程安持怀疑态度,又问,“那漠是不是恋爱脑?” 笑风生笑意更深了,“也不是。” 程安不懂了,“我看你俩都像。” “那就像吧。”笑风生不做解释,任由他去猜,去想。 “……”程安沉默着,一下下切着菜,突然说了一句,“恋爱脑不好。” 笑风生偏头去看他,静了一会,说,“感情上的事,我比较喜欢私人化,占有欲这种东西,我不会用在其他人身上,如果我和他以后真落得跟那两人一样,我也只会对他本人做出一些,嗯……强制措施吧,小不点,别担心,我们俩个都不喜欢麻烦别人,更不会因私事波及到你们。” 程安切菜的手顿住,沉默了会,“我不是这意思……” 笑风生说:“我知道,你是怕我们投入太多,要是分手了,两个人都伤心,更甚者,退游,是吧?” 程安默然不语。 “别担心,我们有分寸。” 若是他之前说,程安还是信的,但经过昨夜,程安有点不太信了。 有分寸能一夜不归? 但两人也都完好回来了,好像从某种意义上讲,确实算是有分寸吧…… 算了,这事他也别想了,反正也是他俩自己过日子,要是真的到了那一天,他肯定是能帮就帮,四个人的结义,不能缺了任何一个。 第172章 进阶版金身 跟铃兰的打赌,算是程安赢了。 虽然漠他们回来的晚了点,但怎么说也算是回来了。 铃兰痛失十万银子,吃饭的时候,都在一脸怀疑地看着漠,看得漠浑身不自在,没吃多少就先走了。 但看归看,这事,谁也没摊开说,大家都心照不宣把它藏了起来。 新年伊始,程安回了趟浮洲岛,向掌门望兮拜了年,收到一个大红包。 这半年,他在各个门派来回穿梭论剑,同门派中的人不说相熟,多少也算点头之交,所以,他也向其余几个门派跑了一趟,跟各位掌门以及一些npc拜了年。 还有一些玩的好的朋友,比如帮派的清秋他们,之前单吃时认识的几个固定奖励号,以及小秃子,冯锐…… 连续跑了四天,程安才将年拜完。 疲惫。 累得他只想躺床上,当个咸鱼。 初五的时候,铃兰找他去逛街,他本想拒绝,但一想,等过了初五,初六街上就不热闹了,所以也就答应了下来。 总不能过了个年,还没去街上走走看看。 他和铃兰转了一天,回去的时候,铃兰忽然问他,“落晖和云天是不是要合帮了?” 自从非尘和段鸿飞那场人尽皆知的帮战结束之后,这样的传言就没有停息过。 但非尘平日鲜少在帮,也没人能看到他和段鸿飞的关系到底变好了还是维持不变,除了程安。 直到大年夜那天,段鸿飞去云天帮派驻地找非尘喝酒,这一幕,被很多人都看到了,所以合帮这事就又被大家提了起来。 程安有点懵,“没收到消息啊,清秋没说,非尘平时也不管这事,这样吧,我回头问问非尘,看他是个什么意思。” 铃兰点头,“行。” 程安:“对了,你问这个干嘛?” 铃兰耸肩,“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落晖和非尘目前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帮派了,如果他们合帮,自然会成为第一大帮,其余的帮派哪还有抗衡之力,资源发展肯定也是最好的,我当然要想想要不要跑路了。” “哦……”程安若有所思。 如果铃兰真来了,那他们既是结义,又是帮派同僚,岂不是亲上加亲了。 咳咳,他可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像两人的关系能更近一点…… 被非尘盯着练功的时候,程安趁机问了这事。 非尘听完,思考了一会,当即打开消息界面,“我问问鸿飞的意见。” 非尘输入消息的时候,程安就观察着非尘的神情。 根据他对非尘的了解,非尘既然愿意问段鸿飞,那他这边应该是同意了的。 接下来,就是看段鸿飞的意思了。 没一会,非尘的表情就有了变化。 他先是微微皱了眉,然后输了一行字过去,收到回复,他的表情恢复正常,然后又发了条消息,再收到回复就关了界面。 他看向程安,“下午他过来,我会把清秋也叫过来,共同商讨后,如果可行,会合帮。” 程安望着他,有点没明白,“可行?” 非尘点头,“嗯,资源的分配,人员的管理,还有一些纠纷,之前跟落晖同盟,敌对云天的帮派,恐怕接受不了这突然的转变,而且,这半年来,两帮帮众之间积累的仇怨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开的,贸然合帮,恐怕帮众也不会愿意。” 听非尘这么一说,程安感觉自己之前考虑窄了。 云天和落晖的恩怨起始是非尘和段鸿飞的私人恩怨不假,但这半年来,两帮间的长期敌对,使目前存在的矛盾早就不再是他们二人的私人恩怨,也不单单是两帮之间的矛盾,还有与之同盟的帮派。 他们两个现在是和好了,其他人却没这么容易跟着他们一起和好。 况且,非尘最后确实是有只眼睛留在了段鸿飞那,单就这事,程安就听见不止一次有帮派成员抱怨,他们不想放过段鸿飞…… 事情复杂起来了。 下午,三人在非尘的宅邸开小会。 程安在外面坐立难安,索性出了门,去了趟少林。 前几日去少林拜年的时候,小秃子跟他说让他再过两天来找自己,到时给他看个东西。 反正现在静不下心,就去看看。 到了少林,他直接前往塔林。 令他意外的是,他没有在扫地僧旁边看到小秃子。 难道他出关了? 程安向扫地僧询问了小秃子的去处,然后火速赶往西南角大佛。 还未至大佛,他便遥遥望见大佛之上有个模糊的人影。 再近些,人影逐渐清晰。 是小秃子,他正闭目打坐。 程安在他身边落下,他也顺势睁开了眼,“你来了。” 程安围着他看,发现他身上气势确实是有些不同了,但具体是哪里不同…… 好像沉稳了些? 忽然,小秃子抬头,朝他露出一个如孩童般纯真的笑容,又让程安打消了顾虑。 “我练成了。”他说。 程安愣了一下,“练成了?” 他激动地比划着,“那个,扫地僧那个?” 看他激动的样子,小秃子用力点了下头,“嗯!” “无敌的那个?” “嗯!” 程安说不出话来了,他盯着小秃子,半天没缓过劲来。 还是小秃子先一步开了口,“要不要来试试?” “好,”程安点头,“怎么试?” 小秃子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灰尘,“这招的底层构建跟立地成佛有相通之处,所以我以它为基础对技能进行了一些改进,在我释放立地成佛后,除了基础的霸体和恢复效果,所有触碰到我的人,都会立刻死亡。此招,无解。” 程安刚想喊大佬666,又想起个事,“持续时间呢?” 小秃子伸出一根手指,“一小时。” “卧槽。”程安直接往后跳了一步。 他没法镇定了。 要知道立地成佛的霸体时间只有五秒钟,在此期间,少林处于霸体状态,受击可回血,这一技能使得少林在论剑和副本中都有着不俗的表现,往往能将大局瞬间逆转,但因为持续时间过短,少林也被部分人戏称为“三秒真男人”。 但,现在,一个小时? 草,够持久。 程安已经等不及要试一试了。 他火速脱了装备,然后让小秃子开一下技能。 没想到小秃子却有点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一下,扫了眼时间,“还得等等。” “咋?” 小秃子戳手指,“这个,冷却时间有点长,释放过后要12小时后才能再度释放,而我今天凌晨刚试验过,所以……呃,再等五分钟就好了。” 程安:“……” 合着一次一小时,一天两次? 你搁这白加黑呢? 第173章 变大变小变漂亮 五分钟后。 小秃子关上系统时间界面,“好了。” 正欲施展技能,却被程安喊住,“等等,我死了又要去复活点,来来回回不方便,况且你这技能持续时间太长,期间你也不能去人多的地方,不如我们去不归谷吧,那里平日没人会去。” 小秃子:“行。” 两人转移至不归谷,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开始实验。 小秃子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 忽然,他猛地睁开双眼,原本漆黑的双眸此刻化作金瞳,密密麻麻的金色佛经自丹田处快速爬满全身,整个身体都在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立地成佛,俗称金身,就是因为在使用技能之时,施展者的身体都会蒙上一层金光,如同被镀了金的佛像。 可这还没完,随着佛经的攀爬,小秃子的身体也在急速膨胀,越来越大,越来越高,他的容貌也在快速发生变化,越来越成熟,直到,长成一个眉清目秀,却身材魁梧的青年武僧。 小秃子,啊不,现在该叫大秃子。 微微眯了下眼,金眸转动,看向程安,声音清澈沉稳,“来。” 程安惊呆了,这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成年男性,成年男性的健硕身体,成年男性的沉稳声音,以及成年男性的成熟眼神。 我秃子呢,我单纯可爱,比我还矮的小秃子呢? 草。 被这一幕吓到,早就脱了装备,激动不已的程安此刻也有点犯怵了。 他本该有很多想问的,但现在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他脑袋空空,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能随着小秃子的话走过去,缓缓向他伸出了手。 在指尖触碰到小秃子身体的一刹那,程安只觉得身体被一股大力弹开,有什么巨大的能量在撕扯着他的身体。 再下一刻,失重的感觉随之袭来。 嘭—— 程安落到了地上。 事情发生的太快,他的脑袋都来不及思考,就看到自己身上泛起的点点荧光,和荧光后漠然睨着他的小秃子。 有那么一瞬间,程安仿佛在他身后看到了一尊佛,冷面佛。 安静的,没有喜怒,没有波澜,不为任何事所动,看透一切因果,所谓,无情。 心神俱颤。 完全被压制了。 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说。 程安站在复活点,望往两人测试的方向,仍心有余悸。 这招不仅无敌,还附加精神攻击。 要是真用在实战上,持续一个小时,还无解,这简直是bug的存在啊。 程安抚着自己的小心脏,平复了一下呼吸。 再去试一次…… “主人!” 脑中突然蹦出来的声音让本就惊魂未定的程安吓了一跳。 下一刻,小虾米自虚空之中蹦了出来,神情严肃,“主人!监测到异常信息!bug!是bug!” 程安:“……” 你这不废话嘛,有哪个正常玩家能随着技能变大变小,还无敌…… “等会,”程安一把拽住小虾米的须子,把他揪过来,“你能监测到异常?” “呜呜,痛痛,须须痛……”小虾米双手伸着去够自己的脑壳,但手短,摸不到脑壳上长须子的地方,只能用两只小胖手往后拽自己的须须,“主人欺负虾,主人坏……” “……”怎么还带撒娇的。 程安只得松了手,重新问小虾米,“你刚才监测到了bug?” “对啊,有bug,那个少林的技能出现了问题,应该是一些信息被更改了。”小虾米撇着嘴,有点不乐意,宝贝似的顺了好几下自己的须子,才松开它。 程安眨眨眼,思考着。 要是小精灵能监测到异常信息,那端脑怎么会不知道,况且,每个玩家都是有小精灵的,既然小虾米能监测到,那其他玩家的小精灵应该也能检测到,小秃子说他之前测试过,那这事在当时没有被其他的小精灵发现吗? “我要把信息提交给阿sir。”小虾米突然说。 “等等。”程安又一把拽住它的须子,在它撇嘴之前又赶紧松开,“你先别提交给阿sir,就当不知道这事。” 小虾米一仰头,有些骄傲,“那怎么行,我们小精灵的任务就是发现bug,提交bug,然后等阿sir解决。” 所以,端脑没有发现是因为小精灵没有向它提交bug? 程安一把捂住它的嘴,小声道:“你就当不知道,反正这事你之前也没少干,我现在让小秃子把bug修复了,不让系统监测到不就得了,你就当此事从未发生,好不好?” 被捂住嘴巴的小虾米挥舞着小拳头,“唔,不行……” 程安灵机一动,“我记得你是吃朱果的是吧?你把这事瞒过去,我给你采灵芝,让你吃到撑,行吗?” 小虾米眨眨眼,似乎考虑清楚了,拍打着程安的手。 程安一松手,得到解放的小虾米立刻呼出一口气,“主人你可要说话算话啊。” “……当然。” 程安往小秃子那边走,同时问小虾米,“你们小精灵的信息是不是共享的?” “部分是,部分不是,每个小精灵的个性都不一样,称呼也不一样嘛,就像我叫小虾米,但是那个少林的小精灵叫……哎?”小虾米忽然不飞了,它停在空中,皱着眉,似在感受什么,神色也越来越复杂。 见此,程安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不得不停下,“怎么了?” “小虾米无法查看小秃子的小精灵信息,可能……是被他停用了?” 小虾米摇头,喃喃道:“真是少见呢,会停用小精灵的人……” 程安倒不怎么意外,小秃子应该是怕被系统监测到他在篡改数据吧…… 程安又问,“你刚才说部分信息是共享的,那提交的bug信息是不是也是共享的?” 小虾米点头,“对啊,为了避免重复提交,一个小精灵提交过bug信息之后,其他的小精灵就不会再提交这种信息了。” “哦……”程安若有所思。 之前小虾米忙着提交bug,那就证明这个异常还没有被其他的小精灵发现过。 所以,小秃子还没有接触过其他小精灵? 不应该啊…… 第174章 无情复刻 程安向小秃子所在之处看了一眼,确定他还没有出来,低声问小精灵,“他之前不是没有接触过其他人,那为什么其他小精灵没有感受到bug的存在?” 提到这个,小虾米就挺起了胸脯,一脸骄傲,“那当然是因为它们的能力太差,所以才检测不到,但小虾米不是一般的小精灵,当然能发现它们发现不了的东西。” “不是一般的精灵?”程安迷惑。 围着小精灵左看看,右看看,跟宣传页上长得也没多大区别啊。 “你哪里不一般?” 小虾米晃着自己的须子,“主人你忘了,这半年以来,你每天都给我喂采集物,所以我的能力得到了强化,打个比方,如果其他小精灵的能力是1,那我现在就是1000,我比他们厉害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嘛。” 程安反应了一会,“你还能升级?” “嗯……”小虾米托着双下巴,思考了一会,“也可以这么说啦,反正我现在能检测到更多的信息,再努努力,我还甚至可以不用把bug提交给阿sir,自己就可以把小秃子更改的所有信息都给改回去,也就是拥有自主修复bug的能力。” “自主修复……”程安喃喃着。 忽然,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能把我的数据改成他那样吗?” 修复是不可能修复的,有这能力,当然要好好利用了。 小虾米皱起了眉头,“理论上是可以,但是小虾米目前还做不到,需要能力的进一步提升,这是其一,其二是,这种行为是在制造bug,这是违背小精灵职业道德的行为,小虾米是绝对不会做的!” 程安眨了眨眼,一本正经,“你有道德吗?” “啊!”小虾米气得直跺脚,“我有!我有!我可是尽职尽责的虾米!主人太坏了,我不跟主人玩了!” “停。”程安按住它躁动的脑壳,“灵芝,每天一百根,持续投喂一个月,把这事给我搞出来。” 小虾米态度坚决,“不行!” “二百。” “绝对不行!” “五百。” “这不是食物的问题,这是操守的问题,小虾米怎么能为了这点东西,而出卖自己的灵魂呢!” “一千,外加五百野山参。” “这怎么可以……” “三个月。” “这……勉强可以考虑一下。”小虾米刚开始还表现得有点为难,最后索性不装了,笑得一脸谄媚,“主人对小虾米真好。” 程安嘴角抽动,“把冷却问题解决了,现在的冷却时间太久了,不实用,还有,想办法绕过端脑的监测,这事,你应该做得到吧?” “这……”小虾米为难了,“主人你这不是让我背叛阿sir嘛……” “什么叫背叛,说那么难听。”程安戳了戳小虾米的斗笠,“据你所说,只要小精灵不监测到,端脑就不会知道,那只要你的更改可以瞒过所有的小精灵,以及,你做过的事不被端脑察觉,不就可以了?或者……贿赂?我的无穷体力,不就是你贿赂来的吗?” “哎,”小虾米长叹一声,“主人,更改体力是小事,别人也无法查看你的体力数据,只要不是自己主动说出去,一般别人是发现不了的,这点小更改,阿sir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篡改技能,可是大事,你一放技能,其他玩家都知道了,到时候,就算小精灵发现不了,玩家们也会提交反馈,届时,别说你的技能要被迫改回来,我和主人都是要受到惩罚和制裁的……” 程安思索片刻,“那就做成nb,平日还是正常的技能,在绝对不会被发现的时候,我再用你更改过的技能,行吗?” “也……行吧?”小虾米叹息了一声,“主人,你再多去几次吧,我收集一下数据,方便解析。” 程安:“好。” * 似乎等得久了,程安回到小秃子身边时,他正在闭目打坐。 “秃子。”程安喊了他一声。 小秃子睁开了眼,清秀的眉目之间坚毅又温和,但还是罩着一层无情,甚至有几分厌世。 好俊的和尚。 程安夸他,“你这技能改的真不错。” 可惜,下一瞬间,就是我的了。 “再来几次吧,我想再感受一下。” 小秃子静静注视着他,那眼睛,程安还是不敢直视,似乎在他面前,一切心思都无所遁形,又或者,他能看透你的一切,却选择默然不语,因为不在乎,或者,无所谓。 他站了起来,视线突然的拔高,更让程安升起了一股渺小之感。 小秃子没有开口,合十的双手,伸出一只,左手手掌向他摊开。 整洁,宽厚,温暖,干燥…… 程安看着这只手,莫名就想起了其他人向他伸出过的手。 漠的手比他的白,比他的更嫩一些,一看就是鲜少亲自动手,毕竟是以气驭剑的门派。 笑风生的手是小麦色的,微凉,粗糙,有茧子,手背上还有明显的青筋,充满了力量感。 铃兰的手,他偶然碰过一次,又细又软又滑,还香香的。 至于非尘,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最长,他对他的手也最为了解。 非尘的手跟他的脸一样,都是病态的白,因平日总是带着只露出五指的皮质手套,所以,他的五指是凉的,隔着手套,能感受到他的掌心是温的。 他的手指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痕,手掌上也有刀痕,但他的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肚却一点伤痕都没有,这除了跟他的惯用手是右手有关外,也是他刻意保护的结果,他需要留有绝对的触感来调刀和配毒。 平时,他的手一直是干燥的,甚至有点太干了,秋冬季节还要抹上点护手霜,才不至于皲裂。 程安眨眨眼,又抬头看了小秃子一眼,他沉默地望着自己,目光算不上柔和,也算不上具备攻击性,总之,就是无情。 程安暗自叹息了一声,还是伸出了手。 小手搭上宽厚的大手,像是通向安定的关键。 但这是错觉。 你觉得佛爱你,在引导你,宽恕你,其实他无欲无求,谁也不爱。 无情…… 金光映照下,程安的眸子却暗了暗。 不可轻信,不可不防,不可不留有底牌,不可不利用,不可做愚蠢之人。 金光闪过,程安又一次出现在复活点。 第175章 检测到异常 金陵,非尘的宅邸。 “大家的情绪没那么好平复,现在合帮太过突然,还是在等等吧。” 清秋说着,扫了段鸿飞一眼,眼神中掩不住些许厌恶。 她跟帮里大多数人一样,都不喜欢段鸿飞。 之前云天的人出去打本的时候,没少被落晖的人伏击,平日大家不好将这些事告诉非尘,只能跟她讲,她知道云天的帮众有多讨厌落晖,所以就算听到非尘想合帮,她也要再争上一争。 “那……”非尘垂眸思考着。 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帮主平日鲜少管事,清秋的意思几乎就代表了大家的意思。 “再等等吧。” 他只能这么说了。 毕竟合帮这事,不是两个人点头就行的。 “好。”段鸿飞也只能点头。 在第一眼看到清秋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事十有八九要黄,尽管依旧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此刻听见非尘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有一点闷。 闷又能如何,他的帮众其实也跟清秋一个态度。 两方之前结的仇怨太深,现在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合帮估计要走一大批人。 段鸿飞挠了把头,有些懊恼。 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就不那么穷追不舍了…… 忽然,非尘眉头微蹙,显然是收到了什么信息。 片刻后,他站了起来,“既然暂时不合帮,那今天的会就到这,散了吧。” 清秋跟着他站起来,“怎么了?” “没事,”非尘从衣架上拉过围巾,反手扬上,“有点急事,我去处理一下。” 清秋刚要问是什么急事,段鸿飞就抢先一步问出了口,“打本救场吗?我跟你一起?” 说着,他也跟非尘往外走。 “不用。”非尘走得很快,只留了这么一句,就飞速出了门。 清秋见此,不再追了,这样的情景她见多了,非尘总有事,她能逮到人倒是稀奇了。 而段鸿飞没见过非尘这样,好奇得很,回头看了清秋一眼,就立马追了上去。 但等非尘消失在传送点,他就懵了,他不知道非尘传送到哪,人自然也就跟丢了。 哎。 段鸿飞挠挠头,他得想办法让两个帮的关系缓和缓和。 此刻,不归谷。 程安已经死了十几次了。 在他第一次死亡时,非尘就收到了他的死亡信息。 平日里程安也会死亡,所以死个一两次,非尘都是无视的,但现在,一连十几条消息刷屏,非尘坐不住了。 连续的死亡,一般都是被人开红虐杀。 程安是他徒弟,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有谁能杀他? 不怕他报复吗? “嘶……”程安从复活点爬起来,呲牙揉着自己的膝盖。 刚才被弹飞的时候,他的膝盖撞到了地上的尖石,尽管他现在已经复活了,但腿上的疼痛似乎还在。 “心理作用,心理作用……”程安自我安慰着,又搓了把膝盖,直起身子,又往小秃子那走。 还有半个钟头,小秃子的技能就要失效了,趁还有时间,再多试几次吧…… “小虾米,怎么样了?”程安问在一直他身侧飘着的小虾米。 小虾米的眼前立着一个小型屏幕,上面全是程安看不懂的东西。 此时,它正盯着屏幕,单手托着肥肥的小脸,点头,“差不多了,再有两三次吧,主人就可以不用去送死了。” “呼……”程安呼出一口气,甩了甩头,“行,那我再来几次。” 正准备往里走呢,他忽然察觉到什么,身子一顿,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小虾米没意识到他停在了原地,还在往前飘着。 “你怎么来了?” 听到程安的声音,小虾米这才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扭头一看,吓了一跳,“呀——” 不知什么时候,程安的身后突然多了一个人。 一身黑,突然出现还是挺吓人的。 “是非尘呀……”小虾米看见是熟人,瞬间放松下来。 屏幕消失,它又飞回程安身前,围着非尘左看右看,然后,啊了一声,“主人,非尘在五分钟前给你发消息了,我没注意,忘记告诉你了。” “没事。”程安在脑中回了它一句。 因为小精灵是外人不可见的,所以非尘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小虾米,他只看到程安似乎在跟什么人说话,但四周却一个人都没有。 他还以为他的小徒弟因为他的旧事被人围殴了,急急忙忙跑过来救人,结果人家一点事没有,还反问他,你怎么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程安这么问,非尘就感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好像他出现在这里,就不太妥。 “开完会了。”非尘最终说了这么一句。 他没把知道他死亡信息的事告诉他。 要是告诉了,程安铁定要问,你是不是把我设为特别关心了? 因为只有特别关心才会显示死亡信息。 他不想听见程安这么问,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麻烦。 是徒弟,所以设为特别关心,他觉得很正常。 但程安这个人皮得很,到时候又免不了揶揄他。 所以他干脆不说了。 “怎么样?合帮吗?” 说这个,程安可就积极了,他迫切地想知道结果,不论是合还是不合。 非尘低头看着他,“暂时不合。” 程安有一点点失望,“好吧……”但他很快又笑起来,“那也挺好,大家还会留在帮里。” 非尘嗯了一声,接着问他,“你为什么在不归谷?” 还是问了…… 程安干笑两声,“哈哈,跟一个朋友比划两下。”似乎是怕非尘不信,他又让非尘去看自己的衣服,“你看我装备都脱了。” 比划的方式有很多,一般都是随时随地的插旗切磋,或是千钧楼比武。 来不归谷切磋,还是少见的。 但非尘也不是刨根问底的性子,程安说什么,他就当做是什么就好。 “比划完了吗?”他问。 “还,还没,怎么了?” 程安有一点慌,小秃子改技能这事,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虽然非尘不是外人,但告不告诉他,也要先看小秃子的意思。 非尘问:“还有多久,我在这等。” “啊?啊,我,再试两次,五分钟,五分钟,”程安用衣摆胡乱擦擦路边的石头,“师父你就坐这,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也不给非尘回复他的机会,立马跑掉。 非尘望着他快速离开的背影,没说什么,也没坐下。 就这么站在复活点,等着。 一分钟后。 非尘的身侧虚空之中,忽然跳出一只小精灵。 它同小虾米在外观上没什么两样,但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它们是完全不同的两只精灵。 小精灵向程安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向非尘垂下头,毕恭毕敬。 “主人,检测到异常,请主人明示。” 第176章 小秃子逛金陵城 不归谷内,鲜有人至,荒芜凄凉,寒风在谷内穿梭,喧嚣,像是赶路的鬼魂,但却永远无法逃出这困顿之地。 非尘往上拉了拉围巾,望着程安消失的地方,声音几乎被风压过,“说。” 小精灵沉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静静听着。 似乎是风呼啸的声音太大,压过了小精灵的声音,也可能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太冷,让他感觉不适,明明只有几句话,非尘却一度几次跑神。 直到小精灵叫他,他才嗯了一声,“就当不知情。” 听到他这么说,小精灵没有任何反驳,颔首退下,“是。” 非尘垂眸,搓了下手指,又将指尖蜷起。 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身后金光闪过,程安出现在复活点。 “还有一次哈,再一次,我跟他说一声,我们就走。”程安跟他打着哈哈,又一次快速往小秃子那边跑去。 他来去匆匆,非尘没来得及应,只能看着他留给自己的背影。 熟悉的背影。 恍惚中,非尘觉得自己似乎早就见过这个背影,只是在很久很久之前。 非尘蜷着的手指又伸展开。 背后双刃浮现。 他走向程安刚刚擦过的那块石头,坐了下来,反手拿下匕首,用块软布细细擦着。 做这种事情能让他的心静下来。 擦了一会,他想起什么,目光没有聚焦地看着虚空。 他的记性极好,要问他某一天某一时刻经过了哪里,做了什么,周围有什么建筑,什么人,他几乎能一字不错地全答上来。 所以,被他忘记的事,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事。 更可能,这事,是被他刻意遗忘的。 也许还借助了外力。 非尘几乎确定,这种让他恍惚的感觉是在他失去痛觉之前的事了。 那时,他刚出任务不久,却已是佣兵团里的佼佼者,队长带他去了危险系数极高的雪山执行任务。 结果,任务失败,只活了他一个,他也受了伤,失了痛觉。 当时,应该是挺难受的吧。 其实他不太能记得当时的事了。 回来后,他被安排做了心理干预,深度催眠,很多事情就在那时被埋在了记忆深处。 见到程安之后,他想了很久,都没想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么一个跟他长得相似的小姑娘,要知道当时队伍里全是男性。 但好像,他确实见过这么一个人,也确实听见她喊过一声哥哥。 “师父,好了,我们走吧。” 程安突然出现的声音让非尘反应过来。 他收起匕首,“嗯”了一声,站起来,语气随意,“晚上吃什么?” 原本还以为非尘会问点什么,结果他什么也没问,程安感觉轻松许多了。 “饺子?上次包的还没吃完。” 非尘点头,“好。” 程安一边往前走,一边扭过身子问他,“去你那,还是我那?” “你那吧。” 程安开玩笑,“晚上要不要顺道留下啊?” 非尘看了他一眼,两秒钟后移开视线,“好。” 原本就是开玩笑,听见他这么正经地回复,程安乐了,揶揄他,“睡一张床?” “……行。” “哈哈哈,那我们明天可要上新闻了……” 程安笑得花枝乱颤。 非尘瞥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目光落到地面完好的积雪上,踩了一脚,吱呀作响。 过去的事,他不想再刻意追寻,能想起来就想,想不起来就算了,他没那么深的执念。 执念这种东西,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没什么好处。 * 不归谷内,化作成男体型的小秃子闭目打坐,时间一到,他身上的金光退去,身体也自动缩小,又变成了那个可爱的正太。 “哎,就会骗出家人。”小秃子挠了挠光头,从打坐的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然后,从包里掏出一袋银子,这是程安刚才给他的,说是突然有事,不能陪他测试了,让他时间到了,自己去金陵城逛一逛,想买什么买什么,下次有时间,他再跟他一起逛街。 小秃子掂量了几下袋子,分量不轻。 “金陵有什么好吃的啊……” 他把袋子收回包内,早前听师兄们说,金陵城的东西死贵,不知道这点钱,能买多少好吃的,好玩的。 不管了,先去看看有没有糖葫芦。 之前来寺敬香的小姐姐老拿这个在他眼前晃悠,可馋死他了。 但偏偏,人家要亲一下他的脸蛋,才能把糖葫芦给他,这怎么可以? 太罪过了。 他怎么能向这种违背佛祖的事情屈服? 所以他忍,不吃就不吃,等我出关了,我自己买。 金陵城热闹,繁华,跟少林完全不同。 小秃子一边走,一边看,偶然看到穿着稍微暴露一些的人,他就要立马躲开,闭目默念几句阿弥陀佛。 现在天还没黑,夜市也都没出来,糖葫芦他也没找到,只能先去饭馆吃点素斋,垫一下。 店里小二一看他是和尚,就自动给他拿了一份全是素菜的菜单。 这让小秃子有些惊诧,难道平日来这里的和尚还是挺多的?都有和尚适配的菜单了? 小秃子不懂,只是更加惊叹金陵的繁华。 他随便点了几个,就等着上菜。 远远的,小秃子看见饭馆走进来几个人,一男三女,走在前面的是个云梦。 一见到她,小秃子就想起来了,她叫离离,是云梦榜一,曾经有段时间,她也因为对他好奇而来塔林待过一阵子,跟他说过几句话。 但他哪有功夫搭理她,多半时间,两人都是没有什么交流的。 而后来,原贵跟他说,他喜欢上一个云梦,还偷偷指给他看,就是这个离离。 这事让他心里起了点波澜。 出家人,怎么能喜欢上一个人呢? 这不合理。 他不懂原贵,就如同原贵也不理解他为什么能在那一坐就是半年。 在他看到离离的时候,离离显然也看到了他,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跟同行人说了几句后,就径直向他走过来。 “小秃子,你不是不出塔林吗?” 离离的身高比他高,他又坐着,所以当她隔着桌子,探身过来的时候,小秃子下意识就往后躲了几分。 “出关了。”小秃子客气又疏离。 离离:“……”你后退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第177章 差点成恐怖片了 离离撇了撇嘴,觉得他真没意思,跟他随便说了几句,就转身走了。 小秃子暗自松了口气,这怎么刚进金陵城就能遇见认识的人啊…… 他挠了挠头,想起自己那一千个好友就觉得这脑门好像又亮了点。 离离回到座位,飞飞鱼立马凑过来,问她那小秃子是谁啊,话语之间,有点八卦的意思。 离离嘴角抽动,“收起你那八卦的眼神,就是个臭秃驴,榆木脑袋,没得意思。” “呦……”飞飞鱼捂着嘴笑。 离离烦了,哼了一声,向神色惆怅的清秋扬扬下巴,“听清秋姐说话。” “秋姐,啥事啊?”飞飞鱼又凑向清秋,顺道还摸了一把叮叮车的大腿。 清秋托着下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离离和叮叮车一眼,最终长叹一声,“我觉得,非尘的眼睛被蒙蔽了。” 三人面面相觑。 飞飞鱼:“呃,虽然但是,他现在不就是蒙着呢吗……” 清秋:“……” “哈哈……”叮叮车干笑两声,捂住飞飞鱼的嘴,把她往后按了按,“冷笑话,冷笑话,秋姐,你说。” 清秋把刚才在非尘家的事讲了,然后一拍桌子,气愤道:“我就没想到非尘这么容易就听段鸿飞那小子的话了,合帮这事,肯定也是那小子提的,哼,明着抢不行了,现在来暗的是吧?” 她捋了捋袖子,“我跟你们说,刚才在非尘家,他看我的眼神,就充满了警惕,看非尘的眼神,那更是,啧,没眼看,他明里暗里都憋着坏,非尘怎么就看不见呢,难道眼睛没了,心也被蒙住了?” “嘶——”飞飞鱼倒吸一口凉气,然后仔细分析着,“秋姐,其实吧,我觉得非尘没那么傻,他肯定心里有自己的打算。” “你看,这合了帮,云天和落晖资源肯定是要合并的,而我们云天明显是比他们落晖大一些的嘛,那到时候是谁吞谁还不一定呢,说不准非尘想的就是先合帮,再一点点把落晖的资源啊,人啊都变成云天的,毕竟谁能顶得住非尘的魅力啊,是吧?” 清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点道理。” 飞飞鱼感觉有人掐她胳膊,一回头,正对上叮叮车生气的目光,连忙俯身过去哄着,“我顶得住,顶得住,我顶不住你的……” 叮叮车冷哼一声,自己生闷气,自己情缘说非尘有魅力就算了,更可恶的是,连他也觉得飞飞鱼说的是实话,他也顶不住非尘的帅气…… 清秋觉着飞飞鱼的话真有点道理,但随即又担忧起来,“那我这,我今天把非尘合帮的提议给回绝了,咋整?会不会耽误了非尘的计划啊……” 飞飞鱼问:“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们两个帮积怨太深,现在合帮太突然,大家不会同意的。” “你这说的很对啊。”飞飞鱼点头。 “哎……”清秋扶额叹息。 飞飞鱼提议,“不然这样好了,秋姐,非尘想合帮,但现在最大的阻力就是大家不想合嘛,那我们想办法让大家想合帮不就行了嘛?” 清秋:“……你说了跟没说一样。” 一直没说话的叮叮车开口了,“她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想办法拉近两个帮的距离,比如,搞点破冰活动,联谊什么的,或者一起打本,主动向他们示好,以缓和一下彼此的关系。” 离离喝了口热茶,闭目,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对啊,这个,联姻也算是一种办法嘛。” 三人齐刷刷看过去:“……” 刚睁开眼的离离:“……” 她干笑两声,“我的意思是,帮众之间……” 才怪。 清秋放下扶额的手,“下次把话说完整,差点就成恐怖片了。” “哈哈,好。” 这,其实,“云梦汤池都有非尘和段鸿飞的本子卖了”,这种话,她还是不说了吧,免得刺激到他们…… 四人开始商谈怎么缓和两帮的关系,完全没注意到吃完饭出门的小秃子。 小秃子在金陵城逛来逛去,看什么都新奇,而他也如愿以偿地吃到了糖葫芦,和其他各种各样的吃食。 等到天黑透了,肚子也吃的圆滚滚了,小秃子就打算回少林了,他东西都在少林呢,总不能在金陵过夜,况且,对他来说,这里还是个陌生的地方。 他往传送点走,忽然听到有人喊他。 回头一看,是一个太阴。 那个经常跟原贵在一起,暗中观察他,想得知他打坐奥秘的人。 两人交集甚少,甚至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也没加好友。 小秃子不知道他突然喊自己干什么,但他已经听到并且停下来了,现在离开,有点不礼貌了。 太阴走到他面前,停了下来,伸出手,含笑看着他,“好久不见,恭喜出关。” 看着他向自己伸出的手,小秃子犹豫了一下,没有握上去,而是双手合十,向他微微低头,“阿弥陀佛。” 祥祥笑看着他,把手收了回来,表情没有一点尴尬,“要不要找个地方聊一聊?” 小秃子垂着眼,没有看他,“天色已晚,小僧要回寺了。” “那我们加个好友,改日再聊?”那双含笑的眼越发深邃。 小秃子继续疏离,“小僧好友位已满,不太方便删除任何一个人。” “那……”祥祥的嘴角降了几分,但还是在笑着,“我改日亲自登门找你。” 小秃子颔首,“好。” 时间地点都不确定,谁知道还见不见得到他,先应付一下,赶紧回去了。 似乎是看出他的小心思,祥祥自嘲道:“看来,我不太受欢迎呢?” 小秃子不急不缓,“施主别误会,小僧今日的课业还未完成,着实不能久留。” 他说完,就听到对面的人轻轻出了一声带着气音的笑。 笑什么…… 小秃子一动不动,始终低着头,他能感受到祥祥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像是要把他看透了。 忽然,急促的风声扑面而来。 小秃子抬眸一凛,身子猛然向后滑去。 与此同时,一只纸人冲着他的面门急速而来。 抬手间,降魔杖挡在身前,金光大作。 小秃子黑眸闪过一丝金芒,沉声道: “破。” 第178章 臭蹭饭的 随着他的一声“破”,纸人身体疯狂扭曲,似人的五官狰狞可怖,撕扯着嗓子发出宛如地狱恶鬼般的刺耳尖叫。 祥祥眼睛微眯,转动手中镜,纸人身上的金色咒文又亮了几分。 如同得到了加持,纸人硬生生扛过了降魔杵的金光,扭曲的身子重新恢复正常,瞪着小秃子的眼神更加凶神恶煞,像是要把他活活吃了。 小秃子的目光越过纸人,落到控制着它的祥祥身上。 祥祥同样注视着他,似笑非笑。 小秃子眼睛微微眯了下,下一瞬,不同于降魔杵的金光骤然亮了起来,小秃子的身影消失在传送点。 纸人扑了个空,祥祥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该死,下次该找个合适的位置。 另一边,少林传送点亮起,小秃子出现在其中。 他按着胸口,长出一口气。 他和祥祥修为悬殊,真打起来,他一点胜算都没有。 没办法,这世界以武为尊。 若是修为差距不大,倒是可以尝试打一打,但他和祥祥差了一万,打起来就没有多少胜算了。 小秃子哼着小曲儿,跟看到的师兄弟一一打着招呼。 之前他在闭关,没时间升修,现在他出关了,可要忙起来喽。 有个无敌技能,所有本都能速度通关,这不直接起飞。 芜湖~ 不过打本的事,明天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把在金陵城买的好吃的好玩的,跟给可爱的小师弟们分一分,嘿嘿…… * 金陵,程安的宅邸。 此时,屋内有三个人。 程安,非尘,厚脸皮蹭饭的段鸿飞。 程安看着段鸿飞用着自己买的碗筷,吃着自己下的饺子,还蘸着自己的醋,就想给他一耳刮子。 下午,他和非尘一回来,就看见了守在非尘门口的段鸿飞,问他怎么不走,他说担心非尘,所以等他回来。 这…… 他能说什么呢? 然后他就听见,自家师父说,留下吃个饭吧。 段鸿飞嘿嘿笑了,点头如捣蒜。 程安:…… 得,自己师父当然是宠着了。 这要搁以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拜了师,磕了头,就成师父家一份子了,不仅得给他家干活,还得给他养老送终。 但这是游戏,人不会老,非尘也没那么多规矩,但他不能只拿了当徒弟的好处,所以,他真是把非尘照顾得妥妥贴贴的。 非尘不会生活,那自己就多照顾一些这个又强又傻的笨蛋师父喽。 等三人吃完饭,程安收碗的时候,不动声色用筷子敲了几下碗,然后还轻咳了一声。 段鸿飞看出他的意思,有点不好意思,站起来帮着把碗收了,又跟他一块洗碗去了。 一到厨房,没了非尘的视线,程安就不装了,指挥着段鸿飞,把这些碗,那个锅,都得洗干净,自己则做甩手掌柜,站一旁监督他。 他现在可不敢回去,万一非尘看见,问起来,他又得挨训,哪能让客人洗碗。 略,段鸿飞才不算客人,只能算是臭蹭饭的。 等段鸿飞把碗洗完,正在擦的时候,程安听见外面忽然响起门铃声。 他连忙往外走,经过水盆的时候,还要装模作样地用手掠过水面,沾上点水。 路过客厅,坐在桌边喝茶的非尘说了句,“应该是你的华山结义。” 程安有点意外,都这个点了,饭都吃完了,笑风生现在来蹭饭有点晚了吧。 他走到院中,远远看见笑风生站在院门口,没进来。 “咋不直接进来?”他走过去,问。 笑风生扬扬手里的袋子,“跑腿呐,就不进门了,东西给你,我就走。” “啥呀这是?”程安接过来,拉开袋子往里看了一眼。 茶罐,油纸包,剪纸,还有一个小药瓶。 “我和漠哥今天去了趟太阴,这些,都是他们送的东西,用不完,给你捎点。” 程安拿起一个油纸包,有点好奇里面是什么。 他还没问,笑风生就说了,“阴不苦做的点心,甜的腻人,我都吃不惯,漠哥更不喜欢,全给你拿来了。” 程安又拿起那个小瓶。 笑风生接着说,“你上次不是问漠哥蛊毒怎么解,情蛊特殊,除了下蛊人,其他人都解不了,但毕竟是虫子,极寒下它会丧失活动能力,而这药,虽解不了毒,多少能压制个几天,不被人察觉,你给他拿去吧。” 程安抬头看了笑风生一眼,有些诧异。 “你别这么看我,我好歹也是华山人,回去一趟,问上几句,就知道你去找人了。” 笑风生看出他的担忧,安慰道:“你也别担心,我也是表明身份,问了掌门,她才告诉我的,华山一家亲,不会让他被那太阴发现了。” “但他总不能在华山待一辈子,那这游戏玩的也太没意思了点,他坚持不住,迟早要退游的,这药能让他出来透透气,别多吃,对身体不好,记住了。” “嗯。”程安用力点了点头,感激地看着笑风生,“谢谢。” “谢什么,他可是我师弟哎,而且,这药,是漠哥拿到的,谢他就行了。” 程安笑笑,“谢你们两个好了吧,今天家里有人,我改天登门再谢。” 闻言,笑风生随意往院里瞅了一眼,没问别的,“行,先走了。” “好。” 送走笑风生, 程安低头看着手中的药瓶,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把药瓶塞到自己包里,拎着袋子回了屋。 段鸿飞已经擦完碗了,现在在非尘旁边坐着。 程安把袋子放到桌上,然后将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是笑风生来了,拿了点东西。师父你看这茶,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现在去沏一壶,还有这个。” 他打开一个油纸包,露出里面的糕点,“据说是阴不苦师叔做的,有点甜,你尝尝看。” 非尘拿了一小块,吃了,然后皱眉,“太甜。” “好吧。”程安也拿了一小块,尝了一口。 草,甜死了,要死人了。 他忙喝了一大口茶,才把甜味压下去。 非尘不喜欢,他也不喜欢,自然而然的,他就把目光落到了他不待见的段鸿飞身上。 “你第一次来我家,是客人,不能让你空手回去,阴不苦师叔做的糕点,千金难求,我就勉为其难地送给你吧。” 段鸿飞:……你说的话能不能再假点? 第179章 要听睡前故事吗 非尘接了话,“鸿飞,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 段鸿飞:“……是。” “那你就收下吧。” “好……” 看他们两个吃的那么痛苦,段鸿飞也有点心虚了,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小口,品了一下,脸上瞬间露出满意的表情,把一整块都扔到了嘴里,“好吃。” 程安:…… 草,早知道不送他了。 段鸿飞又坐了一会,实在受不了程安那要剜死他的眼神了,告辞离去。 因非尘好久没住过他家了,客房都有点脏了,程安去楼上收拾,非尘看见,问他,“不是睡一张床?” 程安扭头朝他笑,“我哪敢啊?” 说完,又回过头,继续弯着腰铺床单。 非尘站在门口,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别忙了,睡一起吧。” 他说完,就转身去了衣帽间,拿了在这里放的睡衣去洗澡。 程安有点没反应过来。 又一想,虽然他是妖号,但非尘知道,都是男的,好像也没啥。 再说,又不是睡一个被窝。 待熄了灯,听着身边之人平稳的呼吸声,程安就感觉有点啥了。 有点别扭。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睡,突然多一个人,还离得这么近,还真有点不适应。 早知道不逗非尘了,自作自受。 他闭着眼,躺了好久都没睡着。 忽然,非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了起来。 “睡不着?” “嗯……” 非尘沉默了一会,“要听睡前故事吗?” 反正睡不着,程安就答应了,“好。” 随着身体翻动的声音,程安感觉非尘转了过来,面对着他。 黑夜中,他看不清非尘的脸,但可以感觉到他的视线。 没有一点攻击性的视线。 “很久很久以前,森林里有一只小猫,它和小兔子一起出去玩……” 程安有点想笑,非尘给他讲童话故事吗? “一只狼突然出现,要吃掉它们,小猫为了掩护小兔子先走,耳朵被狼咬掉了一只,但小兔子没能逃走,被狼吃掉了,也因此,小猫侥幸获得了逃生的机会,活了下来。” 程安渐渐敛了笑意。 “因为身体有了缺陷,在弱肉强食的森林里,它被大家所排斥,这里也越来越不适合它生存。” “所以,小猫走出了森林,去往附近的城市求生,在那里,他成了一只流浪猫,遭遇了各种磨难,也遇到了很多跟他一样的同类,大家相互扶持,小猫甚至做了流浪猫的领头人。” “有一天,一个小姑娘发现了它们,小姑娘非常好心,把它们都收养了,小猫咪们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直到小猫老得走不动了,窝在小姑娘的怀里晒太阳,迷迷糊糊中,它感受到小姑娘在摸它那只残缺的耳朵,于是,它又想起那只小兔子,那只狼,森林里的那些动物,还有决定走出森林那日,天上流动的云,和满眼的绿意。” 短暂的寂静后,程安轻声问:“然后呢?” 非尘轻轻出了一口气,“然后……原来,一切都是小猫的一场梦,没有小姑娘,也没有其他流浪猫,它还没走出森林,就被那只记恨它的狼咬死了,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记得它,它最后看到的蓝天和绿草,不过是狼把它咬死,从地上叼起来时,它能看到的,最后的东西。” “师父……” 漆黑夜色中,程安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摸到非尘被被子裹住的身体,轻轻拍了拍,“师父,这个故事不好,后半截可以不要,勇敢又善良的小猫一定会有个好的结局的。” “是吗?”非尘目光柔和。 程安点头,“是啊,不然怎么算童话故事?” 隔着夜色,非尘静默地注视着程安。 若这不是童话呢? 许久,他轻轻嗯了一声,“好,那就把后半截删掉。” 程安拍着他,“这样才是个好结局啊,小猫会好好的,师父也会好好的,我们睡觉吧,师父。” “好,睡觉。” 过了一会,身边逐渐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非尘看着程安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抽出胳膊,握住他的手腕,拉开他被子的一角,把他的手塞回去。 这动作似乎扰到了程安,他胡乱抬手,也不知打到了什么东西,手又垂落到床上,嘴里还嘟囔着,“小猫乖……” 非尘静静看了他一会,深紫色的眸子如同暗夜的宝石,“傻徒弟,打到我的耳朵了……” 他把程安的手重新塞到被子里,掖好被角,轻轻拍了拍。 夜色浓稠,沉静如水。 * 不远处,漠的宅邸。 笑风生一进门,边脱披风往衣架上挂,边大声喊,“漠哥,东西我给他送过去了。” 没听到回应。 想着是人在楼上没听见,笑风生上了二楼,径直推开漠的房门。 其中,空无一人。 “漠哥?” 笑风生又推开自己的房门 ,里面也没有人。 他呆了一会,想到什么,连忙给漠发消息。 等了两秒,没有回复,他立马冲了出去。 如果没有记错,还有一周,就到十五了。 之前漠为他拿到的两次解药已经用完,下次解药还没从万圣阁拿到。 漠十有八九是去万圣阁找鬼王了。 但是,他怎么不跟自己说一声就去呢? 还借着跑腿的借口把自己支走,他到底在想什么? 笑风生一边往传送点跑,一边继续给漠发着消息,可都没有回复。 他更急了,加快了脚步,在黑夜里穿梭。 * 金陵城,点香阁。 灯火璀璨,正是热闹的时候。 蔡居诚坐在桌边,垂眸摆弄着桌上的一个小不倒翁——沧海萝莉模样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对面的姑娘,敷衍的态度表现的不能再明显,可偏偏,对面的人跟没看见似的。 不管他是“嗯”,还是“哦”,亦或者,有点情绪波动的“滚”,对面的人都依旧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的话。 蔡居诚已经适应了这种事,其实大部分人来这里,并不是有多喜欢他,而是单纯的,想要找一个人听自己说会话而已,而他只要给予一些回应,对方就能持续不断地说下去。 以前,他反感排斥,甚至完全无法理解会来点香阁的人,现在,他好像明白一些了,大多时间能当个安静的树洞,尽管他依旧讨厌别人的过分热情,和故意调戏刺激他。 第180章 吵到我了 “蔡师兄,你说,我该不该去啊,我不去吧,有点不合适,我去吧,又感觉像是被他拿捏了……”坐在他对面的姑娘一脸纠结。 “嗯……”蔡居诚用手指戳了下不倒翁的脑门。 不倒翁身子后仰,然后又立了起来,向他这边俯去。 “哎呀,蔡师兄你好好回答嘛……” 蔡居诚正准备戳不倒翁的手指忽然一顿,微微眯了眼,他掀起一点眼皮,向门外某一方向看了一眼。 “你这个‘嗯’,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啊?” 蔡居诚眉头微皱,脸上有了点不耐烦,目光停了几秒,又垂下眸,戳了一下不倒翁的脑袋。 “蔡师兄,你理理我嘛。” 忽然,没由来的。 蔡居诚爆发了。 他猛然拍桌,站了起来,瞪着云梦,不知哪来的火气。 “去个屁,让那孙子滚,他耍你看不出来?眼珠子不要就挖掉!不会拒绝就把嘴缝上!上赶着让他睡就赶紧去!别污了我这屋子!” 坐在对面的姑娘没想到他会突然爆发,姑娘先是吓了一跳,接着眼里泛起光,但等蔡居诚说完,她的眼里就只剩下泪花,委屈得不像话。 “蔡师兄,你也不能说话这么难听!”她哭着夺门而出。 门扉回来摇晃,桌上不倒翁也在摇。 蔡居诚的心乱得很。 他长出一口气,重新坐下来,单手扶额,食指伸向杯中,沾了些价值千金的茶水。 茶水从指尖滴落,落了一个点。 蔡居诚就从这一点出发,在桌上画了一个正方形。 接着,在方形内正中偏左的位置点了一个点,然后,是右上角,右下角。 他停了一会,食指又沾了些茶水,在正中央偏右一点点的位置上,点上一个点。 四个。 有一个就在附近…… 他抬眸看向早已停歇的不倒翁,静默了一阵,伸出还残留着些许茶水的食指,轻轻弹了一下它的脑门。 不倒翁又开始摇啊摇。 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不倒翁摇摆的幅度逐渐缩小。 不倒翁旁,茶迹蔓延,盖住了桌上的一切痕迹。 茶水漫出桌面,滴滴答答,在地毯上晕出一大片茶渍。 桌角,散落着一地碎瓷片。 * 点香阁楼下,梁妈妈跟刚才哭着跑出去的小姑娘说着体己话。 “居诚脾气是大了点,他说话不中听,妈妈替他向你道歉,好不好?” 姑娘哭得梨花带雨,摇着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梁妈妈见她如此,又劝,“姑娘,刚才你也跟妈妈说了,妈妈也知道是怎么个事,居诚他确实有错,妈妈肯定回头好好说他,罚他钱,下次你来,妈妈给你打折。” 小姑娘摇着头,哽咽着,“妈妈,你别罚他,他说那些话,都是为了我好,我知道,但是,他说话也太难听了点,他怎么能,怎么能那么说我……” “是是,妈妈也觉得他说的话没法听,回头妈妈一定批评他,让他改过来。” “倒也不用改过来……” “啊?”梁妈妈有点迷。 小姑娘小声嘟囔,“就是,就是态度再好点嘛,我毕竟花了钱来看他,结果还要受他的气,我,妈妈,我就是有点委屈……” “好好,委屈,委屈,妈妈回头说他,让他态度好点,好不好?” “嗯……” 把这位姑娘安慰好,送走,梁妈妈气呼呼地扇着扇子,“一天天的,就知道给我惹事。” 可偏偏,蔡居诚是她的招牌,她还得哄着。 “沈袖,你看着点客人。” “好。” 梁妈妈拎着裙摆上了楼,快走到蔡居诚门口的时候,她慢下了脚步,有些困惑,蔡居诚什么时候喜欢开着门了。 走到门口,往里一看,一片狼藉,空无一人。 梁妈妈心道不妙,冲进屋内,快速看了一圈,没人。 她又去拉蔡居诚平日总会藏重要东西的柜子。 东西还在,人应该还会回来。 梁妈妈单手提着裙摆,快速下了楼,让沈袖看好玲珑坊的大门,别让蔡居诚跑了,又招呼了几个伙计,让他们去侧门后门守着,她则带了一队人在坊内搜寻。 偏偏这时是晚上,玲珑坊内客人众多,梁妈妈不愿声张,找起人来更是不易。 此刻,玲珑坊内不起眼的角落。 随意看过去,一切正常,但若仔细看,就会发现,同建筑一般高的柳树下,柳叶飘落,未落地,而是消失在了半空中,似乎虚空之中存在着常人看不到的结界。 若有人能看破这隐形结界,就能看到柳树下,一名黑衣人正拿着铁锹,用力挖着一个一米见方的土坑。 挖出来的土都堆成了一个小土堆,看起来他已经挖了许久。 土坑几乎成型,黑衣人丢下铁锹。 他拍拍手上的土,又在衣服上蹭了几下,从怀里拿出一个卷轴,放在地上摊开。 划破手掌,血落到卷轴之上,咒文闪烁,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瞬间出现在土坑之中。 黑衣人松了口气,弯腰拿起卷轴,塞入怀里,又拍了拍,放置妥帖,他弯腰去捡铁锹,准备把坑填上。 “万圣阁这是想做什么?” 他的手刚握到铁锹,突如其来的声音就让他猛然一惊,铁锹又咚的一声落到地上。 谁? 怎么会有人出现? 结界呢? 黑衣人抬头去看声源,就见一个武当装扮的成年男子正蹙眉俯视着他,眼神极具压迫力,黑眸中是毫不遮掩的阴戾和不耐烦。 黑衣人有些犯怵,一边紧盯着不速之客,一边伸手去探身后的武器。 “吵到我了。”蔡居诚睨着他。 黑衣人的手顿了一瞬,随后唰得一声拔出武器,对准了蔡居诚。 蔡居诚的情况,他是知道的,武当叛徒,中了软骨散,流落点香阁,被迫卖艺求生。 就算他曾是傲人的武当弟子又有何妨,中了软骨散,连梁妈妈都能轻易拿捏,更何况他一个习武之人。 黑衣人向四周扫了一眼,结界符咒还在树上好好贴着,没有被打破。 这结界除了能隐形,还能隔绝其中的声音和武力波动,在这里动手,是不会被人发觉的。 他心里计算好,握着武器冲了上去。 蔡居诚没有躲,就这么看着他,一动不动。 见他如此,黑衣人有点犯怵,但他赌蔡居诚是在死撑,也许他是怕得动不了。 两人距离不足半米,扬起的利刃行将落下。 就在他认为自己要得手之时,一股强大的内力波动突然从蔡居诚身上爆发出来。 内力磅礴,非他能承受,巨大的波动直接将他震飞,身体嘭得一声落到了土坑边缘,又噗得喷出一口血。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从始至终都没有使用武器,甚至,没有抬下手。 蔡居诚的实力竟有这么强吗? 那他能不动声色走入结界,好像也有了解释。 不对,他不是服下了软骨散,武力尽失了吗?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脚步声就已经靠近,漆黑的鞋子停在他面前。 鞋子抬起,落到他想要捡武器的手上,踩着。 看起来没用什么力气,但他却疼得没法动弹,只能发出阵阵压抑着的痛苦哀嚎。 蔡居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十分冷漠地重复了之前那句话。 “我说,吵到我了。” 第181章 恢复内力 玲珑坊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一角却仿佛隔绝天地之外,寂静无比,似乎连风在吹到这里时,都会被迫减缓速度,降低呼啸。 蔡居诚睨着身下之人,见他要伸手去够武器,踩着他的脚掌便又微微用了点力气,碾了几下。 随即,被他踩着的手掌便发出喀嚓喀嚓手骨碎裂的声音。 “啊——!” 痛苦的哀嚎在这片结界里回荡,外界却无法听到一点动静。 蔡居诚蹲下了身子,随意抚了下衣袍,看着黑衣人的目光像是在看着一只能轻易被他碾死的蚂蚁。 “万圣阁最近这么活跃,是想干什么呢?” 他随手一招,一截一寸长的粗壮柳树枝随即断裂,飞入他的掌中。 “现在,可刚过年不久啊,你们,也要冲业绩吗?” 蔡居诚用树枝抵着他的脖颈,断裂面几乎嵌入他的血肉,再近一寸,便是动脉。 “这阵,是做什么?四个点位,此为中心,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动手,你很敢嘛。” 他看着黑衣人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怎么,没想过我的功力恢复了?” 树枝又逼近了几分,血顺着流下来。 蔡居诚眯了眯眼,打量着他,“你的装扮,与普通万圣阁人不同,是不能复活的类型吧?你后面那个坑,正适合埋人,要不要试试看?” 黑衣人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双目也染上惊恐。 蔡居诚望着他的表情,嘴角逐渐扬起,“那你,要不要告诉我呢?” 他的脚又用了点力,黑衣人疼得面目扭曲,冷汗如雨。 蔡居诚抬头看了眼月亮,“我再给你一分钟,回去晚了,又要被胖女人骂了,我可不想再听她絮叨,更不想被她罚那二两破钱,所以,你最好乖乖说出来,惹我生气的人,可都没什么好下场。” 黑衣人喘着气,然后猛地咬紧牙关,从指尖弹出一个漆黑的烟雾弹。 蔡居诚偏首躲过。 烟雾炸开,刺鼻的气味随即扩散开来。 有毒。 蔡居诚立刻屏住呼吸,伸手去捞趴在地上的黑衣人。 刚摸到衣服,又有两道飞镖冲他面门而来,蔡居诚不得不再次躲避。 动作驱散了部分烟雾,寒光乍现。 蔡居诚猛然后撤,退开一丈。 烟雾散开,匕首扎入了黑衣人的手掌,他握着刀柄,猛地将匕首拔出,拖着血淋淋的手,摇晃着站了起来。 蔡居诚微微眯了眼。 这是真不打算说了? 那,杀了吧。 蔡居诚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身后剑匣浮现。 剑匣疯狂颤动,其中飞剑发出阵阵嗡鸣,似乎许久没有感受到主人的内力波动,此刻唤出,飞剑们早已蓄势待发,就等他一声令下,便可破匣而出,杀个昏天黑地。 蔡居诚感知到剑意,嘴角扬起。 我也一样,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只是,这贼小了点,下次,给你们找个大的。 咔—— 剑匣开启。 唰唰唰—— 五把飞剑争先恐后地飞出,五道银光绕着蔡居诚飞速穿梭,速度极快,如银练飞舞,与空气摩擦发出的破空剑啸,像是在同主人亲昵。 强大的内力波动和剑气波动充斥着整个空间,烟雾驱散,柳枝狂颤,柳叶乱舞,连贴在柳树上的符咒都在微微颤动。 他很强。 黑衣人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来这里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早知道另一个人跟他换岗时,他就该答应,去长乐巷总不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可恶,那人怎么还不出现! 要不是有他坐镇,他怎敢一人来此? 黑衣人慌了,彻底慌了。 慌乱中,他下意识就往后退。 蔡居诚的目光始终黏在他身上,见他有逃离之势,飘然抬起二指,“去。” 五把飞剑如瞬间飞出,直冲黑衣人而去。 黑衣人慌忙抬起匕首妄图抵挡一二,但这一点用处都没有。 许久未见血的飞剑如今就如同饿虎扑食,还未到他面前,剑气就已经在他身上割出道道血痕。 蔡居诚冷漠地看着眼前的黑衣人,思考着一会怎么把他埋了。 自己动手,太累了。 不然,留他一命,让他把自己埋了? 正想着,空气忽然发生波动,四周空间发生扭曲变形。 随后,异样的内力波动出现在身后。 快要刺入黑衣人身体的的飞剑拐了个弯,迅速将蔡居诚包围,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蔡居诚没回头,只微微侧目,扫了一眼来人。 “蔡师兄,怎么在这?怎么还……”那人顿了一下,“恢复了内力?” 脚步声渐近。 “我还以为,你不会吃我给你的解药呢。” 漠停在蔡居诚身侧,目光柔和地看着他。 蔡居诚轻哼一声,“你来得真及时。” 漠听出他话里的嘲讽,只是笑笑,“蔡师兄的内力波动太大了,这结界都藏不住,我感受到异常,自然要来看看。” 他顺着蔡居诚的目光看向刚从鬼门关走一遭正喘着粗气的黑衣人,以及,他身后那个坑,和坑内的法阵。 他随即叹息一声,面露难色,“万圣阁又不安分了。” 蔡居诚瞥他一眼,发出一声带气音的嗤笑,“在我面前,还装什么?” 漠皱眉,“此话怎讲?” 蔡居诚终于看向他,眼睛微眯,嘴角勾着,语气却冷,“他不是你带来的吗?” 话音落,围绕他周身的飞剑发出阵阵嗡鸣,随即将两人包围,绕着两人飞速穿梭。 “师兄为何无缘无故冤枉我?”漠瞥了四周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表情,自然是此事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不过是路过,感受到异常波动,发现了这个结界空间,才会出现在这里,师兄,你怎么,说的好像,我跟万圣阁有什么勾结?” 蔡居诚无声盯了他半晌,最终移开目光,收了飞剑,“没有最好。” 漠黑眸微暗,看向黑衣人,“辛苦师兄了,我来的时候,看到梁妈妈在找师兄,着急得很,师兄快去吧,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你打算怎么处理?”蔡居诚微微垂下眼,目光落在地上那截染血的树枝上。 “阵法,我会将它绘制下来,之后会连同此人一起移交给师大人处置,然后,将阵破坏,把这里恢复原样。” “好。” 五把剑飞回剑匣,剑匣咔的一声闭合。 蔡居诚没有丝毫停顿,转过身,往外走。 望着蔡居诚的背影,漠微微弯腰拱手,“师兄,今日,着实辛苦了。” 蔡居诚目视前方,一侧嘴角勾起,“你才是真的辛苦。” 漠微微掀起眼皮,看着蔡居诚的眼眸漆黑如墨。 第182章 悄无声息的改变 空间波动,蔡居诚的身子穿过结界,消失在虚空。 漠缓缓直起身子,目光仍停在蔡居诚消失的地方,忽然开口,“还记得法阵的原样吗?” 站在坑前的黑衣人一怔,忙回头去看。 只见刚才还完好的法阵此刻已经被毁得不成样子。 而破坏法阵的东西,竟然是刚才差点要了他命的柳树枝。 什么时候下的手? 刚才离开的时候? 好快。 而且,根本无从察觉。 这阵,该怎么办? 原样他倒是记得,但,以他的能力,重新画出来不成问题,但阵法的实际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要是回头鬼王怪罪下来…… 似是因为没听到他的回答,漠转过身子,望着他。 摊手,一张卷轴出现在他的掌中。 漠随手一挥,卷轴落入他怀里。 “快些吧。” 漠说完,没有再管他,转身出了结界。 黑衣人看着怀中的卷轴,有些惊讶,还有备用的,该说不愧是鬼王看中的人吗,做事这么稳妥。 他更佩服漠了。 但,思量及漠和蔡居诚的对话,还是决定,等回去,要把这件事报告给鬼王。 黑衣人看着自己已经扭曲变形,完全抬不起来的手,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将卷轴铺开,仔细查看了卷轴上的阵法。 这张,跟之前那张出自一人之手,画的阵也是一模一样,甚至,仅仅透过卷轴,他就能感受到这张的效果比之前那张更强一些。 没有任何问题。 黑衣人微微松了口气,往上滴了点血,重复了之前的操作,大坑中再次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法阵。 接着,他从怀里掏出止血药,洒在手上,随意包扎了一下,就开始将土坑复原。 结界外,玲珑坊角落。 漠站在阴影里,半倚着柳树,默默望着不远处被梁妈妈教训的蔡居诚。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任由梁妈妈说着,骂着,被她说的烦了,他就会指着她的鼻子,跟她对骂,骂她胖女人,骂她死八婆。 明明已经恢复功力,他现在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梁妈妈,大摇大摆地走出点香阁,然后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但这些,他都没有做。 甚至,没有拆穿自己。 漠抿了下唇。 他一直守在结界外,若蔡居诚早就恢复了功力,那在他进入结界前,应该就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了,所以才会来此探寻。 但,为什么,面对他如此拙劣的谎言,蔡居诚却没有继续追究下去呢? 他到底在想什么? 漠望着将近模糊的背影,缓缓出了口气。 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改变呢? 悄无声息的。 几人的身影逐渐远去,对骂声也渐小。 漠微抬头,望向天上的月。 月亮圆圆的,上面缺了一半,是上弦月。 他想到什么,直起身子,重新走入结界。 此时,黑衣人已经完成了所有善后工作,正准备向他汇报。 见他来,正好说了。 漠扫了一眼看不出任何破坏痕迹的地面,淡淡嗯了一声,又去看黑衣人。 被他漆黑的瞳仁盯着,黑衣人莫名有些紧张,低下头,“大人,怎么了?” “手。”漠的声音又轻又没有攻击性。 黑衣人扫向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的手掌,往伸手缩了缩,“一点小伤,劳大人担忧了。” 身影靠近,玉白的手递给他一瓶药,“内服。” 黑衣人垂着的眼皮下,眼珠在轻微地颤抖,“大,大人,”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小人绝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去!” 漠静静看了他一会,黑衣人感受到他的目光,头低得不能再低。 忽然,漠蹲了下来,黑衣人连忙又伏了点身子。 漠只是将小瓷瓶放到他面前的地上,就站了起来。 黑衣人看着小瓷瓶,微微怔愣。 对漠来说,取自己的性命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但他却没有动手。 莫非,这真的只是一瓶伤药,不是毒药? “走吧。”漠站在结界旁,回头看他。 黑衣人连忙拿起药,爬了起来,“谢谢大人……” 漠嗯了一声,抬手掀起结界一角,似在等他先过去。 黑衣人又是一怔,连忙小跑过去,先一步出了结界,嘴里还慌忙地说着谢谢。 待他离了结界,漠伸手扯下树上贴着的符纸, 跟他一起出了玲珑坊。 暗巷内,漠在前,黑衣人跟在后。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漠高大挺拔的背影上,攥紧了手里那个小瓷瓶。 他只是万圣阁里一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黑衣人而已,跟那些每日会重置的黑衣人相比,他除了不会重置,能留存记忆,倒也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 甚至,他还有些羡慕那些能够重置的黑衣人,毕竟他们死了还能活,受伤了也不用担心,第二天又能恢复如常,但他手上这伤,就不知道要养多久才能恢复了。 出任务就意味着要承担死亡的风险。 用张全素的话来讲,他们这种既不能重置,也无法自保的,只能叫可怜虫。 他不想当可怜虫,所以才努力学符咒阵法,想让自己有存在的价值,而不是被张全素当做实验品消耗掉。 可这阵,还是要实力强大的人写出来,效果才好,他实力不足,写不出,只能做一些辅助工作,比如,来放置阵法。 被分到跟漠一组,他是有点开心的。 因为他听说这个人很厉害,是万圣阁新拉进来的玩家,跟他一起出任务肯定安全。 所以,其他人来换,他都没换。 但,说实话,他不是没有见过加入万圣阁的玩家,他们都有点……看不起他们这种人,张全素把他们当小白鼠,那些人把他们当一团没有自我思想的数据。 被玩家照顾,还是第一次。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瓷瓶,思考着,权衡着。 * 金陵城郊,万圣阁据点外。 笑风生来回踱步,不时向来这里的必经之路投去目光。 被迫站在据点外的噬心鬼王,看他转来转去看得都心烦了,说着不太流利的汉语,“他,很快回来,你,回去等。” 笑风生朝他哼了一声,“不,我就在这等。” 噬心鬼王受不了了,想说的话很多,又不知该怎样用汉语表达,最后只能说了一个字,“……烦。” 他想回去,又被笑风生拉回来,气势十足,“你只告诉他,没告诉我,这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站一会怎么了?” 鬼王无语,但还是留了下来。 他没告诉笑风生,其实是有自己的考量在的。 之前的任务布置下去,都是笑风生和漠一起完成的。 笑风生这个人,没有道德,他想让世界乱起来,这样才好玩。 这样的人,他需要。 而漠这个人,在玩家里说话极具分量,也没什么变态癖好。 这样的人,若只是为了所谓的爱情加入万圣阁,他是不太信的。 所以,他才要让漠单独出一次任务,看看他是否对万圣阁忠心。 等人回来,就知道结果了。 第183章 把我关起来 笑风生探着头,心里着急,却又带着期待。 鬼王的心思,他多少能猜到一点。 鬼王想试探漠对万圣阁的态度,但他不在乎,不管漠是真的想在万圣阁,还是装模作样,他都无所谓。 他只想知道自己在漠心里的分量。 只要漠的心是向着自己的,一切都是次要的。 他期待的,不是漠完成任务,而是,漠为了他完成任务。 远远的,路上浮现出两个人影。 漠和黑衣人,一前一后走来。 笑风生的眼睛逐渐亮起来,向着漠飞奔过去,一下子扑到他怀里,用脑袋蹭着他的脖颈,吸着他身上的味道,“漠哥,我好想你啊。” 见他扑来,早早做好准备的漠还是被他扑得向后仰了一下身子,牢牢将他抱住,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轻柔又宠溺,“我才出来一会……” 他这么说话的次数不多,笑风生听见先是意外了一小下,然后微微拉开了些距离,仰头望着漠那双幽深又柔和的黑眸,魂儿跟被吸走了似的。 当着众人的面,他就上前啄了一下漠的嘴角。 要是放在平时,漠绝对要偷偷瞪他以示警告,但今天的漠有些粘人,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鬼王一眼,朝他笑了一下,有点“见笑了”的意思,然后就微微低头,回了笑风生一个吻。 很轻,一碰即撤。 但却把笑风生的火给撩起来了。 他微微眯了眼,望着漠,眼里写满了各种情绪,欲望,激情,和审视,探究。 漠抬手顺了下他的发丝,看向鬼王,“事情办妥了。” “好。”鬼王颔首,“辛苦,可以,回去。” 漠含笑,向他微微颔首,要不是怀里还抱着一个人,他真是当得上温润二字的。 漠低头,扯了下笑风生的耳朵,“回去了。” “哦。”笑风生直起了身子,拽住他的一条胳膊,没骨头似的往他身上靠,还故意把头往他肩膀上歪,完全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漠推了推他的头,没推开,也就不推了,任由他这么抱着往回走。 目睹了一切的黑衣人,低下头,往旁边挪了挪,为两人让道。 漠淡淡扫了他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待两人的身影远去,鬼王看向黑衣人,“今天,的,情况?” 黑衣人跪了下来,将今日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全部禀告给了噬心鬼王,在快要说到蔡居诚和漠碰见的时候,他犹豫了半秒,还是全部说了出来。 “法阵,没问题?”鬼王问。 “是。” “蔡居诚,恢复了内力?” “是。” “他,跟漠,没有……?”未尽之言,充满了怀疑。 黑衣人仔细想了想,“蔡居诚应该是相信了漠是偶然经过。” “哦……”鬼王思考了一会,又问,“他给你的药?” 黑衣人沉默着,将漠给他的瓷瓶双手奉上。 鬼王接过,拽开塞子,闻了闻,又塞上,“好药。” 他睨着黑衣人,把药瓶重新扔给他,“给你的,就拿着。” 黑衣人心中有些意外,面上不显,接住瓶子,声音无波无澜,“谢鬼王。” “你觉得,他怎么样?”鬼王忽然问。 黑衣人知道他在问漠,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不知道鬼王想听什么,但也不敢全然去夸漠,只能根据个人印象和从外人那听来的东西,褒贬参半,“温润和善,实力强大,心有城府,喜欢……鬼蝎大人?” 如果这算贬的话…… 鬼王听见最后一句,直接笑出了声,“哈哈,鬼蝎,他……他真,有趣。” 黑衣人不知道他说的有趣是指什么,但鬼蝎平日确实经常笑,说话也随意,除了发火的时候,手段残忍,能把人吓死,平时倒还正常,甚至,很是讨喜。 笑声逐渐变小,鬼王收敛了笑意,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喃喃道:“也许,这种虚妄的东西,是能让人疯狂。” 黑衣人垂着眸,握着小瓷瓶的手逐渐收紧。 是伤药又怎样,他始终还是万圣阁的人,怎能因为一点恩惠便动摇了自己的信念? 若漠真是万圣阁这边的人,他将一切告知,也并无任何不妥。 但,监视救了自己的同伴,向上报告他的一切,这种做法,还是让他心里有些异样。 要是,他没给自己伤药,就好了。 黑衣人紧紧盯着地面,那目光是一点不敢落到被他攥紧的小瓷瓶上了。 回去的路上,笑风生偏头看向漠,看着他的侧脸,目光痴迷,又清醒。 看了很久。 忽然,他绽开笑颜,向漠扑了过去,一把将他抱得牢牢的,不撒手了。 “怎么了?”漠不知他又发什么疯,但还是沉着气,语气还算平稳地问他。 笑风生朝他一笑,就将头钻到他颈窝不出来了,“我想你啊。” 漠有些无语,“这话你要说几遍?” “好多遍,”笑风生的脑袋埋到他脖间,声音显得有点闷,“我真的想你。” 他顿了顿,“漠哥,我怕你不告而别,像以前一样。” 漠垂下眼,他知道笑风生在说小时候的事,“我告了别的。” 笑风生的声音更闷了,“我当时,真该再任性一些,将你绑了,塞到床底下,藏起来,这样,你就能一直陪着我了。” “小风,”漠抽出一只手,用指节轻敲了下他的脑袋,“你的脑袋都在想什么?” 听见他这么叫自己,笑风生就没由来的高兴,语调也不自觉上扬,“当然是想把你绑起来啊,把你推到床上,这样那样,你想反抗,也反抗不了,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漠轻笑了一声,气音,目光落在虚空,没有聚焦,“你想做什么,直接做便好,我都会配合,不用那么麻烦。” 笑风生听见这话,却也没有很高兴,脑袋蹭了几下漠的颈窝,“不要,我就想把你关起来,就想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不知在想什么,漠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才轻声说,“回家吧,把我关起来,锁好门,或者,把我和你绑在一起,你想做什么都行,只要你……别再哭。” 笑风生笑了,“我什么时候哭了?” 漠看着他,不言语。 笑风生嘿嘿笑笑,没再解释,仰头亲了下漠的嘴角。 “我好像也不是很讨厌这种残缺的月亮了。” 漠轻轻摸了下他的头,“不安就把我和你绑在一起,我陪着你,不会走。” 笑风生笑容灿烂,“好呀,回去就把你绑起来,扔床上。” 漠:“……” 第184章 我要下山 虽过了年,天气依旧寒冷,程安却无法再待在温暖的屋子里,他要为了每日一千根灵芝和五百野山参而努力奋斗。 现在能采到野山参的人不算稀缺,倒是可以随便买,但能采到灵芝的还是比较少的,他找了几个固定商,每日买几百根,缺的部分,就得自己动手去采集。 灵芝在华山数量最多,但分布散乱,程安不得不在各个高崖之间飞来飞去,一个点采完就要立刻赶去下一个点。 忙活半天,才算是把小虾米今天要吃的量给挣够了,明日还得继续。 程安累得出了一身汗,坐在山头吹着小冷风,俯视着大半个华山。 有的时候,他觉得一直住在这也没什么不好。 寂静。 好像,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山前,所有的声音都会被雪花吸收,归于寂静,所有的情绪都会被寒风抚平,像山头的雪一样常年不变,所有的不堪和肮脏都会被这片冰冷无情的白雪埋葬,无人知晓。 被这片雪山包围的人,同样在被这片雪山深爱着。 程安缓缓呼出一口白气。 脸上的热汗早已冰冷,风吹过来,他打了一个寒颤,跳下了山头。 他飞向龙渊,落到龙渊唯一的高阁之上。 屋顶的瓦片被冻得很硬,他落上之时,瓦片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山中寂静,一点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 程安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了。 待听到屋中没有一点动静,似乎没有人在,他才放松下来,倒挂着,推开二楼的窗户,钻了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不经允许就进别人家,还是有些紧张的,翻窗而入的时候,差点碰掉窗台上的红梅盆栽。 他扶好盆栽,扫了眼屋中简单的布置。 清冷,简单。 屋内一点不暖和,他走到熄灭的炉火旁,伸手感受温度,是冷的。 今天有事不在吗? 程安从包里掏出药瓶,把它放到桌上,又留了一张字条。 他站着打量了一会屋子,就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声。 接着,脚步声渐近。 程安一愣,这屋里怎么还有人? 他向四周快速扫了一眼,想从窗户出去,却来不及了。 他快速给自己贴了一张隐身符,然后悄悄往窗口挪动。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小缝。 程安屏住呼吸,从门缝里看向推门之人。 然后,他愣住了。 将近三个月,他没有见到吉吉了。 他一直躲着自己,躲着所有人,躲到龙渊,不让任何人找到。 吉吉透过门缝扫到屋内一眼,看到敞开的窗户,他推开门,走到窗前,把窗户关上了。 转身时,他看到了放在桌上的药瓶和纸条。 程安不敢出气,眼睁睁看着他走过去,拿起纸条看了一会,然后又去看手里的药瓶,去看被他关上的窗户,去看窗口微微移了位置的红梅。 他有好多话想跟吉吉说,但人就在他面前,他却不能说上一句,也没法说出一句,甚至,他害怕自己的心跳声太大,被吉吉听到。 吉吉又在屋中待了一会,拿着纸条和药瓶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脚步声渐远,程安这才开始呼吸。 像是快要被溺死了一样,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口起起伏伏,却没法缓解心口的难受。 可能,唯一让他觉得好受的事情,就是吉吉看起来情绪稳定,身体也健壮了不少。 这片雪山,在治愈他。 程安努力平复着呼吸,轻轻推开窗户,跳了出去,又合上窗。 屋内,门外,走廊不远处。 吉吉靠着墙壁,目光垂落到手中的药瓶上。 待程安离去的声音彻底消失,他才轻轻眨了下眼,走到对面的房间。 程安去的,是枯蝉的房间。 他的,在对面,没有窗户。 吉吉拉开抽屉,将纸条抚平,连同药瓶一起压在了那封信上面。 * “听说,最近落晖和云天在搞联谊,前几日,第一次联谊会就失败了,两方帮众见面没多久就打了起来,最后还是各自的帮主出面,才没让事情闹得更大。” 晚上,枯蝉一边扒着饭,一边跟吉吉说着最近听到的热闹事。 吉吉只是“嗯”了一声,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枯蝉早就习惯了他的不在乎,自顾自地说着,“哎,最近的排行榜你看了吗,有一个和尚只用了十分钟就通关了绝宗,你说他是不是开挂了?” 又后知后觉,“哦,我刚想起来,你看不了排行榜。” 吉吉:“嗯。” 断联模式下,很多跟玩家有关的东西,他都没法看了。 “沧海那边吧……”枯蝉知道他对什么感兴趣,故意拉长了点音调。 闻言,吉吉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后不动声色的,继续夹了一点菜到自己碗里。 “沧海剑之巅换人了,就是过年来找你那个,她现在修为都两万五了,是不是比你高了?” 枯蝉故意揶揄吉吉,但其实,断联后,就连吉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多少修为,他的修为也自然不会出现在排行榜上。 “也许吧。”吉吉低头吃着饭,语气还是跟之前一样平淡。 枯蝉叹息了一声,“可惜啊,这几日任掌门去了风雷岛,你不能跟去,这功课就落下了,不然,你的修为也能涨的这么快。” 吉吉沉默了一阵,才说了这么一句话,“前辈不喜你这么唤她。” “我知道,但她不是不在嘛,况且,前任掌门怎么就不能叫掌门了?你来的晚,之前,她当掌门的时候,那可是以一人之力呵退……哎,你不吃了?” 吉吉收着碗,“过几日,我出去一趟。” 枯蝉身子后仰,靠着椅背,“燕师兄又让你跑腿了?你也别烦,他只是想锻炼你的轻功而已。” “不是,”吉吉声音平淡,“我要下山。” 第185章 没什么理由的 “啊?”枯蝉有点懵了,“你的蛊怎么办?” 吉吉神色不变,“我下山,就是想去太阴看看,有没有什么破解之法。” 枯蝉不吃饭了,“你去什么去,师姐不是替你问过了吗?除非他自己把蛊解了,没有其他办法。你这样贸然去太阴,万一碰到他,该怎么办!” “我易容。”吉吉收了碗筷往外走。 “这是易容的问题吗?”枯蝉跟着他往厨房去,手里还端着还没吃完的饭,“你一出华山,没了极寒压制,蛊虫又要重新活动,届时,他感受到,直接去找你,你能怎么办?” “你打得过他吗?要是打不过,被他带走,我们上哪救你去?就连任掌门,她也会后悔教了你。你说说,你不就是为了躲他,才回的华山,现在出去,又是为哪般……” 为了什么…… 为了,不再过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 为了,不再让沧沧担心,隔段时间就跑来看他,甚至,不敢跟他说一句话。 也为了,揭露那人的真面目,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一向不愿跟前任有什么更深的牵扯,但身上的蛊虫让他不得不有牵扯。 他不想就这么出了游戏,留给昔日好友这么一个烂摊子。 但当时,他确实是怂了,躲到华山,不敢见任何人。 三个月了,不知他过得怎么样了,是不是也该头疼一下了? 吉吉没有回答枯蝉的问题,只是说,“他若敢来,我就在太阴掌门前,站着,等他。” “哎,你怎么这么倔呢?你听我跟你讲……” 洗碗的声音掩盖住了枯蝉的劝告,吉吉垂眸,目光几乎钉在手中的碗上。 咔—— 碗上出现一道裂痕,从碗口裂到碗底。 吉吉的手一顿,收了力气。 “哎,你悠着点,我这还剩几个破碗?都坏了,我还得去买新的,刚过了年,我哪还有钱啊。”枯蝉把碗从他手里夺走,放到一旁的案台上。 吉吉继续洗着其他的碗筷,枯蝉继续絮絮叨叨。 忽然,裂了缝的碗咔嚓嚓,碎成了几片,四分五裂地躺在冰冷的案台上。 吉吉瞥了一眼,用抹布将碎片全推到了垃圾桶里,“我回来给你带套新的餐具。” “那感情好,”枯蝉几乎下意识就回道。 “不是,你别去啊,不然,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 程安收到了清秋发来的帮派“联谊”通知,地点定在不归谷,时间是后天。 自上次联谊失败,清秋等人痛定思痛,觉得联谊这事确实不适合一直处于敌对状态的帮派。 于是,他们一拍脑袋,决定因势利导,发起一场“有仇报仇”的大型混战。 “你们不是喜欢跟落晖的人打架嘛,那就打个够,有什么经年累积的私人恩怨啊,都趁此机会解决一下,帮派恩怨就不要来凑热闹了啊。这次活动进行三天,不打到和好,你们这群小子别想出不归谷。”清秋在传书中如是说。 程安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不自觉看向同样在看消息的非尘。 当在非尘脸上看到“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迷惑表情时,程安放下了心。 原来不是他自己跟不上清秋的脑回路了,非尘也跟不上。 趁非尘走到一旁联系清秋,程安偷偷给段鸿飞发了条消息:【我们副帮主说,不归谷的活动你同意了?】 段鸿飞没有程安的好友,见他突然发来消息来,有点惊讶,本有点不想回复,但又想会不会是非尘让他问什么东西,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同意了。】 看着这条回复,程安微挑了下眉,【那你也会参加了?】 段鸿飞:【会。】 程安露出阴恻恻的笑,【好的,后天见。】 盯着这话看了半天,段鸿飞也没明白他是啥意思。 莫非,是非尘想跟他打一架? 但,直接跟他说不就好了,为什么非得去不归谷,像是故意让人们都看到似的。 不对不对,他和非尘的事早就随着那场宣战一笔勾销了,他们还有什么能打得起来的理由呢? 段鸿飞忽然一顿,回头向身后看去。 架子上,深紫色的眼珠透过玻璃瓶,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眼球惨白,瞳仁暗紫,泡在药水里,诡异又美丽。 有点瘆人。 段鸿飞走过去,顺手拿了一旁盖在翠石摆件的红布,遮住了装有非尘眼珠的瓶子。 视线隔绝。 两秒后。 眼珠子又重见光明。 段鸿飞拿着红布,盯着瓶内的眼珠看了一会,然后轻轻用布将瓶子擦了一遍,又一遍。 似乎是终于擦干净了,他把瓶子放回原处,转了半圈,将有瞳仁那面转向架子里侧黑黝黝的角落。 不那么瘆人了。 但,段鸿飞还是觉得哪里别扭,不舒服。 他看着眼珠想了又想,又把瓶子转回小半圈,让瞳仁正对着旁边的窗户。 现在窗户是关着的。 段鸿飞走过去,把窗户打开,让屋外的景色都透过这扇窗户涌进来,尽数映入那只眼睛中。 做完这一切,他心里才舒服点。 独一无二的消息提示音突兀响起,像是被人戳破了心思一般,段鸿飞的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他打开消息列表,看到熟悉的头像上亮起的小红点。 非尘问他为什么要同意清秋这种没有任何理由的活动。 他说,他会让清秋取消这个活动。 他还说,让他也尽快取消。 段鸿飞看着他发的消息,看着他的头像,忽然就觉得,需要什么理由呢。 没什么理由的。 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要有个因果。 非要说个理由的话,就是…… 【我想跟你打架。】 非尘看着段鸿飞的回信,十分无语,【取消,你来我家,我们打。】 【不,我不取消。】段鸿飞的态度十分坚决。 非尘:【……】 理由…… 我想,你看着我,用那只鲜活的眼睛。 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在看着我。 更想,我能一直看着你,即使我从未入你眼。 非尘:【给你五分钟,到我家,否则,十里红装。】 段鸿飞:【红妆行不行?】 非尘:【……】 等了两分钟,非尘还是没说话。 段鸿飞忍不住嘿嘿笑了,黝黑的皮肤透着红,【你怎么开不起玩笑?】 无人回复。 他又发消息,【我说着玩的。】 “我认真的。” 非尘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段鸿飞僵硬回头,看见非尘手上泛着紫光的红尘花非,他嘴角抽动,“要不要这么快?” “想慢?”非尘阴恻恻地盯着他。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段鸿飞往后退,“刀,刀快点就行了,人别来那么快就……啊啊啊!” 段鸿飞卒。 第186章 大混战 在非尘把段鸿飞杀的死去活来之时,两帮的帮众同时收到了来自各自帮派副帮主的通知。 后天的大混战活动改为今日,现在,此时此刻,开启。 收到消息的非尘凌乱了,他刚跟清秋说完要取消,清秋也答应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对面,段鸿飞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迹,看样子他也收到了通知,只是他一点不意外,“一会,别打脸啊,大家都在,给我留点面子。” 嗖—— 段鸿飞握住向他飞来的匕首。 血顺着指缝流下。 他嘿嘿笑了一声,“没打中。” 非尘瞪着段鸿飞。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清秋和段鸿飞偷偷通气了,两人趁着他收拾人的时候,把事情给提前了。 叮—— 【玩家清秋邀请您加入队伍。】 非尘看着突然出现的提示,召回双刃,收至身后,又冷冷瞪了一眼段鸿飞,什么也没说,点了确定。 看着非尘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段鸿飞抹了把脸,往嘴里塞了点药,瞧见自己身上有明显被打过的痕迹,索性先去换了身干净整洁的衣服。 不管咋说,一会不归谷大家都在,总不能刚出场,就从衣着上落了下风。 至少,别让人看出他刚被非尘打过,不然那群小兔崽子又要闹了。 段鸿飞换完了衣服,临走前,瞥见被他放置妥帖的眼球,又凑上去,轻轻拍了两下瓶子,像在跟它告别。 “走了。” 他哼着小曲,出了门。 * 不归谷。 一收到消息,程安就立马过来了,可来的还是有点晚,不归谷已经挤满了人。 除了落晖和云天两个帮派的人是来打架的之外,更多的人都是来看热闹的,吃瓜的。 程安还在山谷靠上一些的崖壁上看到了铃兰。 她和几个云梦待在一起,几人坐在山谷突出的天然平台上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热闹。 甚至,她们中间还架起了一口锅,仔细一看,食材都准备好了,这是要打火锅? 好家伙,你当看节目呢? 程安刚打算跟铃兰吐槽两句,就看见非尘来了。 一出现就找清秋算账去了。 这怎么行,要是突然停了大混战,他怎么明目张胆地打段鸿飞。 所以,他连忙跑去,拽住非尘,把他从清秋身边拉开,大喊着,“师父,有人打我。” 那语气,委屈极了。 非尘本就心烦,听见他这么说,没来得及多想,就直接问,“谁打你?” 谁能打他,谁敢打他? 程安看也没看,反手一指,“他。” 待指完,他扭头去看,才发现自己的食指正对着段鸿飞,一点不差。 程安沉默了。 这倒霉催的,他怎么随手一指就指到段鸿飞? 他可并不想让非尘去打段鸿飞啊。 他是想自己亲手揍一顿段鸿飞的。 段鸿飞看着这两人,也沉默了片刻,随后咧嘴,笑得十分嚣张,“对,我打他了,怎么了,你徒弟,我打了,怎么了?” 那表情,那态度,恨不得告诉全世界,我就打他了,不服你打我啊。 程安捂脸,啥跟啥啊,这人怎么瞎说话,自己什么时候被他打过啊,自己偷偷给他找不自在才是真的。 非尘看看一脸欠揍的段鸿飞,又看看一脸无奈的程安,嘴角抽动,冷冷道:“连他都打不过,别说是我徒弟。” 说完,他谁也没管,转身去找清秋,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程安内心:师父啊,我差他一万修,我怎么打啊,师父……师父嫌我菜了…… 段鸿飞内心:他是不是骂我了,他刚才是不是骂我了?他刚才好像真的骂我了!非尘嫌我菜了…… 两人沮丧着,看向对方,那是越看越气。 算了,打一架出出气吧。 * 太乱了。 两方帮众热情高涨,杀的有来有往。 围观群众不断叫好,甚至还有主动加入混战的。 程安死了两次,终于成功杀死了段鸿飞一次,那叫一个高兴。 自己死几次不重要,重要的是,碍眼的段鸿飞能被他亲手砍死。 爽! 程安下意识就去找非尘的身影,准备跟他讲自己没那么不中用,他也是能杀死段鸿飞的。 找了一圈,没找到。 问吃瓜群众,人家伸手一指,非尘正用了轻功往谷顶飞去。 他去哪干嘛。 程安略一思考,追了上去。 非尘落地,向四周扫视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 程安眨眨眼,他刚才还看见清秋就在下面啊,非尘要是来找她,上来做什么。 忽然,非尘像是发现了什么,目光落在一处虚空,盯着那里看了两秒,随后径直走了过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啊。 程安疑惑,跟上去,刚走了两步,就见非尘向虚空伸出手,猛然一扯,手中多了张泛着金光的符纸。 被他撕下后,符纸闪烁,很快消失无踪。 而刚才空无一物的地方,此时,露出一个人来。 冯锐缓收起惊恐的表情,扶了下眼镜,“你来的时候能不能动静大点,吓死我了。” 说完,低头去看身前跑数据的虚拟屏幕。 就在低头的瞬间,他看到了非尘身后不远处的程安。 他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没理他,就当没看见他这个人似的,继续垂眸盯着屏幕,好像一点也不在乎他在这,或是不在这。 “清秋说,是你出的主意?”非尘盯着冯锐,脸色不是很好。 “兴师问罪啊?”冯锐笑了一下,目光没离开屏幕,语气随意,“我听到他们在讨论联谊的事,就顺道提了一嘴,她觉得有道理,就采纳了,这不算是我的主意吧?” 非尘眉头微锁,“上次的数据还不够你用吗?” 冯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轻笑了一声,“这种东西,哪有够的时候?” 非尘抿了下唇,“你的主意,还是他的?” 听到这句话,冯锐终于将目光从屏幕上抽离了一瞬,瞥了他一眼,没回答。 非尘明白了什么,“我去找他。” 他一转身,看到了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程安,眸色又暗了几分。 与此同时,冯锐的声音也慢悠悠追了上来,“别去了,那边有情况,需要点数据支撑,这种不痛不痒的小打小闹,已经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 “你看,底下的人不都挺开心的?你现在坚持叫停,多少有些扫兴,不如就这么着吧,反正大家都高兴,谁也不吃亏。” 程安听了个半懂。 所以,今天这混战,看起来是清秋安排的,实际,她是被人利用了,一切,都是漠在背后推波助澜吗? 他看着非尘皱紧了眉,望着他的眼神也染上复杂,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垂在身侧的手攥了起来。 忽然,非尘移开了目光,一张冷脸缓和了几分,也松开了攥紧的手,重新看向他,“打赢了?” 第187章 被利用 “嗯,打死了,”程安顿了顿,又补充上,“我死了两次……” 非尘“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径直走向一旁,掠过他,在崖边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望着山谷下方。 他好像打算就这么坐着,不去参与下方的混战。 程安抿紧了唇。 再看冯锐,他还是盯着眼前的虚拟屏幕,头都没有抬起来的意思。 这到底,是怎么了? 程安缓步走到非尘侧后方,偏头注视着他的侧脸。 非尘被人利用了。 不,准确来说,是他的帮派被人利用了。 漠为什么要这么做? 数据?需要大量人员反复死亡的数据? 要这些干什么? “做得不错。”非尘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他在回应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非尘望向远方,目光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似乎他就是世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做着无关紧要的事,就像,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一样。 程安眉头微蹙,“师父……” “你还要下去打吗?”非尘回头看向他。 程安摇摇头。 “坐。”非尘向身旁的石头抬了抬下巴。 程安走过去,坐下。 两人忽然到了同一平面,程安有点不好意思去盯着他的侧脸了,索性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下方混战的人群。 忽然,起风了。 高处不胜寒,这里的风也比下方要冷上几分。 程安不由缩了缩脖子。 下一刻,绵柔的触感出现在他的脖间。 非尘将自己的围巾围了一半在他脖上。 程安织这条围巾的时候就织的长了,总会有一大截被非尘甩在身后,现在两个人围,却刚刚好。 为他掖好围巾,非尘就重新看向下方,什么也没说。 程安看着连着两人的围巾,身子往他那边微微挪了点。 两人并排坐着,默然无语。 下方热闹的声音不时传过来,反倒显得周围太过寂静了。 程安不知该怎么说,漠和非尘对他来说,都是重要的人。 漠凡事都有自己的打算,遇到事不会多说。 非尘也不是话多的人,做事也有自己的一套标准。 这两人有了点冲突,他也不知该怎么从中调和。 他听冯锐说过,非尘和漠的关系有点复杂。 漠那边对非尘有份恩情在,非尘也是因此才会来这里保护漠的安全。 但恩情归恩情,不是束缚,非尘还是自由身,他想做什么,漠也管不着。 目前,非尘和漠做的最多的,就是交易了。 除此之外,两人几乎没什么交集。 这次,算是漠主动将手伸到非尘这里来了,还没跟他提前打过招呼。 下面热闹得很,人们却不知自己被蒙在鼓里,莫名其妙做了他人的嫁衣。 尤其是,这里还有一半是云天的人。 程安多少也能明白一点非尘的感受,所以才坐在他旁边,陪着他。 即使,他是想再踹段鸿飞两脚的…… “有个和尚。” 非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刻意压低了。 “嗯?”程安也用了很小的声音。 “别让他来。”非尘舔了下有些干裂的唇,补充道:“上次在不归谷跟你切磋的那个。” 程安反应了一下,随后意识到非尘在说小秃子,瞳孔微微缩小,接着,心跳不自觉加快。 那天,他可没跟非尘说自己是在跟谁切磋。 片刻间,思绪已百转千回。 程安垂下眸子,非尘知道多少? 既然不让小秃子过来,那,应该知道个八成吧。 最重要的是,他想将小秃子的成果直接拿过来这事,非尘知不知道? 如果知道…… “榜一的小精灵,跟你们的不太一样。”非尘说着,取下皮手套,往手上抹了点手霜,擦着,“和尚更改了系统,我的小精灵检测到了。” “他是你朋友,这事,我就当不知道,小精灵也没有把情况上报,但,冯锐对这种事情很感兴趣。” 程安用余光往后瞟了一眼,冯锐距他们有些距离,且一心盯着屏幕,非尘又压了声音,他是听不到他们的对话的。 “他平日总在做漠交代的任务,一般不会注意别的事,但最近,和尚的动静有些大了,排行榜上,时长太短,且,是一人通关,这件事,你告诉他,不能做的太明显,更不能在冯锐面前利用他的系统,记住了吗?” 程安看着他搓动的双手,点头,“嗯。” 擦完手,非尘将手霜收了起来,重新戴上手套,用力握了几下拳,“我离开一会,你就待在这,不想待了就回家,不用等我。” 说着,非尘将自己脖上剩余的围巾全部取下,在程安脖上又围了一圈。 做完这些,他就站了起来。 眼看他要走,程安忙喊住他,“师父。” 非尘停住脚步,偏头看他。 他的目光很淡,里面几乎没什么情绪。 苍白的脖颈暴露于冷风中,透着一股病态的冷白。 程安莫名有点心慌,“……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非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看了他一会,波澜不惊的眸子深处似乎有什么黯淡的光在黑暗中坚守着,摇曳着。 “我去风雷岛。”非尘说。 程安愣了一瞬,他以为他要去找漠。 “打本?”程安问。 “杀人。”非尘答。 程安心头微一紧,“杀谁?” 非尘默了一会,喉结滑动,“留在这。” 说完,他向后退了一步,毅然坠落山崖。 太突然了。 程安几乎是立刻跌跌撞撞冲到崖边,但已经找不到人影了。 空中,山壁上,下方谷底,统统没有他的身影。 隐身,又是隐身! 程安恨恨拍了下地面,他什么时候能不隐身,或是,自己什么时候能看破他的隐身? 唯一能看到隐身的真视符咒在这个距离也是屁用没有,还不如一张废纸。 回头看了一眼冯锐,他还是继续忙着自己的事,一点不关心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程安竟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冷漠,明明对他的初印象,还是挺温和的一个人。 罢了,这都无关紧要。 要紧的是,非尘要去杀谁? 会不会有危险? 程安也跃下山崖,往传送点的方向落。 他要去风雷岛。 第188章 风雷岛 山崖边,铃兰正在往锅里下丸子。 忽然,眼角余光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急速往下坠。 她往那边一瞅,晃了下神。 盘子里,丸子咕咚咚全部滑落至红汤中,溅起几簇水花。 几滴红油溅在她的手上,猛然烫了她一下。 “咋了?看啥呢?”旁边的云萝注意到她的异样,从她手中拿过盘子,又抽了张纸往她手里塞。 铃兰擦着手,“没事,有只鸟飞过去了。” “啥?这里还能有鸟?”云萝顺着她刚才的目光去看,“哪有鸟啊?” “飞走了。” “……” 菜熟了,铃兰吃着,听着身旁几人说着下方的战况,谁又把谁打了,他们之前有什么仇怨,有什么八卦。 听完了,她才反应过来,哦,她们说完了,但刚才说了什么来着,忘了。 “哎,你们发现没,非尘还没回来,他是不是不参加这个活动啊?”有人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闻言,铃兰不自觉往上看了一眼。 刚才她们确实看到非尘往上去了,而自那之后,非尘确实没再露脸。 “可能吧,我看他脸色不好,应该是不想参加的。” “嗐,他脸色不是一直都那样,冷冰冰的,没点笑,啊,你们看,段鸿飞好像也要走了。” “他不找非尘打架了?我还是很想看他俩同框的。” “哇,你这摄像头都备好了,但别对着我啊,我可不想入镜。” “哈哈,现在就关。” 铃兰远远望着段鸿飞。 他又黑又壮,身材高大,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段鸿飞正在四处寻找什么,没找到,拉了几个人问,似乎也没问到,他走到人少的地方发了几条消息,又等了一会,就往传送点去了。 铃兰放下碗,“我有点事,先不吃了。” “啊?” “急事,回头跟我讲讲战况,我先走了。” 铃兰抽了张纸,擦了擦嘴,就跳了下去。 她跟在段鸿飞身后不远处。 段鸿飞到了传送点前,就停了下来,盯着自己的系统界面,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不知道非尘去哪了。 铃兰略一思量,给程安发了条消息。 过了会,程安回了。 铃兰瞥了段鸿飞一眼,他好像还是没得到回复,皱着眉,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风雷岛。” 铃兰说完,直接踏入传送点。 望着她消失的身影,段鸿飞愣了一会,低头看了眼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刚发的,非尘没有回。 段鸿飞果断关了界面,同样踏入了传送点。 风雷岛,蝠华观潮。 这里拥有风雷岛唯一的码头,是进入风雷岛的必经之路。 程安出了传送点,脚下是浅浅的海滩,椰林树影,两三船只,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辽远开阔,隔绝世间,眼前,是伫立的高山,肆意杂生的丛林,静谧诡谲。 他想了一会,顺着通向风雷岛深处的小路一路向前。 风雷岛的剧情他做过,虽然他不常来这里,但在打副本的时候,风雷岛的几个关键boss在什么位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非尘说要来杀人,杀谁,他的第一反应是玩家,第二反应是npc。 玩家的话,他只能想到漠,但他刚问了漠,他现在在家,不在风雷岛。 那就是npc了,风雷岛上值得非尘动手的npc只有那么几个。 会是谁? 思量间,程安已经走过了夜蝠生。 再往前,就是荒池柳了。 他记得风雷岛第二个boss柳念就在那,只是不知道她本人现在何处。 荒池柳附近杂草丛生,程安每走几步就能看到蜘蛛之类的毒物,怕是在他踏入岛上那一刻,他就已经被柳念发现了,防不胜防。 程安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至于之后,柳念会不会现身,他就不确定了。 而且,他打不打得过柳念,还要另说。 荒池柳。 这里有几处屋子供上岛的客人临时居住。 此时,天色刚暗,只有两三间屋子亮着灯。 几名侍女打扫着院子,沉默安静,明明没有人监督,她们却没有一个人讲话,就像是一群不会说话的哑巴。 忽然,一名侍女从远处跑来,将众人聚集,低声说了几句话。 离得远,程安未听到她说了什么,只看见在她说完后,众人快速散开,忙碌了起来。 动静惊动了屋内的客人,有一商人推开门,随手拦住一名侍女询问情况,她却只是摇头,不做回答。 商人又去问那将众人聚起来的侍女。 程安见两人交流了起来,就在原地站了一会,待侍女离去,立马跑到商人身前,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风雷岛突然来了位客人,风雷主人正在云巅之巅招待,让我们不要往那边去。” 说完,商人又叹息道:“我在这等了几天,也不能得见风雷主人的真容,没想到人家一来就能见到,到底是什么大人啊,风雷主人竟然会亲自招待……” 他话还没说完,程安就急忙向云巅之巅赶去。 云巅之巅,风雷岛副本最后一个boss萧景巽的所在地。 所以,非尘要杀的人是萧景巽? 程安在风雷岛宗师副本里没少挨萧景巽的打,对他产生心理阴影了,每周来来回回在他这翻车,死去活来,活来死去。 非尘他,打得过吗? 从来不认为非尘弱的程安,此刻,竟然开始担心非尘这一去到底有几分把握。 同副本中的镜像不同,这世界里的npc实力是隐藏属性,没有具体数值呈现,如果不真的打上一打,谁也不知道到底他们的实力到底如何。 该死,他越来越看不懂了,非尘为什么突然要来风雷岛杀萧景巽? 就快到了,云巅之巅。 突然,漆黑的环境刹那间亮如白昼,强光刺得程安不由微眯双眼,片刻后,四周又迅速暗了下来。 蓝紫色的闪电划破夜空,如蛛网一般密密麻麻铺面夜空,又汇成一道,从天而降,落在近在咫尺的云巅之巅。 紧接着,轰得一声,惊雷炸裂,砸得程安脑中嗡鸣,心跳极快,身体连同脚下大地似乎都在微微震动。 裹挟着细小冰晶的寒风扑面而来,如锋利的剑刃,割得人皮肤发紧发疼,寒气直接侵入骨髓,避无可避。 在这道蕴含着寒冰之力剑气的冲击下,程安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错了。 现在的风雷主人根本不是萧景巽! 第189章 冰 风雷岛的剧情较为特殊,随着玩家的选择不同,最终会通向两个不同的结局。 但无论是哪个结局,萧景巽都是身死。 而新一任风雷岛主人,也随着结局不同,或是公子彦,或是广陵。 两个结局中,只有一个是真结局,会在大世界中呈现。 当时他只顾着飞速搞完剧情,情节也就记个大概。 他本以为这世界里,npc是否存在与剧情无关,萧景巽还是存在于这个大世界当中的。 但现在看来,风雷岛主人早已不再是他。 而是,广陵。 落雪,寒风,剑气,冰柱——关于风雷岛副本第四个boss的记忆。 程安神色严肃了几分,加快了脚步。 非尘的围巾还在自己脖子上围着,上面沾了些独属于非尘的味道和温度。 淡淡的兰花香,温温的,暖暖的。 跟他的手一样温暖。 没了围巾,他怎么保暖? 而且,他今天穿的好像也不是暗香的冬衣。 轰—— 忽然,又一道惊雷炸裂。 电光刺得程安双目微眯。 就在这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刻,他脚掌刹车,向一侧跳开,踏了下墙面助力,迅速翻身跃过云巅之巅的高墙。 稳稳落地。 身子还未站稳,身后的墙壁就被闪电击中,轰然炸开,砖砾四溅,尘土飞扬。 寒风袭面,程安掀起眼皮,随后猛然睁大了双眼,瞳仁缩至最小,颤抖不止。 眼前,云巅之巅的平台之上,广陵手握长剑腾空而立,傲然俯视着下方已然被冻作一块寒冰柱的非尘。 冰柱两人高,一掌厚,被困在其中的非尘还保持着向前冲的姿势,看样子是没能躲过去。 怎么会? 他可是非尘啊。 程安下意识向非尘的方向踏出一步。 从四周赶来的风雷岛护卫,如鬼影一般突然出现,围向程安。 他本就自墙角落下,没有丝毫地利,再被包围,想脱身就更难了。 来不及多想,在包围圈还未形成之时,程安就一步踏出,向人少的方向蹿了出去。 前来阻拦他的护卫都是成人,而程安身材娇小,在几人间来回穿梭,跟泥鳅似的。 一时间,竟没人能摸到他的衣角。 这都是平时被非尘追着打,练出来的…… 只刹那间,程安就溜出了包围圈。 他一边向非尘疾奔,一边侧目警惕着空中的广陵。 快到了,他快到非尘身边了。 广陵他还未出手,是不屑吗? 还是…… 程安眸子一凝。 一直没有动作的广陵忽然缓缓举起了手中长剑。 剑尖举过头顶,猛然挥下。 强大的剑气脱离剑身,化作冰刃向程安急速劈来。 瞬间,程安集中精力,在地面一个侧滑向背离非尘的方向跑去。 那剑气跟长了眼睛似的,程安往哪跑,它就跟着去。 程安余光盯着剑气,跑出去不远后,又急速拐弯,折返了回来。 这一顿,剑气快追上他了。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几乎就要挨到他的衣角。 甚至,他飞扬的衣摆都被剑气划开了数道,破碎不堪。 距离差不多够了…… 程安望着近在咫尺的非尘,伸手扣住将他困住冰柱,一个借力,滑至冰柱之后,跌坐到地上。 轰—— 剑气斩向冰柱,碰撞激起的爆风,比从华山龙渊跳下去时冲脸的寒风还要割人。 或大或小的碎冰四散飞溅,乒乒乓乓砸到地上,程安没来得及收起的腿上,还有他的大脑袋上。 程安埋头,偏过身子,用一侧胳膊遮挡住脸部,避免自己的脑袋再被砸到。 爆风过去,程安放下胳膊,扭头向身后看去。 剑气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几乎快要触及到非尘的身体。 程安连忙爬起来,反手抽出大刀,本想用刀直接砍,落下之前,看见非尘那张脸,眉头微蹙了一下,又反手换成刀柄。 他用刀柄用力锤了几下沟壑附近的薄弱处。 哐哐,咔嚓,咔咔…… 数道裂缝以这道剑痕为中心,进一步向外扩散,速度越来越快,范围越来越大。 碎冰噼里啪啦地往下落,程安也不躲,踮脚,高举着被他横过来的大刀,去挡落下的碎冰,防止它们砸到非尘。 忽然,头顶上方传来咯吱咯吱的异响。 程安抬头,只见一块半米高的巨冰松动,晃悠悠往下倾斜,随后猛地砸了下来。 没处躲。 程安只得尽力把刀往非尘头顶凑,别让他被砸了,同时,缩着脖子钻到非尘身上贴,能躲一点是一点。 他闭紧了眼,咬紧了牙,准备好要挨这一下了。 忽然,唰得一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头顶甩过。 噼啪。 巨型冰块四分五裂。 伴随着鞭子抽在地上的清脆声响,碎冰啪啦啦落了一地。 接着,柔和的蓝绿色光芒自头顶亮起,两朵蓝绿荷花分别悬于程安和非尘头顶上空。 程安觉察到自己的伤势正在被治愈,有点懵,扭头一看。 铃兰和段鸿飞正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 他还以为她就是随口一问,怎么还找过来了? 说实话,见到铃兰,程安是有点激动的,但随后,这点激动都变成了紧张和担忧。 “非尘?” 段鸿飞收了骨鞭,飞快跑过来,看着下半截身子依旧嵌在冰里无法活动的非尘,眉头挤成个川字。 他试探着伸出手,按住非尘的肩膀,轻轻摇晃,“非尘?” 非尘闭着眼,没有回答,就像是被冻成了一尊雕像。 段鸿飞感觉不对劲,去看程安。 程安却在盯着铃兰。 段鸿飞有点气,索性踩了程安一脚,疼得程安倒吸一口凉气,去看他,发现冲他自己挤眉弄眼,眼神暗示。 程安:…… 他看了眼往这边走的铃兰,又去看段鸿飞,嘴巴无声张合。 “分身。” 第190章 分身 这不是非尘的本体。 暗香的分身和本体在外形上几乎一模一样,若不是与本体相熟之人,一般是分不出来的,但分身到底是假的,给人的感觉跟真人完全不同。 刚开始程安也以为非尘被冻住了,但冰柱破裂,露出其中之人时,他就瞬间明白了,这是分身,本体隐身藏起来了。 云巅之巅地势开阔,能藏人的地方不多,非尘的隐身又有时间限制,他必不会藏在距离这里太远的地方,仅凭借这两点,程安几乎就能推断出非尘的藏身之处了。 同时,程安跟非尘的相处时间不算短,他对非尘的战斗方式也有了一定理解和适应。 暗香的特点是机动性极强,隐匿蛰伏,骤然出手,一击毙命。 而非尘最喜隐身之后,藏在人身后,从背后出刀,防不胜防。 所以,他应该就藏在广陵身后不远处的屋顶上,或是正脊之后,或是翘角之上。 非尘在等待一个出手的时机。 而他要帮他创造这个时机。 随着冰块破裂,非尘的分身也再没了支撑,如无骨之人向前倒去。 程安上前搀扶,但他个子矮,还没碰到,就被段鸿飞抢先一步。 段鸿飞单手搂过非尘,大手按着他的后背,不让他掉下去,又用骨刺将他身体下方的坚冰敲碎,好让他能活动。 铃兰抬手,用梦动千湖为非尘的分身持续疗伤。 程安看着缓缓恢复过来,悠然转醒的非尘,放下点心,同时,余光持续警惕着身后不远处的广陵。 他已经从空中落到了屋顶上,现在的注意力全在他们一行人身上。 而非尘就藏在附近。 “我去风雷岛。” “打本?” “杀人。” 杀人…… 真的能杀掉吗? 杀了,他们真的会从这个世界消失吗? 那,系统会不会监测到? 程安忽然想起南海之行中,鬼琵琶的脸被笑风生一刀刀划得面目全非,后来听玩家说,他们偶然间碰见了鬼琵琶,她不戴半边面具了,而是露出了整个脸,完好无损,没有一点伤痕的脸。 如果他们所受的伤可以治愈,那是不是说明,只要他们没有立刻死亡,就能救回来。 但这也说不通啊,就算治愈了之后受的伤,但她脸上原本就毁了容的半边脸,怎么也好了? 程安这才发现,他对这些npc的存在机制了解得太少了。 非尘,应该是清楚的吧? “呼,呼……” 非尘的分身终于醒了,他趴在段鸿飞怀里,微微张口,往外呼着白气。 “师父。”程安凑近,轻声唤着他。 非尘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微微直起身子,有些虚弱道,“都说了留在那了,又不听话……” “非尘……”段鸿飞见他想要起身,按住他后背的手也移到了他的肩膀旁。 非尘没有应他,直起身子的时候,没站稳,往前歪了一下。 手下意识往前一伸,按在段鸿飞的胸口,撑住了自己的身体,不至于倒入他怀里,让自己太过难堪。 明明是大漠出来的人,按道理说,该是最怕冷的。 但偏偏,这么冷的天,段鸿飞还是穿着这么一套单薄的伽蓝校服,露着胸口。 胸口的皮肤是热的,甚至,有点烫。 非尘收了手,站稳,看向立于屋顶的广陵,声音又轻又冷,“三分钟,我还能存在三分钟。” 段鸿飞看着非尘认真的侧脸,脸微微红了,胸口处,被非尘碰过的皮肤上还残留着非尘手指的触感。 有薄茧,冰凉的。 手比他的小一点,手指也比他的细一点,但不是女子的那种又细又嫩的小手,而是寻常男子带了薄茧有些粗糙的手掌,只是他自己的手本身就是比一般男子的要大上一些,所以才显得非尘的手小了。 “柳念在附近,但迟迟没有出手,应该还在等,小心些。”非尘取下背后的双刃,微一用力,双刃分离。 他看向铃兰,“分身,不用救我。” 又看向段鸿飞,见在他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段鸿飞的眼中明显露出了一丝紧张,到了嘴边的话索性又收了回去。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程安身上,“一次机会,利用住了。” “嗯。”程安用力点了下头。 段鸿飞有些沮丧。 非尘望着屋顶之上的广陵,缓缓出了一口白气,而后,骤然消失在原地。 再一眨眼,他就已经出现在了半空,向着广陵飞扑而去。 程安见此,也抽出大刀,扔了出去。 大刀飞旋,程安快跑几步,跳起,轻踏刀面借力,紧随非尘,也扑向广陵。 铃兰看着一前一后奔出的两人,抬手间唤出荷灯,正欲往前几步,见段鸿飞还站着不动,轻咳一声,提醒了一下,便不再管他。 段鸿飞望着非尘,抿紧了唇。 “你们真的觉得,自己能打得过我?” 广陵望着向他扑来的两人,扬起一侧嘴角,露出轻蔑的笑。 唰—— 长剑出鞘。 裹挟着冰雪之力的剑气劈向两人,位于最前的非尘首当其冲。 他握紧了手中手刃,凝神观察着剑气的走向。 广陵的剑气能一分为三,若是不注意,会吃大苦头。 目测剑气的走向是,向左。 非尘身形微动,向右侧身躲避。 广陵望着他,冷笑。 下一瞬间,原本该向左的剑气忽然向右偏了些,并且猛然一分为三,呈扇形外扩,几乎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非尘脸色不变,原本向右微微歪斜的身子又直了过来。 他的重心从未变过,刚刚不过是假动作。 剑气分裂之时,距他已是很近,现在三道剑气扑面而来,几乎是避无可避。 哪怕他想从两道剑气之间的夹缝中躲过,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太近了。 而非尘似乎也没想躲,正对着他的是最左侧的那道剑气,他就往左偏了点。 若只是一道剑气,他的分身还扛得住。 程安看出非尘打算硬生生扛下这次的攻击,忙抬手一挥。 在空中旋转往下落的大刀如同得到了召唤,在空中迅速转了一个弯,加速旋转着冲向非尘身前。 嘭—— 大刀被剑气弹开,飞旋着斜插入地面。 第191章 合战广陵 剑气被抵消掉一小部分,剩下的尽数落在非尘身上。 在硬扛下这一道被削弱了的剑气后,非尘的身体有些撑不住了,嘴角也溢出了鲜血。 这道剑气,比他想得还要更重一些。 若是刚才没有程安挡那一剑,他这分身估计就已经消失了。 广陵的实力比他想得还要强。 也许,是得到了加持…… 非尘凝眸盯着广陵,腾然掷出了右手中的红尘花非。 双刃之一破空而去,如幽紫的流星划过夜空。 广陵微微眯了眼,举剑又挥出三道剑气。 泛着深紫光芒的红尘花非迎上蕴着冰雪之力的剑气,如破空之箭穿透云层,豁然破开其中一道,继续射向广陵。 只是它的速度和威力皆少了大半。 广陵挥剑,几乎没怎么用力,就轻易将它弹开,化解了这次攻击。 挥落的长剑上,锋利的剑刃泛着寒光,映出非尘苍白的脸,和那只跟飞旋下坠的匕首一样,泛着幽深紫色的左眼。 深紫色的眸子微微睁大,其中映着的银白光斑越来越亮,越来越大,几乎要占据他整个眼眸。 残余的两道剑气被广陵再次一分为三,直冲非尘而来。 这个距离,躲不过。 只能舍掉分身。 忽然,银白的视野猛然被大片暗色强势占据。 熟悉的身影挡在他面前。 恍惚间,脑海中闪过什么人,他也曾这样挡在自己身前,四周也是大片的白光。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非尘微怔了片刻,而后,深绿色的背影将他的理智瞬间拉回。 他凝神,消失在原地。 接着,程安就看到非尘突然出现在了自己身旁,“师父……” 非尘没有说多余的话,一把抓住他的小臂,向广陵扔去,“紫微宫。” 程安先是一愣,随后明白了他的用意,沉声道:“是。” 因惯性向下落的非尘将目光从程安身上移开,落到同样在往下坠的段鸿飞身上。 他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在瞬移离开的时候,他听到段鸿飞发出了一声闷哼。 刚才,他突然出现,挡在自己身前,手中的骨鞭都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几乎有大半的剑气都打在了他身上,应是伤得不轻。 现在,道道蓝绿色的光束不断从下方射向他,铃兰在为他急速治疗。 非尘眸色深了深。 这个傻子。 广陵的注意力原本全在非尘身上,但忽然出现的段鸿飞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等他快速反应过来去寻非尘之时,却听得一道破空的呼啸。 猛然望去,火红的法珠已飞速而至,近在咫尺。 轰—— 法珠打在他身上,火红的烟雾迅速扩散,侵入体内。 流珠种下。 程安挥手掷出的铃铛也接踵而至。 举剑抵挡,已是晚了。 流珠先行,金铃再至。 铃铛拖曳的火红烟雾完全覆盖了广陵的视线。 紫微载曜,星河听履。 法术场生成,硕大的圆形转盘以广陵为中心飞速旋转。 无法翻滚,无法逃离。 与此同时,插入地面的大刀在程安的召唤下飞回他的手中,被他双手握住,高高举起。 广陵望着向他砍来的程安,微向后一步,降低重心,举剑挡在身前。 锵—— 一刀一剑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嗡鸣。 夜空下,雷电交加,大雨轰然落下。 如火的红,寒冰的白,隔绝雨幕。 相接,碰撞,对抗,拉扯。 程安的实力本就不济,一开始碰上,倒是可以凭借一腔热血撑住,但时间长了,他也开始隐隐坚持不住。 广陵睨着他,眼中露出轻蔑的冷意,手中的剑也释放出更加强大的寒冰剑气。 不过是一个毛刚长齐的小姑娘,能有多大本事? 被推上来,倒是有些可怜了。 不自量力。 程安用力握紧了手中刀。 他的手被广陵的剑震得发麻,又被剑身上透过来的寒气冻得僵硬,几乎感觉不到手的存在,更别提稳住手中的大刀了。 但他不敢松手,只能凭感觉握得紧一点,更紧一点。 直到,广陵身后的虚空之中,出现那个他等了很久的人。 深紫的独眼,映着红,和着白,热烈又冷静。 少年的热血和历经磨练的沉稳,都归于一处,蕴在那只见过无数生死,埋藏无数情绪的眸子中。 夺取无数性命的红尘花非以极快的速度破开血肉,刺入广陵的后背。 滴答,滴答…… 鲜血顺着深紫的刀刃不断汇聚,滴落。 不够。 被挡住了。 非尘眸子一凝,加大了力道。 可匕首再难进入一寸。 与此同时,阵阵寒气从伤口处冒出,顺着刀刃,攀上红尘花非,凝了一层寒霜。 随着寒气越来越多,霜也越来越重,甚至,有完全将匕首冻上的趋势。 广陵微微偏头,眼角余光扫向身后,冷得可怕。 非尘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拔出匕首,向后飞撤。 程安见此,也松了力道。 广陵没看程安,反手挥出一道剑气。 本就冻得僵硬的手此刻再也握不住刀。 大刀脱手,程安也被剑气轰的向后倒去,又被赶来的非尘分身堪堪接住。 广陵转身,注视着非尘,强大的寒气从他身上迅速爆发,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猛然散开。 草树歪斜,雨滴扑面,瓦片掀起,气浪扫荡一切。 非尘的分身再也承受不住,轰的散开,化作荧光,消散于天地。 感受到身后之人忽然消失,程安迅速扫了一眼,又立刻将目光落到非尘身上。 非尘微微眯了眼。 在分身消失瞬间,分身存在期间的所见所闻会全部涌入本体的脑中。 所幸信息量不大,非尘不需要多加在意。 轰咔咔—— 暴雨倾盆,电闪雷鸣。 夜幕下却有一块空间,白得发光,冷得彻骨。 落雨在此凝滞,寒风也无法侵入。 广陵立于空中的球形护盾之内,凝视着被暴雨冲刷的非尘。 此刻,他的背后,正对着心口的位置,那个鲜血已经凝成冰的血窟窿,就是眼前这个暗香造成的。 柳念将他列为重点监视对象不是没有道理…… 这样的人,是该除掉。 就当,做次试验。 第192章 配合 哗啦啦—— 非尘目光穿透雨幕,凝视着立于空中的广陵。 微微抬起手,幽紫的双刃出现在他的手掌之下,飞速旋转,被他一把握住。 瞬间,他消失在屋顶。 接着,道道紫刃腾然出现在广陵周身,不断闪现穿梭。 唰唰唰—— 护盾不断消减。 但伤害不足以完全破开。 所以,广陵并未阻止,而是握着长剑,眸子随着四周不断闪现的紫色刀光快速移动,在非尘的隐身消失的那一刻,瞬间出剑。 剑身上泛着波动异常明显的冷白寒气,这一剑下去,毫无疑问会将靠近之人冻成冰柱。 非尘看到挥来的剑气,不躲不避,仍旧紧盯着广陵,身影如鬼魅,在他四周不断穿梭闪现,手中双刃也随之划出美丽的紫色弧度,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他那一剑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广陵见此,冷笑一声,“轻敌乃大忌,你掌门没有教过你吗?” 剑气挥出,白色的冷气射向非尘,如前仆后继的毒蛇猛兽。 非尘只轻飘飘扫了一眼。 寒气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忽然抽干,一点没剩,全部消失在半空,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广陵微怔,暗香什么时候会这种技能? 很快,他反应过来,余光扫向身后那个被他一剑挥退的小姑娘。 结印的手还未放下。 是雨无正。 吞噬了他的招式。 就在这时,他的护盾也寸寸裂开,裂缝如蛛网般蔓延,轰得炸开,化作荧光消散于空中。 紫色的光芒闪现。 广陵目光还未转回,就已抬手,凭记忆中非尘最后一幕的位置,挡下了他突然发难的攻击。 非尘一击未中,没有丝毫停留,便再度隐身。 广陵转回目光,同时转身,身子没再朝向非尘刚刚在的屋顶,而是转向下方三人所在地。 这几只老鼠太烦人了…… 程安看着突然注意到他们的广陵,心中不由一紧。 他想要做什么。 忽然,广陵的目光跟他对上。 再下一瞬间,广陵倏然出现在他眼前。 行将落下的长剑距他仅有半米。 好快。 根本反应不过来。 落下的剑,在程安的视野中变成了慢动作。 他的脑子在高呼着躲开,但他的双腿却没法立马动起来。 身体跟不上大脑的速度。 他眼睁睁看着广陵的剑越来越近,几乎就要落到他身上,他下意识就要闭上眼,却又立刻睁大了。 面对敌人,绝对不能闭上双眼。 即使是死。 忽然,他的腰被一股大力拽走,身体也腾空失重。 风在耳边呼啸,程安望着距离他越来越远的广陵,意识到自己是被段鸿飞救了。 广陵的剑落了个空,挥剑的姿势还未结束,他的身后就多了一个人。 非尘趁他不备,直接将红尘花非刺入了他的身体,又猛然抽出。 鲜血溅了他一脸,苍白,妖艳。 广陵趔趄半步,立刻向后挥剑,却又落了个空。 非尘再度消失。 广陵直起身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身后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冰,止住了血。 这暗香,真是敏锐。 要是他抽刀的速度慢点,他的刀,他的手都要被自己冻上。 只最初那一刀,就已经发现这一点了吗? 真是麻烦的家伙。 忽然,脚下异响。 广陵几乎是立刻跳离地面,弹至空中。 在他刚刚所站着的地面上,突然出现的尖锐骨刺泛着悠悠绿光,又在一息后,骤然消失。 不远处,段鸿飞直起身子,抽离了压在地面的右手,根根骨刺出现在他的手臂四周,围绕飞行一周后,凝成一道骨鞭,被他握在手中。 又来一个。 他的实力也不弱。 广陵望着下方的三人,神色越发凝重。 忽然,他止住了向上的身体,猛地砸向地面。 长剑插入地面,数道尖锐的冰柱从三人脚下蹭蹭冒出,破开石板,拔地而起,直冲三人而去,速度极快。 几人反应迅速,四散跳开,勉强躲了过去。 广陵冷哼一声,握住竖插在地上的长剑,唰得拔了出来。 石板上留下一道半寸长的裂缝。 忽然,他的身后再度出现了那道令他讨厌的气息。 广陵反手一挡,正好挡住了非尘偷袭的匕首。 非尘撤回匕首,正欲再度隐身。 忽然,广陵松了握剑的手,抬腿向后猛然一踹,接着,一个转身,握住下落的长剑,没有丝毫停顿,脚点地面,举剑冲向被他踹飞的非尘。 非尘刚被打断了隐身,现在无法立刻开出隐身。 长剑逼近,他只能反握住双刃,交叉于身前。 广陵见此,临时将剑尖往下了半寸,又猛然上挑,将非尘交叉的双刃挑开,露出空档,接着便回拉剑势,又猛然刺出。 剑尖刺入非尘的胸口。 广陵盯着嘴角溢出鲜血的非尘,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非尘同样盯着他,目光坚毅,未发一言。 广陵微微掀起眼皮,看向非尘头顶的蓝绿色荷花。 这荷花几乎是在他的剑刺入非尘身体的那一瞬间出现的。 荷花在帮非尘快速恢复着伤势,与此同时,不断涌入非尘身体的蓝绿色光束也在为他疗伤。 还有一个云梦。 更麻烦了…… 忽然,手中的剑传来异动。 广陵看去,只见非尘反握住了他的剑身,猛然往自己身体里又刺进了几分。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非尘的手在眼前放大。 广陵迅速向后一仰,躲过了他的触碰。 同时,抽出穿透他身体的长剑,往后退了一步,落于地面。 嘭—— 非尘砸到墙上,滑落下来,单膝跪地,咳出了一大口血。 他随手擦了一下,扶着膝盖,缓缓站了起来。 待他站直,身上的伤势便已痊愈了。 广陵望着他,眉头微蹙,余光又向后扫了程安他们一眼。 这三人一个个上,他倒是能都解决掉,但要是一起来,多少也会让他有些头疼。 再加上眼前这个暗香…… 修为榜一…… 应该就是玩家之中,实力最强之人吧。 要是他今日能死在这里,也算是,他们这些人,正式对玩家宣战了吧? 届时,江湖大乱…… 虽然,公子那边还没筹备好。 但…… 广陵微微眯了眼,注视着眼前这个一身暗紫的暗香。 他胸前的衣服,被自己破了一个洞。 因为死不了,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吗? 呵…… 令人讨厌的目光,目中无人,胸有成竹…… 真当自己能杀得了我吗? 入侵者! 第193章 感受痛楚吧 广陵的身上再度爆发出惊人的内力波动,马尾飞舞,衣袍猎猎,寒气迅速将四周覆盖,方圆十里的植被都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手中长剑的表面也覆上一层寒冰,从剑柄蔓延至剑尖,几乎完全变成了一把冰剑。 非尘的眉头拧在一起,他知道在万圣阁的协助下,npc可能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广陵可能会不易对付。 但没想到,他已经强到这种地步。 跟他之前从冯锐那里得到的数据对比差了不少,或许,冯锐没能采集到准确的数据,或是变化的太快了。 要是再过些时间,等他的修为再高一些,倒是可以打上一打,但现在,多少有点勉强了。 不过,他不是一个人。 若是配合的好,也是能将广陵斩杀的。 非尘扫了一眼广陵身后的三人。 几人之间还算熟悉,又一起打了几个月的本,配合应该不成问题。 那,还是…… 非尘握紧手中的红尘花非,摆好进攻的姿势。 杀吧。 做杀手这么多年,他十分清楚一个道理。 敌人永远不会给你时间让你完全准备好,蛰伏,隐杀,一击毙命是很漂亮,但失败了,也只能,见招拆招,以命相搏。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见到明天的太阳。 广陵余光扫到墙边之人忽然消失,冷哼一声,“就这么喜欢隐身?那把你冻起来,是不是就行了?” 说罢,以他为中心,四周空气温度再度降低。 下落的雨滴经过这片区域,统统凝成冰晶,悬于空中。 忽然,身后,一声铃铛轻响,破空之声迅速靠近。 广陵转身,挥剑弹开程安的铃铛。 铃铛拖尾产生的红色烟雾之后,广陵看着程安,嘲讽道:“这点小把戏,就别在我眼前展示了。” 程安挑眉,“有用就行。” 话音未落,广陵就感觉身后再度出现了非尘的气息。 向后挥剑,还未回头,气息就再度消失。 而不远处,又传来鞭子的破空之声,他不得不再度挥剑挡开。 与此同时,空中无数粒冰晶随着他的剑势飞射向程安等人。 段鸿飞几鞭将它们挡了个干净。 广陵还未得到喘息,身后就再次出现了非尘的气息,来不及挥剑,他便以意念操控空中冰晶射向身后异常的波动。 又空了。 非尘的气息再度消失。 而这时,又一道波涛向他急速而来。 他猛然散出寒气,将波涛化作坚冰,停在他身前一米处。 可下一瞬间,一道蓝色电光从坚冰后骤然出现,向他射来,打在他身上,让他的身体微微麻痹。 广陵立刻挥剑破开坚冰,只见一个蓝色光球停在空中,其中电流穿梭,不时向他射出一道,伤害不低。 这个云梦…… 还没等他感慨,程安便举刀冲了过来。 举剑挡下,将他弹开,自己却被种下流珠。 脚下骨刺再度出现。 跃至半空,被突然出现的非尘一个飞旋,踢到地上。 刚落地,又是云梦的电球控制,身体麻痹。 接着便是程安引爆流珠,转盘旋转,让他无法逃离,非尘瞬间出现,打了他一套。 紫微宫刚刚结束,非尘就立刻消失。 远处,段鸿飞的蓄力完成,骨鞭又挥了过来…… 广陵欲抵挡,又被雨无正吞了技能,还挨了一下迷心入妄。 而当他终于没被控制,有功夫对他们造成点伤害,又被铃兰一个小蝴蝶奶了回来。 捉襟见肘。 四人围攻,他一人,就算再强,也是禁不住四人的联合控制和持续消耗。 难缠,恶心。 忽然,身后再度出现异常的气息。 广陵终于忍无可忍,瞬间释放出七成功力,将周身空间全部冰冻。 非尘刚一出现,被冻成了冰柱,无法移动。 广陵看也不看,反手将剑插入了身后冰柱。 鲜血刚顺着剑身流出,就迅速凝成了冰晶。 “终于抓到你了。” 广陵转身,注视着冰柱内的非尘。 即使陷入这种困境,他依旧用那种让自己讨厌的目光注视着他,似乎在他看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明明现在身陷囹圄的是他,而不是自己。 “非尘!”身后三人焦急。 广陵哼了一声,举剑向身侧猛然一挥,他和非尘的周围瞬间升起一个四方的加盖冰墙,将两人同外界完全隔绝。 三人的呼喊和释放技能的声音统统被拦在了外面。 广陵望着冰柱内的非尘,嘴角勾起一抹笑,一剑又一剑刺入非尘的身体,拔出,刺入,再拔出,再刺入。 见非尘没有一点表情变化,他倒是有点想笑了,“柳念说你很适合这个世界,不在乎身体的疼痛,肆意利用死而复生的机制,你说,你们能这么狂妄,不就是因为,你们能够一次次的死亡,又一次次的复活吗?” 他拔出剑,看着非尘身上的数个血窟窿,十分满意。 “入侵者,你觉得公平吗?这里明明是我们的世界,为何要多出许多不该出现的人,你说,若我把你们的这种能力夺走,销毁呢?我们无法复生,你们也不能,这才叫公平吧?” 非尘只是静静看着他,不回答他的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广陵望着非尘,笑了,“你今日来找我,是发现了什么吗?还是说,你就是想来送死?啊,我想起来了,我听柳念说,你在杀张全素的时候,还去自杀啊,以后不用那么麻烦了,我们所体会的苦楚,和受制于人,你也能体会得到。” 他甩了下手中剑,剑身上粘着的冰珠滚落一地,晶莹剔透,透着刺目的红。 他微微转动剑柄,将内力尽数凝于握剑之手。 金色的符文显现,从剑柄迅速蔓延至剑尖,整个剑身都被金文缠绕,蕴含着怪异的强力波动。 非尘眼珠微转,垂眸睨着他手中长剑,脸上却依旧没有出现任何广陵想看到的表情。 恐惧,惊诧,后悔,求饶,这些统统没有。 他还是那副样子,那副让广陵都觉得碍眼的镇定,漠然,无惧生死。 让我看看,你到底能撑到几时? 广陵冷哼一声,举剑向他刺去。 利剑穿透冰层,又贯穿非尘的身体,再从冰层穿出。 金色符文闪烁,如有生命一般,透过伤口,尽数钻入非尘的身体之中。 感知到身体的变化,非尘脸色剧变。 痛苦,难受,挣扎,这些几乎从不会出现在他的脸上的表情,此刻尽数展现。 广陵望着他的神情变化,嘴角发出一声轻嘲,“疼吗?这只是个开始,当你真正濒死,你就能知道我们面临死亡时的痛苦和绝望了,届时,你的得意和不屑,全都会化作泡影。” 他后退半步,将剑猛地拔了出来,“异乡人,入侵者,今日,我放你离开风雷岛,若你还能活下来,就好好感受我们的痛楚吧。” 他微微眯了眼,“无法复活的痛苦。” 第194章 疼,好疼 广陵望着非尘轻笑了一下,抬手甩去剑上的血液。 鲜血洒到冰壁上,只往下流了一点,便迅速凝成了冰,在洁白的冰墙上绽放出美丽又诡谲的血花。 噗—— 忽然,又一朵血花覆盖住了冰面上的花朵。 噗—— 又是一朵。 广陵不敢置信地转动眸子,余光扫向身后突然出现的非尘。 他又缓缓移动眸子,看向冰柱,那个身上数个血窟窿,浑身是血的人,还在。 那身后这个…… “呵……” 广陵低头,两把匕首从背后贯穿他的身体。 一刀在左胸,一刀在右胸。 剑尖处,鲜血不断往下滴。 “呵呵,哈哈哈……”广陵笑出了声,嘴角鲜血溢出,“分身啊,哈哈哈……” 他逐渐敛了笑意,非常无奈,“我被耍了呢……” 从开始战斗开始,非尘就一直从他背后出刀,不断给他加深,他在隐身后会出现在他背后偷袭的固定战斗模式,而一旦他的攻击被挡下,他就会再度隐身,给他留下出现在他身后的一直都是本体,且本体很弱,一旦被抓住,就无法反抗的印象。 结果,这次,出现在他身后的是分身。 本体一直藏在附近,等待他露出破绽的时机。 被他算计了…… 唰—— 非尘拔出双刃,移至一旁。 广陵身形趔趄,向后退了几步,背靠冰墙,不断下滑,在冰面上留下两道血痕。 他跌坐到地上,想要凝血,却发现浑身无力,无法再提出一丁点内力,“内力……” 他想起什么,掀起眼皮,顺着漆黑的鞋子看向非尘,“毒,什么时候……刀上?” 非尘见他盯着自己手中的双刃看,便甩了下双刃上的血,“你中的毒在我体内,沾了我的血,会逐步丧失内力。” 广陵恍然大悟,却又疑惑,“那他们……” 战斗激烈,与他同行的三人,在打斗过程中,也难免会直接或间接粘上他的血,他们怎么没事? 非尘望着他,“此毒分为二,一在体内,二在刀上,两者相辅相成。” 广陵无奈自嘲,“你还真是谨慎,输给你,倒也不亏,不过,平日,你杀人,也要多加谨慎吧,毕竟,一个不小心,他们就……” “可以复活。” 非尘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无波无澜,在广陵耳中,却生出几分冷漠。 这句话,如压垮广陵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望着非尘看了半晌,忽然低声笑了起来,逐渐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意,又越来越小。 身上的血窟窿不断地往外冒血,染透了他的衣衫,血迹在他的周身地面缓慢蔓延,速度越来越慢,像是行将日暮的老人。 “复活,又是复活,你们,这些人,到底……”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完全归于寂静。 非尘沉默地看着死亡的广陵,将双刃合二为一,收了起来。 他没有告诉他的是,即使沾了他的血,又被他的刀捅了,也是不会中毒的,只要他想。 他身上有毒的东西很多,但大多都需要药引才能引起毒发,否则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伤害。 能够引起毒发的药引在他腰间系着的香囊之中。 此引半毒半虫,肉眼难以察觉,平日分散于他周身十米之内。 扩大感知范围,操控毒发,都凭这个香囊。 最不起眼的东西,往往是最致命的。 非尘转身,看向自己的分身。 意念动,分身从冰柱中消失,归于本体。 噗—— 非尘忽然喷出一口血,跪在了地上。 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 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神经,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像是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来爬去,又疯狂啃周身的一切。 疼,疼…… 疼! 好疼! “啊啊啊啊啊——!” 绝望痛苦的大喊从四方的坚冰里爆发出来,强大的气浪扫平一切,冰墙轰然炸开,碎冰四溅。 守在外面的几人猛然看去。 冰墙中央,非尘跪倒在地上,捂着脑袋,身子蜷缩成一团,颤抖个不停,嘴里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 一旁,广陵也倒在地上,身上四个血窟窿,已没了声息。 “师父!” “非尘!” 程安扑过去,想去扶非尘,却无从下手。 非尘疼得脸都扭曲了,无法对他的话做出反应,也没法在他的帮助下直起身子,他就像一只佝偻的虾,只能趴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着,发出阵阵痛苦的呻吟。 段鸿飞力气大,直接强硬地将非尘从地上捞到自己怀里,急切地喊着他的名字,“非尘,非尘……” 没有反应。 “师父……”程安回头大喊,“铃兰!” 铃兰赶了过来,掰开非尘的嘴往他嘴里塞了颗上清方,伸出手,蓝绿色的光芒将非尘笼罩,为他快速探伤治疗。 “师父……”程安抓住非尘的一只手。 非尘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下意识反手攥住他的手,攥得指节发白,攥得程安的手都发红变形。 “怎么会这样……”铃兰脸色变了,看着非尘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怎么了?”程安和段鸿飞异口同声。 “伤口恢复的太慢了,这样的恢复速度,比在现实世界快不了多少,而且,他的身体并没有受到那么严重的伤,不应该有这么疼啊……” 铃兰一手托起非尘的脸,一手拍打着他的脸,声音清脆,力道不小,“非尘,非尘,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非尘的脸都被她扇红了,才勉强恢复了点意识,目光缓缓聚焦了一些,眸子颤抖地转向她,瞳孔几次缩小又扩大,他痛苦地呃了一声,勉强点了下头。 铃兰严肃的神色才缓解了一些,“刚才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你的分身受到了伤害?” 非尘用力闭了下眼。 见此,铃兰松了口气,安慰道:“别担心,你的分身传回来的是他的感受,你的本体一时承受不住,才会崩溃错乱,实际上你并没有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害。” “我现在为你催眠,引你入梦,在梦中,你不会有疼痛的感觉,但你要趁此,将分身传来的信息完全消化,这样待你醒来,就不会再疼了。” 非尘望着她,合上眼,用力点了下头,脸上依旧痛苦扭曲。 铃兰看了眼程安,欲言又止,还是先对非尘用了催眠,让他暂时睡了过去。 然后,她注视着程安,神色严肃,“应该是精神类的攻击,暗香分身回归本体时,会传回自己接收到的所有信息,但不包括痛感,所以暗香经常会放出分身去处理危险的情况,有时甚至会主动牺牲分身,因为不会传回痛感,所以分身炸死也无所谓,这点你应该清楚。” 程安点头,他在同暗香切磋之时,就经常被突然炸开的暗香分身伤到。 “所以,他的分身更可能是受到了精神类的攻击,这我无法立刻治愈,只能引他入梦,让他自己解决,至于他身上的伤……” 第195章 无法复活 铃兰看着非尘身上一处不断往外冒血的伤口,掏出金创药洒了上去,血勉强止住了。 “药物还是能用的。” 她又去掰非尘的嘴,看到他嘴里几乎化完的药,又往里塞了颗上清方。 等了一会,他身上的伤口几乎没有一点愈合。 铃兰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口,“伤口只愈合了一点,恢复效果不明显,我刚才用内力助他疗伤,恢复速度也是极其缓慢,只比现实世界快一点,这还是他体质好的缘故。不过,也幸好他伤的不重,这样的伤,十天半个月怎么也好了。” 她顿了顿,“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跟npc很像,那种,重要的npc,你该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段鸿飞不明白,但程安却十分清楚铃兰话的意思,所以才更加无法接受。 “不可能,他刚才还好好的,还接受了你的治疗,还恢复了,怎么现在就治不了了,怎么就变成npc了,怎么就没法,没法……复活,了?” “什么意思?”段鸿飞抓住了最后一句话,声音都变了调,“什么叫没法复活了?” 铃兰叹了口气,“只是假设,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跟重要npc很像,所以我才推测他可能也像他们一样无法复活了,这一点,还得等他醒来,问一问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才能确定,但现在,我建议还是小心为上,若他真的……” 她没再说下去,但谁都知道若是无法复活的下场是什么。 这里是游戏世界,还是动不动就要死一死的武侠世界,连路边的小狗,野鸡,死了,第二天还能刷新重生,再次出现在大世界中。 只有一次生命,就意味着成了这个世界的最底层,失去了重来一次的机会,跟现实几乎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应该就是周围的环境吧,周围的一切都是能够复活的存在。 余光扫到不远处倒在血泊中的广陵,程安的双目渐渐泛红,咬紧了牙,下颚绷得很紧,攥着非尘的手也不自觉抓紧,再抓紧。 终于,他不敢再看,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非尘的睡脸。 非尘睡着的时候,整个人的脸部线条都显得柔和了不少,没了常年挂着的冷漠和无情,甚至,生出几分少年的青稚,和些许瓷娃娃般的破碎感。 “他没有痛觉。”程安忽然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铃兰一怔,“什么?” 段鸿飞也是一愣,他从没听非尘提起过自己的事,更是第一次听说他没有痛觉,那之前,他们打来打去,非尘从来没有过痛苦的表情,不是因为他故意保持冷漠的神色来气他,而是因为他根本感受不到疼吗…… 程安眸色黯淡,“他该怎么在这里活下去?” 铃兰沉默了,没有痛觉的人在现实世界里就过得很惨,干什么都要小心,就连吃个饭,都要小心不要咬到舌头,外伤还能通过肉眼看出,内伤就更难发现了,有的时候,体内发炎溃烂了都无法察觉。 而在这个刀光剑影的游戏世界,打本,切磋,做日常,哪个不需要动武? 因为能够复活,就算没有痛觉,失去了自身保护机制,他死了也能再来,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没有痛觉,他才能在这个不断复活的世界里混得如鱼得水。 他不会像游戏里的大部分人一样,因为怕疼而不去做一些危险且没有痛感削弱的任务,也不需要考虑任何现实世界里要考虑的东西。 在这里,他不需要小心翼翼,他可以做任何他在现实想做又不能做的事,这里就是他的主场和天堂。 但,一旦没有了复活机制,他就要变回那个该处处小心的人,甚至,要活的更加小心,因为他身边,除了一些npc,其他随便一个人都能够复活。 像是,一瞬间,从地狱跃入天堂,又猛然,跌入更深的地狱。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不能复活了,还有他,”段鸿飞指着已没了声息的广陵,“他怎么不动了,他不该活过来吗,还是说要等到第二天?” 他望着默然不语的两人,几乎要发疯,“你们说话啊,什么叫做没法复活,什么叫做重要npc没法复活,为什么他也变成这样了,为什么啊……” “你为什么要来啊……”一米九的大汉,抱紧了怀里的人,声音都带上了压制的颤音。 铃兰不忍再听,先站了起来,看向一旁。 程安垂着眼,也难受得没法说话。 要是,他早知道会这样,他绝不会让非尘来这里。 要是…… 可惜没有如果,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程安摩挲着非尘的手,掌纹沟沟壑壑,交错着刀痕剑伤。 “我们先离开这儿吧。”他缓缓站了起来,低头看着抱着非尘的段鸿飞。 “岛上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不太安全,而且,”他向暗处扫了一眼,“师父说过,柳念就在附近,她还没有出现,不知道在做什么打算。” 刚才在同广陵打斗的时候,他就在空中扫到了柳念的身影,原以为她会出手,但她一直没有动作,而他为了对付广陵,也没有功夫去将她揪出来,没想到,她就在旁边等到了现在,甚至,眼睁睁看着广陵死在这,也没有任何动作。 “哈哈哈……” 忽然,阴影处传出一女子的奸笑。 铃兰和段鸿飞皆警觉起来,程安则平静地注视着人影晃动的树丛阴影。 柳念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停在月光下,“小妹妹,我可没什么打算。” “当初,你将广陵留下管理风雷岛,现在却又对他见死不救,他倒是投靠错了人。”程安注视着柳念的一举一动,“白墨不在,也是你将她支走的?铲除异己?我竟不知无双公子竟是如此小人做派。” 柳念冷哼一声,脸色不悦,“公子想要作何,与你何干,就凭你,也妄图揣测公子的想法?” 她发出一声轻蔑的笑,“你倒不如好好看看你那师父,看他还能活过几时。” 程安缓缓攥紧了拳头,注视着她的双眼也染上了从未出现过的恨意。 他压着怒意,“至少,活得过今天。但你,就不一定了。” 柳念瞳孔微缩,“你……” 眼睛余光处,寒芒于阴影中乍现。 未待有所动作,冰冷的触感已出现在脖颈。 清冷月光下,抵着脖颈的长剑泛着冷冽的寒光。 被暴雨冲刷过的空气,到处都散发着湿冷寒凉。 而身后,同样寒气逼人。 冰冷的声音威胁着,“别动。” 第196章 吉吉 锋利的剑刃抵着柳念的脖颈,微微嵌入,只要挪动一丁点,就要划破细白的脖颈,流出鲜艳的血液。 面对如此威胁,柳念却一点不在意,轻哼一声,微微回首。 鲜血流了出来,部分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流,部分沿着剑身上的血槽蜿蜒流向剑尖。 余光扫到身后之人,柳念轻声笑了,“我当是谁,一个缩头乌龟,也敢出现在这里,不怕被你那相好找到吗?还是说……” 她抬手,用手背上的利爪拨开些许剑刃,半转过身子,“你觉得以你的实力,打得过他,呵,还是说,打得过我?小华山~” 柳念笑得魅惑,食指微屈,轻弹了下染血的剑刃。 利爪和剑刃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身侧,久未出现的吉吉注视着她的双眼,对她拨开剑的动作置若罔闻,语气平静,“我不需要打得过你。” “哦?”柳念有些玩味地看着他。 吉吉眼睛微眯,锁定柳念,“我只需要……把你留下。” 话音未落,他就抬剑刺了过去。 柳念侧身躲过,又被他缠上。 短短两招,柳念就觉察出吉吉的实力与以往不同,但具体有多少能力,她一时半会还看不出。 吉吉还在断联模式,他的修为和npc一样,都是未知。 柳念看不到他的修为,同样,他也看不到柳念的。 此刻,双方打斗,还是以试探为主,你来我往,倒也能拖上一些时间。 远处,程安已经帮着段鸿飞将非尘抱了起来。 段鸿飞身高力壮,抱着一个大男人,也不显得有多突兀。 “你们先走,去非尘家,或者我家,”程安对段鸿飞快速说着,“把院门锁上,在我回去之前,不能让其他人进去。” 程安看向铃兰,“你跟他一起。” 听着远处兵刃交接的声音,铃兰还是犹豫了,“我还是留下吧。” “不行。”程安几乎立刻驳回,“你得看着非尘,万一出什么事,他一个人应付不来。” 这个他,显然指的是段鸿飞。 见铃兰还在犹豫,程安不得不对她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今天两帮的混战,是漠在背后做推手,而非尘在知道此事后,就来到这杀广陵,之后,他就变成现在这样了,我不得不怀疑这事跟漠有什么联系。” 他顿了顿,“漠跟你从小认识,我这么说,你可能会不太高兴,但是,今日,要是非尘真出什么事,我得找他去要个说法。” 他又看了眼段鸿飞,“他跟漠不熟,要是漠来找非尘,他可能拦不住,你在场,漠看在你的面子上,至少不会轻举妄动。” “铃兰,我师父,交到你手上了,”他注视着铃兰的双眼,“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的眼里无比认真,几乎是她从没见过的认真。 非尘是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 现在,他把这个人托付给了自己。 即使,他知道自己和漠自小相识,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 该说他的信任太过草率呢,还是,该说这份信任有些过于沉重了呢? 明明都是结义,明明他认识两个人一样久…… 铃兰移开了视线,“知道了。” 程安点头,“好,你们快走,我掩护吉吉脱了身,立刻回去。” “嗯。” 尽管还有很多想问的,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铃兰和段鸿飞护着非尘先走一步,路上有黑衣人想阻拦,都被铃兰挥灯解决。 程安望着他们的身影顺利消失在云巅之巅的传送点,才稍微放下了点心,转身看向正在激战的两人,也加入了战斗。 柳念实力如何暂未可知,但刚同广陵的战斗过,程安是万不敢对柳念掉以轻心的。 什么活不过今天,不过是让铃兰他们放心离开,同时诈诈柳念罢了,毕竟谁也不知道突然出现的吉吉实力如何。 他自己也不知道。 况且,吉吉会突然出现,也超出了他的意料。 当时,在他看到藏身于阴影的柳念时,也看到了隐匿气息,藏身于柳念身后不远处的吉吉。 吉吉能躲过柳念蜘蛛的监视,就说明他自身实力已跟之前大不相同,要是他想,不会让自己发现。 既然他让自己看到了他,那就意味着,“我在这,你放心”。 本以为柳念在附近虎视眈眈,他们很难全身而退。 没想到…… 兵刃交错间,仿佛回到了从前,但又不似从前。 吉吉身上不时传来的寒冷气息时时都在提醒着他,他在龙渊待了小半年。 而这是拜谁所赐,是谁让他这半年不得出龙渊半步,甚至,在现在出来了,为了压制蛊虫,周身也都是寒凉的,更别提,那压制蛊虫的药,对身体不好。 “哼,只会说大话的家伙。” 交手一阵后,柳念差不多摸清了两人的实力,挥手挡开二人的攻击,向后退去,稳稳落到地面。 她望着程安,缓缓伸出食指,指向他,“你,说得对,广陵是要除去,一个从万圣阁出来,被鬼王重视,定为七鬼之一的人,说是为了财富,地位,甘心离开万圣阁,留在这里,为公子做事,这,谁信呢?公子不需要不忠诚的人。” 程安反问她,“那你怎么留下了白墨?” “她?她跟广陵不同,她的内心深处藏着对万圣阁深深的恐惧,既然已经投靠了公子,她绝不会愚蠢到继续为万圣阁做事,至于广陵,为了所谓的感情……呵,愚蠢之人,不值得相信。” 程安冷笑,“恐怕,是广陵为你们卖够了命,没了利用价值,所以你们才被当做了弃子。” 柳念呵了一声,十分无所谓,“随你怎么说,他确实没什么用了,但令我没想到的是,他最后,还给我留了惊喜,也不枉我将风雷岛交给他管理这么久了。” 唰—— 大刀直指柳念。 “他到底对我师父做了什么!”程安怒视着她。 柳念往后退了一步,“如你所见啊,你以后可要小心了,说不准你师父什么时候,就……” 她打了个响指,“啪,没了。” “哈哈哈,”柳念不断往后退,退入阴影,身形渐渐隐去,笑声也渐行渐远,“我等着看他的表现哦……” 第197章 久违的拥抱 柳念消失了。 她没有阻拦他们离开的意思。 在铃兰他们顺利离开的时候,程安就看出来了。 程安缓缓放下大刀,身上的冷汗经风一吹,让他不由打个寒颤,“师父……” “你快回去吧。”吉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程安拉住吉吉的胳膊,“你跟我一起……” 他好不容易能跟吉吉堂堂正正地见上一面,自然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吉吉却摇头,“风雷岛上有很多秘密,我留下找一找,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对非尘有帮助。” 他见程安有些沮丧,遂浅笑,拍了下他的肩膀,“说起来,早知道你跟非尘关系不一般,什么时候拜了师父?有榜一做你师父,沧沧你真是赚了。” 程安看着他的笑脸,鼻头有点酸,可随即又释然了。 他都在笑着,自己怎么能哭。 程安张开手臂,抱住了吉吉的腰,“等非尘那边稳定了,我去龙渊找你。” “嗯。” 吉吉低头看着只到他腰间的程安,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松开,然后蹲了下去,重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有的时候,不需要说很多,一个拥抱,就足够了。 吉吉的身上很凉,周身都是冰雪的清冽味道,几乎没点人味儿。 都是为了压制蛊虫…… 程安望着前方虚空,在这个并不温暖的拥抱中,他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却逐渐放松下来,疲惫随之而来。 他轻呼出一口白气,“我每次去,都会切到断联模式,他不会找到的,你不用躲着我。” 吉吉顿了顿,“倒不是故意躲你,我有的时候,会进山,一去多日,你来龙渊寻我,自是找不到的。而且,我现在也不怕他找到。” 他松了手臂,举起一条胳膊,攥着拳头,拍拍自己的肱二头肌,“你摸,他打不过我。” 程安忍不住笑了,真拍了两下,“是挺硬。” 吉吉有些得意,“对吧?虽然我看不到自己的修为,但我觉得我怎么着也打得过他了,他要敢找我,我一拳一个,再说,他做的那些事……罢了,没什么。” 见吉吉神色不悦,程安忙问,“怎么?” 吉吉盯了程安看了会,“罢了,告诉你也好,你也能警惕着。” “他之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有事瞒着我,后来,我在龙渊,等心静下来,回想之前的种种,发现他确实不对劲,我托了人去查,发现,他跟万圣阁有所勾结,并且,我已经收集了一些证据。” 他注视着程安,“你要小心他,他一直跟张全素有联系,张全素是万圣阁的鬼医,一直在研究玩家和npc之间的联系,看他们之前的研究,应该是想让npc拥有同玩家一样的能力,但是……”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今日非尘的事,确实是给我们敲响了警钟,也许,他们想要的不止是地位平等,而是,地位调换。” “地位调换……玩家不能复活,他们可以?”程安知道万圣阁疯,但没想到这么疯。 吉吉点了下头,“嗯。” 随后,他又不由摇了摇头,“要说,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两者一样呢?真不知道策划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两者一样……呢? 一开始,是怎么发现两者不同的来着……? 吉吉的一句话,让程安陷入思考,他顺着这几个月的经历一点点往回想,好像有什么一开始就有点问题的事,他没注意到…… “广陵的尸体,我带走吧。”吉吉突然的发言,让程安回过神。 他问:“啊?带走?带哪去?” 吉吉答:“龙渊。” 他解释道:“我对数据算法什么的一窍不通,但也看出广陵的实力跟之前的设定有了很大的提升,既然万圣阁已经同极乐宗联手,那广陵的变化很可能是因为张全素,他虽然已死,但尸体还在,或许能顺着查到一些东西。” 他又想到什么,“或许不能,毕竟,柳念并未出手收尸,可能他身上已经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但我想还是先把他的尸体收到龙渊冻起来,若是之后有人想要研究,也不至于没了材料。” 程安点头,“嗯。” 他望着吉吉走向广陵的背影,不由感慨,“你考虑得真全面。” 吉吉没回头,程安听见他轻笑了一下,“捡漏还是在行的。” 他在广陵身边蹲下,取出一个裹尸袋,忙碌起来。 程安赶过去,搭把手。 吉吉边搬边说,“其实,我本是不打算收的,我没有人脉,收了也没多大用处,只能冻着。我之前听你提过你的结义武当神通广大,想着由你拿走让他研究更好,但刚才听见你说那些话……” 他看了眼程安,见他低着头,虽看不出神色,但也能感受到他的郁闷,“我还是暂时先收起来,若你之后找到妥帖的人,来龙渊找我。” “嗯,好。” 等处理好,吉吉望着程安,向他招手,“回去吧。” 手上沾了血污,他招手的时候扫到,不动声色垂了下来。 程安望了他一阵,很多想说的话在喉间转了又转,最后变成一句,“我很快去找你。” 吉吉无声点头。 程安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跑回来,拽起他的手。 掰手腕的握法。 两只沾了血的手握到一起。 程安用力握了一下,“盖章了,我一定去找你,你一定要在。” 吉吉笑了,“好。” 程安也笑了一下,松了手,三步一回头走了几步,最后终于头也不回地跑向传送点。 金光闪过,程安的身影消失。 吉吉扬着的嘴角也缓缓落了下来。 “他就是你常说起的朋友?” 吉吉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头戴斗笠,手握长剑,衣着朴素的中年女子。 “是。”吉吉收回目光,转身向她走去,“前辈调查完了?” “嗯,”女子的声音有些苍老,“我要回去了。” 她说完,却没有立刻行动。 吉吉知道她在等自己的回答,于是说,“前辈先回吧,我还有点别的事。” 斗笠后,那双眼睛始终注视着吉吉,在他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她的目光微微下移,扫了眼他的身后,随后收回了目光,向外走去,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却自带一股威严,“好自为之。” 吉吉对着她的背影行了一礼,“……是。” 还是生气了啊…… 他也想一直留在龙渊,安心练剑。 但,还有事没做完。 从云天之巅往下看,风雷岛真的很大,又与世隔绝,藏个什么东西太容易了。 要是张全素把这里当研究据点…… 他要再搜一遍,才能安心。 第198章 选择 金陵,非尘的宅邸。 程安一上楼,就看到了站在非尘门外,满脸愁容的段鸿飞。 他烦躁地揉着自己的头发,似乎在懊恼什么。 因为非尘的那只眼睛,程安一直对段鸿飞有点意见。 但此刻,那点怨气,莫名消了几分。 程安走过去,“怎么站外面,我师父什么样了?” 段鸿飞放下手,“奶妈在给他清理外伤,我出来回个消息。” “哦,”程安正欲伸手去推门,想到什么,又回头对他说,“你跟清秋私下有联系吧?跟她说,非尘受伤了,活动先停,改天再办,让她安抚好帮众,之后赶紧过来,还有,非尘受伤的事只能她一个人知道,帮众那边,先瞒着。” 段鸿飞“嗯”了一声,又捋了把头发,长出了口气,“我刚才已经跟落晖的副帮主说了,先停办活动,清秋那边,我现在联系她。” “嗯。” 程安推开门。 屋内,非尘躺在床上,上半身的衣服已经被脱了下来,下半身也只剩一件里衣,身上各处包着的绷带上晕了点点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铃兰在一旁处理着染血的废弃绷带。 程安蹑手蹑脚走过去,压低了声音问铃兰,“不是伤得不重?” 铃兰回头瞥了他一眼,“都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内脏,已经算是轻伤了,休息一阵子就能好。” “那就好,”程安见她心情不悦,眼疾手快,从她手里夺过准备丢入垃圾桶的药瓶,“我来,你歇着。” 铃兰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看抢在她身前收拾的程安,往旁边挪了挪,又瞥了眼床上的非尘,脸色算不上好。 她望着程安的背影看了一阵,眼里情绪变了又变。 “若非尘这事,真跟漠有关,你会如何?” 铃兰话音刚落,程安的身子就顿了一下。 “你会选漠,还是非尘?”铃兰又问。 默了两秒,程安继续收拾,“没什么好说的,我一直把漠当大哥来看,他教了我很多东西,同样,非尘对我来说,也是亦师亦友的存在,两者没什么好比较的。” 铃兰盯着他,“若非要选一个呢?” 程安扯过抹布,抹了一下桌面,上面的血迹被他擦掉大半。 “我已经选了。”他说。 是的,在风雷岛上,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铃兰望着他微弯的背影,一侧眉尾逐渐挑起了些。 接着,她问了他另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我?” 程安擦掉桌面上最后一块血迹,把抹布放到水盆里揉搓着。 水声哗啦。 “他心思重,我看不清。” 铃兰眉头微微皱了点,“就因为这个?” “嗯。” 搓洗抹布的水声和程安说话的声音交错在一起,让他的话被隔成一个个词语,却又能听清楚每一个字。 “他做事稳妥,但心里总藏着事,这事不知是好是坏,他不会说,我也不敢猜。你虽然总骂我,跟我不对付,但你的情绪几乎都写脸上。我更愿意相信一个表里如一的人。” 表里如一…… 铃兰反复咀嚼着四个字,然后有点无奈地笑了,“你说我老骂你,又说我表里如一?这话不是在夸我吧?” 程安拧着抹布,“不是夸你,”将抹布挂到架子上,“是事实。” 按道理来说,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最是表里不一,但对一个一眼能看出这一特点的人来说,对方的一切行为都有迹可循,都变得合理,自然可以称之为表里如一。 铃兰苦笑,“我是听不出你话里的意思了……” 程安转身,注视着她的眼睛,“现在,你在这,我放心。” 又是那种认真的眼神…… 铃兰微微别过脸,被这双眼睛用这种眼神盯着,她感觉有些不自在。 也许是他一直都是怂了吧唧地撇开眼,或是笑得一脸猥琐,少有这么认真又笃定的时候,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漠还没来过吧?”程安忽然问。 “还没。” 听到她这么说,程安脸上的表情并未因此而有所放松。 他走到床头,扯了把小椅子坐了下来,看了会非尘,又低头去看他的手,“他还有多久能醒来?” “不清楚,要看他自己多久能消化完分身带给他的影响。” 小手按住大手。 “能引入我入梦吗?我想去帮帮他。” 铃兰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好。” 程安右手虚握住非尘的手,身子半趴在床上,不至于一会入了梦忽然倒地上。 身侧,铃兰唤出荷灯,周身泛起柔和的光芒。 抬手间,淡绿色的光芒笼罩二人。 程安望着非尘,缓缓闭上了眼。 困意袭来,眼看就要睡着,稚童般的急切呼喊又将他的思绪逐渐拉了出来。 “主人!” “主人先别睡!有情况!” “小秃子出现在不归谷啦!” 程安猛然惊醒,身子瞬间弹起来,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用技能了没有!” 正在施展引梦术的铃兰看到程安忽然弹了起来,喊了一声莫名其妙的话,被吓了一跳,仔细盯着他看了他半天,确定他不是在梦游,而是清醒的,这才缓缓放下了向他注入内力的手。 小虾米急得直跺脚,“用了!我刚才监测到了!” 程安唰得一下站起来,立刻往外走,“给他发消息,不,打语音,让他立刻停下来。” “是!正在呼叫小秃子,正在呼叫……” 铃兰见他拉开门要走,忙喊住他,“你去哪?不入梦了?” 闻声,程安回头看了眼非尘,不舍又焦急。 脑中,小虾米的声音还在重复。 他只能选一边。 “哎,来不及了,我先走。” 他走得很急,话音未落,人已经下了楼,只留被猛然拉开的门扉还在摇晃。 铃兰望着敞开的门,眉头紧锁,随后又舒展开,长长叹了口气,怎么还有事…… 门外,不明所以的段鸿飞看看程安的背影,又看看铃兰,缓缓抬手,点了免打扰,关了消息界面。 以至于,他能没看到自家副帮主头像上,瞬间多出的数个小红点。 铃兰注意到他的目光,上下扫了他一眼,目光逐渐复杂。 摸着手里的灯柄,铃兰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你也要入梦吗?” 段鸿飞:“啊?” 第199章 原来是个酒肉和尚 金陵,此夜,注定不会安宁。 原本,随着两帮混战的进行,不归谷的人数增了又减,而现在,突然出现的金身又将所有人都吸引了过去。 程安看着路上往不归谷去的人越来越多,不仅加快了步伐,也加快了给小秃子发消息的频率,即使小秃子始终没有回复。 不归谷内,乱作一团,到处充斥着各种疯狂的尖叫。 夜色下,那一大团金光比天上的月亮还要显眼,程安不用寻,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当中的小秃子。 他开了金身,浑身都笼罩着一层亮瞎眼的佛光,而他的身材也从小个子,变得极其魁梧。 救命! 他竟然敢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开进阶版金身,这是生怕系统检测不到吗! “小秃子!小秃子!”程安急忙拨开人群朝他跑去。 人太多了,大家都在喊,他的声音完全被覆盖了,任凭他喊破喉咙,小秃子也听不到。 脑中,小虾米的声音还在继续,它呼叫了一路,没得到一点回复。 系统提示音是直接在脑中响起的,不可能听不见,除非是开了静音,或是免打扰。 啊,开什么免打扰啊! 程安跑得急,不知被谁的腿被绊了一下,跌跌撞撞的,人群推搡着他往前走。 他挣扎,又失了重心,噗通一声,向前扑倒在地上,被人踩了好几脚。 幸好,很快人们注意到脚下有东西,四散开来,他这才没被踩死。 “草……” 他骂了一声,揉着自己的大脑袋,不知哪个该死的踩他脑袋! 这么大脑袋看不见啊!又不是皮球! 忽然,他发现身前的空间空了,身侧无数双脚也往后退了很多,四周嘈杂的声音也小了很多。 眼前,金色的光源缓缓接近,一双朴素的布鞋停在他面前。 程安还保持着揉脑袋的动作,见此,抬头一看。 小秃子正着低头,静静地注视着他,眼神无波无澜,十分平淡。 接着,他用几乎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说了句,“没事吧。” 没有感情地说着关心人的话,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程安有点无语,想到自己给他打那么多语音,结果人家一点没接,还跟个没事人似的,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猛地爬起来,指着他就骂,“你怎么不接语音的!不看消息吗你!” 小秃子平静地看着他,回道:“没看。” 程安不知该说什么,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气撒不出,“你,你气死我算了。” 小秃子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气呼呼,看着他又望向自己,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忽然,程安发现四周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们,瞬间感觉头皮发麻。 这么多人都看到了,这该怎么解释? 他看向小秃子,见他一脸平静,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也是,他要是担心,就不会过来,当着众人的面用自己的技能了。 不对啊,他们头顶上,还有个人在采集数据呢! 程安忍住想梆梆给他两拳的冲动,压着火,“你跟我过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 众人主动为他让出一条道。 走了两步,他感觉那人没跟上,遂停下,回头问他,“怎么不走?” 小秃子静静注视着他,问:“为什么要跟你走?” 程安:“……” 苍天啊,他就一点不担心吗,万一被系统检测到,他半年的心血都白费了。 况且,冯锐早就对他的数据有兴趣,现在得到机会,可不是要采集个够,这小秃子心真够大的。 这些话不能明说,程安只能疯狂对他眼神暗示,怕他看不懂,他还不断指着自己的脑袋,同时在脑中不停地给他发消息,希望他能注意到,然后看一眼消息。 但在众人的眼中,这个突然出现的沧海萝莉,不断对大和尚挤眉弄眼,指着自己的脑袋,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脑袋坏掉了吗? 程安卖力暗示,小秃子无动于衷。 程安在脑中疯狂呐喊,小秃子无动于衷。 终于程安受不了了,他开始求饶了,双手合十,对小秃子作着揖,同时脑中发着消息,【求你了,我们先离开这吧,你的数据真不能再被采集了,你要是能走,干什么都行,啊,你喜欢吃东西是吧,我请你吃,什么都行,快走吧,爷爷,求你了……】 他都叫爷爷了,小秃子还是无动于衷。 程安几乎要被逼疯了。 四周众人,也要被逼疯了。 只不过,他们是要被这个吃不懂的瓜逼疯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榜一徒弟与俊俏武僧的爱恨情仇?! 【爷爷啊,走吧,你要是走了,你就是我爷爷,我就是你孙子,你想要什么都行,只要你现在跟我走……】 程安感觉自己脑袋都要不正常了…… 就在这时,一道干净得如江南春水似的声音忽然在他脑中响了起来。 【我要喝酒。】 【好,喝酒,只要你……】 等等! 程安猛然清醒了,他睁大了眼睛,看向小秃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而小秃子,依旧保持着一脸平静,似乎刚才说话的不是他。 程安眨眨眼,又在脑中问了一遍,【你刚说话了是吧?要喝酒是吧?我给你酒,你就跟我走是吧?】 小秃子:【嗯。】 和尚要酒喝,真长见识了。 程安大喜过望,【行,我给你买酒,我们先离开这。】 他转身欲走,却听到脑中小秃子说,【要云梦掌门床下藏的桃花酿。】 【你!】程安猛然转身,指着小秃子的食指都在颤抖,【假和尚!】 小秃子面色不变。 程安无奈,收了指头,【行,我去偷。】 小秃子又说,【还要吃肉,落日马场的羚羊,要公的,三个月以下,羊寻来,我自己料理。】 程安:【……】 他看了小秃子半晌,越发觉得他竟然能神色不变地说出这种话,也算是个人才,天澜大师要是知道,估计气得胡子都能吹起来。 【行,我去找。】 程安妥协了,想着他怎么也该跟他走了,结果…… 【还有,武当山下的糖葫芦,要萧疏寒吃过的那家,要一垛,此外,江南官窖最新烧制的一批茶具,太阴茶园被霜冻过的冬片一罐,华山绝顶之上最干净的积雪一壶,伽蓝水神庙的圣水一桶,中原洛镇的调料各来一斤,若可以的话,南海的海鲜……】 【闭嘴!】程安受不了了,【除了糖葫芦,别的都没有!】 小秃子沉默了很久,久到程安都后悔没答应他了,他才说,【……那好,走吧。】 小秃子终于动了,主动走向程安。 程安松了口气,一边往外走,一边装作整理头发,半遮住脸。 这些人都怎么了,目光跟狼似的! 身后,小秃子始终跟他保持着两米距离。 听着他的脚步声,程安的心好累。 还有人管吗…… 这世道都怎么了? 可爱的秃头都变成济公了…… 第200章 妖,妖僧? 将小秃子带回非尘家后,程安让他先在院里待一会,等待技能cd过去。 小秃子找了个地方坐下打坐,非常安静,不吵不闹,也没立刻让程安兑现他的诺言。 这让程安感觉这个人好像也是讲道理的,但是这不能抹除他刚才的大胆行为,他必须得跟他讲清楚了,贸然展示技能这件事情很严重。 但在此之前,他要先去看一下非尘。 悄悄推开门,屋内烟雾缭绕,段鸿飞已被引入了梦,铃兰也趴在桌边昏昏欲睡,看样子是累的。 程安看了一会,放下了心,悄无声息退了出来。 他找到小秃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把不能贸然使用技能的原因,掰开了揉碎了告诉他。 结果,人家安静地听完,问他,“他为什么要采集我的数据?” 这话把程安问懵了,他怎么知道冯锐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本身也是采集过了的…… 那…… “应该,是想复刻吧……?” 他有点心虚,毕竟他自己是这么想的。 小秃子若有所思,喃喃道:“复刻……” 程安点头,“嗯,你看你这技能几乎无敌了,谁不想要?要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利、用?”小秃子低垂着眉眼,默了一阵。 程安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不说话,想着是不是利用这个词刺激到他了,打算宽慰他一下。 没成想,小秃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垂着的眼眸中染上些许笑意,嘴角似乎微微扬起,似笑非笑,原本清秀的脸上竟带上了些许邪气,“若他们真能复刻,我倒会觉得有趣。” “啊?”程安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小秃子平日一向单纯可爱,在塔林打坐推演之时,也是认真专注。 即使是他变成大秃子,也是眉清目秀,少言寡语,含蓄内敛,又有些许冷面佛的无情的。 但现在…… 那张俊美的脸,若不细看,是看不出有太大表情变化的,但程安却莫名想到了妖僧这个词…… 小秃子缓缓抬首,金色的眸子瞥了眼程安,又看向前方虚空。 只是淡淡一瞥,程安就感觉他好像把自己给看透了,自己的小心思在他面前完全不值一提,甚至,他都怀疑小秃子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在复刻他的技能。 “众人复刻,必然要进行大量计算推演,他们想利用我往上爬,我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们,为我提供数据支持呢?” 他双手微抬下衣摆,缓缓站了起来,在院中踱步。 “一个程序的完成,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有人去大量试错,分岔路很多,一个人要想试完,无异于异想天开,浪费时间,只有傻子才会这么做。” 说到这,他想到什么,无声轻笑,发出的气音被程安捕捉到,他去看,却见小秃子并没有在笑,似乎又是他听错了。 “所以,我不担心他们会复刻,甚至,我希望他们复刻,即使成功也无妨。” 程安不理解,“可,要是成功了,量产了,整个世界就会乱套,世界逻辑出了问题,人人无敌,人人自危,不仅我们会受到影响,原住民也会受到波及,特别是那些无法复活的……” 比如非尘…… 他顿了顿,“届时,端脑不可能不知道,若他能处理得来还好,若处理不好……人工智能谁知道发展到哪一步了,若还是人工智障,说不定整个世界都会崩塌,玩家都还在游戏中,虽说肉体不会受到波及,但精神呢,要是精神受到了影响,无法醒来,变成了植物人,那该怎么办?” 他说的这些,都是他所担忧的。 虽说他自己也在对小秃子的技能进行复刻,但是他也清楚,这种东西,是绝对上不得台面的,只能偷偷使用。 他的小精灵,非尘的小精灵,都发现了这是bug,他们可以选择隐瞒,但免不了有一天,其他人的小精灵也会发现这一bug,那他们会不会向端脑提交信息呢? 拥有这种随时可能被发现的技能,不谨小慎微,谨慎使用就罢了,竟然当众使用,甚至,想反过来利用大家对无敌的憧憬,为自己提供数据支持,完全不在乎这世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这真的是那个会对他露出傻乎乎笑容的小秃子吗? 小秃子安静地听他说完,微微俯身,注视着他的双眼,“小施主,他们会拿到什么,取决于,我想给他们什么。” 金色的双眸,俊美的五官,绝对的自信,以及,将世人视作无物的无情。 笼罩他周身的金光洒在程安脸上,像是一层无形的茧,将他包裹其中,无处可逃。 同样,程安复杂的神色,和微怔的表情,尽数映入那双金色的眼睛。 小秃子注视着他,缓缓直起身子,“况且,世界不会崩塌,只要,他在。” 他抽身离去,压迫感随之而去,程安忙追问,“他是谁?” 小秃子背对着他,走向不远处的石桌,随手拿了桌上的酒杯,在手中轻轻转动,“还有三十秒。” 他抬首望向不远处的二楼,又收回目光。 酒杯哒得一声落至桌面。 “我想,你今日应是没有时间兑现你的诺言了,那就,下次再见之时,将我所需之物,一并交于我。” 程安瞳孔微微放大,“你……” “小不点,你在吗!” 突如其来的呼喊让程安不得不向外看去。 篱笆外,藤蔓遮掩下,隐隐约约能看到两个人正在往这边走。 是笑风生和漠。 不好。 程安慌忙去看小秃子,却见他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要躲的意思,反而目不转睛地看向外界两人。 若不是藤蔓遮掩,他们怕是已经对视上了。 程安慌忙跑过去,想去推他,又想起不能碰他,只能压低了声音,“你快藏起来。” 小秃子没看他,也没动作,只静静注视着逐渐向这边接近的两人,手中佛珠跟往常一样缓缓转动。 忽然,转动佛珠的拇指停了。 金光闪烁,他轻闭上双眼,高大的身材迅速缩小,眨眼间,就恢复了稚童模样。 而这时,笑风生恰好走到能看到他们的地方,分秒不差。 “小不点!”笑风生一眼就看到了程安,向他挥手。 程安又看了眼身侧缓缓睁开眼的小秃子,暂时压住心头的惊诧和疑惑,向笑风生走去,“来了。” 第201章 质问 院外,笑风生看到小秃子,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片刻,才看向朝他们走来的程安。 程安走到院门口,没有开门,就隔着院门,胳膊随意地搭在篱笆小门上,侧身看着他俩,“怎么?有事?” 那语气,娴熟地像是问今天天气怎么样,随意得很。 笑风生却从其中听出了些许隔阂,脸上笑容荡开,“你师父呢?” 原不想就这么挑明,但他既然直接说了,程安也就不再拐弯抹角,“怎么?你想见他?” 笑风生颔首,依旧笑着,“是啊,有点事,要见一见。” 他的笑没有一点掺杂别的东西,似乎他真的不知情,只是如往常一样,单纯找非尘帮个忙,聊个天。 若是常人,定要被他这笑蒙了过去,但程安与他相识半载,早就知道他那副欺世的面孔信不得,那张单纯的笑脸更是信不得。 但他那张脸,确实容易让人心软和相信。 程安看了他半晌,又看向站在他身后的漠,他还是那样端正温和,真是难以想象他会做出背刺非尘这种事。 不行,程安告诉自己不能先下了定论,至少把话问清楚。 但一想到非尘还在屋里躺着,他就没法完全冷静,说出的话也带着刺,“你是想见他,还是确认他是否还活着?”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注视着漠。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敌意,暴露无遗。 漠黑眸深沉,同样看着他,目光没有一丝一毫地躲闪。 程安无法从他眼里看到一点感情波动,似乎,这事真的跟他没关系。 但,连惊讶都没有,那就证明,他已经知道非尘出了事。 他很冷静,这份冷静让程安心虚,更让程安恐惧。 与一个心思深沉的人为敌,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小不……” 笑风生见两人之间骤然出现的火药味,想说上两句缓和一下,却被漠抬手制止。 漠注视着程安的眼睛,明明是毫无攻击性的目光,程安却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那是常年居于上位形成的天然的气场。 “风雷岛之事,我并不知情,非尘出事,也非我所愿,我与他虽有利益关系,但在此之前,对我而言,非尘如我的亲弟弟一般,我怎会害他?” “亲弟弟……”程安不知道两人究竟有多亲,但听见这话,还是觉得有几分好笑,更为非尘感到不值。 他在现实便被人利用,挡过刀挨过子弹,那是为了生存,不得不为之,那现在呢,到了这个世界,还是要被人利用吗? 亲弟弟? 讽刺。 “今日云天和落晖的混战,是否有你插手?”程安盯着漠的眼睛,直接摊牌。 漠同样注视着他,没有犹豫,“是。” 程安:“理由。” 漠:“冯锐需要更多的数据来完善新法阵。” 笑风生微微侧目,看向漠,他没想到他就这么说了出来。 程安又问:“用途?” 漠:“破解万圣阁布置在金陵的阵法图。” 笑风生的目光有点不淡定了,扭过头,仔细盯着漠。 他明明知道自己在看他,但他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似乎他刚才说的话没什么重要的,就算被自己知道也无妨。 他就不怕自己将此事告知鬼王吗? “万圣阁在金陵布置了阵法图?”程安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这完全把他的节奏打乱了。 漠:“是,三月初三将会自发启动。” 程安:“不能破坏吗?” 漠:“阵法已成,无法破坏。” 听着两人快速的一问一答,笑风生的思绪已百转千回,漠的话不仅出乎程安的意料,也出乎他的意料,他当着自己的面,将万圣阁的计划全盘托出,是想做什么?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加入万圣阁,并不是所谓的潜伏,而是单纯为了好玩吗? 那……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身在曹营心在汉啊,漠哥。 可是,我不是啊…… 笑风生强忍笑意,狐狸尾巴摇啊摇。 看着这么单纯的漠哥,他都想凑上去亲他一口了,真可爱啊。 要是,有一天,他发现自己是真的在为万圣阁做事,他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呢? 一定会很惊讶,很生气吧。 生气的话,就不会那么温柔了吧? 强制? 喜欢。 体验一下,也不错。 这么一想,倒是有点期待他发现自己意图的那一天了呢。 程安神色严肃,“这阵是干什么的?” “是一场实验,阵法启动,所有处于金陵的玩家都会丧失复活的能力,只拥有一次生命,与现实无异,若成功,万圣阁将会趁此攻占金陵城,并将此阵用于整个游戏世界。” 漠顿了顿,“时间紧迫,只剩下不到两个月,我必须要在阵法启动之前,找出破解之法,所以,未经非尘同意,动了云天的人,这件事,我会向他说明,但在此之前,我要见到他。” 程安的思维还停在万圣阁上,听见漠的后半句,又重新警惕起来,“见他做什么?” “我收到消息,你们去了风雷岛,广陵死亡,非尘重伤,或者……”漠注视着程安的双眼,几乎是笃定道:“他已经失去了复活的能力,对吗?” 见程安眼中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意外,为了不让他误会,漠接着解释道:“在我提到无法复活的时候,你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证明你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再结合非尘重伤,以及你一开始就对我表现出的强烈敌意,甚至,我们聊到现在,你的身体没有面向于我,这些都说明我的猜测没错。” “非尘失去了复活的能力,所以你才如此恨我,是吗?” 程安放下搭在小门上的胳膊,浑身都有些不自在,却也不得不承认,“是……” 太敏锐了,在他面前,所有的一举一动都躲不过他那双眼睛。 再加上他几乎永远保持着冷静的头脑,思维清晰,表达流畅,话语之间,又满是真诚,问什么答什么,看起来是自己在质问他,但其实自己始终被他牵着走。 即使明知道他有错,却也无法完全怪罪于他。 他对于人心的把控,完全在自己之上。 这样的人,若是敌人,该怎么应对…… 第202章 挑明 可他有一句话,说得不恰当。 “我没有恨你,我只是……”程安欲言又止。 “我明白,”漠蹲下来,注视着他躲闪的眼睛,目光温和,“他是你师父,出了事,你紧张也是正常的,你怀疑我,我便把事情都讲清楚,我们是结义,没什么是不能说的。” 他越是这么说,程安心里就越是不舒服。 短暂的犹豫后,程安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大门,“先进来吧。” “嗯。”漠向后扫了一眼,不出意料地对上了笑风生玩味的目光。 “……”漠当作没有看见,不动声色地走进了院子,笑风生紧随而至。 恢复了原样的小秃子一直在程安身后不远处,默默打量着三人,自然也是将他们的对话内容听了个彻底。 此时看到漠他们进来,不知为何,莫名的,他对两人产生了防备心理,明明他之前都没见过他们。 程安关上院门,转身见小秃子正看着自己,眼神之中带着疑惑,还有点求助的意味,想到他对漠他们不熟,身上又有秘密,漠在场,有些话,不好说,遂径直向他走过去,“你先回少林,我晚些再去找你。” “嗯嗯。”小秃子充满感激地看着他,如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他又偷偷看了漠一眼,他没看自己,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敌意,反而是他身后那个华山,朝自己笑得阳光,还挥挥手,无声告别。 小秃子有点受不住他这么热情,略别扭地向他点了下头,又看向程安,说了句,“我先走了。”就快速离开了。 程安目送小秃子出了院门,领着二人上了二楼。 他将门推开了一条缝。 屋内,铃兰打着哈欠,待看清程安身后站着谁时,眉头一皱,瞬间精神了。 紧闭的房门外,四人站在走廊的另一端,压低了声音交谈着。 漠将跟程安说过的话又向铃兰重复了一遍后,问铃兰关于非尘的情况,铃兰简要说明。 话毕,她上下打量着漠,目光充满了怀疑,“其实,是你动的手吧?” 漠:“……”我该说什么呢? 他无语,铃兰也无语,“你别这么看着我,你上次就给我下了药,这次非尘出事,你被怀疑,也很正常吧。” 有些事,一旦做了,之后,再怎么解释,也是徒劳。 程安不知道下药的事,听见铃兰这么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又转,怪不得之前铃兰会突然离开…… “不是我。”漠的目光很真诚。 铃兰哦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又移到他身旁的笑风生身上。 笑风生眨眨眼,一脸无辜。 漠无奈,“也不是他。” 铃兰又哦了一声,语气随意,“我也没说是啊,你急着解释什么?” 漠:“……” 聊不下去了。 他换了个话题,“非尘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不知道,”铃兰耸肩,“就算醒过来,他也没法复活了。” 她看向漠,“你说,既然万圣阁要在金陵做实验,广陵为何要再拿非尘试手,他们不怕打草惊蛇吗?再者,非尘为何会突然去风雷岛,就像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闻言,程安同样看向漠,这也是他想知道的。 漠解释道:“极乐宗与万圣阁早有合作,风雷岛是他们的实验地点,这件事,非尘早就知情,他去风雷岛,应该是想除掉广陵,破坏实验,但是,实验早已初步完成,这是他没有料到的,不然,他不会中了广陵的暗算,失了复活能力。” 他的解释看起来合情合理,但程安还是抓住了最关键的问题。 “既然非尘早就知情,那他为何早不去晚不去,偏偏知道你在利用他的帮派采集数据时,立刻动身去了风雷岛?你说,他想破坏实验,他想破坏的,到底是谁的实验?” 漠沉默了。 铃兰也默不作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程安强迫自己将目光从漠身上移开,他不想这么针锋相对,也不想恶意揣测,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能够让他信服的,真正的答案。 漠动了动嘴,正欲说什么,程安却先一步说了出来。 “你需要数据,证明事情变得严重了,非尘在知道后,打算从根源处解决问题,所以去了风雷岛,杀掉广陵,你想说的是这个,对吗?” 漠垂着眸,不言语了。 程安顿了顿,又说,“我记得,你刚才在外面的时候,跟我说,你需要数据研制新法阵,我跟非尘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他若知情,尽管心有不愿,为了大局,他也定不会去破坏你的计划,最多是去找你打一架,但为何这次,他没有去找你,而是冒着可能会失去复活能力的风险,也一定要杀掉广陵?” 漠沉默着,未回答。 见此,笑风生站了出来,“小不点,即使非尘知道漠哥需要新法阵的数据,也不影响他去找广陵,从根源处破坏万圣阁的计划。” 程安道:“你的意思是,非尘在知道万圣阁已经在金陵布下阵法图,且此阵法无法被毁的情况下,还要冒险去破坏一个早已没有了用处的‘源头’吗?” 草,自相矛盾了。 程安继续道:“况且,刚才漠说,非尘没有料到实验已经初步完成,这么推测下去,他自然也不会知道万圣阁已经在金陵布下了阵法图,那他是怎么知道冯锐采集的数据是用在破解此阵的新法阵上的?” 原来他早就知道非尘根本不知道阵法图的事,故意说出这番话,不过是挖了个坑,等着人往里跳。 笑风生眼睛微眯,看着程安,他第一次觉得这小子看起来笨笨的,脑子不怎么聪明的样子,怎么也能转过来这个弯儿来,还把他引到了沟里。 漠哥只是提了那么一嘴,他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笑风生看向漠,见他垂眸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心里有些愧疚,他真是猪脑子,看见程安咄咄逼人,就没多加考虑,只想着为他的漠哥开脱了。 主要平日里,漠也不会主动跟他说,自己和非尘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清楚非尘到底知道了多少,漠说的是真是假,再加上关心则乱,所以才被程安带了过去。 漠沉默了很久,才开了口,“他,法阵的事,非尘确实不知情,他既不知道万圣阁已经在金陵安放了阵法图,也不知道我在寻找应对之法。” 程安深吸一口气,“那好,在他对新法阵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他从冯锐口中得知你需要数据,他自然而然会认为你采集数据的用途跟之前一样。” “跟之前一样……”他苦笑了一下,“然后,他选择独自去风雷岛除掉广陵……” “你说,他连合个帮都要反复考虑,跟清秋他们商量,就是怕影响了帮众,但遇到这件可能会影响到整个游戏世界的事,他为何反而不去找你商量,你们一起去除掉广陵,胜算不是更大?” 程安自问自答,“因为没法商量,你不会同意。” “或者,我说的再明白一点。” 他注视着漠的眼睛,语气强硬,态度坚决。 “此前,甚至这次,冯锐采集的数据,是不是用在了万圣阁的实验上?” 第203章 我告诉你 挑明了。 一切都挑得明明白白,没有一点遮掩。 漠平日话并不多,只在必要时会提点上两句。 而今日,为了向他解释清楚事情的经过,他不得不多说了很多句话。 话说得越多,露出破绽的可能性就越大。 让他进门,并不代表完全相信了他的话,他说的话再有道理,也只是他的一面之词,但即使是暂时的信任,也足以放松一个人的警惕。 程安死死盯着漠的眼睛。 他这一问,没有退路。 不论原因是何,答案是何,他和漠之间,这道裂痕,已经出现,此后,无论如何,也无法完全消除。 但,即使是这样,他今天也一定要问出个究竟。 毕竟,躺在床上的,是他的师父啊。 “你说,我们是结义,没什么是不能说的,那你现在,为什么选择沉默?” “你说,你待非尘,如亲弟弟一般,现在,他就躺在那,你还是什么也不说?” “漠兄,你到底,把我们,把非尘,置于何地?我们真就不值得你付出真心来对待吗,还是说,你这心早就给了别人?所以,才能毫无顾忌地将我们蒙在鼓里,把我们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程安凝视着漠,他压着声音,也压着火。 半载的交情,算什么? 半载的交情,不该就这样结束。 “漠兄,你、非尘、还有华山,你们之间的事,我从未深究,非尘说,我不该知道。我不该知道,那我就不问。我不问,我真听话啊……” 程安自嘲地笑了,“听话……下场呢?吉吉因祥祥入了龙渊,几乎要在那冰冷的地方呆一辈子了,非尘杀了广陵,自己也受了一身的伤,现在还在床上躺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他说……” 程安动了几次嘴,都没能说下去,他苦笑了一下,眼里泛起水雾,看向漠,“他说,疼啊。” “他说,他疼啊!” 嘭—— 细尘飞舞。 漠被他抵到墙上。 “你口中的亲弟弟,喊疼!” “你听见没有!” “他疼!” 程安用那双泛着水雾的通红眼睛,死死盯着漠。 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变化,但他只能看到漠低垂着的眉眼,和沉默的模样。 身后,铃兰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她从没见过一直被她骂,连个屁都不敢放的程安会突然间发这么大火,也从没想过,曾经关系那么好的两人,有一天会突然吵架,更没见过,漠被人逼得这样狼狈,却一句话都不加以辩解。 在事情发生的瞬间,她几乎下意识就想上前制止,但伸出去的手被程安那一嗓子给吓得停在半空中,随后,又缓缓收了回来。 非尘出事的时候,她也在现场,她不是不能理解程安的心情。 再加上,她也确实想知道漠到底在想什么。 她问不出来,也许,程安可以。 “小不点。” 程安余光后扫,身后,笑风生目光阴翳地盯着他,周身气压低得可怕。 “把手拿开。” 程安依旧用眼角余光看着他,抓着漠衣服的手没有丝毫要移开的意思。 笑风生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向他伸出了右手。 粗糙的大手即将降临,尽管没有正眼看他,程安也已根据他的来势,向另一边侧身躲开,但抓着漠的手,就是不松。 默默观察几人的铃兰随意扫了笑风生一眼,脸色瞬变,同样出手。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够了。” 沉默了许久的漠,突然低声呵斥。 所有的人都停了动作。 漠缓缓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程安,“我告诉你。” 说完,他微微偏首,看向笑风生,“剑,不是对着自己人的。” 程安一怔,回头看,堪堪捕捉到,笑风生的左手握住剑柄,将已出鞘三寸的利剑重新推回剑鞘。 剑刃和剑鞘摩擦,发出刺啦的闷响。 刚才,他想出剑? 程安低头,看着他抓着自己后衣领的右手,脸色也沉了下来。 而在笑风生的右小臂上,同样有一只手。 “松手。”笑风生看向铃兰,脸色依旧阴沉。 “你先松啊。”铃兰看着他,语气十分无奈,她的右手还握着刚才瞬间唤出的荷灯。 笑风生扫了一眼她手中荷灯,缓缓松了程安的衣领。 铃兰见此,也松了手,只是那荷灯,没收回去。 忽然,程安发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握住了。 回头,正对上漠漆黑的眸子,“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别把非尘吵醒了。” 程安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漠微微松了手,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温和,“放心,我会告诉你的。全部,你想知道的。” 他这样的态度,反而让程安心里乱得很。 为什么自己发了这么大的火,甚至将他按到墙上,他却还能这么冷静,这么温和…… 就像,自己误会了他一样。 * 雪山连绵,万里不绝。 流云之下,苍鹰滑翔,目之所及,除了一望无际的雪山,还有山上缓慢移动的一串小黑点。 随着一声鹰唳,苍鹰振翅,降了高度。 小黑点渐渐放大,原是一行人。 他们装备齐全,每个人腰上都绑了一圈绳子,两两相连,这条贯穿整个队伍的绳子将他们的生命穿在了一起。 “队长,这鬼地方,真有人吗?”队伍中间,有人低声喊了一句。 好像已经走了很久,他们大多数人都气喘吁吁,再加上高原反应,没有谁的脸色是正常的,只不过是还能坚持和不得不坚持的区别罢了。 “我哪知道?”为首之人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环视四周,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疯狂转动,就是不停下的指南针,啐了一句,“该死的!这兔崽子!” 第204章 雪崩 他胡子拉碴,四十左右,身材健硕,硬汉模样。 他是这个队伍的领头人,主心骨。 要是连他都不确定的话,别人就更没办法确定了。 男人将指南针放入右胸前的口袋,垂手时,下意识抚了下左胸的口袋。 他重新沉下气,指着前方,“按照那崽子给的地图,沿着这条山脉,再往前走十公里,应该就到了。” 队伍里,有人骂了一句,“草,队长,哪有活人会他妈住这鬼地方,不能用直升机就算了,还不能用雷达定位,我们不会真是被那孙子骗了吧?” “说什么呢你!” 男人转身,隔了三四个人,却还是迈过半腿高的雪,走到那人面前,踹了他一脚,一脚把他踹到雪地里,“任务就是任务,上面交代了什么,就做什么,质疑就是他娘的自找死路,听见没有!” 被踹倒的人拍着身上的雪,撇撇嘴,不情愿道:“听见了。” “嘿,你小子。”男人见他一脸不耐烦,又冲过去踹了他两脚。 那人想躲闪,但绳子连着,前后都有人,也跑不远,只能老实挨打。 踹完,男人喘息着,扫了众人一眼,“所有人听好了,别再让我听见这种话,命令就是命令,必须得执行,不容质疑!” “还有,什么这孙子那孙子的,把话憋肚子里,别让人听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听见没有!” 众人回道:“听见了!” “啧!”男人瞪了众人一眼,“都他娘的小声点,一会雪崩了谁也跑不掉。” 众人“哦”了一声,都闭上了嘴。 被踹的人爬了起来,嘟囔道:“你刚才不还在骂人兔崽子……” 男人一眼瞪过去,那人也捂住嘴不说话了。 男人调整了一下呼吸,扫了一眼队伍,正欲转身回到队首,却见跟在队尾的小个子一脸沉默,低头看着雪地,不知在想什么,遂朝他喊了一句,“哎,那傻小子,还跟得上吗?” 小个子抬头看向他,目光怔怔的,他动了动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男人朝他走过去,端详着他泛红的脸,随后将他腰间绑绳子的卡扣解开,挂到自己身后,“你跟着我。” 男人一步一步往回挪动,迈步的腿不动声色地将没过小腿的雪挤到两侧,为身后的小个子扫开一条道。 小个子跟在男人身后,望着男人高大的背影,他想伸手抓住男人,却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任凭躯体如设定好的程序般继续前进,听着队伍里传出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话。 “队长对小十一真好啊……” “你要是这么小年纪,队长对你也这么好。” “哈哈,缩不回去了,我八岁的时候,还在拿尿和稀泥玩呢……” “哈哈,人家可是从小培养的,比不起,比不起啊……” 是的,作为被首领选中的孩子,他从记事起,就在组织了。 第一次杀人是在四岁。 第一次出任务是六岁。 这一年,他八岁,跟着新队长来到罕有人至的雪山执行任务,他们要找到接头的武器商,拿到最新研制的武器。 据说,这武器的研发点,就在这片雪山之下八百米处,所以,交易地点就定在了这附近的山间。 当然,据说是因为武器商与组织有着长期合作的关系,相互之间又拿着彼此的把柄,所以才敢让他们如此接近这里,只是,该有的防备没有减少,他们只能徒步前来。 风雪刮过,非尘微眯了一下眼睛,他还在适应用两只眼睛看世界的感觉。 在梦中,他的灵魂回到了八岁的自己体内。 只是,他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也没法改变事情的发展。 他只能被迫禁锢在自己的体内,亲历一遍当年的过往。 他跟在队长身后,快速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又看了眼天上的太阳。 当年之事,他几乎忘却了八成,但有些事情,他还是记得的。 比如,在太阳再偏一些,大概一个小时之后,他们就会遇到雪崩。 所有的人,都会死在这。 除了他自己。 非尘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又看到自己的小手,能没过自己大腿根的雪地。 原本没什么感觉的他,忽然就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无力感。 他反应了一下,意识到这种感觉的来源既不是现实的他,也不是此刻梦中的他,这种感觉来自一个小时后出事的他。 亲眼看着所有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非尘扫了一眼队伍,在失去大部分记忆后,这些人,包括队长的脸,他只在档案记录中看到过,并没有多么熟悉。 就算再经历一遍当年之事,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不过是冷眼旁观一场回忆而已,对他的情绪不会有太多影响。 所以,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铃兰的引梦术会将他带来这里。 太阳缓慢移动,直到,到达他记忆中的位置。 此刻,天很蓝,白云在缓慢移动,四周静谧,除了他们这群人行动的声音,一切都很安静,没有一点会发生灾难的征兆。 可意外,往往发生在不经意间。 队长忽然举手,停了下来,侧耳听着空气中传来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小孩的听力,比成人要好。 小非尘先一步听到了那如万马奔腾的轰鸣。 他一把抓住队长的衣服,语气严肃,略微慌张,但声音还透着小孩的稚嫩,“雪崩了。” 话音刚落,他们头顶上方的积雪层瞬间裂开一道横跨整个山体的狭长缝隙。 雪层倾斜崩泻,挟着强大气流急速直下,浩浩荡荡,如雪龙般扑向半山腰的他们。 “雪崩了!寻找掩体!” 男人大喊一声,目光迅速锁定距离这里不远的岩石,随手抄起小非尘,夹在腋下,拽着绳子向岩石大步跑去。 众人在听到命令的瞬间,瞬间冷静下来,立刻将自己身上的重物丢至一旁,跟着队长向掩体快速跑去。 男人先一步到了岩体,将小非尘一丢,“用安全绳绑住岩体。” 他没有丝毫停顿,转身去拽身后的绳子,把队里的人往这边拉。 小非尘从腰侧扔出一卷绳子,在石头上绕了几圈,然后咔地一声固定好,又将另一端固定在男人腰间。 做完这些,他帮着接应被拽过来的队员。 心跳得很快,呼吸声很急。 他的手被绳子磨伤了,表面冰冷,里面血肉却热的能把一切给烧了。 在外人看来,他尽管有些慌张,但整体还算得上冷静。 但其实,他在害怕,他在颤抖。 而处于他体内的非尘,几乎是有些冷漠地通过他的眼睛,看着所有的一切,内心毫无波澜。 第205章 是他为 他扫了一眼队伍的末端,又趁小非尘抬头之时,看了一眼即将扑来的雪浪。 来不及了,这个距离,至少有四个人无法逃过被积雪冲走的命运。 如果后面的人被积雪冲走,这条绑定他们一行人命的绳子,将会把所有人都拖入深渊。 这块石头,无法同时承受雪崩的冲击和十一个人的体重。 如果他是队长,他会毫不犹豫把绳子割断,舍弃四五个人,其他的人就能活下来。 “快点!”男人高声呵道。 已经到了安全点的队员,都回过身去拽后面的人,拽不到人,就去拽连接着他们的安全绳。 轰—— 雪浪飞扑,卷走三人,挟着他们的生命,头也不回地冲入崖底。 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如非尘预料的那样,绑在众人身上的安全绳此刻成了夺命绳,将连在这根绳的其他人用力往下拽。 积雪冲击着岩体,男人一手死死拽着连接着所有人的绳子,一手拽着绑在岩体上的安全绳。 四,五,六…… 已经有六个人被雪冲走了。 毫无疑问,其他的人也难逃这样的命运。 原来,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跟报告上写的一样,是队长决策失误了。 非尘沉默地看着这些人一个个被积雪卷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早就预料到的事,就算变成实景,再看一遍,也…… 他的这具身体——小非尘的心很慌,牙也咬得死死的,他拽了两个人,自己不停地往下滑。 两个人的体重太重了,再加上积雪的冲击,他很快就只能抓住一个人了,再后来,他也被雪冲倒了。 风雪不断冲击,拍打着他的身体,雪块碎石砸在他身上,冰雪一个劲地往他的口鼻钻,他几乎没法呼吸,也没法看见任何东西。 幸好,腰间的绳子还在拽着他,让他暂时没法往下落。 但是,只是暂时。 若是他自己再不做出判断,他也会像那些人一样死在这里。 小非尘右手在腰间摸索着,终于,他摸到了一把军刀。 把绳子割断,他就能活下来。 但这也就意味着,除了队长和他,他们之后的所有人将会死在这场雪崩中。 他会怎么做? 非尘有些好奇,自己当时到底做了什么选择? 若是现在的他,他会毫不犹豫割断绳子,那,当时的他…… 小非尘还在犹豫。 忽然,腰间的绳子出现了有节奏的抖动,小非尘费尽地睁开眼,发现一把刀正在割着眼前的安全绳。 握刀之人,在他的下方,是跟在他身后的那名队员。 他被雪冲的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却还是举着一只胳膊,用尽力气去割他和自己之间的那条绳子。 小非尘怔愣间,他感觉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往上提,接着,又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腰带。 再后来,握着他胳膊的手松了,从他上方伸下去。 那只手上同样握着一把刀。 嘣—— 绳子在两把刀的摩擦拉扯下,终于断裂。 小非尘瞬间感觉自己腰间一松,如释重负。 他被男人牢牢护在怀里。 模糊的视线里,其余几人的身影被雪推着,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淹没在那片白色的雪浪里。 积雪呼啸而去,掩去一切呼喊,只剩它的怒吼。 非尘的视野也逐渐变得一片漆黑。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视野又渐渐亮起来。 目之所及,一片雪白。 视野的高度跟之前不同。 他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身体,是成年后,进入游戏的他。 他脱离了小非尘的身体,变成了事件的旁观者,如飘荡的游魂。 雪停了。 所有的一切都被这场雪崩冲刷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生物存在过的痕迹。 露出雪面的岩角下,一只手忽然冒出,将积雪向两侧扫开,露出一个大洞。 随后,一个昏迷的孩子被一双手托了上来。 又过了会,男人也顺利钻了出来。 他坐在地上,回头看去。 入目,无边无际的雪白。 他沉默了片刻,低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孩子。 在他的腰间,还留着那截被自己亲手割断的绳子,断口处毛糙凌乱,分出无数个岔。 男人揉了把脸,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始喊小非尘。 喊了好几声,小非尘也没有动静。 男人伸手去摇他的身子。 忽然,目光扫到他腰间的包。 军用包经过雪崩的冲击掀起一角,露出其中零碎的物件,刀,指南针,信号发射器,压缩粮…… 男人看见,将露出来的东西重新推入包内,盖好包盖,拉起卡扣正欲扣上,忽然,他顿了一下,他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隔着包摸了一下,硬硬的,圆柱体。 很快,他将包打开,拿出了那件异物。 一个通体漆黑的圆柱形管体,管体上下各有两个固定槽,旁边可以再固定一个一模一样的管体。 换言之,这本该是两个管体,现在,已经用掉了一个,只剩一个。 他呆呆地望着这东西,握着它的手都在发抖。 身后,同样看到了一切的非尘,目光也死死钉在上面,他的内心终于起了波澜。 是他,原来是他……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轻颤,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来。 那东西他再熟悉不过,微型炸药,只这么一小点,就能炸掉一座小山头,因其威力适中,可延迟,且爆破时产生的声音小,常被当做地雷使。 怪不得,他会记得自己抬头看了眼太阳,因为他在计算时间,爆炸的时间。 雪崩,是人为,是他为。 他,杀了自己的同伴。 为什么? 想不起来。 头疼得要炸开,越是回忆,越是痛苦。 “哈……” 忽然,男人发出了一声气音的笑,比哭还难听,他低下头,头埋在双腿之间,手紧紧攥着管体,身子不住地颤抖,“孙子……他娘的,孙子!” 几滴泪落下来,把积雪烫出几个洞。 非尘望着他颤抖的后背,几乎要窒息,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个经常出现在他梦里,挡在他身前的人,是自己要杀死的同伴。 忽然,男人停止了颤抖,他抬头,看向躺在地上的小非尘。 小非尘还在昏迷,睡脸单纯乖巧,像只小猫,跟其他同龄的孩子无异,可谁能想到,就这么一个八岁的孩子,在刚才一瞬间,就兵不血刃地杀掉了九个同伴,还将其伪装成了一场天灾。 男人呆呆地看着小非尘,缓缓伸出了左手,探向他的脖颈。 大手覆盖上一手就能握住的脖颈,虎口卡紧,逐渐用力。 小非尘的脸越来越红,表情也逐渐痛苦。 他还在昏迷,却已经快要被掐死在睡梦中了。 第206章 冲击 小非尘的脸逐渐泛紫,男人的手越发颤抖。 忽然,他猛地松开了手,瘫坐在地上,打了自己两个清脆的耳光。 他按住自己颤抖的手,又按住自己的左胸,闭上眼,不断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而后,他看向躺在地上,险些被他掐死的孩子。 他还没有睁开眼,脸色已经开始好转。 对他而言,应该只是做了一场噩梦吧。 男人呼出一口气,整理好装备,看了眼腕表,上面显示其他几位队员还有生命体征,只不过他们的位置在三千米以下,且不知被埋了多深。 雪崩的黄金救援时间只有十五分钟,这个距离来不及,况且,会不会再次雪崩还未可知。 他向上看去,观察着山脉的走向。 随后,他背起装备,走向小非尘,盯着他看了一会,还是弯腰把他捞了起来,夹在腋下,向目标点走去。 还有一半的路程。 他已经决策失误了两次,这次……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次的决定是否正确,之后是否会后悔,对他们这种人来说,他们没有那么多机会去考虑后面的事,他要做的就是现在,在这一刻,做出的是他认为最该做的事。 非尘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身上开始发冷。 他记得,他跟这位队长的交情并没有多深。 他被编入这支小队执行任务,不过是发生在雪崩发生前半个月的事情。 为什么要带他一起走? 面对一个杀了自己同伴的人,他杀了自己也是正常的。 非尘不理解。 他跟上两人。 这条山脉很长,男人走了很久,才勉强到了一个称得上是安全的区域,在这附近,就算雪崩再次发生,也能迅速逃掉。 小非尘已经醒了,默默跟在男人身后。 男人在他醒来后,只是简单询问了他的身体状况,其他的什么也没有问。 迷糊中那种窒息的感觉,应该是雪崩时被埋到雪里产生的吧,他想。 忽然,男人停了下来,从胸前的口袋掏出一枚指南针,掀开盖子。 指针转动几圈后,停了下来,指着一个确定的方向。 男人又点了下腕表,上面显示出任务地图,他们的位置距离目标点已经很接近了,不超过两公里。 可以了。 他收了指南针,转身走到小非尘面前,将指南针交到他手上,“能用了,剩下的路,该你自己走了。” 小非尘一愣,手里捧着指南针,疑惑道:“队长,你不跟我一起吗?” 男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我回去,看还能不能救几个。” 小非尘忙阻止,“可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等他再回去,至少要一个小时。 冒着随时可能再次雪崩的风险,只为了救几个可能早就没了命的人,这是愚蠢的行为。 他从小的教育,告诉他不该这么做。 而男人脸上的表情,也写着“我知道”这几个字。 男人低头看了他一会,手伸入左胸前的口袋掏着什么。 “小子,知道什么叫兄弟吗?我们是一起从死人堆里走出来的,没道理不一起回去。” 小非尘仰着头,怔怔地望着他。 他没打算活着回来。 男人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卡片大小的小型投影仪,递给他面前。 小非尘疑惑地看向投影仪。 忽然,投影仪亮了起来,蓝光闪烁,投影出立体的画面。 “哥哥,花!大红花!” 花园内,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姑娘,一路小跑到一簇花丛前,半回过身子,踮起脚尖,指着其中最艳的一朵,向拿着镜头的人展示着。 非尘愣了一下,这个小姑娘大概五六岁,她的长相竟跟程安有五分相似。 “哎,真好看,安安喜欢吗?”镜头附近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非尘认出这音色跟刚才队伍里的一个人相同。 不过,安? 她的名字里也有一个安字? 但他的队长不姓程,程安又是个男生,可能只是凑巧了。 小姑娘用力向他点头,“嗯,喜欢。” “那给爸爸一朵好不好?”男子提议道。 “好!” 小姑娘垫着脚,从树上摘下那朵最艳的大红花,跑过来,递到镜头前,笑着,奶声奶气,“爸爸,大红花,送你!” 男子笑道:“嘿嘿,队长一定会喜欢的。” 小姑娘微微偏了头,脸上有些不高兴,“哥哥,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我都好长时间没见过他了。” “快了,你爸爸在工作,等工作做完,就回来了。” “那他什么时候做完呀?” “嗯……等安安长得跟哥哥一样高,爸爸就回来了。” “啊,”小姑娘难掩失落,“那要好久哦……” 男子笑起来,“很快的,一眨眼,你就长大了。” “哦……”小姑娘撅起嘴,脸色还是有些不快。 忽然,镜头一转,对向一片草地,草地上满是各种小野花。 一只手从镜头旁伸出,从草地上摘了一朵淡紫色的五瓣小花,戴到小姑娘的头上。 “呀,我们安安真可爱。” 小姑娘哼了一声,有些得意。 男子趁机引导着,“再跟爸爸说几句话好不好呀?” “嗯……好吧。” 小姑娘凑到镜头前,啵唧亲了镜头一口,“爸爸,你早点回来哦,我和妈妈都在等你。” 投影消失。 男人的目光还停在最后画面消失的地方,一向粗犷的男人此刻眉眼满是温柔,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 “我闺女,跟你一样大,现在应该有你这么高了,几年没回去,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慢慢的,他收起了脸上的笑,指尖恋恋不舍地摩挲着那薄如纸翼的小型投影仪,然后,坚定地将它交到了小非尘的手中。 小非尘捧着手里的投影仪,明明很轻的东西,却仿佛有千斤重,让他的手都往下坠了一点。 他抬头看向男人,有些不知所措。 与此同时,他的心里滋生出一种猜测,一种可怕的猜测。 这种想法快把他逼疯了,这不合理,没人会在这种情况下做出这样的选择。 眼前这个男人的行为在挑战他八年间的一切行为准则。 他的信仰和认知,在无人知晓的地方,默默经受着一场疯狂的冲击。 第207章 守护 啪—— 男人拍上他的肩膀,故作轻松,“你要是有时间,帮我去看看她们娘俩。虽说,组织对遗属的待遇还是不错的,但是……那孙子都派你来杀我们了,保不准会对他们下手。” 听到后一句,小非尘明显怔住了,脸色也逐渐泛白。 他知道…… 但,不是,他还没…… 他动了动嘴,想解释什么,却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男人自顾自地说着,“组织内部那几派积怨已久,你跟着的人,着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有机会,还是换个人效忠的好。不过,以你的能力,再过个几年,说不准就能进入上层,或者,逃出这个鬼地方了。你也知道,这世上佣兵团很多,我们这个,算不上多好,内部早就烂透了,恶心。” 男人满脸厌恶,说着,从口袋里抽出一个烟盒,抖出一根烟,夹进嘴里,“有火吗?” 小非尘听见他这么说,猛然反应过来,将手里的东西放进包里,又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火机,给他点上烟。 男人猛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一脸舒畅,“这人跟人啊,不就这么点事吗?要么成为狩猎者,要么,成为猎物……” 他脸上的表情渐渐退下去,不抽烟,也不说话,只沉默地夹着烟,任烟头的火星一点点往上爬。 缭绕的烟雾遮住半边脸,几缕碎发垂在额间,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死亡和颓废的气息,可偏偏,他那双没有聚焦的双眼间,又流露出压抑的不舍。 忽然,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的脸抽搐了一下,夹烟的手也跟着抖了一下,燃尽的烟灰掉下来,落到雪地里。 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目光恢复了聚焦,手指夹着烟往嘴里送,抽了一口,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他偏首看向小非尘,忽然笑起来,“说实话,你也是够可怜的,四岁杀人,杀的是一起训练的孩子,六岁出任务,第一个任务好像是就上了战场,是吧?呵,那孙子想要个杀人机器,又嫌机器智障,可这人啊,什么时候能像机器一样无情呢?” 他又猛吸了一大口烟,缓缓吐出,眯眼看着小非尘,“给你个忠告,杀人的时候,别想得太多,不然,这手就容易抖,这手一抖啊,就容易出问题。” 他将最后一口烟抽完,丢入脚下雪地,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小子,别忘了,杀人不是目的,而是达成目的的手段,你现在还小,只能做别人手中的一把刀,可你要记住,你不能一直做刀,要做执刀之人,不然,就会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他收回扬着的手臂,朝空中大喊一声,“来了!” 身后不远处,颤抖的枪口指着他的后背。 小非尘的手抖个不停。 他用另一只手按住自己握枪的手,手抖的程度轻了一些,枪口也能对准男人的身体了。 扣动扳机的手指迟迟没有摁下。 小非尘望着男人的背影,最终还是放下了握枪的手。 他将手枪收入枪套,转身,背对男人离去。 自己没有违背一直以来的信仰和使命,就算现在不杀他,他也走不出这片雪山,小非尘这么自我安慰道。 非尘站在两人中间,沉默地望着两人相向而行的背影。 他完全不记得当时发生过这种事。 在他的记忆里,雪崩来临,队长想救下所有人,但太迟了,众人相互扶持,想求一线生机,而他为了让队长先走,被雪浪冲击,埋进了雪里,结果反而阴差相错地活了下来。 他的记忆,不对。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非尘望过去,不知何时,小非尘的面前出现了一队人,他们身着跟他一样的迷彩服,为首之人是个尖嘴猴腮的高个子。 “任务完成了?”高个子睨着他,有些不敢置信。 毕竟,小非尘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嗯。”小非尘从包里掏出那枚微型炸药,交给高个子。 高个子明显愣了一下,打量着手中的炸药,“没用?” 其他人听见,都围上来,同样一脸惊诧。 小非尘摇摇头。 高个子看着他,笑道:“行啊,走的时候你说一个就够了我还不信,结果,就这一个,你也没用,怎么做到的?” 小非尘动了动嘴,想说话,嘴巴却跟黏在一起了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伸出手,指了指天空。 “嗯?” 众人都往天上看,可蓝蓝的天上,除了白云和太阳,别的什么都没有。 高个子收回目光,看着小非尘沉默地从他身边走过去,又看了眼手中的炸药,喊住了他,“喂,鲛鲨。” 小非尘顿住了脚步。 “你的任务完成了,那我们的任务,是不是也该完成了?” 话音未落,在场的所有人就将他团团包围。 小非尘向四周扫了一眼,身后脚步声渐近。 他轻轻搓了下手指,转过身。 高个子拨开挡在他面前的队员,慢悠悠地走过来,笑着,“你知道的吧,都是任务。” 而当他看到小非尘的双眼时,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该有的目光,死气沉沉,没一点活泼和生机,像个冰冷的杀戮机器。 怪胎。 从小被当做怪物养在地狱,又出来抢夺他们资源的怪胎。 现在,上层终于意识到他的危险了。 这真是太好了,除掉他,他们就会重新得到上层的重用。 高个子眯着眼,难掩厌恶,挥手,“上。” 众人掏出手枪,小心翼翼地向小非尘围过去。 虽然他们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年仅八岁的孩子,但谁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就在刚刚,他可是没受一点伤,仅一人就干掉了一支十人精锐。 可很快,高个子就发现,面对他们的靠近,小非尘没有一点防御的姿态,就这么站着,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什么东西。 高个子微微疑惑,转头向后看去。 就在这时,小非尘立刻拔出手枪,对准高个子握着微型炸药的手,扣动了扳机。 动作干净利落,握枪的手没有丝毫抖动。 瞬息之间,子弹穿透高个子的手指,射入装着炸药的管体。 轰——!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炙热的爆风扑面而来,碎砾尸块四溅炸开。 距离太近了,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连惊呼都没发出来,就已经被爆风轰向空中,又重重落地。 小非尘也毫不例外,他被轰至空中,当场喷出一大口鲜血。 只是,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一处。 那是,冒着爆炸的火光,向他急速奔来的队长。 同样站在爆炸中心的非尘,怔怔地看着队长从他面前跑过,飞扑向小非尘,为他挡下爆炸的余波。 他怎么…… 怔愣间,一股大力从身后捞过他的腰,带着他向侧边倒去。 灼面的爆风被这具身体挡了个干净,环着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几乎要把他的腰勒断了。 火药味,血腥味,土腥气,雪的味道,和这道熟悉的气息混在一起,充斥着他的鼻腔,刺激着他的神经。 紧贴着他的炙热胸膛,和透过它传来的强有力的心跳,似乎都在提醒着他,他正在经历一场绮丽的梦。 若不是梦,他怎会在这? 爆风过去。 压在非尘身上的段鸿飞微微起身,后背上的石块泥土扑簌簌滚落下来,扬起一小片尘土。 他瞪着身下呆望着自己的非尘,黝黑的脸上满是怒意。 火光摇曳,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你他妈傻逼啊!” 第208章 非尘哭了 “你他妈傻逼啊!” 段鸿飞…… 非尘怔怔地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他…… “小子,小子!” 非尘猛然反应过来,推开段鸿飞的身体,向男人和小非尘看去。 段鸿飞被他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望着非尘的侧脸愣了一会,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无情,但很快,他就镇定下来,也顺着非尘的目光看过去。 男人摇晃着小非尘的身体,“喂,你他娘的……能听见我说话吗?” 小非尘半睁开眼睛,望着他,眸中光芒黯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呛出了一口又一口鲜血。 “喂!小子!” 男人见他眼中的光正在渐渐消失,慌张地从包里掏出保命的药塞到他嘴里,但药刚进去,被他口中的血给冲了出来。 男人见状直接从包里抽出一枚特效针剂推入小非尘的胳膊。 “你别有事啊,小子!我他妈,刚选了你,别让我又他妈选错啊!” 男人的声音出现了颤抖。 同样颤抖的,还有脚下的土地。 刚才的爆炸打破了平衡,雪崩了。 轰隆隆的声音再度从上方传来,积雪咆哮着,倾落奔袭。 四周被爆炸所伤的人有些还活着,但他们已经没有能力从这里逃出去了,这场雪崩将会把他们永远埋在这。 男人望着上方滑动的雪层,距离积雪到达这里还有些时间,他完全有机会逃掉。 忽然,一只手轻拽住了他的裤子。 男人低头一看,那只小小的,满是炸伤的手摊开着,上面放着那枚卡片般的小型投影仪。 “还,还……给你……”小非尘眼皮掀起一条缝,虚弱地看着他,声音气若游丝。 男人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嘴唇颤抖,又去看他,抬首间,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落到小非尘的脏兮兮的手上。 “你撑住,我带你去找接头人。” 男人将投影仪揣兜里,弯腰把小非尘抱起来,护在自己怀里。 山体晃动,他的身体也跟着摇晃,他快速看了一圈,确定了逃离的方向,抱着小非尘就跑。 雪崩追赶他们,他们追赶生命。 昏昏沉沉间,似是那支特效针剂起了作用,小非尘有了点意识,但还睁不开眼,嵌在他后颈附近的芯片在爆炸中偏了位置,怪异的感觉充斥着他的身体。 像是出现了故障的机器,他开始说一些胡话,四肢也开始不受控制。 更让他惊恐的是,他能感受到自己在干什么,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也不能通过语言正确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他不想动,但他的手却摸向了腰间的军刀。 他感受到自己的手高高举起,刀尖对着附近。 他想要大叫,想要阻止这具失控的身体,可是他阻止不了,他说胡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像个用尽全力发声的哑巴,嘶哑着,无助着,绝望着。 “放手……” 段鸿飞忽然听到身边之人的低语。 当他偏首看过去,发现非尘身子前倾,神色惊恐地看向二人。 恐惧,震惊,绝望,无助,这些从来不会出现在非尘身上的情绪,此刻统统出现在了他那双幽紫,满布血丝,又颤抖着的眼眸之中。 刀尖对准了男人的腰侧,狠狠刺下。 “放手!” 非尘冲了出去,又被段鸿飞眼疾手快拦了下来。 他紧紧箍住非尘的腰身,“你冷静点,非尘,冷静点……” 非尘挣不开,也来不及过去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八岁的自己握着那把刀,刺入了毫无防备的男人体内。 瞬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不再挣扎,只是呆呆地望着他们,眼眶泛红。 怀里的人忽然安静下来,段鸿飞有点迷惑,将非尘的身体推开了一点,好看清他的表情,“你怎么……” 他愣住了。 非尘哭了。 他怔怔地望着他们身后的二人,一条泪痕挂在他的右眼下,在段鸿飞看过去的时候,他左眼的泪水也直直地滚落出眼眶,残留的细小泪珠挂在他的下睫毛上,晶莹剔透。 像一只破碎的娃娃。 段鸿飞的心猛地被扎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猛地将非尘揽进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几乎要把非尘嵌入自己的血肉,似乎这样就能安慰到他。 非尘神情呆滞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他没有心力去阻止段鸿飞的行动,甚至,他根本没有意识到段鸿飞对他做了什么。 他的目光,他的注意力,他的一切感受,全集中在八岁的自己和曾经的队长身上。 被刺了一刀的男人顿住了,他停下了脚步,不敢置信地低下头,去看插在自己腹部的那把刀,又去看被他抱在怀里的小非尘。 小非尘连眼睛都没睁开,脸上全是痛苦,眼角还挂着泪,嘴里呢喃着奇怪的,听不清楚的话,完全是一副昏迷梦魇的状态。 但他的手里却死死握着那把刀,甚至用这把刀刺穿了他的脾。 潜意识在操纵他的行动吗? 男人迅速冷静下来,雪浪即将来临,他不能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他用力拽开小非尘握刀的手,将刀依旧留在体内,然后将小非尘的两只手都禁锢在自己怀里,抱着他继续往前跑。 脾脏破裂,血顺着伤口不停往外流,鲜血浸透了他身上的迷彩服。 他活不了多久了,至少在失血过多死掉之前,他要把这孩子送出雪崩的区域。 血越流越多,在他跑过的雪地上留下一串血花,像是通往异世界的曼珠沙华。 终于,他跑不动了,趔趄地栽进雪里。 口袋中的小型投影仪掉落在一旁,触发了开关,淡蓝色的科技光投射出他反复观看了无数遍的画面。 “哥哥,花!大红花!” “哎,真好看,安安喜欢吗?” “嗯,喜欢。” 男人望着画面中乖巧的小姑娘,泪水模糊了通红的眼。 “那给爸爸一朵好不好?” “好!” “爸爸!大红花!送你!” 雪崩呼啸而至,冰雪气浪冲击着男人的身体,裹着他们二人和那只小型投影仪在雪浪中翻腾,下滑。 “哥哥,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我都好长时间没见过他了。” “快了,你爸爸在工作,等他做完……” “那他什么时候做完呀?” 嘭—— 他们撞上一块岩石。 男人身上的刀被撞得偏了方向,刺的更深了些,刀口偏移,血不停往外冒。 他忍着疼,趁机单手扣住岩石,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小非尘,不让他被雪冲走。 投影仪撞到岩石,啪嗒,弹到一旁。 随着刺啦一声,音响出了问题,投影仪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啊,那要,要,好久哦……” “很快的,一眨眼,你,你就……” “嗯……好吧。” 接踵而至的积雪又继续推着它,拥着它,把那点光越推越远。 “爸,爸爸……” “你早点,早点回来哦……” “我和,妈妈,都,都在等……” “等你……” 看不见了。 男人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被紧紧箍在自己怀里的小非尘,咬牙闭上了眼。 积雪,碎石,断裂的树枝,不断冲击着他的身体,和他紧扣岩石的手。 随着匆匆而来的积雪不断被染成红色,又快速抽身离去,他的力气也跟着一起被带走。 即使他想再坚持一会,他也做不到了。 最终,他也如那枚小小的投影仪一样,被命运的浪潮裹挟着,消失在了翻腾的雪浪里。 第209章 梦魇 望着这一幕,非尘犹如行将溺死的鱼,呼吸变得急促又不可控制,垂下的脑袋如千斤重,折磨得他连脖子都抬不起来,只能顺势压在段鸿飞的肩上。 与此同时,随着他情绪的变化,山地震动,空间扭曲,整个世界正在迅速崩塌。 “非尘,非尘……” 觉察到他的异样,段鸿飞连忙松开他些许,犹豫片刻,用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还好吗?” 没有得到非尘的回复,得到的只是更加凌乱的呼吸声。 非尘几乎喘不过气,身子也软了下去。 段鸿飞捞住他的腰,却也阻止不住他往下落,只能顺着他,让他躺到地上,自己则搂住他的上半身。 怀中,非尘脸色苍白,冒了一层冷汗,目光没有聚焦,呼吸急促,像急促的抽风机,一声又一声,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心跳极快,声音大的段鸿飞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过度呼吸了。 “深呼吸,非尘,深呼吸……” 段鸿飞轻拍着他的脸,神色急切,甚至他自己都开始深呼吸,示意给非尘看。 听到他的声音,非尘的目光渐渐聚焦了一些,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的眼中忽然燃起了一丝光亮,他转动眸子,望向段鸿飞,伸出一只手,拽住他的胳膊,喘息着,艰难开口,“……他……” “什么?” “他……他来了吗?” “谁?” “我徒弟,来,来了吗?” 他望着段鸿飞的眼里,含着让他都呆住了的乞求。 他什么时候对他露出过这种眼神? 即使是他把他的徒弟打到皮开肉绽,即使是他把他压在身下,一拳又一拳地揍他,即使……他从来不会对他露出这种眼神! 从来不会…… 那一瞬间,除了对非尘的怜悯,段鸿飞还产生了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 他深深地嫉妒着能得到非尘关注的程安。 “没,他没来,我一个人来的。”他说。 闻言,非尘明显如释重负,支撑着他的那根弦似乎终于松了。 他晕了过去。 “非尘!非尘!” 四周的世界终于崩塌,一切陷入黑暗。 黑暗中,段鸿飞抱紧了非尘的身体。 可很快,他就发现非尘的身体在慢慢变凉。 这种变化让他愈发恐惧。 他去抓非尘的手。 凉的。 去摸非尘的脸。 也是凉的。 段鸿飞往自己手上呼了口气,搓了搓手,去暖非尘的手,去暖非尘的脸。 但好像一点用都没有。 漆黑的世界里,只有他呼气,搓手,和一声接一声的呼喊。 “非尘,非尘!你听我说话!” “非尘,你理理我……” “非尘……” 忽然,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段鸿飞抬头看去,那是一团模糊的淡蓝色光球。 与此同时,掺杂着电流和刺啦声的破损机械音扭曲了小姑娘原本甜美的音色,怪异又诡谲。 “哥,哥哥,花,大红花!” 以二人为中心,黑暗的四周渐渐亮了起来。 铺满地面的曼珠沙华无风自动,缓缓摇曳着血色的身躯。 花海中,渐渐显出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姑娘。 “哥哥……”她面对着二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忽然,她的对面也出现了一个人,是小时候的非尘。 段鸿飞低头看向非尘,他还好好地在自己怀里躺着,只是眉头紧锁,神色痛苦,像是陷入了更深的梦魇。 而小非尘背对着他们,看不清容颜。 “哥哥……” 小姑娘缓缓飘到小非尘面前,抬起了头,露出面色狰狞的,程安的脸! “哥哥!爸爸呢!” 她一把抓住非尘的肩膀,拼命摇晃,用红彤彤的眼睛死死瞪着小非尘,血淋淋的大口咧出一排细小的牙齿。 “爸爸呢!是你把我爸爸害死了!” “是你!你把我爸爸害死了!” 没有得到小非尘的回答,小姑娘忽得咯咯笑了起来。 她围着小非尘飘到了一圈,凑到他脖颈呼出一口冷气,变了语气。 “师父,你骗得我好苦啊……” “师父,师父……我爸爸呢?” “我爸爸呢!” “你把他还给我!还给我啊!” 细小的尖牙一口咬在小非尘的脖颈,鲜血顺着他苍白的脖颈往下流。 小非尘的身体颤抖不止,却没有一点反抗的意图,任由小姑娘趴在他的脖间撕扯下自己身上一块又一块的血肉。 “师父,徒儿好喜欢你啊……” “可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是你杀了爸爸!是你,是你!” “啊——!” 随着一声尖叫,小姑娘缓缓移开捂住脸的血手。 一道鞭痕从她的右眼延伸到左侧嘴角。 她用完好的左眼锁定了握着骨鞭的段鸿飞,目光阴戾。 可接着,她便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站在原地哈哈大笑起来。 片刻后,她忽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间,一张带着鞭痕的脸直接怼到了段鸿飞的脸上。 “你好啊,外来者。” 通红的双眼,几乎咧到耳边的嘴角,让段鸿飞惊得下意识后仰,与此同时,手边骨鞭化作根根骨刺唰得射向小姑娘。 小姑娘躲避不及,身上中了几道骨刺,缓缓拉开了些距离,警惕地打量着段鸿飞。 而当她看到段鸿飞搂着非尘的手时,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憎恶,“把你的脏手拿开!” 闻言,段鸿飞反而搂紧了怀里的非尘,举着骨鞭,“你才该离他远点!” 小姑娘呲起尖牙,像是被激怒的小兽。 动作扯到她脸上的鞭伤,她想到什么,转身飘回已经支离破碎,半个肩头都被她啃食掉的小非尘面前。 一只手搭在小非尘肩上,她玩味地看了段鸿飞一眼,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猛然朝小非尘的脸咬了下去。 第210章 你不该惊了他的梦 小姑娘抬起头,嘴里咯吱咯吱地咀嚼着什么。 她看着段鸿飞,狞笑着,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然后,她扶着小非尘的肩膀,将他缓缓转了过来。 面对段鸿飞的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缺失了右眼。 段鸿飞握着骨鞭的手开始颤抖,按着非尘肩膀的那只手攥得骨节发白。 “你以为,他会喜欢你吗?” 小姑娘倾身靠近小非尘,两张脸贴近。 一张,程安的脸,自右眼到左嘴角裂着一条皮开肉绽的鞭痕。 一张,小非尘的脸,右眼被啃掉,只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喜欢吧?你喜欢他吧?想把他藏起来,想要那双眼睛永远看着你……” 小姑娘露出狰狞的笑容。 “所以,你夺走了他的眼睛,藏起来,像那些收藏的玉器一样,藏起来,自己慢慢欣赏,不见天日,只见你。” 段鸿飞颤抖起来。 小姑娘的指尖轻轻抚过小非尘染血的侧脸,“眼睛,好看吗?为什么不拿走两只呢?他一定会给你的,为什么不要呢?” 她如鬼魅般飘到段鸿飞身后,“你该要啊,一对才好看啊,一只放在床头,一只放在浴室……”飘到段鸿飞耳边,轻声引诱着,“这样,他便能时时刻刻看着你了……” 段鸿飞低头看向怀里的非尘。 他闭着眼,神色平静,皮肤白皙得可以看见上面细小的绒毛,光是看着他的脸,就可以想象到抚上他的脸是什么感觉,凉凉的,滑滑的,手感一定很好。 他会生气,用那双一向冷漠的眼睛瞪着自己。 他会抬手,用红尘花非捅他一刀,这刀一定是冲着心口去的,一刀毙命,痛苦短。 接着,他就会在复活点等着,再捅他一刀又一刀,这刀一定是捅在痛感最强,又不会立刻致死的部位。 被他的手碰过的那张脸上会溅上他的血。 像幅画。 待血多了,他会抬手,用手背抹去。 用那只一遍遍捅死他的手,抹去,被他触碰过的脸上,属于他的血! “喜欢吗?想要吗?”宛如魔鬼的声音怂恿着,诱惑着。 “在他的身上留下你的痕迹,让他融入你的血骨,嵌入你的身体!” “如那只眼睛,永远属于你,又不止如那只眼睛,他的一切,都是你的……” “而你的心,你的眼,你的灵魂……都是我的!” 声音突变,血盆大口朝着段鸿飞的脖颈一口咬下。 “啊!” 染血的脖颈被黝黑的大手猛然掐住。 数道骨刺从四面八方刺入小姑娘挣扎扭曲的身体。 鲜血浸染白裙,顺着裙摆滴落到朵朵曼珠沙华的花瓣上。 小姑娘斜着眼,看向掐着她的段鸿飞,“你……啊!” 段鸿飞加大了力道,小姑娘身上的骨刺也迅速胀大,发出分叉。 “这不是我的梦境,你影响不了我。”段鸿飞注视着她,毫无怜悯之情,沉声说。 “呃……”小姑娘的脸痛苦地扭曲,“你以为,你为什么能看到这些?” “恐惧……”她拼命抠着段鸿飞掐住她脖子的手,可却于事无补,“懦夫……你们都是,懦夫!” 白裙上的血花越来越多,不断有骨刺从她的身上冒出来,整个身体都快成了筛子。 段鸿飞看向远处望着他的小非尘,他小小的一只,脸色苍白,眉头微蹙,似乎不认识他是谁,但望着他的眼里却没有害怕,只是无措,绝望,和复杂。 他又低头看了看躺在自己怀里的非尘,跟小时候长得不太一样,但眉目之间有些相似,应是他在进入游戏时懒得捏脸,所以直接让系统根据自己的脸型生成了一张类似的脸。 一个小的,一个大的,都是他。 还有那股,有的时候,让他都感到讨厌又无可奈何的倔强脾气,那双,只看着就会让他感觉到自己的渺小,让他想毁了,又不忍心毁了的眼睛。 在这样的人面前,对着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双眼睛…… 谁能不做懦夫。 “也许吧”段鸿飞淡淡道。 他重新看向几乎要被自己掐死的小姑娘,眉目重新染上狠厉。 “但你也不该惊了他的梦!” 随着一声惨叫,血花炸裂。 小手无力地垂了下来,赤足也不再挣扎。 血红的裙摆下方,下起了一场血雨,滴滴答答,滋润着土地。 小姑娘死了。 随后,她的身体化作点点荧光,缓缓消散。 段鸿飞松开手。 破败的血裙随即飘落下来,落到曼珠沙华上,将花茎压弯了腰。 可很快,那血裙也化作了荧光消散,只留花瓣上的血液,记录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段鸿飞放下手,余光看到站在不远处,一直看着他的小非尘。 他低头看看躺在地上的非尘,又抬头看向小非尘,向他招了招手。 小非尘望着他,有些无措,他不清楚这个男人是谁,但他的心里却没有对他产生防范。 犹豫片刻后,小非尘还是赤着脚,踩过染血的花瓣,走到段鸿飞面前。 段鸿飞蹲下来,凝视着这个缩小版的小非尘。 他的眼睛缺了一只,肩头缺了一块,露着白骨,血淋淋的。 “疼吗?”段鸿飞问。 小非尘抿着唇,轻轻摇了摇低着的头。 忽然,他发现眼前的大人向他伸出了手,手在颤抖,伸到他面前,像是想要碰他的脸,但还没碰到,他就收了回去,改为抱住了他的身体。 段鸿飞这才发现小非尘的身体瘦小又单薄,身上的肌肉线条也是瘦长的,他好像是不会长胖的体质,不像他,稍微一不注意,就要变胖,得经常锻炼才行。 “疼就说疼,小孩子不能撒谎。”段鸿飞说。 小非尘听见这话,莫名的,鼻头一酸。 他咬着嘴唇,忍着。 段鸿飞松开他些许,打量着他的脸。 小非尘还是低着头,像一个犯错的孩子。 非尘小时候,怎么这么容易让他心疼呢? “要还手,知道吗?”段鸿飞想去抹掉他眼角下的血,却发现自己的拇指肚上已经染上了他的血,只好用指节帮他擦了擦。 “别做不还手的傻事,谁伤你,你便伤他,这才叫公平。” 待他说完,小非尘缓缓抬起了头,尽剩的那只眼里噙着泪光,“可我让她没了爸爸。” 段鸿飞一怔。 “他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杀了我,我该怎么办?” 小非尘用那只流泪的眼望着他,乞求着一个引导他继续向前的答案。 “叔叔,我该怎么办?” 第211章 我在看着你 “叔叔,我该怎么办?” 若一开始,我就杀了他们,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杀人的时候,别想太多,不然这手啊,就容易抖,这手一抖啊,就容易出问题。” 不该为那点关心动心的,失了杀手的准则…… “你,”沉默了许久的段鸿飞终于开了口,他伸手按住小非尘的脑袋,注视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你真是让我喜欢不起来。” 闻言,小非尘眼中的泪滚落了一颗。 “……”段鸿飞叹息一声,揉了揉他的脑袋,“也真拿你没办法。” 他站了起来,叉着腰,俯视着只到他腹部的小非尘,“你做得很好。” 小非尘仰头注视着他,泪眼婆娑。 “你做了跟他一样的选择,不是吗?”段鸿飞觉得他这眼泪着实刺眼,干脆又按住了他的头,用手臂遮住了他的部分视线。 小非尘被他压弯了脖子,低着头,吸了吸鼻子,“这不该是一个杀手所为。” 段鸿飞瞧见他这样子,忍不住笑了,“杀手该如何?冷血,无情,杀人如麻,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 小非尘不说话。 “小子,”段鸿飞松开手,看着他的发旋,“他不是说了吗,人又不是机器,孰能无情啊,他有情,你也有,所以你们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至于,到底该怎么办……”段鸿飞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我觉得你比我要清楚得多,你很聪明,比我聪明,你会做的比我说的还好,我没法给你引路,万一引歪了……啧,麻烦。” 见小非尘盯着他看,段鸿飞又忙解释,“不是说你麻烦,我的意思是……” 他烦躁地挠了把头,“哎,我做不了你的主,你的路该你自己走,选择该自己做,我,我……我算什么,能告诉你该怎么办……你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过……” 从来都没有。 “叔叔。” 忽然,小手拉住了他的。 低头一看,小非尘正注视着自己,认真道:“叔叔,我在看着你。” 段鸿飞像是被定住了。 许久,他嘴角抽动,拍了下小非尘的脑袋,“叫哥。” 小非尘没叫。 段鸿飞也不管了。 因为,这四周的世界又开始崩塌。 小非尘也开始化作荧光消失。 段鸿飞看着四周快速变换的场景,看着快要消失的小非尘,忽然就有点不舍。 “喂!”他喊住了小非尘。 “你,”他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你以后,对我好点,听见没?不然,我就把你哭鼻子的事,告诉大家。” 小非尘歪了歪脑袋,似乎没听明白。 “……”段鸿飞无奈地摆摆手,“行了,赶紧走吧。” 小非尘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而后彻底消失。 四周重新陷入黑暗。 段鸿飞回头,看向躺在黑暗当中的非尘,撇了撇嘴,“还是小时候可爱一点。” 他走回到非尘身边,想把他抱起来,但手伸了一半,还是停在了半空中。 他注视着非尘那张脸。 “喜欢吧?你喜欢他吧?想把他藏起来……” 神使鬼差地伸出手,抚上他的脸。 “你夺走了他的眼睛……不见天日,只见你。” 触碰上他的眼睛。 “一只放在床头,一只放在浴室……” 他的鼻梁。 “在他的身上留下你的痕迹,让他融入你的血骨,嵌入你的身体!” 他的唇…… “他的一切,都是你的!” 段鸿飞猛地收回了手。 “懦夫!” 段鸿飞缓缓蜷缩起手指,垂眸喃喃道:“怎么可能是喜欢……” 他重新,从头到尾,好好地将非尘看了一遍。 男人,毫无疑问,是男人的身体,跟他一样。 他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男人? 一定是那小姑娘搞错了。 他一直都只喜欢妹子,他又不是变态,怎么会喜欢……男人? 段鸿飞看向非尘,呸了他一口,“真讨厌。” 他坐到非尘身边,看了他一会,见他迟迟不醒,有些无聊地哼起了歌。 结果,没哼一会,他就听见了非尘讨人厌的声音,“难听。” 段鸿飞:“……” 他偏头一看,非尘醒了,似是还在头疼,他一边拍打着脑袋,一边坐了起来。 段鸿飞不敢说话了,盯着他看。 非尘一抬头,看见他的目光,问:“看什么?” 段鸿飞撇了下嘴,“没什么……” 过了一会,他又试探着问非尘,“你以前,是干这个的?” 非尘瞥了他一眼,那意思是,“跟你有啥关系?” 被他瞪了,段鸿飞有点不快,明明刚才还对着自己哭呢,怎么瞬间就翻脸不认人呢? “了解一下嘛。” 非尘垂着眼,沉默了一会,“你看到了多少?” “呃……全,部?”他有点不敢说了。 非尘轻轻嗯了一声。 段鸿飞看不出他的情绪,但明显感觉他不太高兴,“呃,没事,我也告诉你我现实里是干嘛的,不就行了?” “不用。”非尘几乎是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我会知道的。”他补充道。 段鸿飞不理解,“啊?” “在我去找你灭口的时候。”非尘说。 “……别啊。” 段鸿飞见他站了起来,自己也忙起身,“别啊,我们好歹也算同生共死过,虽然是游戏里,但也算一起经历过了啊,要不要这么狠啊,直接灭口?” 非尘往前走了几步,四周的场景也随着他的移动迅速变化,重新回到了白茫茫的雪山。 忽然,他停了下来,回头看他,“你没看到吗?我就是这样的人,从小就是,为了任务,不会顾及他人的生死。” 这话把段鸿飞噎了一下,再去看非尘,他已经走出几米远了。 他追上去,想说点什么,却嘴笨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他还是说了,“你若真有你说的那么坏,那你哭什么?” 非尘停住了脚步,不走了。 段鸿飞看着他僵硬的背影,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话了。 “你,你当我没说过行吗……” 非尘顿了一会,扭头看他,“我哭了吗?” “没,没有……我看错了……” “哦,那你管好你的嘴。” 非尘重新转了回去,继续往前走。 段鸿飞:“……” 这人,怎么,愈发惹不得了? 第212章 非尘的过去 雪崩过后,一切都陷入寂静。 段鸿飞跟着非尘身后偷偷打量着他,几次欲言又止,几次又重新组织语言。 那场梦魇。 那个小姑娘说的话。 那句喜欢…… 非尘会不会误会什么…… 段鸿飞烦躁地挠着头,他对非尘肯定不会是喜欢,那非尘对他呢? 为什么出现在非尘梦境中的小姑娘会说出那番话? 会不会是非尘他…… “非尘,你是怎么看我的呢?” 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话已经问出了口。 段鸿飞恨不得打自己两个巴掌,现在说这个是干什么…… 但同时,他也隐隐期待起了非尘的回答。 “嗯?”非尘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似乎在说你是不是有病? 段鸿飞:“……” 他咳了一声,“那个,你看,我们认识这么久了,算不算是朋友?” 非尘看了他一会,许久,才嗯了一声。 见他这么久才回答,段鸿飞也犹豫了,“那……那你……”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非尘回头看去,无数个身穿迷彩服的人在雪地里搜寻着,终于找到了八岁的他。 “等等再说。”非尘先一步走了过去。 段鸿飞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不知怎么,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同时,又庆幸逃过了一劫。 他不想连朋友都没得做。 至少,现在不想。 他跟着非尘走到那支搜救队前,小非尘和那个男人都被他们挖了出来。 挖出来的时候,那个男人还在紧紧抱着小非尘。 两人的身体都已经被冻僵了,众人费了好大劲,才将小非尘从男人的怀里薅出来。 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子抱起小非尘,探了探他的脉搏,随后疾步走到一个中年女人面前,“母亲,他好像还活着。” 中年女人看起来三四十岁,保养得极好,神色坚韧,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大家闺秀。 她低头看着小非尘,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脸,“可怜的孩子……带回基地去吧。” “是。” 女子看了看倒在雪地上的男人,“一起带回去吧。” “好。” 这支搜救队最终找到了七八个人,只不过,大部分都是尸体。 在搜救队的众人挨个登上卡车,准备离开的时候,一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的非尘忽然开了口。 “那是漠的母亲。” 段鸿飞愣了一下,忙去看那个中年女人,却找不到她跟漠的相似之处,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该以游戏里的捏脸做对比。 他去看刚才那个说话的小伙子,这次,两人确实长得像了。 “当年,他母亲救了我,所以,我欠他家一条命。”非尘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远去的卡车。 段鸿飞想了想,“那你现在,是在为他家卖……呃,工作吗?” 卖命这个词说出来好像不太好…… 非尘摇了摇头,“不是。” 他继续往前走,身边景色变化,转到基地亮着红灯的急救室。 急救室内,小非尘躺在床上。 床边,几个医生正在为他动手术,其中一个,就是漠的母亲。 “她是个很好的人,我当时受了重伤,是她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我说会报答她,她却不要我做什么。” 段鸿飞忽然想起一件事,“你的痛觉,是那时候失去的?” “嗯,”非尘点头,“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环境又转到了卧室,小非尘半倚着床,浑身都绑着绷带,年轻的漠正在给他喂药。 段鸿飞看看漠,又看看非尘,“他比你大。” “嗯,他当时十六岁。” 段鸿飞一愣,“那漠现在多大?” 他其实更想问的是,你现在多大…… 非尘瞥了他一眼,没回答。 段鸿飞蔫了,喃喃道:“不会你真要叫我叔吧?” 非尘疑惑地看他一眼,“什么?” “没什么……” 随着场景的不断变化,非尘不再管他,开始自顾自地说起来。 “他把我当弟弟看,还想教我打枪……” 面前,两张射击靶,一张,弹孔集中在中心,有十环,有九环,一张,全十环。 远处,漠无奈地看着小非尘,耸耸肩,笑了起来。 “可是,我枪法比他好。”非尘说。 “后来,他想教我格斗,那是他从小就学的东西。” 面前,小非尘一个过肩摔,将比他高出许多的漠摔在地上。 “可是,他也打不过我。” 这次,段鸿飞笑了起来,不知怎么,听见小非尘赢了,他就莫名地觉得有点自豪。 “有空,咱俩比比,我也很厉害。”他说。 非尘瞥了他一眼,“上次,你输了。” 段鸿飞开始耍赖,“有吗?不记得了,再比一次嘛。” “……”非尘没回,继续说,“当时,我的记忆受损,也是他陪我复健的。” 看到小非尘被医生牵着手从屋中走出,等在外面沙发上的漠立马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向他们走去。 他低头小非尘说了什么,小非尘只是摇头。 他安慰了小非尘几句,让他坐在沙发上,自己则跟医生重新走进了屋中。 “那时,我的记忆,好像……”非尘皱了皱眉,似在很努力地回忆,但任凭他怎么想,他都想不起来,反而头疼得很,只能说,“我不记得了。” 段鸿飞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没关系,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非尘嗯了一声,瞥见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抬头看了他一眼。 “……”段鸿飞默默把手放下去。 很快,随着眼前画面的不断转换,非尘就理清了当时的情况。 “原来,我的记忆是在莫家被重构的,我一直以为是在组织。”他顿了顿,看向画面中等在咨询室外面的漠,“他为什么改了我的记忆……” 这么久以来,他都不记得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 段鸿飞看着他的侧脸,嘟囔了一句,“可能,是不想你难过吧……” 非尘用余光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目光重新转到眼前的画面中。 小非尘身体已经恢复,告别了漠和他的母亲,拿着任务要求的最新款武器,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佣兵团。 然后,他再度陷入了包围。 “是队长口中的上层,”非尘向为首之人扬了扬下巴,“他说我拿错了东西,任务失败,要杀了我,我当时不记得具体的任务要求了,但他要杀我,我为了自保,就杀了他。” 小非尘站在尸山血海中,身上到处都是伤痕,但他却跟没事人似的,依旧站的笔直。 “佣兵团的人以为我要反,集体围剿我,但,首领发现了我没有痛觉这件事,觉得我还有价值,就把我保了下来,再后来……我杀了他,成了新首领。” 眼前的场景变化越来越快,像过电影一样,从两人身侧划过,这也意味着他的记忆从这往后越来越顺畅。 “但,就如队长所说,这组织早就烂透了,我当上首领后,杀了大半的人,不得不再去别处吸纳新的人才,随着组织渐渐壮大,我也越来越为人所熟知。” “后来组织稳定,我鲜少亲自出任务了,这次,也是,受了漠母亲的托付,我才进了游戏,保护他。然后,遇见了你们……” 回忆结束,非尘转身看向段鸿飞,“你说,我们是朋友?” 段鸿飞不知他为什么又回到这个话题,但他问,他就点头。 非尘注视着他,“现在,我的过去,你都知道了,你觉得,我还会留着你吗?” 段鸿飞不信他会这么无情,反问道:“即使是朋友?” 非尘点头:“即使是朋友。” 第213章 拿命赌 段鸿飞不说话了,他盯着非尘的眼睛,一直盯着。 非尘不躲不避,迎着他的目光,就这么看着他。 终于,段鸿飞先移开了视线,“如果你是认真的……” 他重新看向非尘,“那就来。” “我不管你之前是什么样,现在是什么样,我也懒得想那么多,我这人交朋友,就一条,我看得上眼。” 他顿了一下,因为他发现非尘移开了目光。 “非尘,”他重新喊了非尘的名字,“或者,我该叫你,鲛鲨?” 他挠了挠头,“这该是代号吧……我还是叫你非尘吧,喊习惯了。” 非尘偏首,垂着眼,沉默不语。 段鸿飞继续说:“你若真想杀我,那就来。我们来比划比划,在现实里,用拳头,用手脚,用……我也不会使枪,但冷兵器,我多少都会一点,你想比什么,我都奉陪。” “要是我输了,你杀了我,我没话说,反正,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也就一个武馆,多少还记挂点,我死了,你替我帮衬一二,也就行了,可若你输了……” 他大步一挪,站到非尘面前,让他即使垂着眼,目光也不得不落到他身上,“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非尘等他的后话,等了许久没等到,抬眸瞥向他,见他始终盯着自己——用那种誓不罢休的目光。 他只好又垂下了眼,“你说。” 啪得一声,段鸿飞将手搭在非尘肩上,“若你输了,你当我兄弟,叫我一声哥。” “……”非尘微微偏了点目光,“就这个?” 段鸿飞用力点头,“就这个。” “拿命赌?” “嗯,赌不赌?” 非尘抬手拨开他的胳膊,向一旁走去,“无聊。” “你是不是怕了?”段鸿飞站在原地冲他的背影喊,“怕我赢了你?你掉了面子?还是说,不想叫我一声哥?” 非尘没理他,他就追上去。 “我跟你说,你肯定比我小,叫我一声哥,应该的。” 非尘:“……” “真的,我都三十多了,你……”段鸿飞上下打量着他,“最多二十五吧?” “……” “叫我一声哥,一点不亏你的。” “……” 非尘终于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段鸿飞,“三十多?” “昂,”段鸿飞点头,“今年三十二。” 非尘听了,点了两下头,“好,三十二。” “嗯嗯。”段鸿飞点头如捣蒜。 非尘好不容易回应他了,是不是要叫他哥了? 结果,非尘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你比我徒弟还要幼稚。” 段鸿飞:“……” 他看着非尘的背影,喃喃道,“我他妈有那么像小孩吗?” 过了会,他反应过来了,“哦,你是不是说我年轻?” 非尘:“……” * 他们在这个地方徘徊了十多分钟,仍未找到回去的路。 非尘停下来,垂眸沉思着,然后抬头看向四周的天空。 段鸿飞看着他沉思的模样,越发觉得他这弟弟帅得很,有能力,又有魅力,就是话少了点,人冷了点,身体…… 段鸿飞神色忽然严肃起来,“我忘了告诉你件事。” 他把非尘昏迷之后,铃兰说过的话都重复了一遍,特别是他失了复活能力这件事。 非尘听完,只是嗯了一声,说了一句,“知道了。” 好像,这事是发生在别人身上,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段鸿飞见他这么平静,心里不是滋味,“你就不担心?” 非尘反问他,“担心什么?” “以后……该怎么办?”段鸿飞忧虑道。 “在这,跟在外面,没什么不同。” 非尘伸手,红尘花非出现在他的掌中。 微一用力,一分为二。 他看着手中泛着深紫色光芒的匕首,语气冷淡,“复活的机制,我已经利用够了。我也想,痛快地,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一回。” 段鸿飞发现自己的眼睛没法从非尘身上移开了。 明明他一直想让非尘眼中有他,结果,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却变成了他的眼中一直都有非尘的身影。 非尘想到什么,抬眸看向他,“我的痛感恢复了吗?” 这话把段鸿飞问懵了,“我不清楚。” 非尘若有所思,重新看向手中匕首,“等醒来就知道了。” 说罢,他将一支匕首在手中转了一圈,接着,猛然掷向空中。 匕首飞旋,咔地一声插入天空。 原本看起来无比真实的天空,此刻竟然如玻璃一般,产生了几道裂缝。 段鸿飞见此,惊讶地看向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在这待了这么久,竟一点没发现这里的防卫最薄弱。 “刚刚,”非尘将另一支匕首在手里掂量了两下,随后,猛地掷出,“这里毕竟是我的梦境。” 匕首嗖地一声破空而去,径直射向前一匕首的尾端。 强大的威力直接将嵌入天空的匕首顶了出去,留下一个漆黑的大洞。 与此同时,大洞周围的裂缝也如发生了连锁反应一般,快速向四周蔓延,很快,整个天空,不,是整个空间都爬上了蜘蛛网。 非尘伸手召回匕首。 两只匕首一前一后穿破早已岌岌可危的空间壁垒。 瞬间,玻璃墙碎了,碎片哗啦啦从空中往下掉,露出漆黑的外部世界。 随着碎片掉落的范围逐渐下移,外面的世界也渐渐出现了金色的余晖。 非尘咔的一声将匕首合二为一,重新收回身后,向着金光的方向走了过去,“走吧。” 段鸿飞觉得自己有点要成为非尘小迷弟的趋势,这种感觉给了他危机感,但同时,也让他感觉有点小骄傲。 非尘跨过破裂的空间壁垒,看到眼前的景象,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随后,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走向黑暗中,那个浑身被绑缚着金色咒文的,沉睡的自己。 “这是……?”段鸿飞指着立在黑暗中,却陷入沉睡的非尘。 “我的分身。”非尘伸手探向眼前的分身。 指尖将要触碰到分身上的金色咒文时,他的手被段鸿飞一把抓住了。 “你干嘛?”他的神色很紧张。 非尘瞥了他一眼,“融合。” 段鸿飞没松手,“他看起来就不正常,能不能不要了?” 非尘看着他,“铃兰不是说了,我已失去复活能力,证明,这些咒文已经生效。她将我的分身暂时与我的灵魂分离,是为了抑制疼痛,现在,我要把它收回来。” 他欲抽手,段鸿飞犹豫了一下,又抓紧了,神色紧张,“会疼。” 非尘平静地看着他,“铃兰说了,不会。” “你信她?”段鸿飞问。 非尘静静看了段鸿飞一会,然后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用匕首划破了自己的胳膊。 鲜血流下来,滴滴答答。 “不疼。”他的神色没有一点变化。 段鸿飞看着他流血的胳膊,脸色复杂,抓着他的手也不由松了。 非尘趁机用力抽回了手。 非尘又瞥了他一眼,移开目光,“你刚才,不必扑向我,我既不会被炸死,也不会被雪崩埋了。” 段鸿飞嗫嚅着,没说出话,手无力地垂下来。 两人间莫名陷入沉默。 “其实,我渴望疼痛。” 忽然,非尘开了口。 段鸿飞抬头看去。 非尘白皙的侧脸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幽紫的眼眸中映出分身上密密麻麻的金色咒文。 “即使,只是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 指尖触碰上咒文。 金光蔓延,迅速笼罩了两人。 随后,整个世界都被这片金光包围。 最后,一切重归黑暗。 第214章 无间道 非尘的宅邸,一楼,客厅。 四人围坐,气氛低沉。 程安沉默地喝下杯中最后一口茶,站了起来,“我去看看非尘。” 铃兰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口,才猛然看向坐在她对面的漠,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我真是受够你了。” 漠敲击桌面的食指停了一瞬,随后又继续有节奏地缓慢敲击起来。 他垂眸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茶水,神色不变,“这句话,我已经听你说了无数遍了。” “这次也一样!”铃兰唰得站了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啦的声响。 她隔着桌子,身子前倾,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指着漠,“你是不是脑子瓦特了,还是你游戏瘾犯了,跑万圣阁做卧底挺好玩?” 他刚才说什么,说他和华山一直在万圣阁当卧底,好家伙,搁这玩无间道呢? 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人都被蒙在鼓里,沧海气得都要打人了,结果,你跟我说这个? 要不是在非尘家不好动手,她绝对要跟他打上一架,然后,断奶,给他断奶,以后打本都别想要奶了! 听见她这么说,漠端起眼前的茶水,不急不缓地喝了一口,然后垂眸看着手中茶,缭绕热气模糊了他无波无澜的脸,“是有点意思。” 铃兰要气炸了,唤出荷灯,直接一灯轮了过去。 漠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做,脚下一蹬,椅子向后滑动半尺,这一灯堪堪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去,而他手中的茶水只是微起了一层波澜。 终于,漠掀起眼皮,看向铃兰,“这里是非尘家。” “用你说!”铃兰又一记灯挥了过来。 这次,袭来的不是灯体,而是自荷灯飞出的蓝色光球。 漠面色不变,甚至连眼睛都没从铃兰的身上移开半分。 下一刻,洁白的玉笛闪过,一道无形的屏障在他周身展开,将光球挡了下来。 看着自己的技能接连落空,铃兰压着火,移目看向坐在漠身侧的笑风生。 笑风生单手转着手中玉箫,笑眯眯地看着她,“消消气,气大伤身。” 说罢,手中玉箫微抬,屏障破裂,产生的武力波动向四周排开,反射向铃兰。 铃兰抬手,展开屏障,挡下了反弹的伤害。 飞舞的发丝重新回落到肩头,铃兰指着他俩,“你们两个,一个个的,哈,气死我了……” 她无奈扶额,深呼吸,然后重新看向漠,“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否则,我第一个刀了你。” 漠将手中茶杯放到桌面上,“句句属实,我不骗人,你该知道。” “是啊,你不骗人,你只是不说罢了,我因为你这张嘴,栽了多少次跟头了?”铃兰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随后收起手中灯,“赶紧滚,看着就烦。” 漠:“……” 漠不动,笑风生也不动,甚至,还冲她眨了眨眼。 火气又上来了。 铃兰正欲再骂他俩,楼上突然传来程安的呼喊,“铃兰!我师父醒了!快上来!” 她没工夫跟这俩人掰扯了,赶紧噔噔噔上了楼。 铃兰走得急,漠却还是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作。 笑风生疑惑,凑上去,“漠哥,不去嘛?” “去。”漠回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笑风生眨眨眼,正想问你看我做什么,就感觉手里一滑,玉箫出现在漠的手中。 漠起身上楼,同时将玉箫收入自己系统包内,“没收。” “啊?”笑风生脸上难掩失落,眼巴巴跟上他,去拽他的袖袍,“漠哥,还我嘛。” 漠不理,他就继续拽,拽着袖子晃,“给我嘛。” 漠被他整得烦了,在楼梯拐角停下,转身警告:“老实会儿。” “……”笑风生撇撇嘴,看着漠骂完他就转过去的决绝背影,心里有点不舒服。 更别提漠转回去的时候,还顺道将自己拽着的袖子给抽走了,心里更难受了。 他垂着头,显而易见地不高兴。 可还没等他的难过情绪完全酝酿出来,漠的手就抓住了他的。 笑风生抬头看,发现漠跟没事人一样,没看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他眨眨眼,咧开嘴笑了,而且,还得寸进尺的,把指头插进漠的指缝,变成十指相扣。 漠微微偏头,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笑风生只是冲着他笑。 “……”漠没制止他的行为,也没说什么。 只是,那双转向前方的黑眸越发深沉。 * 屋内,非尘醒了,躺在床上。 程安坐在床边,抓着他的手,嘘寒问暖。 铃兰站在床的另一侧为他检查身体。 跟他一起醒过来的段鸿飞没处站了,只能站在床尾,看着非尘和程安说话,神色复杂,眼珠子在两人之间乱转。 忽然,非尘注意到了出现在门口的漠,转头向他看去。 两人遥遥相望,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无言地看着对方。 最终,非尘先收回了目光,对程安道:“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跟他说。” 程安悄悄捏了捏非尘的手,眼中都是不愿。 “出去吧。”非尘又说了一遍。 程安只好恋恋不舍地松了手,起身往外走。 铃兰见非尘和漠两人气氛微妙,也适时地离开,路过漠的时候,又瞪他一眼。 只有段鸿飞跟个傻子似的,就站在床尾,不说话也不走。 非尘:“……你也出去。” 段鸿飞看看非尘,又看看漠,“哦……” 刚看过非尘的回忆,他对漠充满了好奇,所以经过漠的时候看了他好几眼,直到被漠身后的笑风生充满敌意地瞪了,他才一脸懵逼地收回了目光。 待所有人都出去,漠将手从笑风生手中抽出,“在外面等着。” 说完,在笑风生不情愿的目光中,将门关上,还上了锁。 非尘一直注意着漠的一举一动,在门行将关上的瞬间,他看见门缝中,笑风生冲他露出了玩味的笑。 得意,挑衅,还有,可怜他。 “身体怎么样?”漠问。 非尘闻声,收回思绪,看向漠,颔首,“嗯,没事。” 漠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放到床头,又伸手去扶他,“来。” 他扶着非尘坐了起来,又在他身后塞了几个枕头,好让他靠的舒服一点。 随后,端着水,送到他嘴边。 温的。 非尘小口喝着。 等他喝完,漠起身,又去倒了一杯。 非尘倚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这么多年,你一点没变。” 漠神色微变,不动声色将水倒完,回到床边,继续喂他水。 水送到嘴边,非尘却没有喝,而是一直注视着垂着眼,小心看着杯中水的漠。 “莫总,我这个人,讲情分,也讲规矩,莫家于我有恩,我自是要报答,但,这不意味着,你可以在我的头上动土。” 漠掀起眼皮,看向他。 非尘的脸上还泛着病态的白,但那双看着他的深紫色眼眸却亮得很,平静的语气中透着威胁,“你是聪明人,应该清楚,我只是答应了保护你的生命,并没有说要保护你的游戏角色。” 第215章 还是那个他 幽幽灯光下,两人对视,无形的压迫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深夜,最是万籁寂静。 窗外,睡了一夜的鸟儿中途梦醒,发出一声轻微的呓语。 漠首先停止了对视,垂下眼,收回了一直举着的水杯,放在腿上,双手摩挲着,“是我唐突了。” 非尘又看了他一会,也收回了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向他微微抬了点下巴,“水。” 漠重新端起杯子,喂他喝了大半杯,非尘才摇摇头,示意够了。 做事,总要有个度。 都是聪明人,威胁过了,对方也低头了,就不能再得寸进尺了,这是他一直以来行走江湖的规矩。 漠把水杯放回原位,非尘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的,忽然就问了出来,“当年,为什么改我的记忆?” 漠的身子僵了一瞬,垂着的眸子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又快速镇定下来,转身,看向他,眉目含笑,似是欣喜,但又不是很欣喜,“你想起来了?” 非尘看着他的表情没一点变化,似乎早就对他切换自如的表情管理见怪不怪,“嗯。” 语气冷淡,没有丝毫恢复记忆的激动,高兴,或是别的什么情绪。 漠见此,垂眸轻笑,无奈摇头。 他走到非尘床边,俯视着他,“你别怪我,当年,你因为那件事一直在责怪自己,精神状况极差,我不想看你从此一蹶不振,所以才……你当时才八岁,太小了,你该得去更广阔的世界,见更多的人。这件事,母亲是知道的,她也同意了我的做法。” 非尘望着他,“怎么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呢?” 漠勉强扯了扯嘴角,“当时,你的精神不太稳定。还记得在你后颈的那块芯片吗?” 他顿了一下,看着非尘的眼神越发让非尘感觉像是看到了他的母亲——那个坚毅又和蔼的女子。 “看你的表情应该不记得了,它影响了你的很多神经,你的痛觉丧失,也与它有关。你受到了那么重的伤害,从肉体,到精神。我想保护你,所以,让医生将你的那部分记忆暂时封存了,你若真要怪我……” “没什么好怪的,”非尘打断了他的话,“你救了我,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他都这么说了,总要给他个台阶下。 毕竟,有份恩情在,他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就放弃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但是…… 非尘掀起眼皮,注视着漠,“这次的事,我希望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漠弯了唇角,温煦含笑,“当然可以。” * 门外,段鸿飞站的离门很近,后背几乎要靠上。 他伸长了耳朵,想偷听屋内的谈话。 可惜,非尘家的隔音挺好,他只能听到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具体的内容无从得知。 尽管他听不清楚,但他还是紧挨着门,以便有什么突发情况,他能第一时间冲进去。 同时,他也警惕着门外的其余几人。 笑风生就不说了,毕竟他跟漠是一起的,非尘今天会躺在那,跟漠脱不了关系,笑风生自然是门外这些人中,要头号警惕的人。 而另一个要警惕的对象,是程安。 那个梦,真是让他吓到了。 非尘在梦中看到的所有事,他也全部跟着看了一遍。 那个小姑娘确实长得跟程安相似,也难怪非尘会梦魇。 非尘那么紧张程安有没有同他一起入梦,应该是怕那个小姑娘跟程安是同一个人。 若真是同一个人,那…… 程安也要防。 非尘的过往,他段鸿飞不会对任何人讲。 而且,非尘这个人,他打算护着了。 忽然,门内传来异响。 段鸿飞的神经顿时绷了起来,他回头一看,正好看到漠打开门。 开门就迎面见到一个大汉,漠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向段鸿飞微微颔首,“借过。” 段鸿飞快速向屋内扫了一眼,见非尘好好的倚在床边,没一点事,就往一旁挪了挪,让漠走了。 “漠哥,”笑风生见漠出来,立刻迎上去,一把抱住漠的胳膊,笑靥如花,“谈完了?” “嗯。”漠的眉宇之间似乎有些疲惫,即使是被笑风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拽胳膊,也没有将他推开,而是直接看向程安,“好好照顾你师父,我们先告辞了。” 程安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看两人之间没有发生任何争吵,也没有撕破脸,冲漠点了点头,同意他的离去。 同时,心中疑惑,又有些愧疚,难道,漠说的都是真的,从头到尾,他都误会漠了? 这事,还是得问非尘。 他往屋里走,就见段鸿飞已经先一步跑到非尘身边,问他刚才跟漠聊了什么了。 非尘没回答,而是先转头看向他。 眼神交汇的那一刹那,程安明显感觉到非尘看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但当他想要细看时,非尘的眼神又是跟往常一样的冷淡,甚至,还有一丝刻意的疏离。 “过来。”非尘看着他,轻声道。 段鸿飞看看他俩,自动站到一边,给程安腾出地方。 程安走到床边的中间位置就停了下来,非尘给他的感觉有些奇怪,让他不敢再往前走上一步,走到离他更近的床头位置。 非尘倚在靠枕上,目光上下轻扫了两遍他的身体,“没受伤。” 他的话让程安感觉他的师父好像又回来了,看着他的眼睛都亮了点,摇着头,“没。” “嗯。”非尘点了下头,面露肯定。 程安见此,确定非尘还是那个非尘,他心里高兴,鼻头却酸酸的,嗫嚅着,一句师父还没喊出来,非尘就先开了口。 “不听话的徒弟,该怎么罚啊?” 非尘一向冷淡的眉眼都软了下来,似乎还含着笑,明明是批评人的话,怎么能用清冷的语气,说得这么温柔。 程安胸口一紧,鼻子酸的发疼,说话都哽咽,“师父想怎么罚就怎么罚。” 一句话说完,眼前的非尘就模糊了,他连忙看向一旁。 然后,他就听见非尘发出了一声气音的轻笑,“几岁了?像个小孩儿。” 程安深呼吸,“没师父大。”他本想将那不争气的眼泪给憋回去,结果那眼泪反而在他说话的空档趁机落了下来。 非尘见了,嘴角扬的更明显了,这下,谁都可以看出他是在笑,还笑得很是温和。 “嗯,没我大。” 第216章 师父的命令 段鸿飞原本是一直看着非尘的,听见他这么说,又去看程安,琢磨着他的年岁,可怎么看,都感觉程安的年纪不会很大,那非尘应该……反正不叫他叔就行。 非尘看着程安背过身去抹眼泪,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目光也逐渐沉了下来。 五分钟前。 “我出事之后,托你找过一个人。”非尘看着漠正要离去的背影,喊住了他。 漠停了下来,转身看他,疑惑道:“什么?” “队长的女儿,”非尘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我应该告诉你了。” 漠皱眉想了一会,恍然大悟,“哦,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 非尘紧张起来。 在拿回记忆后,他想起曾经的一件事。 刚到基地时,他经常午夜惊醒,漠来询问他原因,他只是沉默。 但在那之后,他偷偷看到漠在吩咐人做事的时候,提到了队长的名字,想来应是听到了他的梦话。 漠回头,看到了他,他就没再躲,把队长的事告知了漠,托他找到队长的家人,帮忙照顾。 漠答应了。 但很快,随着他的记忆被埋葬,他忘了此事,而漠在之后跟他的相处中,也没有提到过一丁点关于此事的后续。 那到底…… “没有找到。”漠说。 非尘微愣,放在腿侧的手微微蜷缩,“是吗……” 他维持着自己的表情,让它还是如之前一样,毫无破绽,“嗯。” 漠打量着他,“我的人找不到,恰恰证明他们被保护的很好。” “嗯。”非尘微微颔首。 尽管他并不这么认为,但他不想跟漠多说,这事等他出了游戏再去调查就好,没必要现在抓着不放,反而容易让漠多想。 至于程安…… “你找漠的麻烦了?”非尘看着程安偷偷抹眼泪的背影,问。 闻言,程安转过身,目光躲闪,瘪了瘪嘴,“他跟你说的?” 非尘摇头,“没有,我推测出来的。” 程安:“……也是,漠也不是喜欢打小报告的人。” “我以为你出事,是他造成的……”程安低着头,手抠着衣角,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非尘看着他,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八岁的自己。 他垂下眼,沉默了一会,然后抬手,朝程安招了招。 程安乖巧地走到他面前。 忽然,非尘握住了他的手。 程安有点意外,抬头看非尘,发现非尘也在看他。 “我和他的事,你不要插足。”非尘注视着他的双眼,神色无比认真。 似是怕他不听,又补充了一句,“这是师父的命令。” 程安望着他,眼里都是不情愿,“我……” “其他的话,你不听,我罚你,这句,要是不听,”非尘顿了顿,“你我师徒的缘分也就到这了。正好我失了复活能力,你也是该找个新师父了。” 他的话说得绝情,程安有再多不情愿,也不得不答应,“我答应你就是了,说什么师徒缘尽……无论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师父。” 非尘心尖一颤。 程安继续道:“漠对你就那么重要?连徒弟都不要了,当初,明明是你收我做徒弟的,现在,你反而说,不要我了……” 程安觉得委屈。 非尘看着他那委屈得要哭的表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还是要把规矩立起来,所以他强硬道:“是,他对我很重要。” “他是你的结义,我是你的师父,我们两个有什么事,你夹在中间,怎么办都不妥。” “漠做什么,有他自己的考量,我做什么,也有我的打算,即使产生了冲突,那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们两个会主动找对方解决。” “而且,就目前来说,我们两个的路没有冲突,未来,应该也不会有。” “所以,你,好好做我的徒弟,好好做他的结义,其他的事,不要管,明白了吗?” 程安不情不愿地点着头,嘴角拉得很低,“嗯……” 见他垂头丧气,非尘缓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这几天,我养伤,行动不方便,需要一个人贴身照顾,你留下,住隔壁吧。” 程安掀起点眼皮,看着他,有点惊喜,有点意外。 以往,非尘很少主动说让他留下,一般都是他赖着不走,非尘就由他去了。 “击杀广陵,有你一份力,”非尘拍了拍他的手,“做得不错,功过相抵,就,不罚你了。” 程安想笑,但还得端着,谁让他还在吃醋和委屈呢。 嘴角扬了,又被他压下去,反复几次,非尘都看不过去了,说天还黑着,让他赶紧睡觉去。 “哦……”程安看看非尘,又看看段鸿飞,想说什么,又放弃,跟非尘说完晚安,就直接溜了,还顺道把门给带上了。 此时,屋内就剩非尘和段鸿飞。 非尘微起身,手背到身后,去拽靠枕,“梦中发生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我知道。”段鸿飞走上前,把他把靠枕揪出来,然后扶着他的身体,让他躺下,“就算你说,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这是你的秘密。” 非尘看着他帮自己掖着被角,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在梦中的时候,我好像做了一个梦中梦,但醒来,几乎全忘了,只记得,好像有个人,对我说,讨厌我,是你吗?” “啊?”段鸿飞开始装傻,“我不清楚,你做梦了吗?我只记得你过度呼吸晕倒,睡了很久,才醒过来,我哪知道你做梦了,更不可能知道你做了什么梦,怎么可能会在梦中说讨厌你,况且,我哪讨厌你……” 非尘若有所思,“不是你,那是谁呢……” 段鸿飞偷偷观察着非尘的神色,见他好像确实不记得当时的事,索性也当不知道。 毕竟那个梦确实有点太扯淡了,现在想想都会后怕。 万一,非尘知道那小姑娘说了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胡话,可不是要杀他灭口了?别他还没活到退游,就要被非尘杀到退游了…… 段鸿飞:“管他呢,肯定是个讨厌鬼,讨厌你的人都有问题。” 非尘:“哦~” 段鸿飞:“……” 他刚想起来,他说过,不止一次。 第217章 我爱你 出了非尘家的门,天还黑着。 笑风生看了漠一眼,松了抱着他胳膊的手,清了清嗓子,开始阴阳怪气。 “哟,是谁这么正气凛然啊,原来是我们漠哥,我们漠哥多好呀,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原来在万圣阁那么久,就是为了陪我玩啊,哎,可惜,我还当真以为漠哥为了我转了性,原来,不过是我自己自作多情了……” 说着,他还要吸吸鼻子,假装挤出几滴眼泪,再伸手去抹。 漠看着他,嘴角含笑,颇为无奈,“怎么,今天是阴阳怪气的小风吗?” 笑风生嘿嘿一笑,重新抱住他,“你一下子把我们做的东西都捅出去了,还不许我阴阳两句过过瘾?” 漠笑了一下,“许。” “哎……”笑风生耸耸肩,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我都要羡慕你了,有我这么好的伴侣,你想做什么,我都没说半个不字,就算你当着我的面倒戈相向,我舍不得冲你生气,你说,上哪找我这么好的人啊……” 漠忍俊不禁,停了下来,偏首盯着他看。 笑风生松了抱着他的胳膊,微微拉开了些距离,“怎么?” 漠笑看着他,“我觉得你一点不生气,还高兴得很。”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笑风生笑了笑,跟上去,重新抱住他的胳膊,抱得紧紧的,“那是我大度。” 漠叹息,“是唯恐天下不乱吧。” 笑风生无所谓,“乱就乱呗,乱起来才好玩,万圣阁赢就赢,输就输,只要戏唱的好看,我啊,就拍手称快,好活,当赏。” 漠无奈地摇头。 昏黄路灯拉长了两人的身影,天边泛起鱼肚白。 “要不要看日出?”漠忽然问。 笑风生因为早起打工看过无数次日出,对此也没什么稀罕的,但漠问了,他就反问道:“你想看?” “嗯,正好时间合适。” “那就看。” 笑风生揽过漠的肩膀,高喊道:“陪漠哥看日出喽。” 漠嘘了一声,“小声点,影响人家休息。” 笑风生把脸凑过去,“那你亲我,亲我就不喊了。” “……” “亲嘛。” “……离我远点,热。” “热什么,这还在正月,雪都没化完……哎,你别推我啊……漠哥,来亲一个嘛。” “……滚。” “漠哥~你骂人喽,被我抓到啦吧,惩罚!” “……口水。” “受着吧你。” 从非尘家到漠家不过几分钟,很快,两人到了家,笑风生让漠先上楼,他去沏茶。 漠回到卧房,开了灯,褪下披风,推开那一排落地长窗。 自从他和笑风生确定了关系,笑风生几乎每天都会以各种理由跑到他的房中跟他挤一张床,原本富裕的床也显得捉襟见肘了,索性,他把两个房间打通了,床也换了一张更大的。 装修那天,笑风生高兴地很,非要亲手把那堵阻断两人之间的墙给拆了,说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漠无奈,随他去了。 其实,说白了,他还是不想自己累着,漠知道,所以笑风生想干什么,都由着他去。 即使是,他把外墙也拆了,改成落地长窗,采光更好。 即使是,他又添了一个衣柜,专用来放两人的小玩意…… 窗户打开,冷气也跟着吹进来,漠不得不又将两侧的窗户关上,只留中间几扇敞开着。 不过十几分钟,天空几乎全白了,天边云霞也染上金黄,隐隐可以看到云层后模糊的橘红球体。 漠望着将要某冒出头的太阳,缓缓吐出一口气,飘荡的白气在他漆黑的眸中缠绕,消失。 看日出这种极具闲情逸致的事,有多久没做过,他也记不得了。 但他现在,很想跟身边这个人,好好地看一次日出,即使是虚假的太阳,一串数据,他也想跟这个人完成。 无论是哪个世界,都想是他,都得是他。 “漠哥,我泡了点安神的花茶,一会看完日出,不至于睡不着。” 笑风生从门外进来,一手端着茶壶,一手端了盘小点心。 “好。” 漠想伸手接,笑风生却身子一转,从另一边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桌上,“哪用你动手啊,漠哥的手金贵着呢。” 说着,又去搬来两张铺了软垫的躺椅,放在小木桌两侧,手一伸,“漠哥,坐。” 漠看着他,无奈摇了摇头,躺了上去,“又在阴阳我,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哈哈,”笑风生又拿了毯子过来,盖他腿上,“你要真不能自理,那还好了,我天天照顾你,让你离不开我。” 漠听了,又是摇头,“你这想法,危险。” 笑风生轻哼一声,表示并不赞同。 他倒好茶,躺到另一张躺椅上。 茶水冒出的袅袅白气,在两人之间升腾。 天边云霞泛起橘色。 当一缕霞光穿透云层,射向大地,产生好看的丁达尔效应,漠不自觉看向身侧之人。 隔着缕缕白气,笑风生双手捧着茶,喝上一口,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漠的目光重新落到云霞之上。 “小风。” “啊?” 茶杯被笑风生放到小桌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右手重新叠上放在腹部的左手,大拇指随意摩挲了一下手上的薄茧。 忽然,漠问: “你爱这世界吗?” 摩挲薄茧的拇指顿了一下。 笑风生望着天边的大片云霞,嘴角缓缓勾起,轻声道: “我爱你。” 刹那间,霞光万丈,道道红光穿透遮阳的云层,燃掉了半边天,红日的光芒将周围的橘红绸帐撕得粉碎,揉碎了轰轰烈烈的炽热,毫无保留地洒向大地,洒向二人。 漠微微怔愣,偏首,端视着笑风生,黑眸映出漫天的朝阳霞光,和笑风生柔和的侧脸。 许久,他才转回了头,将目光重新落到天边那已跳出云层,却略显黯淡的太阳上。 喉结滑了一下,顿了顿,又滑一下,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我也爱你。”他说。 第218章 请你停止你的坏心思 太阳出来了,红彤彤的,像被烧得通红的铁。 漠端起花茶,入口,才发现茶里放了冰糖。 他抿了抿唇,将刚喝了一口的茶又放了回去。 “漠哥,你之后,打算怎么办?”笑风生忽然偏过头来看他。 “嗯?” 笑风生晃着摇椅,“万圣阁那边啊,你真打算破坏他们的计划?” 他等了会,没听到漠的回答,偏头一看,正好看到漠收回注视他的目光,低头整理着腿上的小毯子。 “你怎么想?”漠反问他。 笑风生侧过半边身子,用手撑着头,像个没骨头似的倚在椅子上,慵懒又惬意,“我能怎么想啊,不管我怎么想,也得如漠哥的意不是?” 漠蹙眉,瞥了他一眼,一言难尽。 笑风生笑笑,直起了点身子,“说真的,漠哥,你说说你的想法呗,我好配合你,万一回头鬼王问起来,我再一不小心说漏了嘴,那岂不是要耽误了漠哥的计划。” 漠含笑不语,微起身,把毯子掖好,才笑着说了一句,“想套我的话?” 笑风生咧开一口白牙,“哪能呢。” “没什么打算,也就跟沧海说的那些了。”漠的声音略显疲惫。 “哦~”笑风生直起身子,伸手去拿茶壶,颇为殷勤地为他添茶,结果一看,这茶几乎没怎么动,他不得不将茶壶放下,又躺了回去。 “那,漠哥,数据怎么办,非尘那边应该是不会让你动了,你去哪找积累制作阵法图的数据?” 漠望着天边,似是红日刺目,他微眯了点眼,“北海一直安静着。” 笑风生愣了一下。 北海是漠的帮派,此前,他建立帮派,待帮派稳定,就退居幕后,将帮主之位交给了别人,而随着前一任帮主退游,他只得再次接管北海。 他看着漠,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会被人骂的吧?”他试探着问。 “无所谓,大帮哪有不打架的。”漠闭上了眼。 笑风生打量着他假寐的脸,轻笑了一下,“没想到,一向最希望人家夸他一句好的漠哥,如今竟连名声都不要了。” 闻言,漠的嘴角微微扬起,“没进游戏之前,你应该见过我吧。” 笑风生心跳停了一拍,可他很快反应过来,不动声色,笑道:“那当然啦,电视新闻,财经杂志,甚至,街边招揽顾客的海报,都印着漠哥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大脸,想看不见都难。” “……”漠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无语,又闭上眼,“哪的海报,回头指给我看,我发律师函。” 笑风生忍不住哈哈大笑,“人家是个老太太,卖怀旧小玩具的,瞧见来的女孩指着杂志说你帅,就找了张你的照片放门口了,招揽生意嘛,人家都八十多了,还是小本买卖,你真忍心发律师函?” 漠哼了一声,“为什么不?” 摇椅发出咯吱一声,笑风生坐了起来,支着脸,“漠哥,你这人,怎么这么正经?” 漠不理他。 吱嘎—— 身前阴影降临。 漠睁开眼,正好看到笑风生往自己身上坐,“喂!” 他忙起身往一边挪,笑风生就趁机挤过来。 一个摇椅上躺两个大男人,怎么看都感觉拥挤。 “下去。”漠呵斥道。 笑风生不管,反而去拽他腿上的毯子,将它胡乱盖到两人身上,自个往漠怀里钻了又钻,找了个舒服位置躺好,环着漠,头倚着他胸口,小鸟依人。 漠:“……”扬起的手没处放,想朝着笑风生的后背打上两巴掌。 犹豫了两秒,还是算了,随他去吧。 摇椅不堪重负,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似乎下一秒就要散架。 “漠哥才不会那么做呢,漠哥人最好了。”笑风生的声音几乎在他心口响起来。 漠:“……” 恭维。 不过,他确实不会对一个路边招揽生意的小老太太发律师函,这种小事,他从不放在心上。 但是…… “我人好?你既然看财经杂志,就该知道,自我接管公司以来,吞并了多少企业,又把多少人送了进去,”他拽着毯子边,往上拉了拉,盖住笑风生的肩膀,掖好,“生意人,表面客气罢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哪有所谓的好人,谁赢了,谁就有资格下定义谁是好人。” 笑风生笑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可我觉得,漠哥心底儿是干净的,对我又好,就是好人。” 漠知他说的大部分都是玩笑话,可也忍不住心情愉悦,“你的嘴甜。” 笑风生仰头,在他嘴角啄了一口,望着他,“甜吗?” 漠无奈摇头,“明知故问。” 笑风生又倚到他胸口,脸上的笑收敛了几分,语气也认真起来,“我把丐帮给你用吧。” 没立刻得到回复,笑风生想仰头去看漠,漠却说,“别动。” 他只得又躺好。 漠的手绕过他,去端了那杯只喝了一口的花茶,吹了吹上面漂浮着的花瓣,喝了一口,蹙眉,太甜。 “丐帮你做不了主。” 原来是顾及这个。 笑风生笑道:“我做不了主,但我可以煽动他们跟北海打架呀,反正你也是要帮宣,跟哪个帮打不是打,丐帮人多,杀起来痛快,数据采集起来不是更方便嘛。” 他话刚说完,漠被他压在身下的手就掐了他一下。 “干嘛?”笑风生看着他,有点不高兴。 漠面无表情地将茶杯放到桌上,“让你停止你的坏心思。” 笑风生撇撇嘴,“我哪有什么坏心思……” 漠无奈摇头,环住他的手紧了紧,“别做多余的事,看日出。” “……太阳都出来了。”笑风生虽这么说,但还是乖乖听话去看天边的红日。 漠看了他一眼,将下巴压到他的头顶,毛茸茸的头发蹭着他的脸,自己像是抱着一只大型犬。 第219章 纠缠沉溺 “好看……” 听到身后之人发出一声的感慨,笑风生笑了笑,“漠哥要是喜欢日出,我们以后天天看,只是我不一定起得来,要是我起不来,你把我从被窝里抱起来,抱着我去看也行。” 头顶传来漠轻笑的鼻音,“你倒是会偷懒。” “你这话说的,”笑风生半扭过身子,抬头看他,“我没抱过你?你累得不想动的时候,我没伺候你去洗澡?要我说,擦擦就好了嘛,还那么矫情,非要洗澡……” 漠哪知他思维转换的这么快,刚才还正经,现在又轻佻,闻言,耳尖不自觉红了,轻咳一声,佯装呵斥,“闭嘴。” 过了两秒,又小声补充一句,“讲卫生。” 笑风生见他害羞,怎会闭嘴,翻过身子,面朝着他,说得更起劲了,“上次,你说你来,行,最后,我都说不洗了,你怎么还非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冬天,冻都冻死了,还洗什么洗……” “我嫌脏。”漠打断了他的话。 “哈?什么?”笑风生大受震撼,“你再说一遍?” “……”漠知道他又想歪了,但不想低头,“我没说你脏。” 笑风生用脑门磕他的下巴,“那你什么意思,该干的都干了,不该干的也干了,然后,你嫌我脏?你要不要脸啊?我他妈打死你。” 说着,抬手去打。 “……”漠一手箍住他的腰,不让他起身,另一手去抓他乱打自己的手。 抓住一只,还有另一只被他压着,笑风生作势要抽出,他不得不赶紧又压住,两条胳膊箍住笑风生的身体,让他不能动弹,同时软声求饶道:“好了,别闹了……” 笑风生瞪了他一眼,去掐他的腰,“松手。” 漠:“……” 没松。 笑风生又掐了一下,“松手。” 漠:“……” 松了。 笑风生扶着他的肩膀,直起身子,半跪在摇椅上,身上薄毯滑落至地毯。 他抬起胳膊,作势要打漠,漠没躲闪,甚至连眼都没眨一下,似乎一点都不怕。 “嗯?”上扬的尾音将主人的不可置信展现地淋漓尽致。 漠眨眨眼,一把抱住他,头埋到他脖间,“啊,疼死了。” “……我还没打呢。” 说完,笑风生扬手往他后背上打了一巴掌,然后顺势抱住他,不断摸着刚才打的位置。 漠笑笑,“现在打了。” 笑风生哼哼两声,头在他肩头蹭了蹭,“哎,我忽然想起个事。” “嗯?” “箫还我。” 漠松开他,望着他。 笑风生又抬了抬下巴,“还我。” 漠只好把箫从系统包裹里取出来,交到他手上。 手还没松开,就听见笑风生说,“下次试试这个。” 漠:? 想夺回来已经晚了,笑风生抓着玉箫就收到了自己系统里,想拿也拿不到。 漠瞪着他,笑风生见他这样,更觉得有趣,看着他笑,挑衅道:“试试怎么了?我还没玩过这玩意儿呢。” 漠看向一旁,闷声道:“脏。” 笑风生笑得更欢了,“不脏。” 漠不说话了,顿了一会,掀起眼皮看他,眼神颇为怨念,“不许。” “什么?”笑风生装作没听见。 漠:“……” 笑风生就喜欢看一本正经的漠哥吃瘪,怎么看怎么可爱,若能为他突破底线,他自然高兴,若是不行,逗逗他也是好玩的。 忽然,漠的目光落到他腰间的佩剑上,他抬抬下巴,威胁道:“你那剑,是不是也不想要了?” 笑风生笑笑,伸手去夺,漠已先一步抓住了剑柄。 眼见抢不到,笑风生不抢了,双臂交叉,哼了一声,“不就是拔了下剑嘛,我又没真想伤他,至于连这个都要收走?” 漠握着剑柄,将剑拔出三寸,看着锋利的剑刃,“你若真伤了人,我就不止是没收你的东西了,我会……” 漠注视着他的眼睛,黑眸深处黑雾翻滚,“将你关起来。” 唰。 长剑归鞘。 笑风生看着他,忽然,偏首看向一旁,呵了一声。 下一瞬间,他猛地向漠扑去,一手抓住他的衣领,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勺,用力吻着他。 被突然整这么一出,漠先是怔了一下,随后阖上了眼,追随着笑风生的动作。 本想一会就结束了,谁承想笑风生跟疯了似的,亲个没完,抓着他衣领的手开始往下滑。 漠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了,他偏头躲开他的亲吻,伸手去推他,“别闹了。” 笑风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又去亲他的脸,亲他的脖子,在他脖间哑声道:“他把你衣服弄乱了,脱了,我为你换套新的。” 都是男人,又在一起这么久,谁听不出他什么意思,漠偏首躲开,呵斥道:“放手,睡觉。” 攥住他手腕的手又紧了,埋在他脖间的人低声笑道:“这不正要睡吗?” 说着,笑风生又去亲他的脖子,同时解着他的腰带。 漠被压在躺椅上,望着天边那轮红日,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本就熬了一夜,又跟程安和非尘周旋了那么久,还得防着身边这人偷偷干坏事,他早就疲惫至极了,之前撑了那么久,现在真是一点也不想动,索性,不再挣扎,随他去吧。 暖阳透过敞开的窗户毫无保留地洒进来,凉风不时吹散身上的薄汗,身上却依旧热得发烫。 身下摇椅嘎吱直响,半褪的衣衫垂落地面,凌乱的衣物被随意丢在地上,跟皱巴的薄毯混在一起,沟沟壑壑间躺着两人的皮质腰封,护臂,发冠,长剑…… “啧,口水……”漠推了推他。 笑风生抬头,睨着他,“怎么,我给你泡茶你不喝,想来,你该是喜欢我亲你的。” “……”漠懒得理他,明明是他故意将茶泡的那么甜。 忽然,笑风生似是想到什么,啊了一声,摊手唤出玉箫,在手中转了一圈,“试试这个。” “……滚,脏透了。” 笑风生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你是想要这个,还是想要我?” 漠:“……” 适时的,又一阵凉风吹来,漠打了个寒颤,“冷。” 笑风生看着他笑了笑,知他这话有几分假,还是将玉箫收了起来,抽身站起,拢了拢他身上松垮的衣服,抱着他走到床边,将他放到床上,拉上被子。 漠以为他要去关窗户,结果眼睁睁看着他也上了床,往被子里挤。 “……窗户。” 笑风生笑笑,摸到他的腰,揽过来,搂住,又扯了扯被子,才向后挥了下手,扇扇长窗啪啪啪自动关上。 被他抱着,漠看着那一排紧闭的窗户,眸色深了深,“修为又精进了。” 笑风生轻掐了下他的腰,“就知道看这个,别的,你怎么不夸夸?” “……”漠转过身去,“……睡觉。” 笑风生看着他的背影,贴过去,抱住他,在他耳边亲了亲,“睡吧,我帮你清理。” 没听到回答,笑风生等了一会,再看,漠已经睡着,呼吸都平稳了。 笑风生盯着他看了一会,无奈地叹息道:“哎,这么累,怎么不跟我说呢?漠哥,你到底怎样才能信我?那句爱你,有八分真心,多的一分,你难道看不到吗?” 他摇摇头,俯下身子,在漠的嘴角落下一吻,“漠哥,我爱你啊。” 第220章 谢谢你 退出房间后,程安看着铃兰,长长出了一口气。 猛然想起自己刚哭过,他赶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蹩脚地躲开她的目光,“今天,辛苦你了。” “还行,不算多累。”铃兰耸肩,看向一旁,故作轻松。 程安勉强扯了扯嘴角,“太晚了,天都快亮了,你要不,先睡我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完全就是想着她刚才都累得睡着了,所以才说出了这番话,但当看到铃兰看着他的眼神时,他才反应过来,这话,多少是有点不合适的。 若是以前,他还没说自己是个妖号的时候,他邀请铃兰来他家留宿,都是姐妹也没什么多虑的,但现在,知道他是个男的,铃兰怎么也会有点意见吧…… “我回家。”铃兰拒绝了他的提议。 程安也感觉自己刚才太过唐突了,有些尴尬地看向一旁,“好。” 铃兰看了他一会,想了想 ,“非尘的伤,按时吃药换药,没什么大事,你别担心,要是再有问题,给我发消息。” “嗯,”程安点了点头,“谢谢你。” “谢什么,都是结义……” 说完,她立刻撇了下嘴。 这话说得不合适。 “那个,”她干笑了两声,“漠,他这人就这样,什么也不跟你说,有时候我也烦他,今天这事,是他的问题,跟你没关……” “谢谢你。” 铃兰愣住了,扬着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程安注视着她的双眼,又重复了一遍,“谢谢你,今天,还好有你。” 那种眼神,跟他将非尘拜托给她时,一样认真的眼神,郑重,让人不得不信服。 “我……”铃兰缓缓收回了手,手指蜷缩着,暗自摩擦,“就,就一点小忙……也不用……哦!” 她想起什么,“你要真想谢,等非尘身体恢复,你不忙了,就把居居接回去吧。” 程安点头,“好,居居一直在你那,辛苦你照顾这么久了,等这边事情结束,我立刻去接它。” “嗯……那,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慢点。” “嗯。” 程安把铃兰送出院,目送着她离开,才重新回到屋中。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打开了系统界面。 尽管已经是早上的五点多,世界频道依旧热闹。 昨日两大帮派的混战活动点燃了吃瓜群众的热情,随后又是无敌的小秃子登场,接着,又是程安和小秃子的关系猜测,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像是不断往鱼群里扔炸弹,吃瓜群众的嘴巴和耳朵就没停过,直到两帮副帮主紧急叫停混战,世界频道才渐渐趋于安静。 但很快,又一件事,在世界炸开了花。 npc广陵的人物信息一栏,姓名后面多了一个括号,括号内写着:已故。 这可谓是引起了轩然大波,要知道,从玩家进入游戏以来,广陵的人物信息里,从来没有这两个字。 已故,通常情况下,意味着死亡。 有人紧急前往风雷岛寻找广陵,但广陵是高级npc,本就不是那么好见的,去的人又传来消息,说云巅之巅暂时被柳念封锁,这下,广陵算是彻底见不到了。 即使现在已经距离事发两三个小时,世界频道依旧对此讨论不休。 广陵的人物信息为何突然变成已故?势力介绍里,风雷岛主人那一栏为何打了一个问号?云巅之巅到底发生了什么?广陵信息的改变究竟会造成什么影响? 大家众说纷纭,有说广陵死了的,有说这是新的大活动预热,说不准要出新门派了,但更多的猜测是,这破游戏是不是又bug了? 毕竟,从开服到现在,没有一个npc出现过这种情况。 程安捏捏眉心,若是系统信息没有发生改变,这事倒是可以瞒一瞒,现在……该怎么说? 他叹了口气,往客房走,同时切换到帮派频道。 帮派频道跟世界频道没多大区别,都是关于广陵的讨论,偶尔出现几个问非尘的,清秋也及时出现,和叮叮车他们一起,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帮众间,几乎没人知道非尘在风雷岛受了伤。 清秋一连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问他非尘的情况,问他小秃子的情况,说她现在还在帮派驻地,安抚帮众,有几个人实在不老实,还想继续打架,她得在旁边看着,免得又把事情闹大。 程安挑着问题答了一些,在提到云巅之巅的事时,他犹豫了一下,让她明天来了细说。 而非尘,他让她别担心,他和段鸿飞都守在非尘旁边,他不会有事的。 程安关了界面,推开客房的门,寒气立马扑面而来。 他简单加了床被子,脱了外套,钻到被窝里,给小秃子打了语音。 当听到稚童的单纯声音从屏幕那头传出来,程安才暂时放下了点心,再次嘱咐他最近不要使用金身技能,明天下午他会去找他一趟。 挂了语音,程安睡不着。 今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现在吉吉还在风雷岛,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应该已经回龙渊去了吧。 据前往风雷岛的玩家说,风雷岛内没有打斗的痕迹,除了过分安静,一切正常,对比之下,最不正常的就是被柳念下令封掉的云巅之巅。 看来,他们战斗的痕迹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抹去的,不然柳念也不会这么着急要把云巅之巅封掉。 程安翻了个身,窗外已泛起鱼肚白。 今晚经历这么一番,又从漠那里得知了万圣阁的计划,以及他和笑风生一直所为之事,他忽然感觉这个世界,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了。 白不是白,黑不是黑。 他又叹了口气,打开好友列表。 吉吉的头像还是灰色,漠的头像还亮着,但他无法跟任何一个人发消息。 一个是发了也不会有回复,一个是不知该如何说。 在今日之前,他和漠还是认识了半年多,一起打本,聊天,升修的结义,朋友。 不久之前,他们还一起跨了年。 而这一晚上,好像,什么都变了。 即使铃兰想打圆场,他和漠之间的这道裂缝也已经产生了。 钉了钉子的栅栏,就算把钉子拔出,也会留个窟窿。 程安又翻了个身,裹了裹被子。 原来,朋友和朋友之间,也是有区别的,不是谁先来,谁认识的久,谁就能得到优先考虑,一碗水,哪那么容易端平,总会有偏爱的。 而他,偏向了非尘。 窗外,天渐渐亮起,一缕阳光洒进来,暖暖的,像某个人给他的感觉。 程安望着阳光,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阖上了眼。 第221章 没有恢复 “啊——!” 程安猛地睁开眼。 嘭——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非尘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的程安,缓缓放下手中染血的刀,同时悄咪咪地将刀往身后藏。 匕首消失在他的掌心,程安也急匆匆地大步走来,一把抓住了他的左手腕。 手掌上,横亘着一道血淋淋的刀痕。 鲜血顺着他的掌心,流过他洁白的手腕,缠了绷带的小臂,最后汇聚到他的胳膊肘,染红了洁白的睡衣,又滴向床铺。 “你干什么?” 程安怒视着他。 愤怒,惊讶,不理解,恐惧。 握着他的手力气很大,瞪着他的眼还带着红血丝。 非尘不得不移开眼,躲避程安的视线。 “你想干什么?”程安又问了一遍,摇着他的胳膊,让他看自己的罪证。 非尘沉默不语,也不看他,只看着窗外。 这种态度让程安更是生气,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焦急地要疯了,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非尘!” 程安吼了一声。 非尘不得不朝他看去,发现他的眼眶内泛起了水雾。 短短一天,他这个小徒弟,已经哭了两次了…… 程安吼完,似是觉得自己情绪太过激,立刻偏过头,去深呼吸。 再去看,非尘手上的血已经顺着流到了他的手上,还热乎着。 他闭上眼,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将眼泪又忍了回去,然后睁开眼,取出纱布为他清理血迹,然后又拿出昨日铃兰留下的药为他上药。 非尘看着一言不发忙碌的程安,沉默着。 忽然,门外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段鸿飞在门口急刹车,气喘吁吁,“怎么了?” 显然他刚从下面跑上来。 当看到程安正站在床边给非尘清理伤口上药的时候,他忙走过去,同时双手在腰间围裙上抹了抹,“你怎么……怎么伤了?” 非尘看了他一眼,没回答,移开了目光,却正好扫到段鸿飞垂着的左手上有一块红红的,边缘有油迹,像是热油烫伤。 刚才的惨叫原来是这个原因…… 段鸿飞没得到非尘的回答,就去看程安,可程安背对着他,还一直低着头,也不说话。 于是,他又小声地问了一遍,“怎么了?” 程安一声不吭地把非尘的手扳过来,往他手心的伤口处撒药粉。 段鸿飞见过不少伤口,一看就知道只是刀伤,而且这个刀痕的走向…… “你,”他看向非尘,有点不敢置信,“你有病啊?” 非尘深呼吸,看向一旁,故作镇定,“没有。” 可他眨眼的慌乱早就暴露了他的心思。 段鸿飞问他,“那你怎么自,自……你怎么拿刀划自己?” 非尘又不说话了。 过了会,他才说,“我想知道我的痛觉恢复没有。” 程安的手一顿,随后,又继续低着头为他上药。 听到非尘这么说,段鸿飞怔怔地看了他一会,随后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他想发火,可看着非尘那张跟犯错了的小孩一样,沉默又倔强的脸,他就怎么也发不出火来,越想,他越觉得自己像个傻逼,怎么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想给自己两拳,但手上的烫伤又让他不得不放弃。 他瞪着非尘,骂道:“你是伤到脑子了吗!你身上都是伤口,想知道疼不疼,你感受不到疼吗!” “感受不到。”非尘低声说。 段鸿飞哈了一口气,他扯动嘴角,皮笑肉不笑,笑容又很快消失,变成气愤,“感受不到,感受不到,那就证明你痛觉没恢复!你还要砍自己一刀干什么?不信邪?非要再做次实验?啊?你再划一刀,你就疼了吗?你疼了吗?” 非尘看向一旁,“没有……” “你他妈是不疼,你他妈,你……” 你怎么就不知道我们会心疼呢? 这句话在嘴边徘徊,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段鸿飞只能恨恨地撂下一句,“你就没心!” 说完,他看着正在给非尘包扎的程安,见他几乎都要包扎完成,而他在这也没什么用,再加上,他现在真的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也不想再因为个人情绪而对非尘说出那种难听的话。 所以,他在撂下那句话后,剜看了非尘一眼,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我给你端饭去!” 他气呼呼地走了。 非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低头去看程安。 程安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上,为他缠着绷带,默不作声,像是还未爆发的火山。 非尘眨了眨眼,轻声唤了他一声,“徒弟。” 程安没回答。 非尘舔了下唇,正准备喊他第二声的时候,程安拉紧了绷带,在上面打结,“你现在别跟我说话,我不想跟你发火。” 非尘:“……” 非尘不说话了,他默默看着程安包扎完成,又将东西收拾好,然后直起身子,向自己一摊手,用不容置喙地声音命令道:“交出来。” 非尘:“……” 他看看程安,程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伸了伸手。 “……”非尘只好将刚才那把匕首交出来,放到他的手上。 程安看了眼染血的匕首,将它收入了自己的系统包裹,然后又向非尘摊开手,“还有。” “……”非尘看了他一会,又乖乖交出了一把。 程安又摊手,示意他接着交,同时又命令道:“把你的包裹界面打开。” 非尘:“……” 最后,非尘的包内再没有一把能用的武器,就连他的红尘花非也被程安收走了。 程安看看自己包裹内那几排刀具,又看了非尘一眼,恶狠狠地警告他,“等你想明白了,我再还给你,别让我看到你再做出这种事,否则我就把你四肢绑在床上!” 非尘:“……” 他这徒弟怎么越来越凶了…… 第222章 友情 一早上,饭桌上的气氛都很沉闷。 段鸿飞煮的粥糊了,只有表面那一点能喝,勉强盛出来大半碗,都放到了非尘面前,想炸个油条,面不会和,做出来的炸物也看不出形状,据他自己说他在面糊里加了鸡蛋,绝对有营养,除此之外,他还煮了一个鸡蛋,总结下来,也就煮鸡蛋能吃。 程安看不过去,去厨房重新做了三人的早餐,等他出来,发现除了鸡蛋,餐桌上的食物都不见了,再看看段鸿飞,他用手背抹着嘴,一脸菜色,应该是将那些失败品都塞进了自己的肚子。 显然,他也知道自己的厨艺确实不忍直视。 唯一不怎么考验厨艺的鸡蛋,被他剥好皮,放在了非尘面前的盘子里,非尘还没动。 见程安来,段鸿飞主动起身帮他端饭。 一股奇怪的药味飘进鼻腔,程安这才发现,段鸿飞的左手处不知什么时候涂了药膏,淡绿色的,薄荷味。 想着段鸿飞手不方便碰水,吃完早饭后,程安自己把厨房收拾了,然后去给非尘换药。 进屋的时候,段鸿飞在跟非尘说话,他神采奕奕,看起来精神得很,但他眼睛中却布满了的红血丝。 程安蹙眉,从昨日他从非尘房间离开,到被段鸿飞的尖叫吵醒,中间不过三个小时,他睡了一会,看段鸿飞的样子应该是一直没睡。 就,一直陪着非尘吗? 程安抿了抿唇,向非尘走了过去。 段鸿飞见他来,腾开了位置,顺道给他搬来一个小板凳,方便他坐着换药。 程安看了一眼,没坐,从包裹里掏出药瓶,放到床旁的小桌上,然后开始着手脱非尘身上的衣服。 见他是给非尘要换全身的药,段鸿飞忙上前,拉住非尘一侧敞开的衣襟,如临大敌,“我来吧。” 程安皱眉看他,段鸿飞有些不好意思,“我俩都是男的,你一个女的,不方便……” “……”程安看了非尘一眼,松了手,把绷带什么需要更换的东西都放到桌上,然后对非尘道:“我出去一会,中午回。” “好。” 程安又看了段鸿飞一眼,走了出去。 门都关了,段鸿飞的目光还在门上粘着,生怕程安听见似的,他压低了声音对非尘说:“你徒弟,这么不顾忌这些的吗?” 非尘:“……没什么好顾忌的。” 他徒弟也是男的。 可,段鸿飞不知道。 他听见非尘这么说,心里有点别扭,直到帮非尘换完药,他的思维还停留在“他们师徒的关系是不是有点太好了”上面。 非尘见他心不在焉,说自己要休息,让他出去。 段鸿飞不肯,向非尘保证自己不会发出一点声音,让他不要赶自己走。 非尘看着向自己露出哀求表情的黑大汉:“……” “我睡眠浅,有人在我无法入睡。”非尘说。 段鸿飞只得低头,为他掖好被角后,神色沮丧地走出房门。 “出门右拐是客房。”非尘在他关门前说。 段鸿飞关门的动作顿了一下,“好。” 关上门,段鸿飞在门口又守了一会,打开邮箱,处理一夜没看的邮件。 越看,他的表情越严肃。 怎么会出现持续许久的金身,是bug吗? 再一看时间,似乎跟昨夜程安急急忙忙跑出去的时间一致。 段鸿飞更迷惑了,他跟自家副帮主发着消息,往客房走去。 * 华山,龙渊。 现在已经十点多,说好中午回去,时间紧张,程安走得很急,从长风驿一跃而下的时候,脸还被崖边的枯梅枝划了道小口子。 落到龙渊雪地,他随意抹去脸上的血痕,往龙渊那栋唯一的高阁走去。 门跟以往一样紧闭着。 他抬手,在空中停顿片刻,敲响了大门。 不久,阁内传出脚步声。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吉吉站在门后,向他偏了偏头,示意他进来。 程安在看到吉吉那一刻,眼中都亮起了光。 他真没骗自己,他真的会跟自己相见。 程安压抑着心中的雀跃,向背后仔细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人跟着他,才钻进了门。 大门在背后关上,程安看着吉吉关门的背影,很想扑过去跟他拥抱。 手都伸出了,却又有了“近乡情怯,不敢问来人”之感,伸出的胳膊垂落,手指缓缓蜷起来。 待吉吉转过来,程安看着他,扯出大大的笑容,“嗨,好久不见。” 吉吉看他一会,也朝他微笑,“好久不见。” “这边来。”吉吉先一步前行,领着他往楼上走。 程安跟在他身后,鼻尖都萦绕着从吉吉身上散发出来的冰雪气息。 他莫名的,又开始难过了。 忽然,热气扑面。 吉吉不知从哪变出来一个暖婆子,端着伸到他面前。 程安抬头看看他,接了过来。 “我的屋中没燃炭火,有些冷。” 他说着,继续往前走,然后在一间屋子前停了下来,推开门。 程安捧着暖婆子,跟过去,屋中,果真没有一点热气都没有,若不是有层墙挡了外界风雪,估计这里跟外面的冰天雪地没什么区别。 他一直都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吗…… 程安走进屋中,默默打量着房中的布置,跟吉吉之前的房间相比,这间房间简洁多了,东西少了,也没那么花哨,但一些细微之处的习惯还没有改变,比如,他床单的颜色是天蓝色,正对着床的墙上会挂一排照片,之前的照片多是一些合照,现在的照片多是一些雪山的风景。 “坐,”吉吉向桌边那张唯一的椅子抬抬下巴,示意他坐下,“我去给你倒茶。” “哎,我不喝……” “我知道,”已经走到门口的吉吉转过来,看着他,嘴角勾着浅浅的无奈笑意,“喝水是吧,你的喝茶,就是喝水的意思。” 程安微怔,随后眨眨眼,笑了,“嗯。” 吉吉朝他笑笑,走了出去。 其实,他是想说,连水也不需要的,但是,吉吉那句话一出,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再说,就变成了推拒客气的废话。 面对记得自己习惯的朋友,所有的生分都变得可笑又毫无意义。 吉吉端着热水进来。 程安放下手中的汤婆子,去接。 两人手指接触的那一瞬间,吉吉手上温热的触感让程安感觉好像又回到了之前。 他们对视一眼,都笑了。 尽管,在这几个月间,两人都有什么悄无声息地改变了。 但他知道,唯一没改变的,是两人之间坚不可摧,不随时间变质的友情。 第223章 自然是要他退游 两人久未相见,自然有许多话要讲,但时间紧迫,只得三言两语将彼此近况概括,之后就将话题转移到了万圣阁上。 吉吉告知了程安他在风雷岛调查出的所有信息,又将祥祥和万圣阁私通的证据都交给了他。 程安快速浏览着手中的资料,忽然目光锁定到一句话上。 “每月与张全素在太阴会面,自三月前,张全素为人所伤,身中暗香秘毒香之痕,不再露面,会面地点遂移至风雷岛……” 程安抬头看向吉吉,“暗香秘毒?” 吉吉点头,“嗯,香之痕,一种暗香奇毒,听说,即使是暗香中人,使用者也寥寥无几。” “哦……”程安重新看着手中的资料,心中隐隐升起一个猜测,“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资料中写是三月前,但显然,这是以吉吉拿到资料的时间为准,并不能推测出事件发生的具体时间。 “在时装比赛的当天。” “当天……”程安喃喃着,回忆当天发生的事。 当日,他一直都在,甚至在比赛结束后,还跟自己和铃兰一起吃了饭,但之后他说有急事,先行离开,也许是在那时…… 显然,吉吉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他也这样猜测。 他继续道:“后来,我托人去太阴查了当日在太阴出现的暗香,有不止一个人说,那天晚上,他们在复活点同时看到了非尘和冯锐。” “冯锐?他怎么在那?” 提起暗香秘毒,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非尘,况且,昨日他还杀掉了负责管理风雷岛的广陵,那负责研究的张全素会受到他的攻击倒也合理,再根据后人的说辞,这么一对,倒是对得上,十有八九刺杀张全素的就是他。 但,也有不合理的地方。 非尘为什么要去攻击张全素? 是漠要他去的,还是他自己要去的? 还有,冯锐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吉吉摇头,“不知,但据说,他当时在复活点等非尘,很多人都看到了。” “他等非尘?” “嗯,他们不是一个帮的嘛。” 吉吉并不知非尘和漠之间的关系,时间紧迫,程安也不便解释,只能说,“我回头找个机会问问非尘,他肯定知道事情的经过,只是……” 程安叹了口气,“他总是瞒我事,不一定会说。” “没事,”吉吉拍了拍他的手,“只要你师父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其他的就没什么所谓。” 程安深呼吸,“嗯。” “我走后,他还来找过你吗?”吉吉忽然问。 程安笑笑,装作不在意的模样,“找过一次,我说你退游了,他就没再来骚扰过我。” 吉吉注视着他,没说话,过了会,他才说,“给你添麻烦了。” “什么麻不麻烦的,我们之间哪还用说这个,要真说起来,都是那个太阴的错……” 吉吉并不走心地嗯了一声,“这些东西你收好,看看对你有什么用处的,你拿去用,其他的,看时机将它们交给太阴掌门,届时,他定会被赶出太阴,成了叛徒,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听见他这么说,程安有些许意外,“我还以为你还在意着他。” 吉吉弯了弯唇角,垂下眼,“最开始是有点在意,后来冷静下来,跳出来看就看清楚了。” 他看向程安,笑了笑,“我这人,其实,报复心也挺重的……” “这算什么报复?若只是这样,也未免太便宜他了。”他顿了顿,看向吉吉,“我本还顾及着你同他或许还有情分在,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就放心去做了。” 吉吉身体前倾,“你要如何?” “自然是要让他身败名裂,混不下去,逼他不得不退游,他一退游,你再也无需顾及他的存在,想去哪去哪,万圣阁也能少一个信息来源,这可是皆大欢喜的好事。”程安眉飞色舞地说着,似乎已经想到了以后他和吉吉一起过快乐日子的情景。 吉吉见他这么高兴,嘴角也不由勾了起来,但怕他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还是先向他敲了警钟,“你想得挺好,但退游哪有那么容易,他若硬撑着不退,谁又能拿他有什么办法?” “哈哈,那还不简单,”程安摩拳擦掌,“拔他网线,把他精神链接拔了,让他变植物人,看他退不退。” 吉吉知他是说笑,可看他那么乐呵,他也跟他乐。 他完全没想到,有一天,程安说的话会成真。 吉吉送程安离去的时候,站在门后向他指了指龙渊,“广陵在底下,若你需要,随时来找我,我潜下去,把他捞上来。” 程安点头,随后想到什么,反问道:“龙渊不是深千尺?” “底下有条密道,能藏东西。” 程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 他吉吉道别,顺着小道往龙渊走,正巧碰见挑水回来的枯蝉。 枯蝉见他从高阁出来,神色怪异,也不顾肩上的担子有多沉,又颠了几下,双手扶好扁担两侧的绳子,健步如飞,快速往高阁而去。 推开阁门,枯蝉被站在门口的人吓了一跳,赶紧把外面放的几个水桶移到屋内,火速关上了门。 他手中还在收着扁担,就对吉吉道:“你那沧海刚才来了,好险,差点就看到你了。” 吉吉看着他将扁担上的绳子缠起来,立到墙角,又弯腰去拎起两个水桶,一抬头,见自己还在看着他,眨眨眼,问,“咋?” 他忍着笑意,摇摇头。 枯蝉不知他在憋笑什么,但看他许久未笑,这笑一次,他也懒得跟他计较,谁让他是师兄呢,哪有师兄跟师弟计较的? “来搭把手。”枯蝉催促道。 吉吉也弯腰拎起水桶,跟着他往厨房走。 “哎,我让你给我的餐具带了吗?你昨日回得晚,我也没机会问你。” 到了厨房,放下水桶,吉吉掏出一套新餐具,放到桌面上。 枯蝉见到,喜形于色,“呀,这套有三个碗,不错,正好我们三个一人一个,好,真好,小师弟,会挑 ,今儿给你加鸡腿……” 第224章 撒谎 程安回去的时候,屋内安静得很,非尘和段鸿飞都在休息。 他悄悄去做了饭,端到非尘房间,叫醒他吃饭。 正欲再去喊段鸿飞,非尘喊住了他,“不必管他,给他留份饭,等他睡醒了自己解决。” 程安只得作罢,端着碗喂非尘吃饭。 非尘的胳膊并非完全抬不起来,只是程安想让他好快点,能不让他动手就不让他动手。 更何况,他还有只手划了一道口子。 想起这个程安就来气,给非尘挖了一大勺饭就往他嘴里塞。 非尘看着勺子上垒得跟小山似的饭,又看看肉眼可见不悦的程安,还是选择默默张嘴吃掉“徒弟的爱”。 忽然,程安看着他问了一句,“师父,徒弟对你好不好?” “……”非尘默默咽掉嘴里的东西,看着程安手中勺上满满的食物,又看了看程安,嗯了一声。 “那你老实告诉我,”程安把勺子放到碗里,非尘莫名松了口气,“张全素的事情,是不是你干的?” 非尘看向他,眼睛轻轻眨了两下,显得有些无辜。 程安不吃他这一套,“是不是?我听说张全素在太阴遭人袭击,中了香之痕,而你那天又在太阴出现……是你做吧?” 非尘不知他是从何得知这些的,听到他说出来,有一瞬间的意外,但很快,他就镇定下来,在短暂的思量后,他缓缓点了下头,“嗯……” 程安眉头跳动,端着碗的手也放到了腿上,“能说说原因吗?” 到现在为止,他说话还是询问的语气,非尘完全可以选择不答,他也不会强制他非说不可。 非尘看了他一会,目光又转到窗外,“当时……” 程安集中了注意力,身体不自觉前倾,他很想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在那件事中,非尘,祥祥,冯锐,甚至漠,他们又各自分别充当了什么角色。 “我刚知晓张全素在进行实验研究,他和太阴祥祥,也就是你的朋友,吉吉的情缘,会定期会面,冯锐得知他们会面的时间后,我便趁他们会面时,偷走了他们的数据。” 他顿了顿,“我本欲趁机杀掉张全素,但当时修为不足,没能杀死,只能下了毒,削弱他的实力。” 程安眉头微蹙,“真的?” “……真的。”非尘看着他,目光中看不出丝毫欺骗。 程安又问,“是你自己去的,不是漠的命令?” 非尘的眉头也微蹙起来,“与他有何关系?” 见他神情不似作假,程安眨眨眼,缓了口气,“没事,只是听到冯锐在,就会想是不是漠给你的任务……” “不是,漠不知情,甚至……”非尘斟酌了一下措辞,“他在知道后,还批评了冯锐。” “为什么?你们不是拿到了数据,还伤了张全素?听说自那之后,张全素再也没有露面,香之痕的毒性对他的影响不小。” “因为……我受伤了。” 非尘看着他的小徒弟,不动声色地,又撒了个谎。 谁也不能说他说得不对,他确实受伤了,只是,这不是漠批评冯锐的原因罢了。 “啊?”程安愣了一下,他感觉自己脑袋有点不够用。 当时的非尘是能够复活的,他一点不在乎死亡,甚至经常利用机制死来死去的,漠竟然会因为他受伤了这么一件对他而言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责怪冯锐吗? 难道,真是他误会漠了?其实漠挺在乎非尘的,并不是唯利是图之人? “嗯,漠,他……你作为他的结义,应该清楚,若不是百分百的胜率,他不会轻易出手,根据他的判断,当时并不是最好的下手时机,后来,也证明他的判断确实没错,我虽然重伤了张全素,但自己也中了蛊,若不是在回去的路上碰见了阴不苦,我自己还要费些功夫。” 非尘面不改色地说完,平静地看着程安,心中思量着他是从哪里得到这些消息的,自己的表述应该没有破绽,就算站在漠的角度来看,他的回答也没有丝毫问题。 毕竟,漠总不会自爆,将当时的事情全抖出来,即使他跟自己说了已经将大部分事情告知结义,但,他总是要留些后手,狡兔三窟,商人应如是,这是他跟漠认识这么久,得出的结论。 他跟你笑,你总要知道这笑意味着什么,是表达善意,还是在挖坑等你跳。 有时,即使知道那是个坑,你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跳进去,这才是漠的恐怖之处。 “现在可还有影响?”程安担忧地看着他,见他似乎没听懂,只得又说了两个字,“那蛊?” “没有,当时就已解决。” 程安松了口气,又问,“也就是说,此事,是你和冯锐两人计划参与的,漠并不知情?” “嗯。” 程安抿了抿唇,眉头紧蹙,他想了一会,忽然身体前倾,盯着非尘,“他给你多少钱?” 非尘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谁。 “什么?” 程安身子向后仰,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你休想骗我,漠会判断,你不会?若不是拿钱办事,你才不会去做没把握的事。” 非尘眨眨眼,嘴角微微上扬,又被他强制压下去,他的嘴巴抿成一条线,看着程安的眼睛却没藏起来笑意。 “你憋笑做什么?有那么好笑?”程安有点恼。 非尘摇头,用力抿着的嘴角却越发压不住了。 眼见程安越发生气,非尘及时开了口,“这次,去杀广陵,我也是一时兴起,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才叫你不要跟来。” “况且,也没人给我钱,你无需把我想得那么公私分明,我虽喜欢制定规则,但也不总是那么循规蹈矩。” “生命总需要一些意外的刺激,才不会彻底变得冰冷麻木,嗯……比如,一场兴起的搏杀,一个傻乎乎的小徒弟……” 程安:“……” 第225章 呵斥 程安气呼呼地盯着非尘,一言不发。 他怎么傻了,他怎么傻了? 都瞒着,只能猜,猜错了,怎么能说傻呢? 哼。 程安翻了个白眼,看向一旁。 目睹了一切的非尘含笑看着他,目光温和又坚定。 渐渐的,他嘴角的笑容褪去,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也重新平静下来,如寒潭深不可测。 他轻眨了眼,遮去其中异样的情绪,“好了,不是我包庇漠,也不是他封了我的口,作为我的徒弟,你应知道,除非我想,没人能强迫得了我。” 程安哼了一声,“就会装逼……” 非尘眉头微皱,微微抬起下巴,“我的话有问题吗?” “没有,”程安撇撇嘴,低头看着手中的碗,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是我有问题,我太菜了,当你的徒弟,我压力好大……” 他舀了一勺饭,往非尘嘴边送去。 非尘嚼着饭,看了他一会,在他要送进来第二勺的时候,忽然说,“不然,你做师父?” “……”程安猛地把勺子塞他嘴里,“你的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非尘:“……” “师父,你说,昨夜之事,闹那么大,现在,该怎么办?” 程安一边喂非尘吃饭,一边说着,“广陵已死,万圣阁那边必然有所防备,即使我们现在已经知道金陵有阵法图,一时半刻也找不出破解之法,按照漠的说法,阵法图应当是定时启动,可若它能提前启动……” 他恍然大悟,“万圣阁定会趁现在启动阵法图,不行,我得赶紧告诉铃兰,然后去金陵看看……” 说着,他端着碗猛然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 “……坐下。”非尘命令道,见他停下来,又向椅子抬抬下巴,“坐下。” 程安看着他犹豫了一会,老老实实回来。 非尘向他抬抬下巴,程安乖乖继续喂他吃饭。 在咽下嘴里的饭后,非尘缓缓道:“若能提前启动,漠不会如此悠闲惬意,坐视不理……” 他想起,在关门瞬间,笑风生对他露出的那个笑,那是洋洋得意的,胜利者的傲慢姿态。 还有漠在打开门离开时,笑风生迎上去抱住他胳膊的亲密举动,丝毫不顾及周围人的目光,甚至可以说是刻意展示给他看的,他在告诉他,他和漠的关系有多亲密,多么牢不可分。 张扬,热烈,笑里藏刀,有表演瘾…… 跟他曾经见过的一个人十分相似。 都是惹人讨厌的性格。 程安反应过来,“也是哦……啧,我又傻了。” 他暗自撇撇嘴,刚才还不服气,没三秒就暴露了,什么时候他能变得跟非尘一样聪明呢? “事情太多,脑袋就容易不灵光,所以一次做好一件事,就可以了。” 听见非尘这么说,程安抬头看向他,怎么他好像永远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非尘低头看着他拿勺子的手,“你最近就留在这里,别的事情,先放一放。” “可……” “没了你,这世界照样转!”非尘忽然冷声呵斥道。 突如其来的呵斥让程安怔住,不自觉缩了一下。 非尘注视着他的眼睛中,又出现了从第一天见到他时,就几乎是印在他眼眸深处的冷漠。 “你忙来忙去,这几件事,有哪一件与你有关?去风雷岛是我的自作主张,我说过让你留在那,你为何偏要跟来?我和漠之间的恩怨,你也要掺上一脚,甚至不惜同他反目。现在,阵法图的事你也要管。” “漠在万圣阁潜伏已久,阵法图在布置之时,他难道不知情?他为何不在当时破坏?偏要过后再寻找解决办法?他既然下出了这步棋,定是已经做好了打算。”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你们是结义。你逼他将一切都告诉了你,然后呢,你能做出什么?” “傻徒弟,你不是世界的中心,世界也不需要你去拯救,就算有一天,这世界崩塌,所有人都死了,也跟你毫无关系,你不需要忙来忙去,这只是个游戏。” “收起无用的热心肠,和爱操心的性子,太过善良就是愚蠢,永远不要做一个蠢货,特别是一个为了别人奉献自己的蠢货。” * 段鸿飞醒的时候,天刚刚泛黑。 他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看了眼设定的闹钟,不知被哪个混蛋按掉了。 他摇摇头,用手拍了下自己脑门,真蠢,还能无意识按掉的闹钟,说好了就睡一会就起来给非尘做午饭的,现在别说午饭了,都该吃晚饭了吧。 他轻轻敲了敲非尘房间的门。 “进。” 推开门,非尘正倚在床头用一只手写着什么东西,知他进来,也没有抬头。 敲击虚拟键盘的哒哒声在静谧的屋中显得格外安静,淡蓝色的科技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衬得他那只紫色的眼睛越发幽深,泛着黑。 他没戴眼罩,右眼闭着,打字的手是左手,尽管只有一只手,他的指尖飞舞的速度依旧不算慢。 虚拟屏幕是半透明的,随着非尘指尖的舞动,段鸿飞可以看到一行行字在飞速出现,只有在偶尔打错字的时候,非尘的手指才会慢下来,这时,他的目光也会停在那一片区域,像只黝黑的玻璃球,泛着光。 他想看看非尘在写什么,可惜他不会从背面读字。 “怎么?” 似是他沉默了太久,非尘不知他站在门口干什么,于是开口询问,只是他依旧看着屏幕,手中的动作也没停。 段鸿飞走过去,“中饭吃了吗?” “嗯,我徒弟中午回来了,做了饭,你的那份在厨房。” “哦,好。” 段鸿飞停在他床边,眼睛偷瞟他的屏幕。 见非尘的手指停下,他立刻收回目光,装作无事发生。 幸好,非尘没发现他的窥视,他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开始写了。 “他人呢?”段鸿飞为了缓解尴尬,往门外看了看,他进来的时候没关门,也没听到其他人的声音。 “出去了,晚上回。” “哦……” 段鸿飞发现到现在为止,非尘都没有抬头看过他,一直盯着屏幕。 “在写什么?”他终于忍不住问。 说完,又怕非尘觉得他多事,忙解释:“哦,你那个手,不太方便,要不是什么着急事,就等身体好了再写吧,养伤这事,要是一开始不上心,后面麻烦着呢,或者……我帮你打?” 非尘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段鸿飞忙解释摆手,“我可没,没别的意思啊……” “你来打。” 第226章 蠢货 非尘伸手按住屏幕的上边缘,一转,把屏幕转到他面前。 屏幕上的内容一览无余。 段鸿飞惊讶地看了非尘两秒,低头去看屏幕。 简单扫了一眼,有猫,有兔子,有狼,好像……是个童话故事? 不确定,再看一眼。 确实是个童话故事,一只猫的故事。 森林里有一只猫,它和刚认识不久的兔子朋友一起进入森林深处觅食,忽然,一匹恶狼出现,要吃掉它们,小兔子为了保护自己的朋友,甘愿被狼吃掉,为小猫的逃跑拖延时间,小猫成功逃脱,只是失去了一只耳朵…… 段鸿飞目光怪异地看向非尘,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只能立刻收起脸上的诧异,弯腰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虚拟键盘上,“我准备好了。” 非尘嗯了一声,继续故事的内容,“残疾的猫咪无法在森林生存,只能前往附近的城市求生……后来,它遇到一个小姑娘……它在小姑娘的怀里,回想起往事,原来都是一切都是小猫的一场梦……它在走出森林的时候,就已经被恶狼咬死了。” 段鸿飞看了他一眼。 非尘继续说着,目光没有聚焦,像是陷入了回忆,“其实,当初,是它故意将兔子引入森林,又引出恶狼,为的,就是让狼吃掉兔子,只是没想到一无所知的兔子那么傻,面对饿狼,不知逃窜,还想着救下它。” “兔子失去了性命,猫咪丢掉了耳朵,最后丧失了在森林生存的资格,死在恶狼的口下,也算是,罪有应得。” 非尘说完了,段鸿飞敲击键盘的声音也停止了。 他又看了非尘一眼,见他似乎还陷在回忆里,轻咳了一声,“那个,我觉得你这个故事逻辑有点问题。” 非尘的目光渐渐聚焦,看向他,有些疲惫,“什么问题?” “这个,猫为什么要让狼吃掉兔子?这没交代清楚。” 非尘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段鸿飞咽了咽口水,“没事,不交代也行,看它的人肯定能看懂的,这个猫肯定有不能说的理由,不然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去伤害刚认识几天的兔子,对吧?” 他悄悄去看非尘,发现非尘依旧用那种平静,又深不见底,几乎没有丝毫光亮的目光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作。 段鸿飞有些尴尬地眨了下眼,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然后他才发现自己放在腿上的双手蜷缩又张开,指尖摩擦着腿上的布料,怎么看都给人一种局促不安的感觉。 他连忙握紧了拳头,让暴露他内心的动作安分一点。 非尘的故事,他看懂了,所以,他想说点什么,证明那只猫不是一只坏猫,不是罪有应得,他也是被逼迫的那一个。 可他该怎么说才不会伤到非尘的那颗心呢? 那个小小的,流着泪,抬头问他,该怎么办的非尘。 两人之间的安静持续了太久,久到段鸿飞的手心都开始冒汗。 “鸿飞。”非尘忽然喊他。 “嗯?”段鸿飞有些局促,不敢看他。 “结果,和原因,哪个更重要?” 段鸿飞沉默了一会,缓缓看向他,“……原因吧,有因才有果。” 非尘轻点了下头,“种下什么因,就该收获什么果,无论什么结果,都该担着。” 段鸿飞动了动嘴,想说些什么,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知道非尘算不得那种一点污点都没有的好人,单说游戏里,骂过他的玩家就不计其数,连他自己也骂过非尘。 但,现在,听见非尘这么说自己,他竟然心里也是有点不舒服的。 “怎么,也不该做一只蠢兔子……”非尘伸手将屏幕转了回去,又打上几个字,将文件存了起来。 段鸿飞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映着蓝光的那张脸,忽然就有一种将这个破碎之人毁掉的冲动。 明明有那么多愁思,非要装作冷酷,明明心底忏悔了那么多遍,非要说自己有罪。 谁敢定你的罪?谁能定你的罪! 若你偏要拉自己下无间地狱,那我陪着你,火烧起来,我护着你。 你在里头,看着我,就成。 * 少林塔林。 凉风嗖嗖,成堆的落叶在地上打着旋,扫过程安的双脚,又重新汇聚起来,转动着,形成落叶的风场。 程安已经在塔林的入口附近站了有一会了,可他还没能调节好自己的思绪。 这应该算是非尘第一次对他说重话,非尘喝醉那次,他还尚且能用他意识不清醒来安慰自己,而这次,非尘可是注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出的那番话,清晰又刻骨。 愚蠢?善良?与我无关?反目成仇?多管闲事? 他的直觉告诉他漠有问题,可非尘告诉他该信任自己的结义。 他很迷茫,真是他做错了吗? 就该离这些是是非非远远的,将自己束之高阁,发生什么都与己无关吗? 他知道了万圣阁谋划的事,然后呢,他能做什么?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握成拳,又松开。 他两万多修为,打本多作辅助作用,铃兰说要用一颗做输出的心,他相信,并为之努力,做出了金装金武,也提升了修为,可到头来,他好像还是看不到一点曙光,他救不了朋友,救不了师父,甚至,还失去了一个结义。 一个奉献自己的蠢货? 昏黄光影下,树枝攒动,他抬头向塔林看去。 座座佛塔耸立,八角形,六边形,圆形,锥形,各式各样,四周树木几乎都变得光秃秃的,显得有些萧条,可地上堆着的几个落叶堆又证明着这里并非无人看管,至少还有个扫地僧。 程安深吸一口气,向前走去。 他可担不上奉献二字,单就自己偷偷复刻小秃子技能这件事来说,他就认为自己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 若想知道真相,想护着自己的朋友、师父,也算多管闲事的话,那做个蠢货又何妨,总不能看到他们在自己面前受伤,自己却毫无作为,冷眼旁观,即使,只是个修为不高的沧海,也至少能辅助不是吗? 远远的,扫地僧旁,孤零零的人影晃动,小秃子盘腿坐在石头上,单手托腮,正在发呆。 程安见到他,步子顿了一下,随后朝他走过去。 师父,你说得真对,我真是个一意孤行的蠢货。 第227章 两个人格 小秃子单手托腮,打了个哈欠,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泛了泪花的眸子随着扫地僧的动作左右移动。 忽然,身侧出现了一片阴影。 他偏头一看,眼中的光亮了起来。 “你来啦!” 小秃子放下托腮的手,快速站起,似是盘坐太久,他的腿都有些麻了,起身后没有立刻移动,就站在原地,双手拍打着屁股上的灰尘,抱怨道:“小姐姐,我在这等你一下午了,你怎么才来呀?” 他说话的感觉就像一个五六岁的小朋友,完全不似一个成年人,让人不会想着防备。 “我师父受伤了,我在照顾他,耽误了。”程安朝他笑笑。 小秃子扶额,“哎,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大人呀。” 然后,似乎是觉得这样说不妥,他又赶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小姐姐的师父洪福齐天,一定会安然无恙,早日康复的。” 程安叹了口气,点头,“希望如此。啊对了,你今日没有使用金身吗?” “没有,”小秃子摇头,“你说不让用,我就没用嘛,不过也真是太可怕了……” “怎么?” 小秃子垂头丧气,“今日有好多人来找我,问我金身的事,我的消息也炸了,早知道昨日就不去凑热闹了……” 程安无奈,“……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还不是有人跟我说那边有大混战,我才去凑热闹嘛,本来没想用金身的,但是有人杀我好几次,我就生气了,然后,我就……” “你就把他叫出来了。”程安含笑看着他。 小秃子愣了一下,诧异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程安伸手,隔空点了点他的脑袋,“大秃头。” 小秃子皱眉看了他有一分钟,然后,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好吧,被你发现了。” 程安的眼睛微眯,神色也严肃起来,还真让他猜对了。 这事听起来确实有点离谱,但当事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一具身体,两个人格。 或者说,两个不同的体型,是两个不同的人格在控制。 一个单纯无害,一个…… “不是我发现的,是他主动告知的。”程安说。 至少,不单纯。 若是他想隐藏,自是有千百种办法,像以往少言寡语,或是说几句幼稚的话,就可以顺利蒙混过关,毕竟,有谁会想到一个单纯无害的小秃子其实还有另一个成人人格呢。 “诶,他居然会主动告诉你,好神奇哦。”小秃子惊讶地嘴巴都成了o型。 “嗯?” 小秃子笑着,“他平日不喜欢让人知道他的存在,所以,出来的次数比较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很信任你呢。” “我……” 程安不信。 小秃子望着他笑了笑,“我让他出来跟你聊。” 说着,就要抬手施展金身技能。 “哎。”程安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小秃子疑惑地看向他。 程安看看四周,“我们换个地方。” 虽然现在塔林没什么人,但万一有人出现,小秃子的金身一时半刻关不掉,那可就麻烦了。 小秃子望着他,笑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摇摇头,把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掉,“不用,来找我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早让我布置了结界,从你踏入塔林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在结界中了。” 说完,他双目化为金瞳,周身浮现出金光,身体也快速长大,不多时,就变成了一个眉清目秀手拿佛珠的青年武僧。 程安默默咽了口水,无论他见到大秃子多少次,这个男人都让他心神俱颤,在他面前,自己就会不自觉变得渺小,明明他又不是真的佛,但那股气质,真的挺能唬人。 大秃子眼珠转动,锁定到程安后,才微微低了点头,注视着他,平静道:“东西呢?” 程安怔了一下,猛然反应过来,“哦,在这。” 他从系统包裹里掏出一壶酒,又拿出一只糖葫芦,最后,牵出一只羔羊。 “都在这了。” 大秃子微微偏首,微冷的目光打量着他左手拎着的酒壶,和牵着的那只还在咩咩叫的小羊,又看向他右手拿着的糖葫芦,最后重新落到他身上。 “吝啬。”他说。 食指勾住酒壶上的绳子,大秃子完全无视了程安想揍他的目光,将酒壶拎到自己面前,拽开塞子,鼻尖靠近轻嗅,随后抬眸,意味深长地看了程安一眼,“真品。” 程安:…… 别说了你!要不是云梦掌门在闭关,我偷偷进去没人发现,不然我就要被云梦小姐姐钉在耻辱柱上了! 大秃子举起酒壶,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酒壶,赞叹地点头,说了第三个词,“上品。” 于是,又喝了一口。 “……”程安看着他上下滑动的喉结,有点无语,再看他没拿酒壶的那只手,上面还挂着佛珠,更无语了,这年头,哪还有真和尚…… 大秃子饮够了,放下酒壶,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因为心情变好了,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几分,不像冷面佛了。 将酒塞塞上,他拎着绳子,看向程安,随意道:“把羊烤了。” 程安:? 在大秃子的口头指导下,程安杀了小羊,抹上调料,架起几根粗树枝,点火,开始烤羊。 程安一边转动着串过烤羊的木棍,一边偷偷打量着坐在岩石上吹风,喝酒,望月的大秃子。 他为什么这么理所当然地享受起来了啊! 程安无语,生闷气,一边在内心疯狂吐槽大秃子,一边想着一会怎么跟小秃子说这件事。 这里是塔林啊,那么多高僧都在看着呢,他可真缺德啊…… 更缺德的是,他自己一点血腥不沾,活都让他干了,肉却是他自己吃。 妈的,离谱。 但他有一点还算好的,至少那根糖葫芦,是给小秃子留的。 “找我何事?” 忽然,清冽的男声从身侧传来。 程安扭头看向大秃子,他手拿酒壶,胳膊随意搭在屈起的一条腿上,眼皮微向下,看着烤羊架下翻滚的火苗。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双颊泛上淡淡的粉,又在火光的映照下,蒙一层渐变的橘光,就连金眸都变成了更为柔和的橘色,其中火光摇曳,泛着光雾,明明是白净清秀,未施一丝粉黛的脸,此刻却显得有些妖艳,魅惑。 若不是一个和尚,也该是妖孽般的存在吧,程安心想,但又想到,也许正因为是和尚,多了一层禁忌的身份,所以才更加禁欲和勾人吧。 似是因为没听到他的回复,大秃子的眸子缓缓移动,向他看来。 程安瞬间怔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后终于有了点反应,嘴唇动了两下,还是发不出声音。 本就对他犯怵,跟他对视都有心理压力,现在更是被这双直视着自己的眼睛给钉在了当场,像是看到了一幅画,然后,就到了天堂。 很多年之后,程安忘记了他们的谈话内容,也忘了他长什么样子,但却没能忘记,火光摇曳下,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和那一瞬间带来的震撼。 第228章 交易 “嗯?”大秃子微微偏首。 “哦那个,”程安理了一下思绪,“我想跟你谈个交易。” 大秃子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玩味,“跟我?” “嗯。”程安转动木棍,将烤羊翻了个面,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胳膊搭在腿上,看着他,“风雷岛之事,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广陵死了,他的尸体目前在华山龙渊,我需要你去破解他身上的秘密。” 他说完,等着大秃子的回复。 大秃子嘴角挂着若有若无地笑,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盯着他看了一会,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酒壶,轻轻转动把玩,“报酬呢?” “你提。” 大秃子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似乎又上扬了一丝,“我提的话……” 他喝了口酒,看向火堆,眸子微微眯了眯,“第一,替我除去一个人,我要他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至于第二……”他看向程安,“我要进入你的结义队。” 程安望着他含笑的眼,说不上来是他的内容更让他震惊一点,还是他那双如水澄澈却映着妖冶火苗的眼睛更让他惊诧。 他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让自己冷静下来,“你要除去谁?竟然用了这个词……”他自己都感觉有几分好笑和不可思议,“除去?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杀人呢……” 他没有听到大秃子的声音,心里咯噔一声,抬头看他,正好对他上的目光,依旧是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程安感觉自己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几秒后,才动了动嘴,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大秃子微微低头,光影遮住了他半边脸,但程安还是看到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是死神夺命的镰刀,“你只需让他主动退游即可,别的事情,都与你无关。” 程安的脸白了又白,看着大秃子的眼神也越发不对劲,“你。” 他一张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带上颤音,立刻低头噤声,又咽了几下口水,随意搭着的手悄悄移到两腿之间,握成拳又松开,待重新镇定下来,他才补完了刚才要说的话,“你到底要做什么?” 火光摇曳,燃烧的火堆忽然发出“啪啪”几声响,几粒火星随着摇曳的火苗炸出来,又迅速湮灭于黑夜。 程安微微偏首,透过因烈火燃烧而扭曲的空间,看向大秃子腿上下垂的衣摆,盘起的双腿,放在腿上的手,手里佛珠还在一下下慢慢转动。 “杀人。”男人说。 程安的目光停住了,那只手和那串转动的佛珠,从模糊变得清晰,又从清晰变得模糊。 “说明白点。”程安搓了一下手,他现在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身侧这个男人的意思了 杀人?游戏里的杀人? 不,若是这样,他不会说退游。 可若是杀人的意思是让人退游的话,为什么又说别的事情?那是什么? “有人惹我不快,我欲除之,但我不便出面,正巧,你来了,让他退游即可,至于,那个退游按键,不论是你按,还是他自己按,都没有关系,若你不愿……” “只是退游?” “不然呢?”大秃子看着他的眼神中含着一丝玩味,“我还能真杀人不成?” 他看着自己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上当的傻子。 程安有些生气,“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吓死我了。” 然后,程安就看到大秃子对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笑,而是明确地弯起了嘴角,“害怕?” 程安瞪他一眼,“谁不怕?” “怕什么?” 程安觉得他有些奇怪,“怕死行了吧。” “只是一具肉体罢了,失去就失去了,有什么好怕的?” 程安觉得他不对劲。 “就如这只羔羊,它的死亡会让你感觉到害怕吗?” 他顿了顿,含笑看向程安,“还是说,你亲手终结了一条生命,这种事情,让你恐惧。” 程安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大秃子看着他,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神情动作,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东西。 似是程安的神情变化太过有趣,他看了很久,直到他看够,才收回审视的目光,和脸上明明很温柔让程安感觉有些瘆人的笑容。 “这个人你也认识,办起来应该不难,他的名字叫,祥祥。” 程安一怔,猛地看向他,不确定道:“太阴?” 大秃子颔首。 “为什么?” 大秃子的声音带上了些许不快,“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他惹我不快。” 看来他是不想说原因了。 程安垂眸思忖片刻,“若是想让他退游,我想,我们的目的应该是一致的。” 大秃子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没问题,我可以办到。”程安注视着他的双眼,眼睛亮亮的,透着十足的自信,和不完成誓不罢休的决心。 大秃子玩味地看着他,“看来,他也惹你不快了。” 程安冷哼一声,“我非要他退游不可。” 金眸中摇曳着程安微微扭曲的身影,大秃子垂眸看向手中酒壶,拿起喝了一口。 “那第二件事呢,你为什么要加入我的结义队?”程安看着他问。 “没什么,”大秃子的语气有些随意,但说出的话,却一点没有不在意的意思,“他一个人,总归有些寂寞。” 程安知他说的是小秃子,想了想,问他,“你们的信息是共享的吗?” 大秃子看着他笑了一下,似乎在嘲笑他的无知,“我们是不同的人,自然会有不希望对方知道的事情存在,但我们平日也会互相交流,交换信息。但今日之事,我不会让他知晓,同样,也请你管好自己的嘴巴,莫多嘴多舌。” 程安点点头,问:“那,龙渊的事我该怎么告诉他,让他帮我……” “把糖葫芦给他。” “……那,结义该怎么说?” “你自己想办法。” “……好吧。” 程安一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待过会翻动烤羊的时候,他忽然缓过劲来。 不对啊,明明是他跟大秃子谈的交易,怎么活都是小秃子干? 他瞥了大秃子一眼,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男人,有点狗啊…… 第229章 你要不要加入我的结义 啧…… 程安瞥了他一眼,又继续盯着火堆,往里扔了几根树枝。 木架上,羊肉烤出的油滴入火堆,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与此同时,烤肉的香味也散发出来,勾着人的味蕾。 程安随意从包里掏出一把匕首,戳了戳羊肉,表面熟了,最里面还夹着生。 程安看了眼时间,大秃子只能存在一个小时,在这个时间内等全熟不太现实,索性用刀割了一点表面的肉,先让他吃着。 大秃子看着程安递来的烤肉,又顺着看向扎着肉的刀。 “这刀不错,有筷子吗?” 程安又冲他伸了伸刀,“直接用这个。” 大秃子看着他笑了笑,“小施主,出家人碰不得这杀生之物。” “……” 程安觉得他有点矫情,但还是从包里摸出一双筷子,递给他,“喏。” “多谢。” 大秃子双手接过筷子,把刀尖上那块肉夹下来,放入口中,闭嘴咀嚼了起来。 程安见他毫无心理压力地品尝这肉,无奈摇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小声吐槽,“假和尚……” “嗯。”突然大秃子发出一声赞叹,眸子亮了亮,看向程安,“你烤得不错。” “嗯哼。” 程安戳着熟了的部分,又给他割了一小块,递过去。 就这样,大秃子吃了好几块,待程安再递的时候,他摇摇头,表示不用了。 程安看他仔细擦了擦嘴,把最后一口酒饮尽,又往嘴里塞了几片薄荷叶。 “还挺讲究……”程安嘟囔着,自顾自地往自己嘴里塞了块肉。 “嚯!” 他被烫得仰头呼了好几口气,才把这肉给咽下去。 “小施主,”大秃子走到他面前,将筷子双手奉上。 程安接了过来,大秃子又将空酒壶递给他,他一手拿着刀,一手拿着筷子,不方便,就随手把刀插在了烤羊上,然后接过酒壶,连着筷子一起收入系统包裹。 “你有个好师父。” 程安不明所以,抬头看向他。 大秃子但笑不语,抬脚一扫,噼里啪啦,尘土迎面,火星四溅。 程安猛地站起,后退一大步。 最后一根立着的木棍,摇摇欲坠,最终嘭地一声砸在被灰烬尘土覆盖玷污的烤羊上,又弹向一旁,滚落到地面。 “你他@&\/~……我草你@#!……” 程安看着一地狼藉,终于忍不住了,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就开始含糊不清地骂起来。 “……你是不是有病!”他怒气冲冲地瞪着大秃子,恨不得把刚才那双筷子插他嘴里。 你自己吃完了,不让我吃,不让我吃就算了,你还浪费粮食! 面前的人毫无悔意,朝他弯弯嘴角,又补上一脚,彻底把羊肉埋葬了,火也熄了,只剩几点火星微弱地闪着暗红的光。 程安还欲骂,大秃子却隔空指了指自己的唇角。 程安动了下嘴角,发现他嘴角有油,遂用手背随意抹了一下,正欲再度输出,忽然,一根食指隔空抵在他脑门上,制住了他的冲动。 “小施主,我的时间到了。” 程安仰头,隔着视线中间那根手指瞪着他,你以为定鸡呢? 大秃子恢复了第一次去见到他时那种冷漠无情的表情,平静道。 “我不想让他听见那些话,你最好安静些。” “我管你!”反正现在是你! 程安身子后仰,躲开他的手指,抬拳去揍他。 面对他的拳头,大秃子身子未动,抬手一指。 温热一点触碰到额头,程安瞬间被一股大力弹开,身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啪的一声砸到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隔着飞扬的落叶,和周身泛起的点点荧光,程安捂住疼痛的脑门,怒视着大秃子。 就如同第一次见到他一样,他俯视着躺在地上的自己,双眸空无一物,无波无澜,与刚才判若两人,又似乎有据可依。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金光也开始闪烁。 “小施主,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这是程安在消失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从复活点爬起来,程安搓着自己的脑门,骂骂咧咧地回去找他,不出所料,他早已消失,变成了小秃子。 这个狗! 程安暗自啐了一口,又深呼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情绪,向小秃子走去。 “哎,你怎么从那来?” 小秃子本好奇地盯着一堆杂物,听到程安的脚步声,扭头问他。 程安拍拍身上的灰,“没什么。” 小秃子见他身上狼狈,多少也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待他再出来,你离他远些,他这人,是有些没轻没重的。” 程安见他为大秃子开脱,又想起大秃子刚才的嘱托,不免好奇,“看起来你们俩关系挺好的?” “嗯,还不错。” 程安有点意外,不都说人格分裂的人体内的数个人格会相互竞争,抢占这具身体的所有权,更有甚者,会想要杀死对方,怎么小秃子和大秃子这么和平。 “那是……什么?” 小秃子皱着脸,指着地上早已被土盖灭的木堆,一脸不敢置信,几乎下一瞬间就要双手合十念往生咒了。 程安一愣,“这,这是……哦,是这里太冷了,我们点火取暖,燃了些树枝。” “嗯?”小秃子看了他一眼,有些怀疑,“可我分明闻到……” 程安一把捂住他的口鼻,“你什么都没闻到。” 随后,见小秃子瞪着他,已是明白了,程安有些为难,不得不压低了声音,“这诸位高僧都在这,他们听见,要不高兴的。” “哼!”小秃子扯下他的手臂,正欲说什么,可刚一动嘴,他就皱起眉头,又看了程安一眼,神色慌张起来。 他伸出手,哈了口气闻了闻,薄荷味。 那,荤腥味儿是哪来的? 他想到什么,犹豫着,用指尖抹了下脸颊,又试探着闻了一下,顿时,一股荤腥臭味窜入他的鼻腔。 小秃子跑到一侧连连作呕,同时掏出一块手帕拼命擦着自己刚在被程安捂过的地方。 程安闻了闻自己的手,尴尬道:“不好意思啊,忘记擦手了……” 小秃子回头瞪了他一眼,眼中隐隐含着泪水,不知是被他气的,还是呕出引起的生理性反应。 “……” 大罪过,大罪过啊…… 程安看着那摊可怜的羊肉,忍痛,又补上几脚土,安息吧,羊…… 待小秃子清理干净自己,同程安埋葬了那堆“大罪过”,又念了几遍往生咒,这事才算翻篇。 程安暗自庆幸,小秃子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不然说不准还要催吐,在这一点上,大秃子真是做好了安排,桃花酿本就度数不高,一壶喝完也闻不出酒味,羊肉也只吃了几片,事后又嚼了薄荷叶。 这就让程安不得不更加感叹,这俩人,关系真好…… 这些事情处理完,两人就自然而然说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程安不愿多说,只说闲聊,然后他问小秃子,“你要不要加入我的结义?” 第230章 扎心 程安也想过要不要稍微委婉一点,不问的这么直白,但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如速战速决,他跟大秃子已经耗了一个小时,他还想早点回去,毕竟,在他提出要外出时,非尘就冷着一张脸。 “结义?”小秃子对这个词语似乎有些陌生,歪着头喃喃着,思考了很久,才问,“结义是什么?” 程安下意识就回答,“结义就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 脑海中忽然闪现出那日桃园,四人结义,共饮血酒,从此,一诺千金,轻死重义。 轻死,重义…… 可他…… “但?” “但,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小秃子哦了一声,“那就是要过命的交情才行吧,可我跟你们不是很熟啊,我都不知道你的结义里都有谁。” * “结义了之后能干啥?” “你啥都不知道就说结义啊?” “我看他们都有结义,我也想要嘛……” * “嗯?”小秃子见他迟迟没有回答,疑惑地盯着他。 程安向他扯动嘴角,露出有几分勉强又温和的笑,“没事,以后会熟的,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你见了,就知道了。” “哦……”小秃子想了想,“那好吧,反正我也没事做……” 然后他又想到什么,忙摆手,“不妥不妥,我现在可是众矢之的。” 他懊悔地叹了口气,“昨日那热闹确实不该凑,现在我哪都去不了,一出这结界,到处都是找我的人,太难受了。” “你有地方去吗?”程安问。 小秃子摇摇头。 “我想也是,你久居塔林,不曾入世,不如这样,你先住到我家,待你找好去处,买了自己的房子,再搬出去?” “嗯……会不会太麻烦你?” “没事,结义本该如此。” 小秃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好奇地问:“你的那些结义都如你一般好吗?” “我……”程安发现自己没法说下去了,小秃子的话总在不经意间刺痛他的心脏。 因是天真之言,因是如当初的自己一般对结义充满了憧憬,所以,才让他更加愧疚和难受。 他亲手毁了一切。 程安艰难地点了点头,“嗯,他们都很好,之前我没地方住,结义武当让我住在他家,一住就是几个月。” “这么久?我听人说武当都有钱,果然不假。” “呃……这个好像确实……当时我们结义四人都住在他家,轮着做饭,但家里的开销几乎都是他在负担,他也从未说过什么怨言,他人,确实很好。” “哇,听起来他人真好。” 也许就是太好了,所以才会不知不觉,把他对自己的好都当做理所当然,甚至,怀疑他,对他发脾气。 我都做了什么啊…… 师父,我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言,是个蠢货。 * 带小秃子回去,在程安的计划之外。 就如同非尘所说,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下一瞬间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所以杞人忧天没有意义,倒不如提升自己的实力,即使外界变化,也能快速应对。 看着参观自己房间的小秃子,程安抿了抿唇,这应该也算是提前做好准备吧。 他把宅邸权限给小秃子打开,跟他讲了在这里住的注意事项,特别交代,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前提是,在外界对他的猜测没有平息之前,不要出这所院子。 小秃子本就不想出去,听见他这么说,一口应下来,然后问他什么时候结义,结义都要做什么。 程安沉默了一会,“过几天吧,我还有点事没处理好,等结义的时候,我叫你。” “好。” 安置好了小秃子,程安往非尘家走,还未走到,就见灯火通明,炊烟袅袅,不知怎的,他鼻头一酸,忽然有点想哭。 程安吸了吸鼻子,将想哭的冲动压下,走到冒烟的后厨,见段鸿飞在捣鼓晚饭,惨不忍睹,还是先从他手里接过烂摊子,把这顿晚饭给做出来。 做饭的时候,段鸿飞在一旁偷师。 程安趁这空档问他非尘下午的情况,得知非尘身体没什么问题,程安放了心。 沉默了一阵,程安又问:“他心情怎么样?” 他走的时候,非尘还在生他的气,不知道现在气消了没有。 “呃……” 这个问题可把段鸿飞难住了,他该怎么说呢? 就凭那个童话故事,他就看出来非尘的心情不算好,但这不好的原因…… 他看了眼做饭的程安,这也没法说啊,总不能说非尘是因为过往而沮丧,而过往的那个人跟你长得有点像吧…… “还行。”他选了个模糊的词语。 程安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看来师父还在生气。 段鸿飞睨着程安这个小不点,越看,越觉得他跟非尘梦里那白衣小姑娘有点像,想问,又不敢,欲言又止几次,还是问了。 “你是男的女的?” 程安瞥他一眼,“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段鸿飞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想着,你跟你师父走挺近的,要是个女孩,多少也要避讳一下,毕竟你师父他是个男……” “我师父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这话把段鸿飞噎住了。 程安本就心情不好,这下更糟,明明刚扭转了对段鸿飞的态度,觉得他对非尘还不错,自己以后也要对他客气点,怎么现在又对他说这种话,最近是吃了枪药吗,真是糟透了。 他沉默了一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我懂,你师父,挺重视你的,大家也都说你们挺配的……” 程安愣住了,他在说什么? “什么时候在一起了,跟我说一声,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就是不知道……” 程安扭头看向段鸿飞,发现他双手后支在灶台沿,抬头望着房梁,自顾自地说着,“不知道到时候,非尘愿不愿意让我去当伴郎啊……” 他想到什么,嘿嘿笑了笑,可笑容又很快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 “哎,”他低头望向程安,“我知道因为之前的事,你挺讨厌我的,但,非尘结婚,我真挺想去的,到时候,你能不能让我去啊……” 程安蹙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神经病。” 段鸿飞:“……” 第231章 相信自己 “师父,一个人犯了无法弥补的错误,该怎么办?” “真的没法弥补吗?” “我不知道。” “那就,不要重蹈覆辙。” * 金陵城内,不如往昔热闹,一路走来,有几家店铺都是大门紧闭,挂上了歇业的牌子。 街上,巡逻的金吾卫也多了起来。 程安在玲珑坊前停下,仰头看着大门上方写有“点香阁”三个大字的匾额,又顺着视线去看后方的阁楼。 “少侠,来了。” 清亮的男声将程安的目光吸引过去,是沈袖。 “怎么是你,梁妈妈呢?” 沈袖朝程安露出标准的微笑,“她近日染了风寒,恐传给诸位少侠,遂在房内休息呢。” 程安哦了一声,正欲再问问,说几句场面话,就看见沈袖上下打量着他,无奈道:“少侠,你穿的也过于单薄了,这才立春多久,不能这么快就撤去棉衣啊,不然也要跟梁妈妈一样,卧床不起喽。” 程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外面虽是校服,但里面穿了保暖衣,也是能看出厚度的,再看沈袖,他虽是大袖长袍,但布料单薄,怎么看都是他更冷一些。 “你才是,要多穿点。” 程安心情不佳,不愿跟他多说,不痛不痒地应付了几句后,就说要去找蔡居诚。 现下没人,沈袖亲自领着他去。 点香阁内也同金陵一样,比往日冷清得多。 程安向沈袖询问缘故,沈袖却不正面回答,只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将之遮掩过去,他心中存疑,却也不再问,任他领着进了蔡居诚房中,反正他也能问蔡居诚。 “你竟不知为何吗?”听到他的疑问,蔡居诚看着他的目光都带上了点可怜。 程安觉得他这目光着实刺眼,本是来找他打听漠的事的,怎么他还没问,就被当成笨蛋了。 他撇撇嘴,手一下下戳着蔡居诚桌上的大头不倒翁,看它被自己按下去,又摇摇晃晃地立起来。 “几日前,金陵城就传开了,说,风雷岛的广陵死了,我们这些人哪还敢到处乱逛,自然是要避避风头。” 程安手一顿,看向他,“你们遭到袭击了?” “嗯,”蔡居诚注视着他,郑重地点点头,“点香阁在金陵城本就颇具名头,人流量又大,广陵那事出来之后,自然会有些人一时兴起,拿点香阁的人试手……” “你受伤了吗?”程安猛然起身,围着他看。 蔡居诚话还没说完,被他打断,见他问出这番话,愣了片刻,摇头继续道:“那倒没有,他们不敢惹我,惹的是旁边的怜花,但他多少会点拳脚功夫,再加上方莹相助,那些人没讨到好处,被梁妈妈赶了出去。” 程安点头,“那就好。” 蔡居诚看出他的忧虑,嗤笑道:“你愁个什么劲,你又不在点香阁住。” “我……” “点香阁能在金陵城屹立这么多年不倒,梁妈妈多少也有些手段,那方莹是一个,坊外巡逻的金吾卫又是一个,毕竟是金陵的摇钱树,应天府怎么也要上心些。” “话虽如此,但这坊内大部分人都不会武功,更别提你,你……” 蔡居诚睨着他,冷笑,“我什么?我没了武功,成了废人一个?” “我不是……” “我就算没武功,实力也在你之上,不需要你这小鸡仔挂心。” “……” 程安嘴角抽动,他什么时候能改了这嘴臭的毛病,“不让我挂心最好,要是你出了事,居居可就没主人了。” 蔡居诚瞥他一眼,又看向桌面上的茶盏,语气缓和了几分,装作不在意道:“都这么久了,那小东西还没认你做主,你也真够笨的。” “……” 程安发现他的担心完全有道理,蔡居诚嘴这么臭,天天怼人,啥时候把人怼不高兴了,再动起手来,他一点好处都讨不到。 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把匕首,放在桌上,向他推过去,“喏。” 蔡居诚用怀疑的目光看看他,又看看那匕首,“做什么?” “给你防身用。” “……” 蔡居诚没接,也没说不要,那匕首就那么在桌上放着,谁也没动。 程安思考了一会措辞,将今日前来要问的事给说了,蔡居诚听完,皱眉看着他,像看一个傻子。 被他这么盯着,程安也感觉自己挺傻逼的,怎么能干出怀疑结义那种事,甚至还跟他动了手,这以后的关系该怎么维持,更何况,他要结义另加一个小秃子进去,这事怎么也要其他几位成员同意才能进行,现在闹成这样,他不知该怎么缓和,所以才想到来问跟漠相熟的蔡居诚,看他有没有办法。 “你是不是有病?”蔡居诚说。 程安无地自容,“我也感觉,我确实不该怀疑他,我现在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不然怎么一天天的怀疑这个,怀疑那……” “你确实有病。”蔡居诚打断了他的话。 程安:“……” “你怎么能怀疑自己呢?”蔡居诚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程安:? “漠这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怀疑他是对的,说不准,你的怀疑八九不离十呢。” 程安:? “不是,蔡师兄……” “要相信自己的直觉,你本就愚笨,玩心机是玩不过漠这种人的,但,你的直觉,说不定能在关键时刻救你一命。” “……”程安不知该说什么,是该反驳那句本就愚笨,还是那句漠不是好东西。 他来,不是来寻求什么安慰,或是找个人来评评理,看看究竟谁对谁错的,有些事情真的追究起来,也说不准到底是谁对谁错,更何况,很多事情根本无所谓对错,他也不在乎这个,他就想知道,他现在不想放弃这个结义,想缓和跟漠的关系,该做些什么。 按道理来说,这事问铃兰或者笑风生更靠谱,他们跟漠的相处时间都比自己要长得多。 但笑风生自那日之后,就再没给他发过消息,估计是在生他的气。 而铃兰对漠早有意见,他在问铃兰漠喜欢什么的时候,铃兰就猜出他是想向漠道歉,然后发了一长串文字给他,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凭什么,他也配?” ……所以他才来问蔡居诚,没想到蔡居诚也是这态度,好像漠跟他们都有仇一样。 明明漠给人的感觉还不错,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第232章 开红 “罢了。”忽然,蔡居诚站了起来,走向不远处的木柜,“你想做的,我说了又能改变什么。” 他从柜里掏出一件什么东西,扭过身来时,程安发现那是一端有着小布老鼠的逗猫棒。 “这个,拿去给居居玩。”蔡居诚把逗猫棒放到他面前的桌上。 程安看看逗猫棒,又看看他,有点没跟上他的脑回路,“啊……好。” 然后,他见蔡居诚坐下来,开始给自己倒茶,再没说别的话的意思。 于是,他试探着问,“那,漠那边该怎么办?” 蔡居诚瞥他一眼,“什么怎么办,你不都说了吗,他人好,那你真想和好,去说一声不就完了,他肯定直接就答应了。” “这,这不好吧……?至少也要聊表诚意?” “有什么不好,表什么诚意,武当弟子稀罕你那点破东西吗?你别看你好像得罪了他,他要跟你多生气似的,要是你去说和好,他一定立刻就答应,不然,怎么显得他大度和善,不与人计较?” 他似是想到什么,又低声骂了一句,“武当弟子就这臭毛病,谁稀得他们在那装来装去,费劲,也不知掌门那点品格都被他们学到哪去了,哼……” “……”你不也是武当弟子么…… 程安不知该说什么,手指抠着那截逗猫棒,缓解尴尬。 蔡居诚瞥他一眼,“还有别的事没?” “没了。” “哦,这给你,”蔡居诚把桌上那只小小的大头不倒翁推到他面前,见他不明所以,补上一句,“回礼。” 程安看看不倒翁,又看看蔡居诚。 “路边买的,不值几个钱,拿去吧。”蔡居诚用杯盖拂开茶水表面的茶叶,漫不经心道。 说的那么轻松,可他又能有几次出门的机会,好不容易出去一次,还记着这个…… 程安看向刚才就被自己戳了几下的大头不倒翁,还,挺可爱的……至少肚子比头大。 “那我就收下了,谢谢蔡师兄。” “嗯。” 又跟蔡居诚聊了一会,程安告辞离去。 出了玲珑坊,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街上确实多了不少金吾卫,与以往相比,金陵城似乎笼罩上了一层无形的阴影。 广陵之事,激起了部分玩家探索npc的兴趣,不止金陵,怕是整个世界的npc要遭殃。 如蔡居诚所言,有自保之力的npc暂且安全,可若是没有自保能力的npc呢,他们的处境将是何等艰难。 程安正想着,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听起来像是年纪尚幼的姑娘。 听到呼喊声的不止他一个,眼光所及之处,巡逻的金吾卫先向声源处跑了过去,程安也紧随而至。 远远的,他看到五六个人围在一起,似乎在针对什么人,他们四周地面上散落着一只花篮,和数枝被踩得稀碎的残花。 程安瞬间产生了不好的联想,抬头再看,金吾卫已在驱赶那群人,人群散开些许,程安从缝隙中看到了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小易达。 疯了吧! 程安跑过去,推开跟金吾卫理论的几人,将小易达的身体扶起来,从包里掏出上清方塞进她嘴里。 即使是最好的伤药,对小易达的治疗效果也并不好,能看到她身上的伤口在愈合,但速度太慢了,这速度,跟非尘差不多…… 程安一怔,想到什么,快速联系了铃兰,让她过来一趟,同时将小易达转移到安全一点的地方,又往她嘴里塞了几颗药丸,这才站起来,走向那群正跟金吾卫对峙的玩家。 “你们疯了吗?” 原本正欲跟金吾卫动手的玩家听到程安的话,都向他投来不善的目光。 “你是……?”一个叫邓艺的暗香上下打量着程安,然后恍然大悟,“啊,乘风起,是我们好师兄非尘的徒弟啊。” 他嘲笑着,伸手去按程安的脑袋,“怎么今日不跟你师父黏在一起?” 啪—— 程安打开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说,你们是疯了吗?” 邓艺蹙眉,扫了眼自己泛红的手背,眸色微深,看着程安的眼神也带上不快和轻蔑,“怎么?我招你惹你了,直接动手,不好吧?还是该说,不愧是开红怪非尘的徒弟,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其余几人闻言都笑了起来,看着程安的眼神也都带上了不屑和可怜。 程安的修为与他们相差不多,而邓艺的修为还比程安要高上五千,程安就算是想动手,在他们面前也没有一点胜算。 程安没有反驳他们的指摘,而是指向自己身后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小易达,“她,为什么打她?” 邓艺同其余几人相互看了一眼,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他干笑了一声,耸耸肩,微微弯腰,笑看着程安,“想打就打喽,这有什么奇怪的吗,不是跟你师父一样嘛。” “她只是一个卖花的小姑娘,不是玩家。” “嗯?”邓艺不解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人,“对啊,她只是npc而已啊,又不是玩家,打一下,又怎么了呢?” 他直起腰,围着程安踱步,脚踩着满地残花,“你也听说了吧,风雷岛的广陵,他的信息竟然变了,上面说他死了,真是奇怪,这件事之前怎么没有发现呢,啊不对,应该是之前试过,但都是这种……” 唰—— 一道暗紫的光芒闪过,一名金吾卫应声倒下,利刃插在他的心口,鲜血蔓延。 其他几名金吾卫还未来得及惊呼,就见那名倒在地上的金吾卫周身已经开始泛起点点金光,很快就消失在了原地。 “死亡后还能复活的,所以,我就想试试看,其他npc死亡后会不会再复活,万一他们跟广陵一样,那不就好玩了?” 邓艺咧嘴一笑,“既然你是非尘的徒弟,那,我们一起?也许久未在暗香见到师兄了,他近日可还好?” 他盯着程安,微笑。 程安盯着他,脸色极差。 忽然,邓艺神色微变,猛地向后跳开。 眼前,程安的名字变成红色。 他开红了。 第233章 离谱的大头 “你,你想跟我们一群人打吗?”邓艺用大拇指指向身后一群人,嘲讽道,“想学你师父开红,也要看自己有没有实力,就你那点修为,也敢……” 嗖—— 一枚暗器金钱镖突然向他射来。 邓艺眸子一凝,瞬间隐身,金钱镖穿过站在他身后的两人之间,钉在不远处的木柱上。 身形显出,邓艺呵了一声,看着那枚钉入木柱半截的金钱镖“搞偷袭啊?” “哎!”其余几人惊呼。 邓艺闻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硕大的铃铛已然占据了他整个视线,他下意识再次隐身,但还是晚了,那铃铛在他隐身的瞬间,嘭地一声砸到了他的脸上。 他被这力道震得后退两步,被两人扶着堪堪站稳,隐去的身形也显了出来。 铃铛飞回,邓艺摸着自己脸上道道凹陷的痕迹,有点懵。 前来扶他的人看见他的脸也不禁失笑,“噗……” “笑什么!”邓艺吼了他们一句,又伸手去探自己的脸,有些刺痛。 也不怪众人失笑,实在是他的脸上印上了铃铛的雕刻纹路,弯弯曲曲,沟壑纵横,显得十分滑稽。 邓艺举起匕首,借着能当镜子使的刀面,看到了自己囧像,当即恼了,指着程安,“你!乘风起,我今天跟你没完!” 听到他如此大放厥词,程安却没有一点被激怒,只是盯着他,不卑不亢,“那就来。” 他抽出大刀,摆好进攻的架势,注视着他的眼睛,向他微微抬了抬下巴,“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 邓艺脸皮抽动,“真当自己是非尘了?也不看看你的修为?” “那就是一起上喽。”程安打断了他的话,不待他再言语,就冲上了去。 邓艺怒道:“狂妄!” 他身形消失又快速出现,本体隐藏,留下的分身向着程安迎了上去,妄图将他炸伤。 眼看就要碰到他,程安却突然消失在众人眼前。 隐身的邓艺快速搜寻着程安的身影。 左边,没有。 右边,没有。 上面! 抬头一看,程安果然跃至空中。 与此同时,他的身后也传来云梦的惊呼,“啊!” 她的身体被一道红色的光环禁锢,紧接着,被程安一把拽到空中。 一顿乱砍后,云梦落地,啪,又踩上一个刺珊瑚,接着,又挨上一刀,再加上几下铃铛补伤害。 随着红色烟雾褪去,她的身上也泛起复活的金光。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云梦已经暴毙。 “奶妈死了?!” “不对,这大头伤害怎么这么高!” “这不科学!” 有人连忙去查看程安的个人信息界面,可他还没来得及打开,程安就提着刀向他们冲了过来,高高跃起。 嘭! 刺啦—— 大刀砍在交叉的双刃间。 程安注视着忽然现行的邓艺,猛然收刀,翻身落下。 众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程安就已经后撤了一大步,捂着的胳膊上插着两根孔雀翎,而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更是斜插了一排孔雀翎。 邓艺捏着孔雀翎,望着他冷笑,“在暗香面前使用暗器?班门弄斧。” 程安凝眸,嘴唇微动。 邓艺暗道不妙,却也不知哪里不对劲。 正想着,随着一声,噗——,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紧接着,啪啪啪,接连几声,所有人的身上都染上了红雾,被种上了流珠。 “他什么时候埋的雷?” “刚才。”邓艺望着站在不远处的程安,咬牙,啧了一声。 他还当他翻身落下之时,反应太慢,才没有躲过自己的孔雀翎,现在想来,应是他在落地间,趁机埋下了一枚刺珊瑚,所以才来不及躲闪。 这大头,见缝插针的能力比他都强。 他再来不及多想,众人也迅速散开。 根据一般经验,在群体都被挂上流珠之迹,就是沧海的大转盘出现之时。 果然,一道几乎是残影的铃铛向他们急速射来,尾部拖曳着鲜红烟雾。 嘭—— 铃铛打在众人身上,轰然炸开,一层转盘瞬间展开,接着,随着鱼传舍的袭来,又是一层。 人们散开的速度快,可程安的手速更快,最终竟无一人成功逃脱紫微宫的攻击范围。 而程安的目标根本不在这群人身上,他的目标十分明确,只有邓艺。 于是,身处转盘正中央的邓艺只看见转盘开启,红雾遮眼,法珠飞旋间,一道人影迅速向他接近,眨眼间便来到他面前。 应该是想接斗牛墟,只要能隐身撤离就无碍,邓艺心道,同时使用月落乌啼隐身,向侧方移动。 忽然,嗖得一声,不知什么东西穿过红雾,破空而来,嘭地一声打在他的身上,巨大的力道引得他整个身体向后飞去,不得不提前现了形。 在空中无法调整身形,也躲避不开程安接踵而至的攻击。 数刀砍在他身上,引发第三层紫微宫转盘。 三层转完,邓艺的血量已消耗一半。 程安乘胜追击,又用自创和其余的技能补上了伤害。 终于,邓艺的血条空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的身上泛起金光。 金光下,邓艺不甘地看着程安,程安却一脸平静,将大刀收至身后,对他道:“我等你。” 邓艺迷惑,等他干什么,还要接着打? 打就打,就是他压修又怎样,他三万多,不至于打不过一个两万多的小菜鸡。 邓艺消失在原地,程安抬眸看向残血的其余几人,众人一缩,往后退了退,没敢再有所动作。 程安见他们没有再打的意思,转身看向一直站在他身后旁观,没有出手的金吾卫,“等我跟他说完话,你们再抓我。” 金吾卫面面相觑,一人轻咳了一声,指向程安身后,“那个,少侠,我们不是等你,是在等他们。” 众人诧异,看着金吾卫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 这npc怎么还双标! 第234章 以牙还牙 程安顺着金吾卫的指向,向后一瞥,众人又是一缩。 降低存在感,降低存在感…… 程安想了想,没管他们,向金吾卫道了谢,走向躺在地上的小易达。 她的腹部有一刀,伤口不算深,血流量也不算大,但就这一刀来说,不算致命。 差点要了她的命的,是胸口处的那一刀,伤口距离心脏仅差了两寸,下刀不算干脆,应是犹豫了。 除去这两处刀伤之外,她身上没有别的伤口,四肢上有几处磕碰的淤青,不算严重。 因他及时给了药,小易达的生命无忧,但这伤,恐怕也要好一阵子恢复了。 程安思忖着铃兰还有多久能到,身后陆续传来那几人被金吾卫带走的不甘。 没多久,又传来邓艺的声音,“真不走?你是觉得自己能打得过我?” 程安向后瞥了一眼,没起身,单手隔着纱布按住小易达往外冒血的伤口,“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 这句话把邓艺问得一愣,他看着程安,有点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想知道她能不能复活?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程安又问,“你修为不低,做得到一击毙命。” 邓艺皱眉看着程安,没答话。 他确实是想杀了小易达来试试的,毕竟这小姑娘天天问他要不要买花,但那花吧,卖的死贵是其一,其二是她每次都说“给你心爱的小姐姐买束花吧”,这伤到了他万年单身狗的心。 可刀真捅进去了,他开始后悔了,小易达望着他的那双眼睛,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是属于毫无还手之力的弱者的哀求,与能够跟他过上两招的玩家的眼神完全不一样,像一只兔子,即使被人抓走,也只能瑟缩在角落,听任发落的兔子。 但刀都插进去了,想收手也晚了,旁边的人也都在满心期待地等着后续,不过是个npc,一串数据而已,试试又能怎么样,不要被虚假的表象欺骗了,即使她的眼神表情再像人,她也不是个人。 于是,他捅了第二刀。 但不知是怎么,意外的,他捅歪了。 他皱着眉,看起来对自己的失手很不满意,但他的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他也搞不懂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但他们说,两刀没死,总要再补上一刀, 也就这时候,金吾卫来了,程安也来了,他说他们疯了,也许是吧。 玩这游戏的,哪有不疯的。 但程安的出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拯救了他? 尽管,他的存在——他毫无能力却能成为非尘的徒弟这一点,确实让他嫉妒。 但不妨碍,在他强出头的那一刻,确实让他得以暂时逃离自我挣扎的内心审判。 “邓哥,等会你揍完她,别忘了来救我们……”身后几人的呼喊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转身,看见被金吾卫拖着走的几人在向自己招手,他身上的罪恶也够被抓了,但金吾卫却没留下一个。 他扭头看向程安,见他正半扭过身子注视着自己,漆黑的眸子像是能够穿透他的皮囊,精准地捕捉到他的一切所思所想。 他的眼神让人不舒服——又多了一个讨厌他的理由。 忽然,传送点闪了闪,出现了一道人影,令他难受的目光顺着看过去,他总算暂时得到了解脱。 于是,他听见程安喊,“铃兰,这儿。” 邓艺闻声看去,来的是云梦榜二铃兰,她和程安是结义,程安怎么喊了她来? “怎么弄成这样子?”铃兰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存在,直接向程安跑过去,从他手中接过小易达,为她疗伤。 “出了点事。”程安松开按着小易达伤口的手,站了起来。 他的手垂在身侧,微微蜷缩,掌心印着一片血迹,像一块印章印在上面。 “喂药了吗?” “给了上清方,金创药也洒了,你看看伤到肺没有?” 铃兰的掌心泛出淡绿色的光,片刻后,“……扎到了,下次直接给续命丸吧,他们的伤都不好治,后续恢复起来,也是麻烦。” “嗯。” 随着他们的对话,邓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被他所伤的小易达身上。 “邓艺,是吧?” 他一怔,看向程安,“怎么?” “没怎么,喊你一声。” “莫名其妙。” 下一瞬间,程安忽然消失在原地。 接着,他的脸在他眼前骤然放大。 噗—— 他蹙眉望着程安,喷出了一口血。 他的眸子依旧是漆黑,且无澜的,其中映着自己的影子。 他低头,看向被自己双手握住,插在自己腹部的匕首。 那把匕首跟暗香的金武很像,偏小,是双刃,现取了双刃其一。 他怎么用双刃?这是暗香才用的武器。 “第一刀。”程安轻声道。 话音刚落,匕首抽出,鲜血飞溅。 程安的个子矮,正好溅了他一脸血,他神色未变,甚至有几滴血溅在他漆黑的眼球上,他也没眨一下眼。 那一瞬间,邓艺似乎有点明白,非尘为什么会收他做徒弟了。 “第二刀。” 随着他话音落下,染血的匕首刺入了他的胸口。 未及心脏,差两寸。 程安抽出匕首,甩去上面的血迹,收了刀。 突然,他像是猛然想起什么,“哦,忘了……” “什……” 嘭—— 肚子被猛地踹了一脚,邓艺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飞去,一连飞出十几米,才嘭地一声重重落在地上。 他歪在地上,扶着胸口,咳出一大口鲜血,其中掺着大量的血沫子——他的肺被扎了个眼儿。 邓艺咳着血,抬眸望向缓缓放下腿的程安。 这个沧海…… 他从包里掏出上清方,正要往嘴里塞,身前再次唰得出现一片阴影。 程安抓住他的手腕,俯视着他。 他受了伤,力气比不过程安,只能眼睁睁看着程安一手用力攥着他的手腕,另一手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将其中浸了血的上清方抠出来,丢到地上,然后将他的手甩到一旁。 甩那一下牵动了他的伤口,惹得他不停地咳血,吐了一滩,两处刀伤涓涓往外流着血,浸透了他的衣衫,显得十分恐怖,像是下一瞬间,他就会因流血过多而死去,可偏偏,因不是致命伤,他做不到立刻死亡。 “疼吗?”程安注视着他的眼睛。 邓艺咳着,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胸口上下起伏,喘息着,“你究竟,想做什么?” 程安俯下身子,在他耳边低声道:“体验她的痛苦。” “为,你的未来做准备。” 第235章 我带你见他 程安岔开腿蹲着,缓缓直起上半身,观察着邓艺的神色。 邓艺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劲,但琢磨了半天,也只是隐隐摸到一扇门,门后是什么,他看不到,于是他忍着疼,问:“什么意思?” “你被非尘杀过吗?”程安挪了下身子,向铃兰那边看了一眼。 刚才事发突然,尽管看不到铃兰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铃兰的视线一直在他的身上,现在看过去,铃兰却正好移开了目光,装作没看他。 “……跟你有什么关系?” 程安转回来,看着他胸前的伤口,伸手按了下去。 “啊,啊——”邓艺随即发出一声痛呼,脸因痛苦皱成一团。 闻声,程安的手不由抬起了一点,但还在按着,他抬眸环视四周,扫到空中随风飘荡的彩旗,随即将目光落到了那上面。 “你,你他妈变态啊?”邓艺骂道。 程安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彩旗,声音平静,“你想成为非尘那样的人吗?” 邓艺一怔,神色复杂地看向他。 程安没看他,眸子中映着天边的流云,和空中飘荡的彩旗,“非尘杀过你,你怨他,但你肯唤他一句师兄,又句句不离非尘二字。” 他低头看向邓艺,沉静的黑眸中隐藏着翻滚的波涛,如绵里藏针。 邓艺不由心惊,怕他窥及自己的内心,又不肯在对视中落了下风,只好迎着他的目光跟他对视。 “因为强大,所以羡慕,憧憬,想成为他那样的人,却达不到他的水平,而他开红,被人们怨恨,这是你唯一能比得过他的地方,所以揪住不放。” 程安揪住他的衣领,猛然用力,将他拽到自己面前,强迫他的眼中只能有自己,“你了解非尘吗?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他的动作太过有压迫感,但他的语气却并不强势,更像是询问。 被人揪着的滋味不好受,更何况身上还受了伤,街上来往的人不算多,偶有几个看到他们,隔得远远的,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因素,邓艺都不想再在这里待上一时半刻。 他瞪着程安,“与你何干?你是非尘的徒弟,你了解他,他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那又如何,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不过是个喜欢开红,根本不会顾及任何人想法的怪胎!” 噗—— 邓艺瞪大了眸子,不敢置信地看着贯穿了自己喉间的匕首,冒血的嘴巴颤抖着,却不能说出一句话,只能望着程安,发出嘶哑的啊啊声。 “我带你见他。” 程安面无表情地松开握着匕首的手,弯腰起身,伸手探向他的后领,攥住那截布料,拖着他往前走,在干净到可以反光的街道上留下一长串拖曳的血迹。 目睹了一切的铃兰缓缓收了治疗术,呆望着向她走来的程安,在他身后,被他拖着的人如一只濒死的羔羊,挣扎着发出最后的哀鸣。 嘭。 程安如丢货物一样,将邓艺丢到她面前,“不用治好他,也别让他死了。” 说完,他走向小易达,去看她的伤情。 全程,他都没有看过铃兰的眼睛,表情也平静的没有一丝变化。 铃兰看向躺在他面前,浑身是血,喉间还插着一把匕首的男子,又用余光缓缓瞥向程安,没看到他,目光就收了回来。 她睫毛轻颤,默默咽了口水,向濒死的邓艺伸出了手。 随着她掌心不断散发出浅绿色的光芒,邓艺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很快就能痊愈,也就是在这时候,铃兰收了手,没将他的伤治好。 她看向脸色好转,喘息着,盯着自己的邓艺,他抬了抬手,似乎是想将插在喉间的匕首拔出,但他的胳膊还没抬起来多少,就因为疼痛又垂了下去。 他的胸口上下起伏,口中冒着血,一声接一声喘息,像坏掉的鼓风机进了水,呼呲呼呲…… 看起来十分可怜。 铃兰垂眸想了片刻,向他伸出了手,握住了插在他喉间的匕首。 然后在邓艺惊诧又感激的目光中,猛地将它拔了出来。 鲜血溅到了她白皙又清冷的脸上,为她添上几分冷艳。 她扫了眼匕首,又看向邓艺,伸手覆在他脖颈上空,掌心散发出蓝绿色的光芒,没多久,他的脖子就彻底治愈,完好如初。 邓艺目光复杂地看着铃兰,又看向一直默默看着这边,却没有出言制止的程安,他有点迷茫。 待铃兰收了手,他尴尬地铃兰点头,“多谢……唔,咳咳……” 铃兰趁他张嘴的时候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他还没尝出那是什么东西,药丸就已经到了他的喉间。 他捶着胸口,用力咳嗽,想把它咳出来,但那药就跟卡在他喉咙似的,上不去,也下不来,像是要把他噎死,他用手抠,也是失败。 “你这……是……什,啊,啊啊……” 邓艺发现自己哑了。 喉间像是有一口浓痰,怎么也吐不出来,也发不出声音,嗓子用力,疼得厉害。 很快,他就发现卡在那的东西发生了变化,浓痰变成了腐肉,还是一块溃烂化脓的腐肉。 他口中散发出的气体让他自己都恶心反胃,偏偏他想吐又疼,还吐不出。 与刚才那直接贯穿了喉咙的匕首相比,这药也好不到哪去,阴毒得很。 他看看铃兰,又看看程安,算是明白了,这两人,不愧是结义,一个赛一个变态,今日摊上他们两个,算是倒大霉了。 程安原本见铃兰将匕首拔出,神色未变,眸色却暗了几分,若是可以,他不想在铃兰心里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但他不能因为担忧这个,就不去做自己要做的事,铃兰若是因此对他有意见,同他分道扬镳,他也认了。 可偏偏,在他以为铃兰是看不过去他的所作所为的时候,她把邓艺毒哑了。 程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心情,总之,他有点想笑,却也笑不出来,最终还是环顾四周,又眨了眨眼,搓了搓血液早就干涸的手,咳了一声,“回我那。” 第236章 见非尘 将小易达安置在客房,程安同铃兰简单讨论了一下她的病情。 “小易达的情况跟非尘差不多,都是没法复活且伤势恢复缓慢,这样想来,其他的npc应该也是如此。”铃兰说。 程安点点头,思索了一阵,忽然道:“你还记不记得鬼琵琶?她当时被笑风生所伤,整张脸几乎毁容,可之后,我听人说,她的脸又完好如初了,甚至原本毁掉的那半边脸,也好了。” “有这种事?”铃兰也迷惑了,“若是跟现实差不多的设定的话,不该如此……这样,我去查一查,等查出来,我同你讲。” “好。” 正巧铃兰在这,程安就免了再去叫她的麻烦,顺道带她去看看非尘的伤情恢复的怎么样。 刚出门,就看到小秃子正蹲在院里,好奇地打量着被他绑来的邓艺。 “他住你这?”铃兰问。 “嗯,”程安微微仰身,压低声音,“我打算让他进结义。” “哦……”铃兰恍然大悟,若有所思,“所以你急着跟漠缓和关系。” 程安叹了口气,“等下午无事,我便去趟他家,登门道歉。” “我跟你一起?” “算了吧,我自己去就行。” “行。” 程安向邓艺喊了一声,“喂,跟我走,一会见了非尘,别乱说话,听见没?” 邓艺瞪他一眼,不言语。 程安这才想起来,他也没法说话,这话,完全白说。 他为邓艺松了绑,又给他套上一件干净衣服,将他身上浸了血的衣衫遮得严严实实。 望着他不甘的神情,程安用力扯了扯他的衣带,打上一个结,“你不是问我非尘近日如何了?我带你去看,见到了,最后好表现得像个关心师兄的师弟一样,不然,你可能要一直哑着了。” 邓艺张嘴啊啊着抗议,程安皱眉,向后撤了半步,掩住口鼻,这腐臭味也太重了点。 他不禁偷瞄了眼铃兰,要是他早知道铃兰还会毒人,怕是跟她说话都要再小心上几分,现在看来,铃兰确实大度……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口罩,啪在邓艺脸上。 邓艺:…… 戴了一层,程安深吸一口气,“呕……” 再加一层。 拽着戴了两层口罩的邓艺到了非尘家,程安让他在门外等着,自己和铃兰先进了门,让铃兰检查非尘的身体状况。 邓艺一看没人管他,下意识就想开溜,但步子刚踏出一步,又收了回来。 他许久未见到非尘,现在非尘就在距离他不足五米的地方,好奇心驱使着他悄悄探出了半个脑袋。 房内,铃兰背对着他,弯着腰,为床上的人检查身体,程安站在一旁,辅助她帮病人翻身。 屋内只有他们三个人,那躺在床上的人应该就是非尘了。 他并非不认得非尘,实在是床上的人周身都被绷带包裹,且刚刚被翻了过去,现在趴在床上,他看不到那人的脸,单凭身形判断,他也摸不准。 “洗澡了吗?”铃兰问。 “换药的时候擦了身子。”程安答。 铃兰交代道:“千万别碰水,这几处还没结痂,没伤的地方能擦擦,其他的地方,就先忍忍吧。” “嗯。” 接着,两人又小心翼翼地将非尘翻回来。 见此,邓艺忙缩了回去,靠着墙,神色复杂,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非尘怎么伤成这样,连行动都麻烦。 且不说非尘是修为榜一,能伤到他的人不多,就算伤到了,吃颗药不就好了吗,怎么…… 邓艺缓缓睁大了眼睛,莫非…… “你带了朋友来。” 屋内忽然传出非尘的声音。 邓艺一愣,连忙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他余光扫向门口,他这个角度看不到非尘,非尘也应该看不到他才对,他是怎么被发现的? “是,是个暗香,说太久没在暗香见到你,想来看看你的情况。”他听见程安说。 “哦,让他进来吧。” 邓艺犹豫了一下,没有走出来。 很快,他听见程安的脚步声快速接近,然后在门口处停了下来。 “进来。”程安向他歪了下头。 “……”邓艺不得不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 他发现自己有些紧张,眼神也飘忽,不知该落到哪,但当目光触及到非尘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就再也没法挪开了。 非尘靠在床上,身上的绑带已经被重新穿上的外套遮住,若不是他的手上还缠有绷带,单从外表和神态上看,他是不会认为非尘受了那么严重的伤的。 “你好。”非尘注视着他,开口。 邓艺有些惶恐,下意识想回复,却又意识到自己说不了话,于是,近乎求助似的看向程安。 程安也及时接过了话茬,“他感冒,嗓子发炎,说不了话。” 见非尘盯着邓艺看,程安又将邓艺往身前拉了拉,“这不戴了口罩嘛,怕传染给你。” 邓艺跟着点头。 非尘颔首,没再问别的,邓艺不由松了口气。 似是为了避免非尘再跟他说什么,程安同非尘聊了起来,说他的伤情,偶尔会问下铃兰,三人聊着天,邓艺默默往后退了一点。 这么近距离接触非尘还是第一次,三人聊了什么,他没怎么听进去,一门心思都在非尘身上,直到听到程安说起今日小易达的事,他的精神才重新集中起来。 根据程安的说法,非尘和小易达的情况一样,在受伤后,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恢复如初。 他的猜想得到了证实,部分npc确实会死亡,但,非尘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也跟那些npc一样,受了伤难以恢复了?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非尘也会死亡? “喂,喂……” 他抬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 程安冲他挤眉弄眼,“发什么愣,我师父问你话呢,要不要留下吃饭?” 他的表情完全在说,不要。 邓艺也不想留下,所以就朝非尘摇了摇头,唯一露出来的两只眼睛努力体面地笑着,生怕非尘看出什么异常。 非尘望着他,神色并没有他平时看到的那么冷漠,反而,还有点温和? “留下吧,你来看我,不能一顿饭都不留。” 就这么,他被非尘留了下来。 铃兰走了,程安去做饭了,就他跟非尘两个人单独待在房中。 他坐得离床远远的,装作在看窗外的风景,实则在偷偷打量非尘。 非尘靠着床,在写什么东西,缠了绑带的手压着那张纸,拿笔的手似是不稳,笔掉了下来,滚落到床下。 非尘朝他看了过来。 他连忙起身,走过去,将笔捡起,递给他。 非尘看了他一眼,从他手中接过笔,继续写字。 邓艺转身准备重新回到座位,就听见非尘说,“被毒哑了?” 第237章 你来不来 他愣了一下,重新去看非尘。 非尘依旧低着头,写着字,“我徒弟干的?” 邓艺摇摇头,又点点头,后意识到非尘根本没看他,懊恼自己在干什么,跟个笨蛋一样。 但非尘好像脑门上长了眼睛,“哦”了一声,抬头看向他,“我徒弟指使铃兰干的?” 邓艺想了想,犹豫了一下,点头。 非尘将笔放到床头上,微微斜身,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药瓶,递给他,“应该有用。” 邓艺双手接过,看着非尘的神色有些复杂。 可非尘却一点不在意他的神色,将药瓶递给他后,就低头看着自己写的信,确认没什么遗漏后,他将纸折好,塞入一个信封。 邓艺拿着药,退到窗边,背过非尘,揭了口罩,将药倒入掌心,盯着那枚药丸犹豫了两秒,思量着情况怎么也不会再差,尽管对他的药存疑,还是将药丸塞入了口中,费力往下咽。 “这封信,帮我带给掌门。”非尘忽然喊他。 “哈……”邓艺转身,下意识想说好,但只是哈出了一口气音,他连忙闭上嘴,往下咽着药,单手扇了下风,上前去接那封信。 非尘把信给他,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桌边,“那有水。” 邓艺闻言,握着信的手指紧了紧,他动了动嘴,不知该说什么。 他看着非尘又打开了系统界面,开始处理邮件,他好像很忙,即使受了伤,一只手缠着纱布,他还是在忙。 他跟自己想象中的非尘似乎不太一样。 邓艺倒了杯水,将药咽了下去,与其说是咽了下去,不如说是让药在喉间化开,很快,药丸就见效了,他的喉咙舒服了不少,又喝了点水,将喉间的异物咽下,他开始能够发出一些声音。 只是他不敢大声说话,似是怕影响了非尘,只背过身,轻轻发出几个气音,确定自己能够说话了。 在他小口喝着水,等着药起效的期间,非尘一直在处理邮件,只说了一次话,让他把窗户打开。 他把窗户推开,想到非尘生病,又合上了些,只留一条缝。 窗外,传来鸟雀的叽喳声,饭味儿也顺着钻进来。 终于,似是处理完了,非尘停了下来,抬首看向窗外,淡蓝色的虚拟屏幕还亮着,光线不刺眼,柔和地洒在他的脸上。 邓艺望着他,忽然就想问一问,他在想什么,他在开红的时候在想什么,他现在又在想什么。 为什么他抢了落晖帮主的情缘,跟他成仇那么久,还能和好如初,为什么他要收乘风起做徒弟,为什么他像小易达一样,受到的伤无法立刻治愈。 为什么,他只是躺在那,望着窗外,自己就会想,万一他跟广陵一样,死了怎么办? “师兄。” 非尘看向他。 “你会死吗?” 非尘看了他一会,“会。” “为什么?” “没有人能逃过死亡。” 邓艺有点摸不准非尘的意思,“我是说,这里,在这里,你会死吗,像,广陵一样。” 非尘望着他,没有犹豫,再次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会。” “为什么,你的伤为什么不能立刻恢复,你为什么不能复活?” 非尘反问,“他没有告诉你?” 邓艺摇头。 “他会告诉你的。” 非尘只说了这么一句,到头来也没解释到底为什么。 * 待吃过饭,邓艺私下问程安,程安让他同非尘告了别,带着他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连同小秃子一起,将他所知道的事情,挑拣了一些,告诉了他们。 邓艺听完,觉得不可思议,他们是玩家,怎么会被身为npc的万圣阁拿捏?玩家不是主宰吗,如果失了复活能力,跟npc又有什么区别?这个游戏世界,又跟现实世界有什么区别? 而更令他疑惑的是,眼前这个沧海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 “再有不到两个月,整个金陵城就可能因为万圣阁的阵法图而全面沦陷,届时,身处金陵的玩家都难逃劫难。” “而之后,万圣阁可能会将这个东西在整个游戏世界展开,那时候,你逃不掉,我也逃不掉,所有玩家都会失去复活能力,只有一次生命,死了就要被强制退出。” “今日非尘,就是明日你我,他的伤不知多久才能好,你身上的痛也会变为人人必须承受的现实,现在副本有保护机制,受了伤倒也不会有多疼,若不在大世界开红,一般玩家也不会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可如果万圣阁的计划成功……” 程安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脸色沉了下去,“我不想在游戏里也要经历一遍生死,特别是这么真实的世界,也不想跟亲友师父他们分开,出了游戏,明明近在咫尺,却擦肩错过,说好百年关服,至少也要让我过了这百年再说,况且,我才是玩家,是这世界的主角,万不想,被创造出的数据代码所拿捏。” 程安看向邓艺,“小易达的事,等她醒来,她想怎么对你,我不会插手,若她想揍你,我乐意代劳,若她想原谅你,我不会拦着。” “我揍你,是我看不过去你对她的所作所为,她作为不能复活的npc,也是弱势的一方,若万圣阁攻来,她也难逃劫难。加之,你说我师父,非尘他开红也好,杀过你也好,不管他什么样,我都护了,若你再做出任何不利于他的事,我不会对你客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可你也是玩家,也是万圣阁要对付的对象,更是非尘的师弟,不管是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我都想试着问你一句……“ “打倒万圣阁,你,来不来?” 程安注视着邓艺的眼睛,目不转睛。 邓艺看着向自己伸出的手,又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程安。 若这世间有什么是必杀技的话,应该就是真诚吧。 这个沧海…… 啪—— 邓艺用力打了一下他的手,像是击掌,又不像,更像是,让他算了吧。 程安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眸色暗了一瞬,但很快,他就重新恢复了眸中的坚定,看向邓艺。 刚刚打过他的手,此刻正在摸着头上的一根杂毛,邓艺看着桌上的花瓶,抖着腿,腿上的裙摆也跟着晃,吊儿郎当又局促不安,“咳,闲着也是闲着,折腾着玩儿呗……” 程安嘴角微微上扬,明白他这是同意了。 可,你这暗香怎么还不好意思起来了,挺羞赧…… 这样,他也算是顺利拉进来一个人了,之后有什么事,不至于只能依靠非尘和漠,他也能帮上点忙。 更重要的是,他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毕竟漠骗起来人,防不胜防,还有非尘,他不能一直在他身边看着,总要有个能保护他的人在。 邓艺修为不低,又是非尘同门,虽然对非尘开红耿耿于怀,但也仰慕非尘,今日来此走一遭,看他与非尘相处,倒还算和谐,可以试着托付,之后再问段鸿飞,看他如何评价,是否稳妥。 “嘿嘿……”邓艺想到什么,嘴角露出不好意思的笑,“那什么,那少阁主也挺好看的,赢了,能不能给兄弟乐呵乐呵……” 程安:? 砰! 大头撞大头,邓艺的脑门上多了一个包。 第238章 不会手软 “你是北海的?” “嗯呐,我们帮主是你结义,巧吧?” 程安微笑,“是挺巧。”若你没这么多身份,现在应该在金陵的大牢。 邓艺想到什么,“哎,那你跟我说的这些事,他都知道不?” “当然,我们是结义,自然是无话不谈。”若我不差点打了他,他还是会瞒着我。 “那,他啥时候帮宣啊?不是说要打架?兄弟刀都擦得能映人影了,只待他一声令下,兄弟愿为他赴汤蹈火,怎么还不开始?急死我了。” 程安失笑,“等着吧,他想开始就开始了,只是,怎么你对他的态度,跟对非尘大不相同啊?” “嗯……”邓艺晃着脚,“虽然非尘修为高,更厉害一点,但他开红杀人,平时做事也都过于冷漠,一点人情味没有,干的事……我就不说了,谁没被他杀过,谁不知道他的瓜,也不知道为什么落晖那帮主还能跟他称兄道弟的,一只眼睛,就这么算了?这可是夺妻之仇啊……” 听他说着,程安脸上挂着笑,眼中的笑意却褪了个干净,“你继续。” 邓艺撇撇嘴,“我们帮主吧,也就是你结义武当,虽然修为比非尘低一点,但他人好啊,他看起来像是那种高高在上,隔绝人于千里之外的道长,但其实他人可好了,好说话,你跟他打招呼,他会冲你微笑点头,平时还会带本,帮打工,还不收钱,这样的人,谁不喜欢?” “你们都这么认为?” “差不多,帮里的人几乎都这么想,毕竟是我们帮主嘛。” “嗯,确实,我们帮的人也都觉得非尘好。” 邓艺耸肩,摊手,“你们是只有自己觉得好,我们可是大家都觉得好。” 程安皮笑肉不笑地望着他,“有必要比这些吗?” 邓艺干笑,“也是……那个,我去看看小易达。” 程安目送邓艺上了二楼,脸上的笑容在他消失在视线的那一刹,冻在了嘴角,随后渐渐褪去,他搓了下手指,拿起桌上扣着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水。 “小姐姐。” “咳……”程安擦擦嘴角溢出的水渍。 他都快忘了旁边还有个人了。 “怎么了?” 小秃子疑惑地看着他,“你不喜欢你的结义吗?” 程安扯出点笑,摸了摸小秃子的脑袋,“怎么会呢?” 别说,这秃脑袋摸起来,还挺舒服的。 “可你刚才的眼神,算不上高兴。” “是吗?” “嗯,”小秃子用力点了点头,“壮壮跟我说,你在防着你的结义。” “壮壮?” “嗯,我体内的另一个人,你们见过。” 程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大秃子,“哦,他呀,他也在看着吗?” 小秃子点头,“嗯,我一般不关闭共享,我做什么,他都知道,他能给我出主意,但是他做主的时候,经常会关闭共享,气死了,坏家伙,我都跟他说了好多遍了,他却说,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能看,不然尿尿会劈叉。可恶,尿尿怎么会劈叉!他骗小孩子呢。” “哈哈……”程安被逗笑了,“啪啪”拍着小秃子的脑袋,“他真坏,是个坏坏的大人。” “就是,就是……啧,小姐姐,你能不能别拍我脑袋,会长不高的!” 程安笑得扶桌,“好,好……” 他缓了会儿,喝了口水压压惊,又看向小秃子,“其实,他说的也没错,有些事,小孩子真不能看,如果看了,尿尿会不会劈叉我不知道,但你肯定会想揍他。” “啊?”小秃子迷惑地挠挠头。 “不过,你放心好了,”程安笑着,扶着他肩膀,“不让你知道,是在保护你,待你长大,有了与这世间万事抗衡的能力,他会让你知晓一切的,还有……” 他抬首,注视着他的眼睛,“每个人都有秘密,结义之间,是要肝胆相照,却也无需做到事事交代,就跟你和壮壮一样。” 他浅笑,眸子微眯,黑眸锋芒内敛,像是能一直望到他眼睛深处,“但,无论是谁,只要想伤害我身边的人,就算是结义,我也不会手软。” 他哈哈一笑,“同理,要是谁伤了我结义,我也会让他血债血偿,既然今后我们是结义,那我自然也会护着你,这点,你和壮壮就不用担心了。”程安拍着他的肩膀。 “嗯……”小秃子想了想,歪头,“可你好像打不过我呀?” 程安嘴角抽动:…… 就你这不到两万的修为,若你不开金身,我一拳一个。 “金身,少用。”程安端起水喝了一口,“就算你不开金身,大秃头不是也能出来?” “哎呀,他想要成体嘛,他说小孩身体太幼稚,配不上他那张俊脸。” “噗……” 水喷了小秃子一脸。 * 那天下午,程安到底也没去成漠家,小易达发了高烧,他喊来了铃兰,在房中守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小易达才退烧,算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经过那晚,邓艺算是亲眼见着npc是多容易死了,主动提出要留在程安家照顾小易达,正好程安还要照顾非尘,也忙不过来,就同意了。 这几天,程安除了在自己家和非尘家来回两头跑,照顾两个病号外,还抽了个间隙,跑了趟华山,托同为采集大佬的吉吉采些灵芝,他每过一阵来收购一次。 因这段时间太忙,他自己没时间去采灵芝,固定商加摆摊的灵芝供给量又不足,小虾米的研究已经停滞好几日,他得赶紧把这事解决了,争取在那什么阵法图启动前,把技能这事给解决了,到时候也能帮上点忙。 在一个雨天,吃过早饭,程安拿上自己买的几样礼物,敲响了漠家的门。 来开门的是笑风生,这让他有点意外,平日这个点,他该是在打工的。 而且,他出来的时候,单手打着伞,另一只手拢着随意披上的外袍,内里的衣服松垮着,有些皱,看起来像是刚睡醒,但这衣服,又不是睡衣…… “小不点啊,今日下这么大雨,怎么舍得过来?”笑风生站在院内,隔着一道门望着他,如往常一般,眉眼带笑。 可他的话,算不上特别欢迎,看来上次的事,还被他记着。 这场景,莫名让程安想起几日前,只是那时,自己在院里,笑风生和漠在院外,现在,则是反过来了。 程安扯动嘴角,笑笑,假装听不出他话里的隔阂,“漠在吗?” “在啊,你找他?”似是冷,笑风生扯了扯外袍,遮住自己裸露的脖颈。 “嗯,”程安点头,试探着问,“能让我进去吗?” “行啊,”笑风生答应的痛快,拽着外袍的手松了,去推院门,“只是他现在不太方便,你可能要等一会。” “好。” 程安侧过身子,跨入院内,眼角余光瞥见笑风生微敞的衣领下,小麦色的皮肤上印着几个红印子。 …… 草,来得真不是时候…… 第239章 对不起 但脚都踏入了院子,现在回头,也晚了。 程安只得硬着头皮进了屋。 笑风生端了壶茶来,让他自便,自己去换身衣服。 程安小小的尴尬了一下,将手中拿的东西放到桌上,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距他上次离开,这布置又变了一些,最明显的就是家具从四人变成了双人。 他搓了搓手,想着一会该怎么说,一想,又开始手足无措,不然还是坐下吧,屁股刚准备落,又想起一会漠出来,他还得站起来,干脆还是不坐了。 目光又落到桌面上的茶壶,想着倒杯水缓解下尴尬,结果桌上茶杯只有两只,只得放弃。 他越发觉得这里陌生,不禁暗自叹气,明明才离开多久,他再回到这里,心境就大不相同了。 楼梯处传来动静,程安抬头看去,心脏砰砰直跳,莫名开始紧张。 哒哒哒…… 脚步声渐近,步子沉稳,声响却不大。 是漠。 果然,一截宽大的黑白袖摆先从楼梯拐角处露了出来,紧接着,是搭在楼梯扶手的手,骨节分明,白皙却不娇嫩,顺着往上看,黑白道袍,交领服帖,板板正正,一丝不苟,清冷又禁欲。 漠停在拐角处,远远望着他,眉目温和,笑意清浅,如冬日暖阳,似三月春风,黑眸如墨,沉稳深邃,三千墨发以金冠束起,乖顺地披在肩头。 得体,温润,内敛,禁欲,亲近,却又不过分亲近,和他人之间的距离,他把握的刚刚好,多一分,就入了尘世,少一分,就显得淡漠疏离,立于出世和入世的交接,如天上月,高不可攀,却又仿佛路边花,伸手就能摸到。 这样的人,谁不喜欢? 是啊,这样的人,谁不喜欢。 两人望着对方,谁都没有先开口。 终于,漠朝他笑了一下,迈出了步子,往下走,“下雨了。” 程安看着他一步步靠近,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只能“嗯”一声,“下雨了。” 漠停在他面前,看了他一会,微微俯身,伸出了手。 程安望着他逐渐接近,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他想往后退,他缓缓攥起拳头,忍住了。 被淡淡的草木味包围,漠捏起黏在他额间的一缕湿发,将它顺到耳后,“该换一天来才是,感冒了怎么办?” 程安的视线正好落在他的脖间,于是他就看到了衣领下不小心漏出的一小点粉红印记,不由默默重复了他那句话,是该换一天来…… 估计漠也没注意到这块印记,不然按他的性子,该再拉高点衣领。 程安当没看见。 没听到他的回答,漠也没直起身子,弯着腰,视线与跟他平齐,注视着他的眼睛,表情微微疑惑,似有担忧,“嗯?” 程安与他对视了一会,就移开了目光,垂下了眼睛,不是他的目光太有侵略性,压迫感,相反,他的目光很温和,甚至可以说是和蔼,太像是前辈对后辈的关切,这让他感觉愧疚。 “漠。” “嗯?” “……对不起。” 随着布料摩擦声,漠缓缓直起了身子,“下这么大雨来,就为了说这个?” 程安沉默着,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笑风生下楼的声音,步子欢快,还跳过了几阶楼梯。 人还没到,就传来他的声音,“小不点,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我的厨艺可是大有进步啊,上次煲的汤漠哥都说好。” 啪,笑风生停在漠身侧。 两人之间那种令人窒息的气氛被笑风生的出现打破。 漠扫了眼一旁冒着热气的茶壶,又看到桌上两个倒扣的杯子,无奈摇头,“你做什么?你粗心大意,连杯子都忘了拿,还想让他喝你那带了蛋壳的汤?” “……”笑风生瞪他一眼,哼了一声,“我忘了嘛。”转身就走,拿杯子去了。 漠向程安充满歉意地笑了下,伸手示意,“坐吧。” 双手抱着冒着有热气的茶杯,漠和笑风生的交谈声从对面传来,程安抿了口热茶,嘴唇碰了下水就立刻撤离,桌下的脚交叉着,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 他觉得拘谨。 “你师父怎么样了?”漠忽然问。 “还好,在恢复。” “那日,是我的做法出了问题,害非尘遭了罪,我已同他道了歉,今后,不会再做出任何不利于他的行为,现在,我再向你道歉,你,能否原谅我?” 程安望着漠,他那双包含歉意的眸子,让他意外,又让他无地自容到了极点。 明明他来,是想要向漠道歉的,现在,怎么反过来……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感觉喉间哽得很,发不出声音。 忽然,漠覆上他的手,“我早想去看望非尘,只是想着你不愿见到我这个罪人,去了也是让你堵心,不如不去。” 他顿了顿,“刚才,你同我道歉,我实意外,想是因为那日的突然举动?” 手中热茶烫得掌心冒汗,手背的温暖显得更加舒适,让人安心。 仿佛整个人踩在虚空之中,没处落脚,往下坠,只有这一点轻纱虚虚地勾着,减缓了你下坠的速度,不让你彻底落入深渊,却轻薄脆弱的,似乎下一瞬间就会断裂抽离,让你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只能就这么呆站着,什么也不做,任由他决定你的生死。 不安与安心的感觉交错,程安感觉身上出了一层虚汗,眼睛发干,鼻头发酸。 他轻轻点点头。 漠拍拍他的手,朝他露出安抚的笑,“你没做错什么,非尘受伤,确实是我做错了,你很敏锐,发现了我的异常,你说得对,我们是结义,我确实不该瞒着你们。” “还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我总想一个人把事情解决好,所以心里总藏着事,这也是我瞒着你们的原因。” “可是,我隐瞒了你们,却没能把事情处理好,还让非尘受了伤,是我的错,我的能力不足,妄自尊大,让你的师父受到了难以挽回的伤害,也伤了你和铃兰的心,抱歉。” 程安摇着头,眼前一片水雾,他觉得自己真该死啊,下地狱都不为过。 “我们是结义,该彼此信任,无话不谈,所以,我不打算再欺骗你,事情我已据实相告,之后,若你再问我,我也不会隐瞒。对不起,可以,原谅我吗?” 如果这里有一个原谅的按钮,程安一定会把它按烂。 他跟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眼睛早就看不清东西了,眼泪顺着他的动作落下来,一颗颗滴到桌上,他的手上。 他感觉丢脸,咬紧了嘴唇,可呜咽还是从他的嘴巴钻出来,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轻拍着他的手突然抽离,漠绕过桌子,走到他身侧,蹲了下来。 程安扭身去看他,漠却张开双臂,倾身抱住了他。 他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一遍遍用柔和的声线轻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没事了,没事了……” 程安哭着,犹豫着,伸出手,抱着漠的后背,哭得像个泪人。 第240章 自责 漠安慰着程安,眼角余光瞥见桌下对面那人翘着的二郎腿晃得比之前更急,不由无奈,刚才他去覆上程安的手时,就感受到身边人的视线变了,现在,又是如此…… 他侧目看向笑风生。 只见他单手支着下巴,皱眉看着两人,一脸无语,见他看过来,他舔了下嘴唇,脸上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他抬起支着脸的手,隔空点了点他,示意他注意影响。 “好了好了,对不起,都怪我……”漠的语气依旧温柔,让人听不出异样,但他盯着笑风生的眼睛却写满了警告,似乎他要是敢做出什么,他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笑风生冷哼,朝他吐舌,一脸不快,但他也没去阻止他的行为,只是朝他翻了个白眼,就眼不见心不烦地去看墙上的装饰画,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他又不是见谁都嫉妒的小狗,是吧? 这点面子,总要给漠哥的。 屋外,雨声哗哗。 屋内,同样冒了雨灾。 程安哭得停不下来,哭到最后,能说话了,开始呜咽着,向漠数落自己的不是。 “明明,我是来道歉的,现在,你同我道什么歉,显得,我真是最坏,最坏的人了……” 漠抱着程安,注视着前方的眸子微微偏移,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漠兄,我知道,你也是不想我们担心,所以才不告诉我们,若是一般的事情,我也就不去管了,可这次,非尘受伤,我没法镇定,他是我师父……” 漠摸着他的头,“我知道,你该这么做,我也没有怪你。” 程安摇着头,“非尘说,我们是结义,我不该随意怀疑你,因为我的冲动,打乱了你的计划,我也帮不上忙,除了发泄自己的情绪,什么也做不到,我像个傻子,蠢货,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相信你,对不起,我对你恶言相向,对不起,我对你动了手,对不起,漠兄,对不起,都怪我……” 程安紧紧攥着漠后背的衣服,仿佛那是一根救命稻草,能将他从下坠的不安中拉出来。 “好了,好了……”漠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声调柔和,“你肯叫我一声漠兄,我就算被你打了又怎么样,况且,我哪都没伤着,你埋怨自己做什么。” “非尘说的话,你也别都往心里去,他的话是重了些,但他心里是为了你好的,现在,鲜少有他这么干净敞亮的人了。他重视你,你也爱护他,不论是作为你的结义,还是他的朋友,我都为你们感到高兴。” “好了,事情都过去了,该翻篇了。” 他松了抱着非尘的手,看着他哭花的脸,不由失笑,抬手用袖子为他擦去脸颊上的泪水,“要是让非尘看见你这副样子,怕是又要说你了。” 程安吸了吸鼻子,咽了咽口水,用手背左一下右一下抹去泪,“我不会让他看见的。” 漠又失笑,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手帕,安慰了他一阵,算是将他哄好。 当程安注意到对面笑风生无语又不耐烦的眼神时,他才意识到,完了,忘了这有个醋精 …… 他连忙深呼吸整理好情绪,又向漠郑重地道了几次歉,然后说起正事。 一是,关于小秃子的金身,以及让他进结义。 小秃子的独特金身是瞒不住漠的,遮遮掩掩,更显得他们有问题,倒不如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也免了之后的试探猜忌。 只是不知小秃子现身不归谷参与混战那日,他的数据被冯锐采去了多少。 他没问,漠却主动提起冯锐的进展,说是那日监测到了小秃子的异常,之后也让冯锐去接触过小秃子,没找到他人,没想到原来竟是在他家中。 小秃子是唯一拥有改造技能的人,让他一个人待着,意外太多,确实该让他进结义,这样发生什么事,也好及时处理,并且,他也是对抗万圣阁的一大战力,能拉进来做结义,再好不过。 漠肯定了他的做法,随后便是感谢他对自己的信任,程安见此,越发不好意思,但他也就只说到这了,对于小秃子的双重人格,和他让小虾米研究技能的事,他没透露一星半点。 第一件事说完,就是第二件。 “我听北海的人说,你要帮宣?什么时候?”程安问。 “嗯,冯锐说上次的数据不够,还需要再来几次这样的混战,所以我想帮宣是最快的途径。”漠顿了顿,“既然,你今日来了,那,就今日帮宣。” “这,”程安看看笑风生,又看看漠,“帮不帮宣,跟我有什么关系……?” 漠望着他,浅笑,“怕你不悦。” “……”程安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能说什么呢,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于是,他又想起邓艺的那句话。 这样的人,谁不喜欢。 “在我计划中,除了云天,所有的帮派都是北海的帮宣对象,所以,这事,我得先告诉你,让你放心,我不会对非尘的帮派动手。”漠的态度很诚恳。 闻言,一直未发言的笑风生,掀起眼皮,淡淡瞥了漠一眼,就一眼,他就收回了目光,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若有若无地画着圈,现在,他有点摸不透漠在想什么了…… “这……”程安捕捉到那句话,猛地站了起来,震惊道:“除了云天,所有的……?” “嗯。”漠看起来一点不在意。 程安思忖着,连他都觉得漠这一行为太过冒险,“这阵仗,是否过于大了?他们……都跟你有仇?” “没有。” “那……” “这是最快的方法了。” “可他们不一定理解,”程安神色焦急,“说不定,说不定,他们还会恨上你。” 漠抬头,望向他,平静道:“这不重要。” 程安反驳,“怎么不重要?” 他看着漠沉静的黑眸,抿了抿唇,垂了下眼,手在桌下缓缓蜷起,握紧。 他为什么总是这样,将一切都背负上,然后,瞒着所有人。 漠见他如此,朝他笑笑,“不是还有你们吗?我一人解决不了,我们几人一起,总能处理好,至于其他人,我不想他们经历这些莫须有的恐慌。” 程安道:“可广陵的事,已经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大家众说纷纭,跃跃欲试,一些npc甚至因此遇害,现在你要进行大规模帮宣,大家就算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会产生各种各样的猜测,届时,才是真正引起了恐慌。”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 “我们不能直接去打万圣阁吗?” 漠挑眉,“很新奇的想法。” 他微笑,“打得过吗?” 第241章 冷战 “……打得过吧?”程安犹豫了。 若是没碰见广陵之前,根据在金陵和南海的遭遇,他还可以说没问题,他们多找点人,什么万圣阁七鬼,再厉害也抵不过人多势众,甚至可以说,若非尘没受到那该死的禁锢咒术,他们四个围剿广陵,也是有胜算的。 可关键就在于那能让人失了复活能力的咒术…… 漠双手交叉,身子前倾,“我听非尘说,广陵的数据跟之前的不同,像是得到了加强,万圣阁其他人也许同样如此,我们的修为在提升,他们同样也在变化,但,我们的能力或可通过数据来展现,他们没有数值可以参照,若是按照冯锐之前的判断,非尘一个人就可以杀掉广陵,但现在,你们四个加一起,都有些勉强。” 他顿了顿,“更何况,他们现在还能使人丧失复活能力,当时,非尘只是分身被广陵融入咒法的剑刺了一下,就失了复活,若是他们将这咒法融入别的什么地方……刀,枪,剑,武器,这是最常见的,还有埋在金陵下的阵法图,真打起来,那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他缓缓直起身子,向后靠椅子的靠背,似是碰到了什么,他身子一僵,又不动声色地停住了。 他伸手去拿桌面中央倒扣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明白你的想法,非尘受了伤,你很着急,但不是所有的人都拥有跟你一样的体会,即使他们肯同你一起去攻打万圣阁,但到了只有一次生命,不得不面对退游威胁的时候,你能确保大家还会坚定地站在你的旁边吗?” 漠端起茶杯,吹了吹茶面,白气翻腾。 他抿了一口,抬眸间,黑眸穿过氤氲的热气精准锁定程安,他正低头思索着他的话,一脸纠结和复杂。 在利益面前,人性经不起考验。 盯了两秒,漠垂眸,又抿了口茶。 忽然,他的手一顿,眸子微斜。 身侧,笑风生单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他,身后尾巴摇啊摇,像只狐狸。 漠目光下移,抓住他的手腕,不动声色将他不安分的爪子从自己腰上拽下去。 本以为他会就此安分,或者再偷偷摸上来,没想到笑风生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向后抓住自己的椅子靠背,微起身,“刺啦——”,将椅子拉到了自己身旁,然后倾身,伸手搂过他的腰,猛然一提,将他捞到了自己怀里。 漠:! 程安:! 笑风生笑笑,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随后扭头看向程安,笑道:“不打扰你们吧?” “……”程安移开目光,默默吞下口水,“呃,还好……” 漠无言瞪着笑风生,攥着他手腕的手微微用力,以示警告。 没想到笑风生根本不管他用了多大劲,覆在他腰间的手反而旁若无人般,不轻不重地揉了起来。 “小不点,你们的事情聊完了吗?” “差不多……” “你看这还下着雨,漠哥前日又染了风寒,在这吹了半天风了,是不是该让他休息一会儿?” “是是,我考虑不周……”程安立刻站起来,将椅子推回原位,朝漠点头,“那漠兄你先休息,我改日再来,改日再来。” 说完,他几乎是飞也似地逃走了,跑出大门的时候,忘了拿伞,被雨淋了,才想起进门时被他随手立在墙边的雨伞,哎一声,连忙转身拿了伞,还没打开,便急忙跑入滂沱大雨中。 笑风生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又听到院门处发出咔哒一声关门声,他才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不至于太傻。” 一扭头,正好对上漠冷漠的眸子,黑云压城,风雨欲来。 笑风生嘿嘿笑笑,身子一转,顺势跨上他的大腿,挂在他身上,抱住他,在他脸上亲了又亲,“哎呀,别气了,谁让他一直说个不停,不知我们漠哥今早多累,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哎,别推……” 漠扯住他挂在自己脖间的胳膊,冷声道:“滚下去。” 笑风生不动了,望着他,抖着嘴唇,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你凶我……” 漠不管他,没了外人在,也不需要给他留面子,直接用力将他扯了下去,然后起身,往楼上走。 笑风生望着他冷漠的背影,撇了撇嘴,不服气,越想越气,鼻腔中不由发出一声冷哼。 听到他这声哼,漠上楼梯的动作顿住,他转身俯视着笑风生,冷声呵斥,“喜恶不用表现得那么明显,他还是我们的结义,我不想伤了他,你也无需处处给他难堪,让他下不来台。” 隔着几米,笑风生仰头望着他,也冷了脸,“我哪里给他难堪?他无缘无故伤你,我凭什么要给他好脸色?况且,我已经答应了你,不会伤他,我今日,只不过是对他说了几句没什么意思的话而已,你就对我冷言冷语,冷眼相待,在你心里,到底是他重要,还是我重要?” 这话一问出来,笑风生就有点慌了,他眨眼看向一旁,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这话,掉份儿…… 漠似乎也没想到他会冷着脸问出这种话,若是平时,他嘻嘻哈哈的,没少拿这种话来让他选,都是闹着玩,他也没放在心上,可现在,在吵架的时候,问出这个,跟平时的玩笑话就大不相同了。 漠抿紧了唇,凝眸注视着装作无事发生,看着地面的笑风生,按着楼梯扶手的手攥得指节发白,他压着火,忍着胸口的不适,问:“跟我在一起,你依旧没有安全感吗?” 笑风生一怔,掀起眼,看向漠,愣住了。 他在生气,在隐忍,这些都能从他的眼睛中看出来,但为什么,他的眼眸深处,还会有无力,难过,惆怅,自责,以及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对视两秒后,漠先偏头移开了视线。 他松了手,声音放轻了一些,“下次,别再这么做了。” 说完,转身上了楼。 嘭—— 门关上了。 笑风生收回一直追寻着他背影的目光,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毒蝎,你替我盯着他,他的心思不在这,以后总要误事。” “他的心思在不在这无所谓,只要我的心思在这里,他的心思在我身上,不就得了,哎呀,鬼王,你放心啦,我有信心把他拴得牢牢的。” “哈哈,你不会,真喜欢他吧?” “喜欢啊,喜欢的不得了,他是我目前为止,见过最好玩的玩具,比你们这些数据好玩多了,我还想多玩一阵呢。” “呵呵……自大也要有个限度,别回头在他那栽了跟头,他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也不一定是真喜欢你。” “要你管,睡到就行了。” …… “谁他妈在乎……”笑风生缓缓睁开眼,低声道。 他盯着虚空,眸中浓雾翻滚。 砰—— “谁他妈在乎!” 桌子被他踹得偏移,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笑风生冷着脸,呼吸急促,胸口上下起伏。 忽然,余光瞥见程安放在桌上的各种礼物,他平复了呼吸,弯下腰,伸手,用食指勾起一个油纸包的绳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它在空中轻轻摇晃,目光聚焦,又发散。 门外,大雨瓢泼,哗啦啦冲刷着万物,不时有几滴雨被风吹进来,打在脸上,凉凉的。 笑风生敛眸,望向屋外。 哒。 纸包被重新放回桌面,他直起身子,走到门口。 门外白墙边斜放着一把油纸伞,雨水顺着伞骨在地上积了一大片水迹。 他弯腰取了伞,撑开,走入雨幕。 第242章 毒 程安的宅邸。 下午,雨势渐小。 小秃子在楼下客厅打坐,程安在收拾屋子,打算过几天把居居接回来。 小易达在客房午休,邓艺守在她身侧。 他趴在距离小易达不远的桌上,百无聊赖地刷着世界频道,偶尔当个复读机,复读上一两句。 叮—— 帮派邮件忽然跳出一个小红点。 邓艺瞧了一眼,下一瞬,就腾得一声弹了起来。 他后知后觉,小心地看了小易达一眼,确定自己刚才的动作没有把她吵醒,然后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刹那,“yes!”邓艺激动地转了两个圈,哼着小曲,一蹦一跳跑到程安房间,啪得一声把门推开,单手撑门支头,打了个响舌,“哥们儿要走了!” 程安不明所以,回头看他,“咋?” 邓艺挑眉,“我们帮宣了。” 程安:这么快! 不仅他惊讶,世界上的众多玩家也惊讶。 这大半年来,没少有帮派之间打来打去,但北海一向和善,从不参与,其帮主漠实力强劲,为人宽厚,吸引了大批玩家加入北海,比起经常打架的其他大帮,北海实在是太安静了,以至于大家都亲切地称之为养老院。 这次北海直接对除云天之外的所有帮派宣战,可谓是水滴进了油锅,炸开了花,谁也不知道帮主漠是怎么想的,即使是北海的帮众,他们收到的邮件里也只有一个能称得上是理由的词语——整合资源。 为了整合资源,所以对所有帮派宣战。 “北海的胃口真不小啊。” 段鸿飞看着世界上刷屏的消息,眯起了眼。 身侧,副帮主花涧在着急地联系所有帮众,让他们能避则避,不要正面起冲突。 落晖作为人数众多的大帮,面对漠的宣战,根本无法置身事外,他们要防着北海趁乱攻进帮派驻地抢夺资源,除此之外,其他的能不管就不管了。 此次,北海主动帮宣,得罪了不少人,他们即使打起来也占理,但段鸿飞不想这么快表明态度,跟北海结仇,他想先去问问非尘的意思,毕竟这帮宣单单跳过了云天,就很有问题。 总之,只要帮派资源不被打掉,段鸿飞就打算顺其自然,坐视不管,然后就屁颠屁颠地跑到非尘家去了。 “你想打就打,问我做什么?”听完他的话,非尘直接反问他。 他的身体已好了不少,不用再躺在床上,多日的卧床和程安的照顾让他看起来脸色红润了不少,但也只是到达了正常人的水平,不至于像之前一样苍白的吓人。 他靠在加了软垫的交椅上,本是在赏雨景的,现在随着段鸿飞的到来而微微偏过身子,用那双淡漠的紫眸望着他。 距他左前方不到两米处是开了一条缝的的镂花窗子,雨滴答答落在窗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让两人间的沉默不至于那么窒息。 “……”段鸿飞挠了下脑门,“这不是,你跟他有点……过节,但又有点……呃,感情?” 非尘瞥了他一眼。 段鸿飞干笑两声,有点讨好的意思,“所以说,你什么意见?” 非尘思考了两秒,“他帮宣是想采集数据,跟他打吧,打得越激烈,结束得越快。” “哎,好。”段鸿飞点头欲走。 “等等,”非尘又喊住了他,“你不要去。” 段鸿飞转过来看他,“怎么?” 非尘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重新看向窗外,“我要做恢复训练,需要一个陪练。” 段鸿飞愣了两秒,嘿嘿笑着,搓了搓手,“马上回来。” 非尘望着段鸿飞离去的背影,缓缓垂下了眼,密集的睫毛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 随意搭放在他腿上的双手都戴着露指手套,除了左手的中指和食指,其余的手指或多或少都有点伤痕,只有这两根,干干净净,指纹清楚,没有遭到一点外力破坏。 非尘抬起右手,覆上左手二指,微一用力,扯下保护那两根指头的透明指套。 他将指套随意放在腿上,左手托起常年系在腰间的香囊,轻轻摩挲,然后摊开手,看着空空如也的二指,仿佛上面有什么东西一般。 不远处的窗口,传来嗡嗡的细小异响。 非尘抬眸。 似是为了躲雨,一只小飞虫拍打着沾了雨滴的半透明翅膀,摇摇晃晃从窗缝里钻进来,停在微湿的窗台上,清理着翅膀上的水迹。 非尘盯着它看了一会,左手一翻,香囊重新落在他腿侧,缨穗轻晃。 他垂眸,慢条斯理地拿起指套,给左手二指重新戴上。 与此同时,那小虫清理翅膀的动作一顿,瞬间警惕,它顿了两秒,振翅飞起。 就在这时,无形的猛兽突然扑来,将它包裹其中,纠缠啃食。 半透明的翅膀疯狂震颤,却无力反抗,很快,小飞虫就从空中坠落,啪得一声,掉到潮湿的窗台上,扑腾着,做最后的挣扎。 终于,它不动了。 紧接着,它的身体从外向内快速消减,像是有无数只肉眼不可见的细小虫子正在将它一寸寸蚕食殆尽。 指套重新戴上。 非尘抬眸看了一眼窗台,那只小虫子已没了动静,仅剩下中间的半截身子,并且这半截也即将在这半蛊半虫的毒物的啃食下消失殆尽。 他心思微动,啃食停止,再动,则继续,直到,没一点东西剩下。 这从掌门那讨来的最新版万物散,比之前的版本更烈,当然,他自己也往里添了点东西,改了一点配方,他不喜欢受制于人。 非尘微微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凉气扑面而来。 院中,到处都是被大雨冲刷过的痕迹,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 他的目光穿透雨幕,越过光秃秃的树干,看向远处那栋不算大的二层小楼。 离得远,又下着雨,他看不太清,但他也不在乎看不看得清,只是看着,像是个习惯。 忽然,视线中出现一个人影,他从小楼的方向来,打着伞,往这边跑。 非尘的目光随着他移动,待离得近了,他便关了窗户,重新躺到了床上。 几分钟后,门被敲响。 “师父,是我,有事。” “进来。” 第243章 北海宣战 程安将今日同漠的谈话内容跟非尘重新说了一遍,然后问他是什么打算。 “我已让清秋开了进帮自动审批,想来的,云天都收。” 非尘顿了顿,看向程安,“他为什么帮宣,你应该也清楚,就不要参与了。” 程安点头表示同意。 参与进去,就意味着要被被冯锐采集到信息,之前他对漠不设防,随意让他采就算了,现在他虽跟漠已经和好,但也对他产生了防备心理,对待信息的采集更加慎重,更别说,他还在让小虾米研究技能,他不想这么早就被漠知道这件事。 而非尘对漠的态度也是微妙,程安左思右想,觉得非尘应该跟自己差不多,既同漠交好,也对他有所防备,并不全然相信,不然,非尘也不会多次提醒他不要做一个蠢货。 “还有你那位少林朋友,我听鸿飞说,他那日也出现在了不归谷,你让他进结义,可是已经想好怎么向其余三人解释他的能力了?” “嗯,说了一部分,同时,我也提醒了小秃子,让他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使用金身。” 非尘颔首,“好。” 见非尘如此态度,程安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非尘也不完全信任漠这个人。 知晓他的看法跟自己一样,程安没有丝毫窃喜,反而心情更加惆怅。 对非尘而言,漠是他的恩人,他来这里,是为了还漠那份恩情,但同时,他对漠也有隔阂防备,再加上自己既是漠的结义,又是非尘的徒弟,这个双重身份,导致非尘在考虑事情的时候,就要想得更多,他不想让非尘想这么多,劳心伤神,一点不好,他想让非尘多笑笑。 “那,我们帮派,就持中立态度?” “嗯。” “可,除了我们帮派,大家都被宣战了,我怕,云天会得到其他人的针对……” “云天不怕事。” 非尘顿了顿,“即使都来,有落晖和北海帮衬,三个大帮联合,谁又打得过?” 非尘说得轻描淡写,程安听得心惊肉跳。 在外人的眼中,江湖上最大的三个帮派,落晖、云天、北海相互独立,彼此制衡,落晖和云天常年对抗,北海置身事外,但在非尘眼中,这三个帮派竟然是可以联合在一起的。 此前,铃兰便说,如果云天和落晖合帮,再没有帮派能与之抗衡,若是三者联合,那便是真正的一家独大了。 程安望着非尘,越发好奇,他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换句话说,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考虑这一点的? 想当初,他问非尘,云天会不会同落晖合帮,他还在犹豫,而现在,他几乎已经在想着将北海也囊括进来了。 世界上的人都说,漠的胃口大,竟然对所有帮派宣战以整合资源,殊不知,非尘的胃口,同样也不小。 似是他盯着非尘看了太久,非尘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程安连忙眨眨眼,装作无事发生。 非尘又垂下眼,一圈圈解着手臂上的绷带,“这几日,不用来了,去做自己的事,我让鸿飞来帮我做恢复训练。” “他?”程安一想起他那黑暗料理,就有点担心非尘的吃饭问题,“他又不会做饭……” 非尘干脆道:“他能学会。” 看非尘这么坚持,程安也只好点头同意。 他帮着非尘将解下来的绷带丢到垃圾桶里,见他伤口恢复得不错,不由宽慰。 非尘身体素质本就极好,再加上好药灌着,铃兰每日以技能辅助疗伤,他又前前后后忙了这么多天,非尘的身体总算是恢复的七七八八了,除了有几处伤口还没完全长好,不能大幅运动,不然还是有再度开裂的可能。 程安嘱咐着非尘要好好吃药,小心锻炼,他每日还会来看他,之类的。 说着说着,非尘就不动作了,抬眸看着他,看得程安不自在,只得移开目光,小声嘟囔:“我这不也是担心你的身体……” “你的功课落下许多,自年后,修为再无精进。” “停!”程安伸手阻止非尘再继续说下去。 “师父你说的太对了,我得努力提修了,真的,我现在就去。” 说完,他立马站起来,朝非尘鞠了一躬,“师父,愿您安好。” 非尘:…… 你这像是我要死了。 非尘见他溜得快,忽然想起自己忘记问他,能不能把刀还给自己,或者,至少是那把双刃。 自他用刀划手,被程安捉到,将他包里所有的刀刃都收走,那双刃也被他搜刮了去,他都没来得及告诉程安那是答应给他的新年礼物。 只可惜,它还只是个半成品,并未完全打造好,所以才一直被他放在包里,没能送出去。 算了,没关系,他还有时间,下次再提也不迟,待他将刀造好,再告诉他这是给他的礼物吧。 * 江湖上,打得如火如荼,频道上,骂声一片,连程安都觉得有些话实在不堪入目,难听至极。 起初,大家还对漠的行为抱有幻想,猜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毕竟漠平日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他不是这样的人。 但随着漠发给北海帮众的邮件被人扒出来,所有人都被漠的那句“整合资源”所惊到,谁也没想到平日看起来处处都好的漠会有这么大野心,也没想到一向保持中立的北海,此刻会与几乎所有帮派为敌。 真是疯了。 与此同时,一些不利于北海的传闻也冒了出来,帮里哪个人有什么瓜,都被扒的明明白白,仔仔细细,但是却没有人知道这些早就存在,却一直没人声张的传闻,到底是忽然间,从哪里传出来的,跟长了翅膀似的,传得飞快。 但,瓜虽多,却没一个是关于漠的,这一点程安注意到了,一想,猜出这应该是笑风生的手笔,也就不奇怪了。 这一桩桩小事,若说是进一步加深了众人对北海的怨恨,那当天晚上发生的另一件事,则是让众人彻底坚定了跟北海硬刚到底的决心。 此前,所有帮派若是帮宣,定会保留金陵这一净土作为安全区,不仅是让自己帮派的人有个喘息的机会,更是给彼此间留点退路,算是大家早就心照不宣,默认的事。 而北海,在当天晚上八点,更改了帮派宣战的范围,将金陵也包括了进去,这意味着再无一处净土。 今日,二月初三,帮派北海,对除云天外的,所有帮派,全地图,宣战! 第244章 要不要合帮 宣战持续了整整十二个小时,之后因系统设定的强制保护而暂时停止,而六小时的休息时间一过,北海便再次发起宣战,如此重复,直到第五次的休息时间过后,北海没再宣战,反而放出消息,休整一天,大家才暂时松了口气,他们终于得到了久违的喘息机会。 也就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因被备受北海帮宣的苦恼,各个帮派的帮主开始相互联系,想要联合起来,向北海实施帮派突袭,杀他个措手不及。 既然他不让我们活,那我们就联合起来,推翻他的压迫。 七八个排得上号的帮派一通气,签了同盟协议,但去打北海,还是有些勉强,于是,必不可少的,几位帮主趁着这求之不易的休战时间,来到了落晖的帮派驻地。 他们要拉三大帮之一的落晖加入同盟。 七八个帮派的帮主在落晖的帮派驻地大门口等了大半天,引来无数人围观,结果,只等来副帮主花涧一句,“帮主不见。” 几人面面相觑,“为啥?” 花涧耸肩,“帮主说,反正死不了,打着玩多热闹,搞什么围剿,玩不起?” 众人:“……” 他们觉得段鸿飞的脑子瓦特了。 跟漠的脑子一样,都坏掉了。 虽是玩笑话,但他们也认清了一个事实,落晖不会跟北海结仇,至少现在不会。 他们不清楚段鸿飞是怎么想的,北海的规模虽大,高修也多,但要是想,他们十几个帮派联合起来,实力不比北海差,届时把北海吞了,出力最多的落晖得到的好处肯定最多,到时候直接跃升为第一大帮不香吗,为什么他会不同意呢? 几位帮主围在一起讨论半天,忽然有人提起一件事,唯一被北海放过的帮派——云天,其帮主非尘,前阵子跟段鸿飞重归于好了,且据小道消息称,两个帮有合帮的征兆。 这两个帮派一合帮,北海是打不过的,所以北海现在只敢对其中一个帮派宣战,意图分而治之,逐个击破。 于是,众人更疑惑了,其一,段鸿飞是看不清楚形势吗,他的帮派正在被攻击,他怎么还能一点不着急呢?其二,两个要合帮的帮派,一个挨了打,另一个怎么不来支援?其三,非尘不出手相助,段鸿飞怎么还没跟他翻脸? 众人想不明白,只好再偷偷派人去云天和落晖处打探。 回来的人说,自从第一次北海帮宣,段鸿飞只露了一次脸,就是在帮宣当天,此后再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而更同样令人困惑的是,云天的帮主同样如此,平常便鲜少出现,帮宣期间更是没一人见过他。 这几日,两个帮派都是由各自的副帮主在管,采取的态度也都很随意。 一个,你们想打打,不想打就苟着哈。 另一个,又没打我,不关我的事,同时欢迎大家加入云天哦。 诡异,太诡异了。 几个帮主再次讨论,这次,有人提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测,也许,这两个帮主已经被漠用什么手段给控制住了,所以才没法积极参与帮宣,而副帮主得不到帮主的指令,只能顺其自然,什么都不做。 听完那人的猜测,众人再次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他,异口同声:“滚!” 那人:“……” 骂完那一个滚字后,气氛却低沉了下来,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大家都心知肚明,要是这猜测是真的,那他们聚在一起再怎么讨论,怎么联合,都会是徒劳。 因为,就算是,除了这三个帮派的所有人都联合起来,他们才堪堪能跟一个帮抗衡,若是落晖和云天都已被北海控制,那他们还打个屁啊,等死算了。 大帮发难,小帮哪有一点反抗的余地。 于是,他们又想起花涧那一句,“帮主说,反正死不了,打着玩多热闹,搞什么围剿,玩不起?” 是啊,反正死不了,不就被杀吗,有系统保护,也不是多疼。 于是,这场战略联合会议,以大半帮主的主动放弃而告终,他们回去告诉自家帮众,大家都趁休战时间提前躲家里吧,如果出门,那就装备一脱,安详等死,就好了。 而小部分帮派不愿意向可恶的大帮屈服,他们决定跟北海抗争到底,而北海呢,似乎被他们的激情所感染,连夜下了个决定,冲击这些帮派驻地的时候,少拿点资源。 于是,那些被打的都快家徒四壁的帮派也不得不奋起反抗,妈的,等死也不行,欺负老实人是吧,干他丫的。 没多久,北海也顺势减少了对他们资源的掠夺,即使他们本来也没什么东西了。 半月后,非尘的宅邸。 被众人猜测已经被漠控制的两个帮派的帮主——段鸿飞和非尘此刻正身处院内凉亭。 一个,抱臂倚着石柱,望着对面坐着的人,神色淡漠。 一个,坐在凉亭中央的石桌旁,有点尴尬地朝对面的人笑笑,并且不时朝身后之人瞄上两眼。 石桌上放着一壶茶,两盘茶点,三个茶杯,其中一个茶杯正对着不属于这里的第三个人——传说中将对面二位控制的北海帮主。 漠与非尘对视了两秒,看不出他的情绪,便去看那一脸无措,不知该作何反应的段鸿飞。 他轻轻敲了下桌面,露出和煦的笑,“怎么?我的提议不好?” 段鸿飞感觉更为难了,“不是你要宣战吗,跟我们……”偷瞄非尘一眼,“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漠笑道:“你们两人早有合帮意愿,何不趁此机会,顺势而为?一帮遇难,另一帮出手相助,联合对抗北海,事后合帮,佳话啊……” “……”段鸿飞一时摸不清他这话到底是何意思,只得求助般的望向非尘。 没办法,实在是漠的神态太过诚恳,而他的话听起来又有些怪异,导致他连正话还是反话他都听不出来,自然不敢表态。 非尘没看段鸿飞,静静望着漠,没有多余的表情,“数据够了吗?” 漠颔首,“够了,所以……要不要利用一下余热,让云天和落晖合了?” 来给非尘送披风的程安,远远听到这么一句,顿时停下了脚步,往一旁的植被后挪了挪,遮住了身形。 第245章 你有爸爸吗 合帮? 云天和落晖合帮,对北海来说有害无利,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他想做什么? “暂时不用。”程安听见非尘说。 他悄悄看过去,见漠笑着点了头,“好。” 不合帮也无所谓吗……难道是试探? 程安思忖片刻,见他们不再聊这个话题,干脆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将披风递给非尘。 非尘接过,披上。 “身子还没好?”漠问。 非尘神色平淡,“好了。” 程安见状,接上话茬,“师父刚锻炼完,出了一身汗,这里风大,我怕他染了风寒。” 漠点点头,若有所思。 似乎是他们的话已经谈完,又似乎是程安来的不是时候,四人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随后,非尘以洗澡为由,先离开了凉亭。 段鸿飞早就不想在这待了,见非尘走了,他也跟着走。 眨眼间,席间只剩程安和漠二人。 程安本也想走,但想起半月后就是三月初三,阵法图将会启动,刚才他们三人讨论,他不在,也不知道他们说这件事了没有,只得自己现在问了。 “漠兄,那阵法图能破的了吗?” “冯锐说可以。” “哦……最近万圣阁在忙什么?” 漠看了他两秒,那表情似乎在说,你问的真直接啊。 程安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漠只得笑笑,“也没什么,不过是备战,准备一举攻下金陵。” 他说得轻巧,程安倒是开始担心,“他们要是打来,我们打得过吗?” “这个不必担忧,若是阵法图失效,他们自然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他们没法复活,跟我们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程安想想,“也是。” 他忽然问,“哎,最近怎么没看见华子?” 漠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才无奈轻笑,“跟我闹了点脾气,离家出走了,我也有多日未见到他了。” 闻言,程安惊诧地看着他,“你们……还能吵架?” 见他睁大了眼,盯着自己,眼神中颇有八卦意味,漠更加无奈,“怎么?在你眼中,我们二人是永远不会吵架的了?” 程安干笑,“那倒也不是,只是感觉,你们关系挺好的,就算是吵架,应该也能很快和好,你不是,很宠着他吗……” 漠盯了他半晌,看得程安有点尴尬,挠着头,“我说错了?” 漠垂眸轻笑,“你说得对,我得去做这个低头之人。” 程安不明白他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按照之前的经验,反正没多久就和好了,他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又聊了几句家常,漠告辞离去,他也进屋去找非尘。 非尘在洗澡,他就跟段鸿飞聊了起来。 段鸿飞想合帮,但刚才漠问的时候,非尘明确表示不合,导致段鸿飞现在看起来有点沮丧。 “非尘不合帮,肯定有他的想法。”程安这么安慰道。 “我知道……” 段鸿飞的沮丧一点没能减少,可见道理他都懂,只是需要自己消化,程安也就不再想着去安慰他了,而是打开消息界面,找到邓艺的头像,上面有一个小红点。 邓艺这几天算是过够了帮宣瘾,开始帮着程安物色合适的人选,来加入对抗万圣阁小分队。 按照程安的要求,一切都要隐秘行事,不能随意将这个消息泄露出去,不然可能被万圣阁的人察觉。 所以,他就以组固定队为由,挑选出他觉得靠谱的人,将人物信息提交给程安,在他点头后,再将那人拉入小分队,之后再徐徐图之,挑拣一些经过过滤的情报告诉他们,让他们对自己要干什么有个初步的认识,不至于到时候真打起来,却倒戈跑路。 截止目前为止,他已经将八个人拉入了小分队,现在,他又给提供了程安五个候选。 程安看着他发过来的名单,目光扫过去,骤然一缩。 祥祥。 怎会有他的名字? 他点开邓艺给他的人物信息,快速浏览祥祥的装备,果然是他,他和吉吉处情缘时,在装备上刻了不少情话,吉吉专门让自己看过,这一点他印象颇深。 他怎么会找上邓艺的? 难道他们的行动已经被发现了? 不过是片刻,七八种可能就在程安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想了又想,给邓艺回道:【这几个人先别放,也先别找人,低调行事,等我消息。】 收到这条消息,邓艺疑惑,问了他好几句,程安只说最近万圣阁的势头比较大,先避一避,免得被发现,没跟他说一点关于祥祥的事。 关了聊天框,程安又翻开祥祥的人物界面,盯着看了许久。 自吉吉断联后,他几乎没在自己面前出现过,起初他还怀疑是不是他在自己家里藏纸人了,所以才如此干脆地离去,可在他找了两遍,都一无所获后,他才算是接受了祥祥从他的生活暂时消失了这个事实。 除了偶尔在世界频道看到祥祥的发言,或者有人跟他说在哪见到了祥祥之外,他和这个太阴再无交集,怎么现在,他又出现了? 程安正思考着,忽然听见段鸿飞问他,“你知不知道你师父多大年纪了?” 程安想也没想就回道:“不知道。” 段鸿飞若有所思地噢了一声,想想也是,非尘过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怎么可能把年龄随随便便就透露出去。 “那你知不知道漠多大年纪了?”段鸿飞拐了个弯。 “……”程安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怪异,“问这干嘛?” “就,好奇,感觉他看起来不像你这个年纪的。” “……不会说话就闭嘴好吧,什么叫不像我这个年纪的?” “你看起来就小……” “我谢谢你啊。” “哎,那你到底知不知道?” 程安无奈,撇了下嘴,“我听铃兰说,好像26?” “哦,26……什么!26?这么年轻?” 那非尘不是更小了,完了,真要从兄弟变叔侄了。 程安觉得他大惊小怪,“很正常吧,有什么好惊讶的?” “没事,随便问问。” “莫名其妙。” 程安不再理他,低头去看祥祥的客栈,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空的,客栈是空的。 一无所获。 “哎。”段鸿飞忽然拍了下他的胳膊。 “又干嘛?”程安有点不耐烦地看向他。 段鸿飞搓搓手,嘿嘿傻笑,“再问个事呗?” “说。” “你有爸爸吗?” 程安:……你礼貌吗? 第246章 你可真仁慈 “你看看你说的是人话吗?”程安没好气地看着他,“什么叫我有爸爸吗?我爸好着呢,一口气跑十二层不带喘气儿的,一拳就能把你干翻了,行了吧?” 段鸿飞面露喜色,“真的?” “……我看你就找揍!”程安提刀就上。 段鸿飞也不躲,被打得嗷嗷直叫,还一脸开心,呵呵直乐。 程安觉得他疯了。 特别是在之后很久一段时间内,段鸿飞看见他都乐呵呵的,那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他爹呢。 离谱。 非尘不肯合帮,程安多少也能猜出是怎么回事。 这次,漠借着长达半个月的帮宣收集了不少数据,也积累了一大波资源,除此之外,他也将不少玩家引入了云天,这些人大部分是为了避难,可也难保其中有漠的人,若是在这时候,云天和落晖合帮,那落晖也要处于漠的监视下了。 说起来,云天有一个冯锐,就够非尘头疼的了,天天在帮派晃悠,估计早就将整个帮派摸得透透的。 不过,他再怎么晃,只有非尘在,一切都稳得住,程安对自己的师父特别有信心,所以他没再这件事上多费功夫,而是去了华山。 从吉吉那收了这几日的灵芝,将它们交给小虾米,程安就同吉吉说起了祥祥的事。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吉吉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祥祥这个人同他再没有任何瓜葛,程安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同在他一起时,他打本一直都是混野队,从没有进过什么固定队,当然,也可能是他变了。” 吉吉停顿了片刻,神情严肃道:“但,沧沧,你要小心,据我的了解,他心思缜密,若是觉察到不对,定会亲自去查看,可能是你的人露出了什么马脚,让他觉察到了,所以他才会申请进固定队。” 程安点头表示赞同,“我也觉得是这样,所以我让邓艺最近低调行事,先不要声张,免得让他抓到什么把柄。” “嗯,这样最好。” 程安盯着吉吉看了一会,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又聊了几句便走了。 回到家,他开始着手研究祥祥的资料。 尽管他的资料已经被自己看过无数次了,但程安还是习惯再看一遍, 万一这段时间有了什么新变化,他也好有应对之法。 看资料的时候,小秃子忽然来了,问他什么时候进结义。 程安一想,北海帮宣结束,漠应该闲下来了,可以跟他们结义,只是笑风生正在跟漠冷战,不知道会不会来…… “再等两天吧,等华山和武当和好,我就去跟他们提。” “好吧……”小秃子有些沮丧。 他在程安家已经住了好久,还是没能结义成功,刚开始对结义的那种期待和热乎劲儿几乎都要被时间给消磨干净了。 但这也没办法,帮宣以来,漠和程安都很忙,他是看在眼里的,更别说,经过这么一遭,漠的名声变得实在不太好,如果贸然前往金陵结义,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堵着打……总之, 他只能等。 小秃子扫到程安亮着的虚拟屏幕,顿时“咦”了一声。 “怎么?”程安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屏幕,不明所以。 小秃子指着界面上祥祥的信息,“这个人,上次想偷袭我来着,就我第一次下山那晚,他在金陵的传送点堵我,幸好我溜得快,哪有人一见面就朝对方扔纸人的,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程安汗颜,他第一次见到祥祥时,也是被他丢了一个纸人,结果那是个窃听器。 他听小秃子这么一说,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大秃子要让他把祥祥解决掉了,原来是祥祥欺负了小秃子。 程安不得不再次感叹这小秃子两个人格关系真好,跟书上写的完全不一样呀,相亲相爱,互帮互助的。 程安应和道:“我也觉得他讨厌,他欺骗了我朋友,更何况,他还是万圣阁那边的人,你说,我该以什么理由让他死去活来,生不如死,以至于不得不退游呢?” 小秃子想了想,“这事,问我不好吧,我可是出家人,怎么能参与这种事,再说,我已经原谅他了。” “……”程安盯着他看了半晌,“把你烧了,能出几个舍利?” “能出……”小秃子反应过来了,他听出程安是在骂他圣母了。 他有点生气,但还是只朝程安哼了一声,“我是出家人,不跟你计较这些小事。” 程安耸肩,不管他了,继续看资料。 小秃子也走了,嘴里还嘟囔着,“又不是十恶不赦,大奸大恶之人,倒也用不着让他下无间地狱吧,不如给他循环播放大悲咒,说不定还能改邪归正呢,阿弥陀佛……” 循环播放大悲咒? 你可真仁慈。 大悲咒…… 程安砸吧了一下嘴,也未尝不是一种办法啊。 当夜,金陵长乐巷。 夜色已深,长乐巷内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在地面上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影。 忽然,传送点亮起,一个人从其中走了出来。 墨色长发,紫金衣袍,手中拿着一把圆镜,左肩趴着一只狐狸,通体血红,四爪和尾巴却是黑色,额间有一撮月牙形的白毛。 一人一狐走在街上,孤零零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祥祥单手逗弄着狐狸小月,神色惬意又放松,小狐狸也不停地用脑袋去蹭他的手指,眯着的眼睛似乎在笑。 祥祥在风雷岛待了半个月,一是为了躲避北海的大范围宣战,二是为了和张全素合作,进行研究,今日北海停止宣战,他便趁着夜色回了家,当时走得急,有些资料没能带上,他要回去取一趟。 正走着,忽然,后方传来一声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祥祥顿住脚步,小月也警惕起来。 祥祥眸子微动,看向手中镜。 镜中,小月四爪用力扒着他的肩头,目露凶光,呲牙咧嘴地盯着他身后,周身毛发倒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具威胁性的可怕东西。 祥祥沉默片刻,缓缓转动镜子,将它对准自己后方。 慢慢扫过去,什么东西也没有。 祥祥蹙眉,索性直接转过了身。 第247章 循环 街道上空无一人,凄凄凉凉。 隐隐的,似乎有什么曲子在巷中回荡,模模糊糊,听不清楚,有些诡异。 刺啦一声,路灯闪了几下,灯罩周围,几只小飞虫撞击着路灯,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祥祥看了看肩头依旧浑身警惕的小狐狸,又环顾四周,依旧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轻抚着小月的身体,想让它冷静下来。 也就是在这时,他忽然觉察到一道熟悉的气息。 身子一顿,他立刻转身。 昏黄的路灯将人影无限拉长,顺着影子看上去,在真实与虚妄之间,站着他进入游戏以来,最熟悉的一个人。 蓝白衣衫,身材纤瘦,右手握着一把剑。 祥祥望着他,不可避免地怔住了,不自觉放大的眸子泛着微弱的光。 很快,他反应过来,神色沉了下来,喉结滑动,顿了一下,“谁?” 站在他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握着镜子的手渐渐收紧,“谁!” “哇——!”小月倏然嘶鸣。 与此同时,他的身后传来一道破空之声。 脚掌一转,祥祥侧身躲开射来的箭矢,同时朝箭飞来的方向反手掷出一道纸人。 纸人飞速而去,在空中左右环顾半秒,迅速锁定了躲在屋檐之后的程安,骤然加速,向他飞去。 程安连射几箭,皆被纸人灵活躲避,只一箭的箭风擦破了它的身体,但也无法阻止它的进一步攻击。 纸人不断向他挥掌,程安只得挥手弃了长弓,手按屋顶,翻身躲开纸人攻击,腰后海霁垣浮现,落地瞬间,短腿一扫,三两瓦片迸射而出,隐着含了流珠烟雾的铃铛射向纸人。 纸人几下将瓦片弹开,却不可避免地挨了一击铃铛,带上流珠。 接下来,不过是转盘展开,纸人应声消散。 程安落于屋檐,安然无恙地望着祥祥,轻飘飘掸了掸袖口灰尘,抬手间,长弓再度出现,挽弓搭箭,锋利的箭尖对准了祥祥。 远处,祥祥面色阴沉。 脚下,斜插入地面的利箭在风中微微震颤,眼前,还有一支箭在对着他的脑袋。 “多日不见,一见,便是刀戈相向,”祥祥远远望着程安,笑着,“乘风起,不下来叙叙旧吗?” 程安嘴角勾了勾,未发言,腾得松了弓弦,利箭随即破空射出。 祥祥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消失,抬手以镜挥开箭矢,利箭拐了个方向,射入路边灯柱。 路灯闪烁,忽明忽暗的光影下,祥祥瞥了眼手中镜,镜沿多了一道划痕。 “就不能等人把话说完,依旧是这么毛躁?”祥祥幽幽开口,望着程安再度挽弓搭箭,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今日不用刀了?” 程安笑了一下,声音不大,祥祥却听得清清楚楚,“杀鸡焉用宰牛刀。” 如果说之前还想维持几分体面,那现在,祥祥是一点体面也不想维持了。 他向后扫了一眼,吉吉依旧在他身后站着,沉默地注视着他,神色动作皆没有一点变化,他没有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一点情蛊的气息,想来应是程安为了乱他的心神故意找了个假人易容。 怎么想都觉得恶心。 手中镜转动,金紫光芒闪烁,祥祥猛然转身,攻向身后之人。 程安一看,不好,猛然拉弓,将箭射出,几个跨步跃下屋顶。 寒光乍现,一闪而过。 程安刚落地,就见祥祥身前一串血珠飙出。 而吉吉依旧静静站着,注视着他,似乎根本没出过剑一样。 程安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忘了件事,这家伙现在说不定比自己还厉害了…… 祥祥诧异地看着眼前人,嘴唇动了两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横亘在他胸前的伤口在不断往外流着血,很快,鲜血就浸湿了他的衣袍,顺着衣摆,滴答答往下流。 肩头,小狐狸朝来人发出“次哈次哈”的警告。 吉吉的目光从祥祥转向小狐狸,声音无波无澜,“好久不见,小月。” “真的是你?”祥祥盯着他,满眼不可置信。 “嗯。” “你是怎么?”祥祥不敢置信地望着他,“蛊呢?” “解了。”吉吉说着,握住剑柄,唰得拔出,刺入他的胸口。 祥祥没躲,不知道是没法躲,还是不想躲。 “解不了。”他说。 “解得了。”吉吉说。 见到主人受伤,小月终于忍无可忍,向吉吉扑了过去。 吉吉噗得拔出剑,伤口血流如注。 祥祥一把拽住小月的尾巴,把它拽了回来,抱在怀里,按住它躁动的身子,“他跟我说你走了。” 吉吉瞥了他一眼,没回答,甩剑挥出一道弧形的血迹。 路灯闪了又闪,小飞虫疯狂撞击着灯罩,翅膀扑棱声越发大,最终,咚的一声,再无声响。 祥祥的眼前也开始泛黑,身子再站不住,摇摇欲坠,泛起金光。 他用力睁开眼,望着吉吉,伸出手,想去抓他,却什么也没摸到,整个人就歪倒在血泊之中。 隐隐的,巷中那模糊的曲子渐渐变得清晰,声音也渐渐变大,由远及近,穿透耳膜,浸入骨髓。 是大悲咒。 眼前,自身泛起的金光几乎覆盖了他所有的视线,可就在这等光亮下,远处,有更亮的一团金光在逐渐靠近他,仿佛,有一尊佛在向他走来。 冷面佛停在他面前,静静俯视着他,手中佛珠缓缓转动。 金光下,祥祥望着转动的佛珠,眼皮再也撑不住,缓缓合上了眼。 一个冷颤,祥祥醒了过来。 他环顾四周,街道上空无一人,昏黄的路灯下,几只小飞虫正在撞击着灯罩。 肩头传来呲呲的声音,小月完好无损地趴在他肩头,向他的身后露出凶相。 祥祥一怔,缓缓转过身,街道上空空的,有模糊的诡异曲子在响,仔细听,是大悲咒。 忽然,一道熟悉的气息从他身后传来。 他意识到什么,立刻转过身。 吉吉右手握剑,静静注视着他的眼睛。 刚才的,是梦吗? 祥祥望着如此相似的一幕,有些凌乱。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之声腾然响起。 祥祥下意识侧身,躲过飞来的箭矢,反手掷出纸人。 纸人搜索到程安,一人一纸开始缠斗,很快纸人破裂,程安远远望着他,再度挽弓搭箭。 “你……” 不待他说什么,箭矢便飞射而来,祥祥抬手用镜子一挡,将箭矢弹开,插入一旁的灯柱。 路灯闪烁,忽明忽暗,他怔了怔,低头去看手中镜,镜子边缘多了一道划痕。 远处,程安正在将箭搭上弓弦。 祥祥反应了两秒,喉结滑动,步子微挪了半步,转过身。 寒光闪过,血珠飞溅。 吉吉握着剑,注视着他,目光偏移,看向他肩头的小狐狸。 “好久不见,小月。” 祥祥动了动唇,却说不出话,他的思绪已乱作一团。 吉吉盯着他看了一会,唰,利剑出鞘,刺入他的胸口。 小月朝吉吉呲牙扑了过去,祥祥没有拦它。 吉吉侧身躲过小月的突袭,噗得将剑拔了出来,甩出一道弧形的血迹。 路灯再度闪烁,小飞虫疯狂撞击着灯罩,翅膀扇得更急,随着咚的一声,再无声响。 祥祥眼前开始泛黑,身子摇摇欲坠,泛起金光,他望着吉吉,歪倒在血泊之中。 四周的曲声渐渐变大,眼前,金光点点,冷面佛向他走来,停在他面前,静静俯视着他,金光普照。 他再也坚持不住,眼皮缓缓合上。 祥祥猛然打了一个寒颤,再度醒了过来。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连忙转身,大悲咒响起,他反应了两秒,再度转身,吉吉果然站在他身后。 他望着吉吉,苦笑一声,“你就这么恨我?竟同他一起算计……” 他算是明白了。 他,陷入循环了。 这一时半刻,是出不去了。 第248章 交汇的命运线 长乐巷内,路灯拉长了四道灰黑的人影。 程安弯腰,拔出斜插在地面的箭矢,用箭羽戳了戳倒在地上,已经陷入梦境的祥祥。 “好像,成了……” 程安抬头,向手握荷灯的铃兰看了一眼,目露赞许。 见吉吉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一人一狐,神色淡淡的,也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情绪,程安眼中的笑意又退了几分。 他本打算偷偷把事情给办了的,结果要办事的时候,吉吉突然出现在这里,出现在祥祥面前,他就只能眼神暗示处于暗处的铃兰,让他把吉吉的行为也做出一个记忆点,作为循环的一部分。 “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唵……” 程安:…… 偏头看向一旁自带bgm的大秃子,“嘶……”他挤着眼,费力睁开一条缝,“太亮了……” 金身亮,秃头亮,路灯加成,大秃子跟个千瓦大灯泡一样,简直能闪瞎他的眼。 大秃子瞥了他一眼,不以为意,却还是默默关了bgm,往后退了几步。 程安用力挤了几下眼,又揉了揉,适应了光线。 吉吉弯腰,把歪倒在地面的小狐狸捞了起来,抱在怀里,轻轻抚着它赤红的皮毛,望向程安,“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程安眨眨眼,他有点咂摸不出吉吉这话的意思,于是反问他,“你怎么想?” 吉吉抿了抿唇,“随意。” 又把球踢给了程安。 程安看看他,又低头看看祥祥,最终叹息一声,用力往他身上踹了一脚,“便宜你小子了。” 他弯腰去拽祥祥的胳膊,将手插入他的腋下,想将他拖起来,但他个子太矮,怎么用力,也不可能把成人体型的祥祥拽起来。 幸好,铃兰看出他的窘迫,上来搭了把手。 “你要做什么?” 吉吉不明白程安的行为,见他如此,便将小狐狸递给他,腾出手从铃兰肩上接过了祥祥。 程安抱着狐狸,耸了耸肩,“我仔细想了想,就算我杀了他,他还是会复活,再杀,再复活,除了浪费我的时间精力外,对他的影响倒是不大,这笔买卖不划算,所以,我才想了这个方法。” 他朝祥祥抬了抬下巴,“现在他已进入循环梦境,几乎是醒不过来了,除非有人杀了他,让他复活,才能破坏梦境。” “之后我会让人替了他的身份进入万圣阁,而他……就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吧,待阵法图的事结束,我会顺势将他跟万圣阁的事情告诉太阴掌门,让他身败名裂,然后……” 他顿了顿,“我想把万圣阁施加在非尘身上的事,用在他身上,之后,想让他退游,就简单了。” 杀了他就行。 程安看向吉吉,苦笑了一下,“有点绕是吧,主要,我没法让他退游,只能使用这种方法。” 若是玩家有权力操控其他玩家的系统界面,他巴不得现在就把祥祥的退出键给按烂了。 “挺好的。”吉吉回了这么一句。 他望着程安,“去哪?” 程安朝他笑笑,“龙渊呗,人少,清净。” “好。” 吉吉驮着祥祥欲走,程安忽然喊住了他,指着一旁的大秃子,“哎,让他跟你一起去。” 不过是驮一个人去龙渊,哪里需要两个人,吉吉当即就明白了,大秃子就是程安所寻到的妥帖之人,他要他去龙渊,是要把广陵的尸体交给他研究。 吉吉望向大秃子,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吗?” 金陵那一夜他也听说了,大秃子就是那位一直在打坐的小秃子。 “嗯,我找的新结义。” “好。” 大秃子看了程安一眼,也明白了他的意图,是让他去龙渊干活的。 于是,他遁了。 几乎是一瞬间,大秃子那双看不到一丝光亮的深沉眸子忽然变化,眸中不仅亮起了光,还变得清澈澄明,如毫无心思的孩童。 只是,他身形没变。 被换出来的小秃子呆滞了两秒,嘴角微不可查地一抽,壮壮又欺负小孩子! 因为身形没变,程安没发现他的异样,把小狐狸递给铃兰,讨好般地笑着,“拜托你了。” 与此同时,她脑中收到程安发来的消息,【等和尚取了广陵尸体,回到我家,你再离去。】 【你呢?】 【我先把我师父送回去。】 “……”铃兰瞥他一眼,单手捞过狐狸,“走。” 三人消失在传送点。 程安松了口气,抬头望向不远处正对着长乐巷的一处屋顶,几步跳上去,对着虚空笑了笑,“师父,你怎么来了?” 非尘显出身形,“不放心。” 程安问他,“是不是段鸿飞多嘴了?” 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出非尘是怎么知道他今晚要对祥祥下手的。 吉吉会突然出现,他倒是能猜出来,应该是他白日的那番话,让他觉察到了自己要下手,所以才来看看,结果正好撞上。 真是造孽,早知道就不该跟他讲这事,他下山一趟,要吃那对身体不好的药,更别说,还见着这么一出。 就算吉吉表现得再平静,他也能看出来,他多少还是顾及着旧情的,即使,他已经在竭力避免这种情感的产生。 人有时候,真是奇怪的动物。 非尘望了他一眼,“回去吧。” 程安追上他,扶着他的胳膊,“哎呀,师父你不放心我干啥啊,我修为可比他高,再看我这一身毒抗宝石,他怎么打得过我?” 非尘垂眸瞥了一眼被程安挎住的胳膊,程安正在兴头上,一点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僭越,也许是这段时间他总是扶着自己从床上起来,养成习惯,动作顺手了吧。 “再说,我今天还请了铃兰和小秃子来帮忙,要是入梦失败,我们三个打他,不也能把他堵在复活点打得死去活来?” 非尘望着他的侧脸,想了想,没提醒他。 “哎,师父,你说,我是不是有一天也能打得过你?” 非尘嗯了一声,“会的。” 他悄悄地来,一直在隐身,并未出声,程安却发现了他。 而且,不止发现了他的存在,还精确地找到了他的位置。 虽然这跟他们长期待在一起,彼此熟悉,脱不了干系,但也没法掩盖程安正在飞速进步的事实。 “嘿嘿……” 解决了一桩心事,又得了师父夸奖,程安感觉他飘了,说话也放肆了起来。 “其实,我一开始做毒抗,就是为了防止挨你的打。” 非尘:…… “现在看来,真是做对了,师父啊师父,等着被我超越吧。” 非尘弯了唇角,正欲说好,就看见程安大手一挥,腕间红绳灼灼如火,少年双眸神采奕奕。 “我的师父,由我来守护!” 昏黄路灯下,非尘望着萝莉皮下,朝气蓬勃,如烈火一般明艳的少年,忽然就想起,数年前,那个拼死将他护在怀里,让他得以继续苟且了这么多年的中年男人,想起,那个一身白裙,举着一朵大红花,朝镜头咧着嘴,尽力释放笑意和阳光的小姑娘。 若是他们还在…… 非尘抿紧了唇,望着程安的眸子也越发深沉。 他身上有一种东西,一种,在自己幼年时,便被强制拔除,不能拥有的东西,一种,在自己长大后,为了换取自身价值,不得不主动舍弃的东西。 而他,想护住这种东西,或者说,想护住,被那个男人强硬地塞给他,又被他遗忘和丢弃的,身为人的感情。 当初,收程安为徒,是因为觉得他长得有些熟悉,现在看来,也许,就是命运吧。 同龄的两人,本是在两条完全不同的命运线上走着,现在,因为这场游戏,两条线交汇了,于是,产生了意料之外的化学反应。 这人啊,什么时候能像机器一样无情呢? 我做不了他们期望中的冷血杀手,非尘想。 但这也没什么不好,因为,他已经不用再去向谁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了。 人就是人,他就是他。 第249章 唾弃 将非尘送回了家,程安给铃兰发了条消息,得知他们已经在往回走了,他就没再去华山,而是回家等他们。 他这栋房子本就不大,除了他自己的房间,又给小秃子和小易达各分了一间房,现在,是一间多余的客房都没有了。 他想了想,把院里杂物房里的东西挪了挪,腾出一片地方用来放广陵的尸身,又去向非尘讨了个防腐药包。 待小秃子一回来,他就领着他来到这个临时搭建的停尸间,啊呸,研究室。 小秃子已经恢复了正太体型,同时,他也从大秃子那里听说了他的任务,想着自己在程安家白吃白住这么多日,也是该出点力,再说,程安在杂物房给他准备了好多好吃的,他甚至可以边吃边研究。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施主你已去往西天极乐,就……”小秃子望着躺在草席上的广陵,嘿嘿一笑,“就不要在意这些小事啦。” 他盘腿坐下,伸手从零食箱子里取了块花生糕,吃了起来,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 程安看看他,又看看躺在地上的广陵,第n次告诉自己,这只是个游戏,地上的是纸片人,没有不敬的意思,真没有,晚上别来找我。 “咳……” 铃兰轻咳出声,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两人走到距离杂物房远些,铃兰才停了下来。 “你真觉得他能看出什么?” 程安耸肩,“除了他,很难再找到一个懂算法的了。” “冯锐呢?”铃兰问。 程安看了她一会,直说了,“我不相信漠。” 铃兰没想到他能说得直白,惊讶地看着他,随后又意识到非尘的事确实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会对漠产生防备心理也是人之常情。 “那,那就这样吧。”铃兰只得道。 她不认识什么黑客大牛,进入游戏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来的,不像漠带了冯锐等数人,来辅助他,保护他的安全。 漆黑夜空,满月如盘,洒下一片银白。 似是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铃兰低头看着地面,双手背在身后,一只脚有意无意地轻踢着草皮,影子一下下轻轻晃动。 程安看看她藏在阴影里的脸,又低头看看她沾了些许泥土的脚尖,轻眨了一下眼,不自觉偏移了重心,也抬起一只脚,轻轻踢出一小块凸出草地的石子。 他犹豫了一下,“今天的事儿……” “要说谢就免了吧,有点矫情。” 铃兰打断了他的话,轻轻晃动的脚停了下来。 程安也停了下来。 他顿了顿,看向铃兰,“要不要去看看小易达,她能下床慢慢走了,但不能走太久,会喘不过来气儿……” 铃兰微微蹙眉,看着他,“下午看过了。” “噢,我给忘了。” 程安有点想钻入脚底下的土地,抵了那小石子的位置。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我看见,你把笼子拿出来了,什么时候来接居居?”铃兰先一步打破了寂静。 “明天吧。” 程安又想了想,问她,“你喜欢它吗?你要喜欢,我就不接回来了。” 铃兰又皱眉,“那不是我的猫。” 程安有点失望。 “也不是你的。”她补充了一句。 又多了点沮丧。 “那我还是把它带回来吧。” 毕竟是蔡居诚的猫,刚才话说快了,经玲兰一提醒,他才反应过来,怎么能借花献佛呢,要是蔡师兄知道,肯定要放斩无极了。 “嗯。” 好像……也没什么说的。 程安词穷了,可自从非尘和小易达的情况稳定,铃兰就没来过了,好不容易见一次,他不想这么快就说再见,但他也没什么理由让她继续留下。 “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铃兰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程安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好。” 说完,才感受到不舍和郁闷。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者怎么做,他感觉自己是有点喜欢铃兰的,一点,然后,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没喜欢过人,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他对喜欢的定义,都是模模糊糊的。 他就感觉跟她在一块挺有意思的,被她骂也有意思,看她生气也有意思,看她笑更有意思,她身上也香香的,是种很好闻的味道,一点都不冲鼻,像……清晨的味道。 有点矫情。 程安忽然想起铃兰的话,于是,他开始有点唾弃自己。 对铃兰来说,他们是朋友,但他却对她有了点不能说的想法。 龌龊,恶心,下作。 他骂了自己一顿,并且再次告诉自己,别想乱七八糟的,好好搞事业,恋爱脑是大忌,会误事。 把铃兰送走,程安又去跟小秃子交代了几句,然后联系上邓艺,让小分队里的另一个暗香易容成祥祥的模样去万圣阁潜伏。 邓艺一听,当即毛遂自荐,【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不找兄弟我啊?你也太不地道了。】 程安扶额,【你看你这样子,合适吗?】 邓艺不服气了,【我怎么了?我修为比他高,情况不妙我能跑路,我还会演戏,易容绝对没问题,再说,祥祥我接触过,我更了解,让我去吧,让我去吧……】 话说到这,程安也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但他的性子和祥祥确实差别挺大,程安还是不太放心。 没想到三分钟后,邓艺跑来找他了,还易容成祥祥的模样,演起来了。 程安盯着假祥祥看了半晌,“行吧,你去。” 他演得挺像。 邓艺高兴了。 程安同他交代了一些要注意的事,包括祥祥曾经为万圣阁做过的事,跟张全素的关系,以及他和吉吉的渊源。 “你不需要在那里潜伏太久,将万圣阁的研究资料传回来就行,能传多少传多少,然后找个由头,赶紧溜回来。” “我再提醒你一遍,万圣阁里有能让你失去复活能力的东西,你要万分小心,若是被发现了,跑,不要回头,赶紧跑,别相信任何人,同时给我发条消息,我去接应你。” “一个星期,最迟一个星期,你必须回来,听见没有?” “知道了。” “那,你先回去休息吧,然后好好准备,明天晚上,我送你过去。” “ok。” 邓艺走了,哼着小曲,高高兴兴,激动又兴奋。 程安望着他的背影,眸色深重,垂在身侧的手缓缓蜷起,握紧。 这是他第一次把人推出去当枪使。 很奇怪的感觉。 有点恶心。 他本想让小分队里另一个暗香去,因为他们不算熟悉,而邓艺跟他相处了这些日子,终究是有了一些感情,即使他原本留下他的目的就是为了用他。 短暂的权衡利弊后,他选择了对结果更有利的一方。 于是,他再次唾弃自己。 程安松开了手,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会全力帮助邓艺退出来,不管任务是否完成。 就算是,为了缓解自己心里的负罪感吧…… 第250章 低头 金陵,漠的宅邸。 漠刚洗完澡,单手擦着头发,去关半敞的窗户。 随意的一瞥,他的动作忽然一顿,从这里望下去,能看到院中的大半景象,波光粼粼,偶有鱼儿跃出的池塘,不断发出沙沙声的小树林,通向楼屋的石子路,路边的石桌石凳,各种花草植被。 一些回忆忽然就跑了出来。 比如,那晚,他也是刚洗完澡,从窗户望下去,帮助程安制住了居居,然后,便是跟笑风生对上了视线,他的目光直白又赤裸,极具侵略性,几乎把想做什么都写在脸上,导致自己只跟他对视了一会,就感觉浑身不自在,他被对方当成猎物了。 再比如,在池塘边的那片草地上,他跟他吻在一起,说出了他这二十六年来,说过的最大胆的一句话,“我们试试吧。” 他没告诉笑风生的是,他的试试是认真的,意思是,我们在一起吧,如果可以,往一辈子发展看看。 笑风生太过洒脱,太过随便,说喜欢是,说爱也是,这样的爱人,不太稳定,这样的感情,脆弱的像一张纸,他可能随时被笑风生以玩腻了诸如此类的理由甩掉,因为一开始就有这种担忧,所以,他才说试试。 他想尽量表现得洒脱一点,不给笑风生增加心理负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他不想让笑风生觉得自己已经被他狩猎到了,尽管事实确实如此。 狩猎者在捕获到猎物后,不会就此收手,他会立刻去寻找下一个。 而他,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漠望着下面那片池塘静静看了一会,关了窗户,走到躺椅旁躺下。 躺椅轻晃,让人的精神不自觉放松,脑袋也混沌起来,思绪到处乱飘,浮浮沉沉。 “你爱这世界吗?” 他望着漫天云霞,莞尔,“我爱你。” 漠睁开了眼,漆黑的眸子望着前方,深不见底。 一分钟后,他坐了起来,呼出一口气,打开聊天界面,点开笑风生的头像。 两人上次的聊天记录是在十四天前。 笑风生拍了个路边的蜗牛给他看,说它爬得好慢呀,说这几天可能要下雨了,说要是明天下雨了,他就不去打工了,他想在家施工。 然后自己回了个句号。 再往前翻翻,也都是笑风生发很多话,自己回个一两句,他喋喋不休,自己嗯一声。 有时候,漠怀疑,自己的安全感比笑风生还少。 “你只爱你自己,你只想从外界不断地拿到爱来填补你内心的空缺,但那东西就像个无底洞,永远填不满。” 睫毛颤了下,漠又躺了回去。 他望着房梁思考了一会,又坐了起来,看着泛着蓝光的屏幕,输入一句话。 【你在哪?】 发送。 金陵城郊,万圣阁据点。 一群黑衣人正在忙忙碌碌,运输什么东西。 笑风生坐在斜坡上,单手撑着脸,目光空洞地望着下方如背景板一般的npc,手里的玉箫正转,又反转,漫无目的,百无聊赖。 啪嗒,玉箫脱了手,骨碌碌顺着斜坡往下滚。 笑风生先是一怔,眸子瞬间恢复清明,手下意识去够,但随后他反应过来,眸色又黯淡下去。 玉箫滚到一个黑衣人脚边,停了下来。 黑衣人低头看了看,又抬眼去看笑风生,笑风生似乎一点不在乎,玉箫掉了也不捡,而是往后一倒,躺了下去,单手枕在脑后,去看天上那轮月亮去了。 黑衣人想了想,放下手中的活,弯腰将玉箫捡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土,走向笑风生,双手奉上。 “大人。” 笑风生斜过眼,盯了他一会,没接。 “抬起头。” 黑衣人听话地抬起了头。 笑风生望着他,眯起了眼,“我见过你。” “回大人,属下跟漠大人去金陵执行过任务。” “哦……” 笑风生想起来了,那日鬼王让漠去金陵布置阵法图,跟他一起行动的,有一个黑衣人。 笑风生打量了他半晌,伸手拿走了玉箫。 黑衣人弯着腰,往后退了半步,正欲离去,却听见笑风生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你伤好了?” 黑衣人身子一顿,“是,多谢大人挂怀。” 笑风生哦了一声,话语中带了些嘲讽,“药挺好使啊?” 一股冷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黑衣人寒毛直竖,短短半秒,他就想明白了鬼蝎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只能是漠或者鬼王告诉他的,而他说话的语气,明显带了醋味,说不定要算账。 这几日笑风生一直待在据点,这是之前从未发生过的,且他没事就盯着天空发呆,然后点开屏幕盯着看许久,关掉,又点开,反反复复。 他跟漠闹矛盾了,而现在,自己撞枪口上了。 黑衣人又低了点头,弯下点腰,“多亏漠大人的药,属下才能好得这么快。” 笑风生又哦了一声,然后不说话了。 黑衣人半弯着腰,很是煎熬,身体上受折磨,心理上更是。 他想走,可笑风生没让他走,而且,他不时能感受到笑风生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晃一下,又晃一下。 忽然,笑风生坐了起来。 审视的视线消失了,黑衣人松了口气。 他悄悄掀起眼皮,见笑风生正盯着眼前的虚拟屏幕,嘴角扬起,手中玉箫一下下打在掌心,慢条斯理,胜券在握。 十三天又十四个小时五十二分四十八秒,漠哥,你可真行啊…… 笑风生敛了笑意,瞥了黑衣人一眼,“下去吧。” 黑衣人恭敬地鞠了一躬,赶紧溜了。 回到原队伍,他重新干起活,余光偷偷打量斜坡上的笑风生。 他像是忽然变了个人,盯着屏幕的眼睛泛着光,笑得跟朵花似的。 黑衣人看了一会,重新低下了头。 笑风生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就是没有回复漠的消息,他想了又想,关了界面,跑去跟鬼王说他连续干了这么多天,他累了,他要回家睡觉。 在睡梦中被摇起来的鬼王:…… 笑风生出了万圣阁据点,却没有回家,而是回到丐帮,偷偷让人挂了自己的红榜,然后又让另一人去接了。 笑风生哼着小曲,十分满意地看着写有自名字的墓碑,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往旁边一坐,慢悠悠打开屏幕。 不多时,消息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笑风生不用看就知道是漠发的,他们两人彼此互关,一人死亡,另一人能立刻收到死亡通知。 可以了,已经提醒他怎么来找自己了,该去装小可怜了。 第251章 刺 笑风生关了屏幕,预估了一下自己的墓碑和传送点的距离,只两个滑步。 他笑了笑,抱臂倚着墓碑,开始等待。 已经等了这么十几天,他不介意再多等一会,反正,两人不在一起的时间,他会全部向漠讨回来的。 金陵城郊,冯锐的实验室。 房间内,空无一人,冷白的灯光洒在无数个带有编号的柜子上,每个柜子上都放有各种瓶瓶罐罐,有标本,有不知名液体,也有药品,柜子最下方的格子则放着对应的资料文件。 门外,空旷的通道内响起突兀的脚步声,略显匆忙,由远及近。 咔哒。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漠按着把手,向屋内扫了一眼,冯锐不在,应该已经睡了。 他松了手,径直走向1号柜,找到一个药瓶,取了一枚漆黑的药丸吞了下去,然后又弯腰,从下方对应的格子拿了另一个药瓶。 漠看着药瓶,思忖了好一会,终于将它收入了包裹,转身走了出去。 咔哒,门被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一切重归寂静。 笑风生等了好一会,等得都不耐烦了,也没见到漠出现。 他有点烦躁,朝自己的墓碑踹了一脚,尘土飞扬。 就在这时,粉色的光芒忽然自他周身泛起。 笑风生一怔。 来了,是魂牵梦萦。 魂牵梦萦:侠缘技能,使用后,一方能快速传送到另一方身边,不在大世界的情况除外。 在看到粉红光效的瞬间,笑风生立刻往传送点跑去。 漠到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孤零零的墓碑伫立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他环顾四周,没有感受到笑风生的气息,正有些疑惑,又看到不远处的传送点,顿时明了。 嗯……怎么说呢,在生气,也在给他机会,还,挺可爱的…… 漠发觉自己在笑,强压下嘴角,手指抚上笑风生的墓碑,上面刻着一行字:【狗都比你会说话!】 漠:……骂谁? 漠看着墓碑,叹息了一声。 于是,红榜上多了一个笑风生的悬赏,显示:已被接取。 漠根据红榜追踪到笑风生的时候,发现他正坐在三生树下,弯着腰,耷拉着的脑袋埋在双膝间,像个鸵鸟,一条胳膊无力地垂着,手指在地上胡乱划来划去。 因为暗影突临,笑风生的身上泛起暗红的光芒,他察觉到异样,回头向后看了一眼。 看到漠,笑风生顿了一下,又转回了头,脑袋重新埋到双腿间,一副不想跟他说话的样子。 眼睛是红的,表情是惊讶委屈又无措的。 尽管知道他是故意露出这幅可怜的模样给他看,漠还是忍不住心头刺痛,像是有根小刺在扎着他的心脏,一下又一下。 漠放弃了任务,向笑风生走过去,停在他身侧,蹲了下来,衣摆垂落到地面。 “小风……”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笑风生往旁边挪了一点,拒绝他的触碰。 漠看着两人间的那一点距离,伸出的指尖微微蜷起。 他收了手,静静望了笑风生一会。 “不愿跟我说话了?”漠的声音很轻柔,带着点小心翼翼和讨好的意味。 笑风生听着,感觉舒服得很,他就喜欢漠这么跟他说话,像是,他是这世界上最宝贝的东西一样。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高兴了,十几天的冷漠不能就这么算了。 尽管是他先离家出走的,但连续十三天又十四个小时五十二分钟四十八秒都不跟他说一句话,也太过分了吧,总之,要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廉价,好哄的。 于是,笑风生继续垂着头,一言不发。 漠试探着再次去触碰他,又被他躲开。 笑风生想,再来一次,再来一次他就要回头骂他,然后用红红的,像是哭过的眼睛瞪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然后漠来哄他,他再闹点小脾气,顺道提几个不合理要求,漠答应,这事就算了。 十几天的冷战,他也累了。 可是,没有再一次了。 身侧,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漠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坐在没有擦拭过的台阶上。 他一向恪守礼教,此举有些异常。 笑风生睫毛轻颤,眼眶中蓄好的泪水收回去了大半。 “这几日,你不在我身边,我总是会想,你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什么时候会回来。”他听见漠说。 接着,是一声苦笑,“但是,你一直没回来。” 笑风生微微侧了点头,从胳膊缝儿里看他。 “我……”漠低垂着头,目光黯淡,“其实,我一直在思考,怎么样才能给你安全感,才能让你不会在半夜惊醒,偷偷抹去眼泪,再若无其事地闭着眼,直到天明。” 笑风生怔住了。 他每次噩梦惊醒,都会下意识去看漠,他总是睡着的,所以,他一直以为他是不知道的。 漠向他看了过来,视线对上。 “小风。”他轻唤了他一声。 笑风生缓缓垂下眸子,移开了视线。 漠的眼睛里有很多他不想看,也不想看懂的情绪,这些情绪让他害怕,让他想逃。 他说不出是为什么,似乎是早就刻进他灵魂深处的另一个小人,在害怕着漠,在扯着嗓子,在他的脑中疯狂尖叫。 别看那双眼睛,别看那双眼睛! 漠朝他伸出手。 尖叫变细,小人浑身颤栗。 冰凉微湿的手覆上他的眼睛,视野陷入一片漆黑。 笑风生微微诧异,捂着他眼睛的手有些颤抖,上面还有未干的冷汗。 “漠哥……?” “你好像已经讨厌我了。”漠轻声道。 他的声音很轻,飘渺的像是一缕青烟,风一吹,就散了。 笑风生小心又急切地抓取烟雾,赶在风吹散之前,将它们拢在掌心,拼凑出他完整的话。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不许说谎,好不好?” 烟雾从指缝散了个干净。 “漠哥?”笑风生有些慌了,伸手去扯漠轻轻覆盖在他眼上的手。 漠忽然加大了手劲,捂住了他的眼。 可刚才那一瞬间的松动,还是让他从缝隙里窥见到了漠惨白的脸色,和冒了一层冷汗的额头。 “小风……” 换气间,气息不稳,还带着轻微的颤音。 笑风生真的慌了,“漠哥,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漠哥?” 无人应答。 身边之人的气息越发紊乱,捂住眼睛的手也开始不住地颤抖,往外冒着虚汗,像是在强忍痛苦。 “漠哥!” 笑风生又去拽他的手,想要恢复视线,完全忘记了刚才想要躲避他视线的恐惧。 “笑、风、生。”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笑风生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吃解药了吗?” 他一把抓住漠的胳膊,茫然地望着他,“漠哥,你吃药了吗?” 他跟他几乎是同一天服下的秘药,每月的发作时间应该是一样的,而今天正好是满月。 “你吃解药了吗!” 他拽着漠的手臂摇晃,几乎要哭出来。 他知道发作时有多疼,所以才如此慌张。 此前,他发作那次,他跟漠说自己演的夸张了些,其实并不,他当时疼的都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演戏了。 漠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无奈扯出点笑,“是我要问你问题啊……” 手掌一湿,捂着的眼睛流出两行热泪,烫得他手疼。 漠感觉自己的力气在迅速流逝,很快,他就不能阻止笑风生扯下他的手。 而,一旦被那双通红的桃花眼注视着,他就问不出口了。 所以,他垂着眼,提起一口气,问了出来。 “为什么,引我来三生树?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不能给你,安全感,所以……所以,你要,要……” 那枚刺又开始扎人。 明明四肢百骸都在痛,脑袋也几乎要炸掉,但心尖上那处疼尤其突出,疼得他没法思考,疼得他每当想说出那个词,那枚刺就深入一寸,直至将他的心扎穿了。 “要,跟我,断……” 手掌滑落,指尖划过笑风生的泪痕,掠过他颤抖的嘴唇。 视线恢复,笑风生忙回头看。 漠倒入身后浅水池,衣袍散乱,发冠松动,青丝浸在池水里,像要缠绕住他的脖颈,将他拖入深潭,溺毙他的水草。 泪珠从眼眶里滚出来,往下砸。 “漠哥,漠哥……” 漠双眸赤红,瞳孔涣散,听见他的呼喊,脸皱成一团,拧着眉,努力聚焦,想要看清笑风生的脸,但焦距对不上,他只能看到模糊的一团,在他面前晃,喊着他的名字。 他望着笑风生,扯出一抹苦笑,“是要,跟我,断锁吗?” 他听见啵得一声,那枚刺穿透了他的心脏,留下了一个比针尖还小的窟窿。 更填不满了…… 在昏过去前,漠想。 第252章 假面 十二岁那年,漠击败了引他围棋入门的老师——一位曾战胜过ai的围棋天才。 老师对他赞不绝口,经常负责他起居的管家也说他进步很快,唯独他的父亲在看完他和老师下的最后一盘棋后,瞥了他一眼,轻飘飘说了一句,“可惜,不会骗人。” 漠垂着眼,听着管家为他打圆场,同父亲说着毫无技术含量的恭维话,陷入了沉思。 骗人? 欺骗,也是一种能力吧。 既然是能力,那就是可以学习的,他学东西很快,很快就能学会欺骗,然后让父亲满意的。 他学着像管家一样说着恭维的话,学着像父亲一样出入慈善机构,建立起一个善良热心的人设,学着像那些商业的精英一样虚与委蛇,笑里藏刀,话里有话。 然后,他发现,自己学不会。 尽管所有人都被他的人设所蒙蔽,给他打出了近乎百分的评分,但他不满意,他给自己的表现打六十分,及格,仅此而已。 而在遇到指着他的胸口,戳穿他伪善假面的小孩后,他又给自己扣了十分,变成五十分了。 此后,他一直在学习,他想达成完美人设,成为父母眼中理想的儿子,同事口中可靠的领导,以及,另一半心中的完美爱人。 前两项,倒还可以学习,不断试错改进,以逐渐达到他心目中的完美。 可最后一项,他没有可以实验的对象。 没关系,现在有了。 他问对方什么是喜欢,对方说,喜欢就是,想一直看着他,想一直待在他身边,想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给他,甚至是自己的性命。 他又问对方什么是爱,对方说,爱是霸占,是摧毁,是破坏。 很新奇的想法。 这与他在书上学到的,正好相反。 书上说,喜欢是一种由内向外的,非迫切需要的,在维持自身生存之外的得到与占有,而爱是一种强烈的、积极的情感状态和心理状态,它的本质是给予,而非索取和得到。 他的认知出现了矛盾和冲突,他发觉,也许自己并未完全理解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而成为一个完美的爱人,这两项似乎是不可或缺的条件。 他开始观察。 对方说很喜欢他,他便观察,他在什么时候说喜欢。 在他换了件衣服的时候,在他送他花的时候,在他逼他露出被他藏起来的另一面的时候。 于是,他的系统更新了。 喜欢,是能立刻觉察到对方的一小点细微变化,是得到对方的示好就会忘记一切不快,高兴得几乎飞起来,是想挖掘对方的一切,特别是不外显的那部分。 好了,这是喜欢,那什么是爱? 对方只说过一次我爱你,参考案例太少,无法形成词条。 没关系,系统调出了参考书,上面说,爱不是一种天赋,而是一种能力,这意味着,它是可以学习和掌握的,就像学围棋一样,他可以学。 他学东西一向很快的,他很快就能学会如何成为一个完美的爱人,达成完美人设词条,这时,学会欺骗这一项的评分应该能再高上十分吧。 好吧,那,就从观察和模仿开始,学着去爱吧。 “漠哥,漠哥……” 他是怎么做的来着? “漠哥,好受点了吗?” 哦,先加入三分真诚,再加入三分喜欢,然后是三分心机,最后,是一分恰到好处的时机。 那,试一试这个搭配,看效果如何。 “漠哥,能听到我说话,能看到我吗?” 他望着对方,点了下头。 紧绷的弦终于松了,笑风生呼出一口气,手中药瓶一丢,歪坐到床上,双手撑在身后,睨着躺在床上,脸色依旧煞白的漠,盯了他半晌,“呸”地一下,朝他吐了口唾沫。 漠:…… 人工降雨,雷声大,雨点小,假雨。 笑风生往床上一歪,斜压到他身上,不动了。 漠:…… 像个叉号。 漠望着笑风生的脑袋,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笑风生的一点侧脸,看不到他的具体表情,所以,漠也不知道,这偷学来的招数奏效了没有。 他动了动嘴,想说点什么,以打破两人间的寂静沉默,笑风生却先他一步开了口,“漠哥。” “嗯?” 他从喉间发出一个音,然后发现喉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干疼,应该是刚才笑风生在喂他解药的时候,顺道也喂了他水。 “我想施工。” 漠怔了一下,眉头微皱,这走向怎么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配方调制失败了? 他去看笑风生,发现笑风生仰面望着头顶的床幔,目光发散,眸内却一片澄明。 忽然,他的目光渐渐聚焦,然后转头,向他看过来。 四目相对。 漠发觉,笑风生的目光跟以往很不一样。 没有调戏他的戏谑,也没有看猎物的侵略性,甚至,没有赤裸的欲望表达。 他就静静地望着他,像是在阐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诉求。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簌簌几声,笑风生的身子从他身上移开,他侧躺到他身旁,看着他的眼睛,问他,“可以吗?” 不像他…… 他到底想做什么? “漠哥,可以施工吗?” 好像,只是直白的诉求而已,话后面,没有藏什么东西。 奇怪,他的cpu转不明白了。 略显粗糙的手掌覆盖上了他的微微蜷缩在身侧的手。 “那我们就这样躺一会。”他听见笑风生轻声说。 笑风生轻轻握住他的手,翻身过去,平躺着,静静望着头顶床幔。 安静,一切都很安静。 从小拇指尖传来的阵阵脉搏跳动,和自己的心跳达成不可思议的同频。 真是奇怪啊。 只是手牵着手,这么安静地躺在一起,就莫名有种安心的感觉。 可是,还是缺了点什么。 漠的手缓缓收紧,握住笑风生的右手。 笑风生用力回握。 漠睫毛颤了两下,忽然有一种感觉,不够,他不满足,他想要更多,他像拿到一块糖的孩子,迫切地想再要一块。 而,此时此刻,在他一直想要的宁静得到满足的情况下,他却一反常态地想要打破这份宁静,且,这种迫切轻而易举就战胜了他的理智,在他的脑中炸开了花。 于是,他暂时违背了自己制定的完美人设,抛弃了向外界学习,改进系统的想法,他想索取,只是索取,像想要第二块糖的孩子一样,试探着,小心翼翼地表达出自己的诉求和欲望。 “还,施工吗?” 嗓子还是有点哑。 “我包里,有润嗓的药,薄荷味打底,也带了点柑橘味。”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因为笑风生侧目望了过来。 漠有些不自在,尽管笑风生的眼神中并未有惊讶和戏谑。 “我也想尝尝。”笑风生露出浅浅的笑容,单纯又真诚。 第253章 溺毙 漠侧过脸去看他,将小瓷瓶塞到他手中。 笑风生支着手臂,起了点身,掀了瓶塞,手一歪,将其中乌漆嘛黑的药丸倒入掌心,盯着看了一会,轻笑,“冯锐做的吧?” 漠嗯了一声,无声望着他。 笑风生回头,看了他一眼,仰头将药丸塞入口中,倾身,覆上他的唇。 药味在两人唇间弥漫。 …… 漠微微偏过头,目光忽然落到笑风生大臂那处毒蝎纹身上,眸色渐深,喉结滑动,“我不喜欢这个。” 笑风生抬头,“哪个?” 漠又瞥了瞥那纹身。 笑风生看了它一眼,毫不留情,“那我回头把它抹掉。” “嗯。” 笑风生望着漠的样子,越看越喜欢,他抵着他的额头,“那,我心口这个,你喜欢吗?不喜欢的话,我也去抹了?” 漠垂眸看着他心口那支斜插着的玫瑰,和缠绕着玫瑰的毒蛇。 “这有什么含义吗?” 笑风生笑笑,“没什么,年轻时候觉得好玩,学人家纹了一个,建角色的时候看着这空落落的,不舒坦,就按照身上的整了一个,你要不喜欢,我抹掉就是了。” “嗯,抹掉吧。”漠说。 笑风生抱着漠,将他搂到自己怀里,搂得紧紧的,下巴枕在他肩头,闭着眼闻他身上的味道,如痴如醉。 “漠哥,我爱你。” 漠愣了一下,系统重新运转起来。 爱是什么。 是此刻手中触摸到的温度,是空气中飘浮着的气味,是怀里这个人发出的声音。 抽象,且具体。 他正,抱着这个人。 “小风……” 漠埋到笑风生肩头,靠近他的脖颈,感受他的温度,感受皮肤下跳动的脉搏。 他缓缓收紧了手臂。 “别离开我。” 爱是占有。 笑风生亲吻他的唇,“永远不会。” 漠的目光透过笑风生肩头密麻交错的头发,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处境。 被缠绕住了,挣不脱,也不想挣脱,要不,就这么溺死吧,等着蜘蛛爬过来,将蛛网上的猎物吃掉。 漠缓缓合上眼,“小风。” “嗯。” “……我们算和好了吗?” 笑风生低笑,“算。” 配方奏效了,只是多了副作用。 “好像……” “好像?” 好像,更喜欢他了。 算了。 “……再……” 笑风生又笑起来,亲了又亲他的侧脸,“漠哥,以后,我们要是闹了别扭,别不说话了。” “……对不……” 笑风生堵住他的唇,吻得他喘不过气,才放过他,又亲亲他的嘴角,“别说这个。” 漠望着他,不说话了。 笑风生笑笑,抱紧他,“我是个俗人,想的都是最简单的事,我早就想你了,可你不跟我说话,我也只就能忍着,可憋死我了。” 说着,他又猛亲了漠几大口。 “这么多天我都忍过来了,可看见你,我就忍不住了,想,疯狂地想,想把你就拴在我身边算了,让你哪都去不了。” 他又亲了他一口,“我的安全感,在你这啊,你在这,我就有安全感,你离开,我就没有。你见我哭,可你怎么没看见,我醒来,还能看见你,抱着你,我多幸福啊。” 幸福? 新解释:是梦魇后…… 漠把系统关了。 “我怎么舍得跟你分开,一点都舍不得,也做不到,十三天十四个小时五十二分四十八秒,我每时每刻都在计算着,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来找我,我真的想你想得要疯了,为什么你对别人笑,对我就……” 笑风生哽咽了。 漠沉默地听着他的控诉,然后抱住了他。 笑风生愣了一下,然后去吻他的唇,一个动作,就让他再也没法想别的东西了。 第254章 甜的 罪恶,真是罪恶。 漠醒过来,看着衣下的痕迹,有点自暴自弃地用胳膊遮住了眼。 要不是笑风生及时拉住了闸,这趟失控的列车还不知道要驶向何方,会不会车毁人亡。 他叹息了一声。 原本以为笑风生禽兽,没想到自己疯起来,比他还疯。 漠动了一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动了。 他开始复盘昨晚的经过。 他想和好,于是,学着笑风生,卖了个惨,示了个弱,然后……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他扶住自己酸痛的腰,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笑风生比他年轻,精力自然比他旺盛,再过几年,也不知道,自己还经不经得起折腾。 一想到此,漠就觉得头疼,自己怎么开始想这些事? 难道是因为总跟他在一起,所以想法也开始逐渐靠近了? 这也是爱吗? 漠移开了胳膊,望着昨晚被他扯掉半边的幔帐。 算吧…… 比喜欢更浓烈,浓烈到想毁灭,毁灭自己,也毁灭他。 漠扶着床,想坐起来,刚起来一点,就看见笑风生端着碗进来了。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漠忽然有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于是,他又躺了回去,背过身。 他不想表现得太明显,但他确实有点害羞了。 尽管两人无数次坦诚相待,但对他来说,昨晚意义非凡,因为,第一次,他没有带任何想法的,只是单纯地,想要这个人。 他坦诚地看着对方,坦诚地表达自己,他抛弃了一切伪装,试着去向他靠近,甚至,是表达自己的不安和恐惧——这种他从来不敢,也不能表现出来的情绪。 笑风生靠过来,将碗放在床头桌上,“漠哥,饿不饿?” “不饿……” 漠:…… 他的嗓子哑了。 比昨晚没发生这些事之前,更哑…… 他的耳朵开始发烫。 “昨天的润喉药还有吗?”笑风生倾身过来,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漠有些僵硬地摇了摇头。 “那我去煮点梨茶。” 笑风生的气息从他的脸上退了下去。 但他没走,不说话,也不发出动静。 漠疑惑,扭过头去看他,结果正好跟他的目光对上。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眼神,但他莫名想到一个词。 宠溺。 像是一腔感情,积满了胸腔,无处宣泄,于是从一切能外显的地方冒出来,而那双充满爱意的桃花眼是最明显的表征。 大概有九分吧,笑风生的爱意。 漠垂下眼,遮住眼中的情绪。 没关系,不急,慢慢来,会一点点加起来的。 忽然一凉,笑风生掀了被子,钻进来。 他径直去摸他的腰,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漠不自觉往里缩了一下。 “凉?” 漠摇头,“不凉。” 岂止是不凉,还很热,也许是刚端过热碗的缘故,他手掌的温度比自己的皮肤还高,直接烫了他一下。 笑风生揉着他的腰,轻声道:“漠哥,先换药吧。” 漠又想起昨晚的放纵——竟然到了不得不涂药的地步。 “……我自己来。” 笑风生又劝了两句,见劝不动,只能同意。 他抱着漠靠了一会,又亲了亲他,去厨房熬梨茶了。 漠自己换了药,扶着腰坐了起来,打开系统。 天快亮的时候,他被消息的提示音吵醒,迷糊扫了一眼,是冯锐,于是,他把免打扰打开,又睡了过去。 关闭免打扰,无数条消息跳了出来,多是冯锐的。 冯锐:【boss!救命!我家遭贼了!万圣阁的秘药没了!它的解药也没了!呜呜呜,boss,我走的时候锁门了,真的,我发誓,我现在就去找,能不能少扣点工资啊,刚拉了活动,没钱了,呜呜呜……】 漠:…… 他想了想,回复了一句,然后关上跟冯锐的对话框,去处理其他的消息。 与此同时,因为丢了东西而抓耳挠腮的冯锐,忽然收到漠的消息,吓得深呼吸了几口气才敢去看消息内容。 漠:【是我拿的。】 冯锐愣了一下,随后表情变了又变,像是忽然被喂了一口翔,还是散发着恋爱酸臭味的翔。 因漠进了万圣阁,他不得不加快研制解药的进度,而也因为漠提供了秘药,他很快就破解了秘药的成分配方,做出了令人闻风丧胆的万圣阁秘药。 而解药,也终于在过年前,被他调制了出来,此后,万圣阁的秘药对漠再无作用,漠也不用再受万圣阁每月一次解药的牵制。 当时他做了两份解药,都给了漠。 他本以为漠会将另一份解药给笑风生,可直到他听到笑风生向他吐槽秘药,并问他还要多久才能研制出解药,他才知道,原来,漠并未将此事告知笑风生,而他作为漠的下属,也就只能跟笑风生打着哈哈,说快了快了。 看来boss还有救,脑子还是清醒的,当时的他这样想。 可就在几天前,漠忽然找到他,让他再做一份解药。 嗯?三份解药? 他虽疑惑之前那份解药的去向,却也按照漠的要求,又做了一份,这不,刚做好没两天,就被漠拿走了,一声不吭地那种。 哎,请问,我一向禁欲的老板好像变恋爱脑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冯锐扶额,回复道:【boss,你拿东西至少也提前跟我说一声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的工资不保了呢。】 片刻后,漠回复:【没关灯,扣钱。】 冯锐:【……】 草,他给忘了。 可…… 【可boss,这是我家,不关灯,花的也是我自己的钱啊……】 漠没回。 冯锐不死心,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忽然想到什么,立马又发了一句。 【boss,boss,我在那枚解药里加了点果汁,是甜的,跟糖似的,看在这个份儿上,能不能把这事翻篇了?】 漠皱眉盯着这句话看了半晌,眸色复杂,唇抿了又抿,他该说什么呢…… 【好。】 确实挺甜的。 第255章 开始 程安在上午收到了漠的消息,说他和笑风生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随时可以结义。 真快啊…… 程安关了消息,想了想,在几人的小群里问了问,下午都有时间没,有的话,就结个义。 得到其余三人肯定的回复,程安下楼将此事告知小秃子。 小秃子正在对广陵的尸身进行解析,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听到程安说起结义的事,也只是哦了一声。 “怎么样了?看出什么了吗?”程安问他。 小秃子没抬头,“需要时间。” 也是,这才过了几个小时。 “你休息一会吧,这事急不来,不能把身子先搞垮了。”程安劝道。 小秃子点点头,先停了下来,睡觉去了。 程安将屋内小秃子吃剩的零食袋子,水果皮什么的打扫了一下,然后拿着笼子,去了铃兰家,把居居接了回来。 几个月不见,小橘猫又长胖了,圆滚滚的,都能称之为猪了。 “橘猪,居居真成猪猪啦。”程安逗着居居的下巴,看它一脸享受地仰着脸,围着自己转来转去,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铃兰半倚着门框,含笑俯视着这一人一猫。 她敲敲门框,“喂,饭点来的,吃饭了吗?” 程安一边摸着居居,一边扭过头来看她,“没呢,咋,留我吃饭?” “留你做饭。” 两人对视,都笑了。 程安拍拍手,站了起来,“行,几个月没吃我做的饭,想了?” “美死你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厨呢?做的还没我做的好吃。” 程安越过铃兰,往厨房走,“笑死,那你让我做?” “嗯,”铃兰靠着门,望着他渐远的背影,“想了。” 程安愣了一下,听见她接着说,“好东西吃多了,也想换换口味,猫在我这养这么久,做顿饭怎么了?” “……行,给你看看我进步没有。” “好。” 程安做了顿家常饭。 铃兰吃着,不情不愿地给了句评价,“勉强,算比我强了吧。” 笑死,你别吃完啊,碗比脸干净,还说勉强。 程安也不戳穿她,吃完饭,又去把碗洗了,自觉得很。 两人坐着聊了一会,快到约定结义的时间,程安就先带着居居回去了。 把居居安置好,又叫醒了小秃子,程安拉了队伍,五人集结,结义完成,从此,四人结义,正式变为五人。 小秃子对其余三人很是好奇,刚结义就加了好友,几人站在金陵结义副本前就聊了起来。 正说着,漠的身上忽然泛起暗红色,紧接着,一人从天而降,手拿武器,盯着漠,“红榜。” “好。”漠点头,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十分配合地脱了装,让暗影将他杀了,然后又复活。 众人意外,暗影也意外,不仅是因为漠的表现实在是太镇定了,更是因为,以他的修为,他完全可以反杀掉来杀他的暗影,但他没有,他的配合程度简直不可思议。 甚至,在复活后,正准备穿装备的时候,漠见暗影没有要走的意思,就客客气气地又问了一遍,“还有吗?” 给暗影整不会了。 “我去看看。” 一分钟后,暗影回来了,“还有一次。” 正好,漠还没穿装,就让他又杀了一次。 一天内同一个人只能被悬赏两次红榜,所以,在这次复活后,漠没再问,直接穿上了装备。 暗影二丈摸不着头脑,在笑风生没发火之前赶紧溜了。 经这事一闹,大家也就没了在这里聊天的心思,随便找了几个借口,几人就散了伙,各回各家。 程安看着漠离去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帮,宣,恶……”小秃子噤了声。 程安回头一看,发现他正在看漠的两个墓碑。 他走过去,扫了一眼,顿时变了脸色。 帮宣恶狗。 小秃子偷偷打量着程安的神色,不敢说话。 唰—— 程安抽出了一把匕首,用刀划着墓碑上刻着的恶言恶语。 刀刃跟石碑相接,发出刺耳的剐蹭声,更刺耳的,则是石碑上的话语。 “他们不清楚真相。”程安边划边说,不知是在解释给小秃子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小秃子看着不断被划去的字,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过了一会,程安收了匕首,“我们走吧。” “好。” 两人身影渐远,只有两个墓碑留在原地,表面刀痕交错,厚厚的一层,让人看不出上面究竟刻了什么字。 吃过晚饭,程安去了邓艺家,又同他仔细说了去万圣阁的注意事项,然后两人趁着夜色,传送到了风雷岛。 程安没有出码头,只贴了张隐身符站在传送点前,目送已经易容成祥祥的邓艺踏入风雷岛。 他不能冒险登岛,岛上到处都是柳念的眼线,若是被柳念发现,邓艺的处境将会极其艰难。 为了时刻保持联络,他把邓艺消息提示音的优先级暂时定为最高,以便于他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赶过来,接应他。 剩下的,就看邓艺的了。 程安呼出一口气,在邓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后,在原地又站了一会,然后回了家。 这一整晚,他都没怎么睡着,直到收到邓艺的消息,说已经潜入成功,他才稍微放下了了心,让他多加小心,然后才慢慢睡了过去。 之后的两天,他一直提心吊胆的,有事没事就打开界面,看看消息。 “怎么了?”在吃饭的时候,非尘见他心不在焉,就直接问了出来。 “哦,没什么。”程安回过神,端着碗,往嘴里扒了口饭。 为了不让非尘担心,他跟非尘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在脑中看的消息,根本没在世界展开系统界面,但非尘只凭借他神色的细微变化,就发现了他的异常。 “如果是为了邓艺的事……”非尘观察着他的神色,发现他在说到邓艺的时候,程安的目光确实顿了一下,心里当即就猜到了七八分。 “别担心,我知道他的实力。” 程安木然地点点头,能被非尘说一声好的人不多,但那毕竟是情况复杂的风雷岛,上面既有万圣阁的人,又有无双公子的人,谁也说不清楚进去后会发生什么。 虽然现在邓艺发来的都是好消息,可待的时间越长,被发现的可能性就越大,也越危险。 “他走之前,我给他了好几种毒,自保是足够了,就算碰上张全素,也是能打赢的,你放心。”非尘安慰道。 程安看着他的目光,虽然好受了一些,但还是有些沮丧,“师父,我倒不在乎他打不打得赢,我只想让他平安回来,最好别起冲突,不然就有受伤的风险,一旦受伤……”他没再继续说下去。 一旦受伤,就可能会像你一样失去复活的能力。 这是他最担心的。 非尘注视着他,“任何事情,都是有风险和代价的,既然已经决定是他去风雷岛,那你和他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况且,你不在风雷岛,无法决定事情的发展,这时候,就只能相信他,此外,为他铺好后退的路,若真发生意外,要立刻想办法让情况不要继续恶化,这是你该做到的,担忧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没有一点用处。” 非尘总能为他指清道路。 程安望着他,用力点了下头,“嗯。” 第256章 阴阳丹 小易达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她提出想回家休养,程安同意了。 临走的时候,她在门口左顾右盼,像是在等什么人。 “怎么?”程安问。 “那个,”小易达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扭在一起,犹豫地小声问,“那个大哥哥呢?” 程安意识到她是在说邓艺,“哦,邓艺啊,他有点事出去了,这几天回不来。” “哦……”小易达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有一点小失望。 程安见她如此,就说,“等他回来了,我让他去找你。” “我又不想见他。”小易达立马回道。 程安有点懵。 小易达似乎不想再说这个,连忙跟他道谢,说以后他来买花给他打折之类的话,然后就跟他挥手道别,走出了院子。 程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还是给邓艺发了条消息,告诉他小易达回家去了。 自从邓艺伤了小易达之后,他天天待在程安家照顾她,最开始小易达很怕他,见到他都要被吓哭,邓艺手足无措,只能眼睁睁看着程安抱着她小声安慰,自己却一点办法也没。 他多少,还是把她当个npc来对待,所以,当他看着程安安慰小易达,就像安慰一个正常的小朋友一样的时候,他是有点不解的,不就是数据嘛,这大头怎么还能这么走心。 他对伤了小易达是有点愧疚,但是不多,照顾她也多半是因为想看看他们npc的恢复速度到底有多慢。 讨好姑娘这事吧,他做不来,不然也不可能万年寡王,而照顾小孩,也有点困难,特别还是一个看见他就会被吓哭的小孩。 哎,慢慢来吧。 小易达讨厌他,他就缩到房间的另一角,离她远远的,守着她,然后坐在角落干自己的事,闲着也是闲着,小姑娘都喜欢小东西,那拿干草编个小鸟,用毛线勾个小兔子给她,哄小孩嘛,也没啥不好的是吧。 小姑娘很喜欢,对他也没那么怕了,甚至,时间长了,能跟他说说话。 他感觉还不错,这数据,有点智能,有点好玩,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他到底是在跟一个ai玩,还是跟一个小姑娘玩。 想不通,不想了,反正,她身体在恢复,且不再像以前那么怕自己,自己的那一点愧疚心理也得到了缓解,那就挺好的了。 风雷岛,夜蝠生。 明月当空,万里无云。 邓艺站在夜蝠生最高的山崖顶往下望,假寐的巨型蝙蝠扇了扇蜷起的翅膀,打了个哈欠,夜晚降临,它的夜生活即将开始,而自己的夜生活却要结束了。 在这待了五天,每一天都有干不完的活,早知道这么辛苦,他还不如让另一个暗香来呢。 邓艺叹了口气,打工仔在哪都不好混啊……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黑眼圈都要冒出来了,不由咋舌,在暗香还没这么苦,万圣阁真不是人待的,剥削起人来,真是不把人当人。 不过也是,他们毕竟是数据,疲惫这种东西,也是数据设定的,而在张全素的研究下,他们几乎不知疲倦,跟机器也没大区别了。 邓艺环顾四周,树木茂盛,安静且诡异。 柳念昨日离岛向无双公子做工作汇报去了,连带着代理岛主白墨也去了,所以他才敢出来透透气,吹吹风。 他往里走了走,倚着树,点开消息界面,找到程安,准备向他说说最近的发现。 一打开,就看到程安跟他说小易达回家修养了,他看着那行字,心里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就这么走了?也不跟自己打个招呼?不能等他回去再走吗?身体好这么快?不会是故意趁他不在的时候走的吧? 邓艺啧了一声,他说什么来着,他就是应付不来小姑娘嘛,到头来人家还是烦他烦得要死。 他压下心里的烦躁,开始向程安诉说这几日的进展。 张全素在中了暗香奇毒香之痕后,身体变得奇差无比,周身时时刻刻都像是有蚂蚁在攀爬啃食,且自四肢开始,肉体在不断萎缩腐烂。 为了不让躯体消逝,他给自己下了一剂猛药来抑制香之痕的发作,代价就是,服药后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的机体腐烂又新生,新肉长出的时候,就是腐烂的开始,腐肉被他养的乌鸦啃食,之后再长出新肉,周而复始。 【他之前想要达到玩家所拥有的复活永生,所以一直在研制类似的药,受伤后服用可以快速让机体新生,伤势痊愈,有点类似于我们的上清方plus,但他还没研究成功,就中了毒,所以,这阴阳丹只能算是个半成品,被他拿来吊命用的,缺点也很明显,不能解毒,至于其他的副作用,在香之痕的作用下,还看不明晰。】 【不过,他一直在利用可复活的npc试药,对药进行改进,成品做不做得出,也只是时间问题,我们要不要把他宰了,再把实验给破坏了,不然等他们研究出来,他们除了不能复活,跟我们也没多大区别了。】 泛着蓝光的屏幕后,程安看着他的话,思考了片刻,回道:【让他继续做着,不要打草惊蛇,同时把资料传过来,我们这边也研究一下。】 如果阴阳丹能研究出来,那像小易达一样的npc受了伤就能快速恢复,他们跟玩家的矛盾或许能缓解一二。 更好的情况是,这药非尘也可以用。 邓艺:【行,我明天去,这些资料他并没有交给太阴处理,应该对他有些防备,并不全然信任他。】 乘风起:【嗯,你看情况处理吧,如果找不到就不要找了,你传回来的资料够多了,也待了五天了,准备回来吧。】 【行。】 邓艺关了界面,伸了个懒腰。 忽然,巨大的阴影自崖下升起,巨型蝙蝠振翅,遮住了夜空中唯一的光亮。 邓艺眨眨眼,没拿镜子的手缓缓蜷起,又伸开,向俯视着自己的蝙蝠打了个招呼,“嗨……” 蝙蝠红了眼,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向他扑了过来。 第257章 撞破 “草!你追我干啥啊,你又不是没见过我!” 邓艺边跑边躲避蝙蝠的攻击,从崖顶几步跃至下方山林,在其中快速穿梭。 蝙蝠庞大的阴影遮天蔽日,在他身后不停追赶,有那么一瞬间,邓艺怀疑自己在玩神庙逃亡,或者吃鸡跑毒,被阴影笼罩就game over。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前方似有说话声,于是急忙刹车,也顾不得旁边有没有柳念的蜘蛛暗线,火速躲至树后,隐去身形。 蝙蝠掠过上空,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于是按照他刚才的前进方向,继续往前飞去。 邓艺暂时松了口气,总算躲过一劫。 可很快,他的思绪就被前方的对话声吸引过去。 离得远,他听不太清,索性又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移到另一棵树后。 这个距离,他刚好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甚至,还能看到树丛后模糊的两个人影,一高一矮,一男一女,矮的穿着飘逸,高的腰间好像配了把剑。 “……他还没死呢,真是顽强。”男声。 “是。”女声,有点耳熟的女声。 “看来这暗香的毒也不怎么样嘛……马上就到阵法图启动的时候了,要是他把药研制出来就麻烦了,万圣阁蹦的太欢了我不喜欢,给他下点药,让他领盒饭吧。” “可,若是万圣阁势弱,金陵之战失败,玩家得知万圣阁所为,定会对他们赶尽杀绝……” “那就杀啊,成王败寇,本该如此,我已帮他了许多,若是翻不了盘,只能证明他的水平也就这样了,输了就输了,对我没丝毫影响。” “……可鬼王那边,您的药……?” “没事,鬼王那有很多,我去夺了就行,然后让冯锐研究一下,就算不能解了,也能照着配方量产吧。” 冯锐? 邓艺一愣,程安跟他说过,冯锐跟漠在现实是认识的,而冯锐又是云天的帮众之一。 这信息量有点大,他脑袋有点懵。 “行了,絮絮叨叨没完,不该你问的不要问,做好自己该干的事,来玩游戏嘛,随意一些啦,别那么古板嘛,小缇。” 小缇? 邓艺又是一愣。 小缇是一个极其漂亮的泠音御姐,跟祥祥一样,是加入万圣阁的玩家之一,她目前也在风雷岛上,他跟她打过几次照面,只是小缇根本不理他,看他的眼神也很冷漠,听她说话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所以他才一时没听出是她。 “……是。”小缇说。 “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也要回去啦,拜拜,哦,忘了说,小缇你又漂亮啦。” “……” 小缇没有回复他的调侃,径直离去。 脚步声渐远,男人还停在原地。 邓艺探出半个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远处的男人,树影斑驳,月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下来,落到他的身上,为他镀了一层银光。 蓝白相间的布料,漆黑的皮质腰封……等等,这衣服怎么有点像华山的校服啊? 忽然,男人收回了目送小缇离去的目光,转过身来。 邓艺愣在原地。 笑风生? 程安的华山结义。 他怎么在这? 这,这,程安不是跟万圣阁抗争到底吗,他的结义怎么跟万圣阁又扯上了关系。 他完全宕机了。 呼—— 巨型蝙蝠又飞了回来,在他消失的上空盘旋。 邓艺心道不好,感觉这样下去,总会被笑风生觉察到异样,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缓缓往后退,每个动作都像是被慢放,生怕发出一点异响,被笑风生发现。 幸好,因蝙蝠振翅,林间大风阵阵,树叶沙沙声能隐去很多细微的声响。 他往后退了两三米,身形几乎完全被树丛遮蔽,他脚跟转动,准备转身跑路。 就在这时,咔哒,树枝断裂,他的身旁跑过一只兔子。 “谁?” 笑风生的声音瞬间传来,与此同时,脚步声渐近。 草,邓艺想死的心都有了,在半秒的反应后,他迅速解除了隐身,显出身形,反向思维,径直向笑风生靠近的方向走去。 笑风生在看到他后,停下了脚步,眯起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熟人啊……” 邓艺同样露出祥祥标志性的眯眼笑,“确实。” 既然躲不了,那就迎难而上。 在来之前,程安告诉过他吉吉和祥祥曾经的事,也知道笑风生曾经帮着吉吉打了纠缠他的祥祥一顿,两人间的关系至少不算好,他多少也能推测出两人见面的场景。 只是,两人再次相遇,笑风生不会趁机再打他一顿为同门师弟报仇吧…… 造孽啊。 他得稳住笑风生,至少不能凭白替祥祥挨一顿打。 隔着五六米远,笑风生睨着他,目光在他身上肆意游走,随后,轻笑,“听墙根啊,什么时候能改了你这臭毛病?” 邓艺暗自骂娘,表面含笑不语。 笑风生也不说话了,就这么抱臂,用看畜生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目光越来越放肆,像是把他从里到外一切都看透了。 没几个人能在他这种目光下依旧保持淡定,邓艺也几乎承受不住,挂在嘴角的笑缓缓收了起来,看着笑风生的眼睛眯了又眯。 在外人看来,他是被笑风生的目光给惹生气了,但其实,他眯眼是为了阻挡笑风生的目光,不让他发现自己眼底的慌乱。 两人就这么遥遥相望着,谁也不肯先动作,免得让对方以为自己落了下风。 树叶沙沙,风又大了,月光再次被遮住,阴影降临。 吼—— 邓艺的双眼猛然放大。 一双红彤彤的眼睛自漆黑的夜幕中出现,猛然向他俯冲了过来。 草!有没有搞错,你这大扑棱蛾子现在过来! 怎么办,怎么办……他虽然易了容,但他又不会太阴的招数,除了躲避别无他法。 邓艺心一横,算了,躲就躲吧,总比丢出几个乱七八糟四不像的太阴技能,完全暴露要好得多。 眼见巨型蝙蝠越来越近,邓艺微微挪动双脚,眼睛紧盯蝙蝠,观察着他的动向,以便以最小的幅度躲过它的攻击。 就是现在,往左挪上一步,再侧身,就能堪堪躲过去。 忽然,一片阴影闪过,落至蝙蝠身上。 紧接着,一道凄冷的寒光划破夜空,腥臭的鲜血喷了他一脸。 蝙蝠嘶鸣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栽,巨大的翅膀擦着邓艺的脸颊划过。 而在翅膀的掩映下,邓艺看到了踩在巨型蝙蝠身上的笑风生。 第258章 偷配方 轰—— 蝙蝠庞大的身躯栽入地面,向前滑行,一路破开植被,枝叶横飞,泥尘遮目,拖出一道数十米长的泥土痕迹。 混乱过后,一切动静渐小,尘土散去,斑驳月光下,笑风生踩在蝙蝠身上,手握插入蝙蝠体内的长剑,低头看着它,那眼神跟刚才看邓艺的眼神如出一辙,甚至更加赤裸,完完全全不似在看一个活物。 见它不安分,有再次挣扎的征兆,笑风生唰得抽出插在它身上的剑,又猛然刺了进去,蝙蝠悲鸣,也明白反抗不过,干脆躺尸装死。 邓艺不自觉咽了口唾沫,他真担心笑风生像宰了大蝙蝠一样,把他也给宰了。 笑风生踹了蝙蝠一脚,然后随意抽出剑,用力一甩,甩去剑身上的鲜血,将长剑收入剑鞘。 剑刃和剑鞘摩擦,发出悦耳的清脆响声。 锵得一声,归剑入鞘。 笑风生抬头看他,扬起的嘴角一侧在月光下,一侧在阴影中。 “瞧,你身上的狐臭味,连它都闻见了。” 邓艺不自觉握紧了镜子,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他上一次碰见让他害怕的人是大头,这次,又遇上一个华山,这两人还是结义,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 笑风生见他似乎有些跑神,笑着朝他走过去,“怎么?没想到小缇是我的人?” 确实没想到…… “没事,带个帮手而已嘛,我一个人来,我哥也不会放心。”笑风生停在他身前两米远处。 邓艺发觉他话里的不对劲,却也来不及多加思考,单是应对笑风生,不让他发现自己是祥祥,就已经够捉襟见肘的了。 笑风生见他不回答,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笑起来脸颊处有两个不明显的小酒窝,看起来十分单纯无害,但他那双弯弯的桃花眼中却写满了让邓艺心惊的残忍。 “既然你刚才都听到了,那不然帮帮忙?你跟张全素的接触最频繁,给他下点药,让他快点去死,也没什么吧?” 邓艺有点慌了,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笑风生和程安是结义不假,程安也说过他的结义对于万圣阁的事情都知情,但笑风生的表现让他完全分不清谁的话才是真实的。 所以,他只能笑笑,对笑风生的提议表现出模棱两可的态度。 “做不做?”见此,笑风生嘴角噙笑,又问了一遍,“万圣阁倒台已是大势所趋,你继续留在这里,也不会有任何收益,倒不如转向别的地方。” 邓艺有点想问他别的地方具体是指什么,笑风生却不再给他提问的机会。 “好好想想吧。” 笑风生转身离去,忽看见旁边的巨型蝙蝠还在动弹,于是狠狠补上一脚,“真是畜生,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柳念不在,就出来作威作福啦,吓着我们小太阴怎么办,咦,臭死啦……” 笑风生大摇大摆地离去,完全没把风雷岛的防守当回事。 邓艺:…… 他越发看不懂程安这个结义了。 笑风生已经走远,本就在装死的巨型蝙蝠又有挣扎着起身的征兆,邓艺扫了它一眼,在杀它还是不杀中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不杀了。 笑风生敢如此作为,定是有什么依仗,而他如今在风雷岛易容做卧底,凡事皆不易声张,还是先离去吧。 刚才的动静很快就会引来其他的人,他出现在这里不好交代。 邓艺迅速溜回了住处。 而在他看不到的高处,笑风生追寻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随后笑了出来,“呵……怎么,换人了?” * 邓艺想了一夜,都没想明白笑风生他们几个的关系,奇怪,太奇怪了。 因回了住处,这里处处都是耳目,他不好向程安传递消息,只能先按照原定计划,接近张全素,套取阴阳丹的配方。 作为万圣阁鬼医的张全素,他手底下正在进行实验的药品有很多,祥祥正在负责的是一种增强药剂,而阴阳丹的研制则由张全素本人全权负责。 如往常一样,邓艺在实验室对万圣阁的npc进行药物测试,记录下他们的药物反应,再进行总结,将记录交给张全素,他会进行改进。 而张全素在不远处的另一区域进行药物调配,并不关注他这边的情况,因他身体状况极差,身体上的疼痛在不断分散他儿注意力,而他做的,又是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所以,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退出实验室,服用大量的止疼剂来止疼,然后休息几分钟再回来。 邓艺就在等待这个时机,待看到张全素出了实验室,他便以拿取最新的测试药品为由,悄悄绕至张全素的实验区域。 整个实验场地在风雷岛的一处山体内部,区域极大,被划分成数块区域,每块区域都有三到五间实验室,由数人进行运作,而张全素的实验室因重要程度,被安排在山体最深处,距离祥祥所在的实验室差了两块区域。 邓艺一路走过去的时候,不仅要跟这些区域的同僚若无其事地打招呼,也要谨防在各个区域间来回巡逻的万圣阁人察觉异样。 经过例常盘问后,他顺利进入张全素的实验室。 时间很短,他必须尽快找到所需的资料。 张全素最近每日都在进行阴阳丹的实验调配,厚厚的实验记录本就在桌上摊开放着,他一眼就看到了上面所写的内容。 走过去,快速扫了一眼,又往前翻了翻,有很多划了叉号的失败配方,甚至,最近的一次,也有几串参数被划了叉号。 他将最近的几次配方快速拍了几张照片,又将桌上各个药瓶里储存着的药渣偷了一点,然后琢磨着张全素快要回来了,迅速将一切归位,准备开溜。 也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说话声。 声音逐渐靠近,邓艺迅速稳住心神,手中拿着最新的测试药品,若无其事地往门外走。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邓艺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站在外面的,除了张全素,还有昨晚那个泠音,小缇。 第259章 下药 “那就先这样吧,你先把药拿走进行测试,之后再看他们的反应。”张全素向跟在他身后的小缇交代着。 “是。”小缇应道。 张全素转过身来,看见邓艺在屋内,反应了一瞬,见他手上拿着的药品,哦了一声,绕过他往里走,同时向他说道:“我更改了绝情草的剂量,你看看机体的排异反应是否有所变化。” “好。”邓艺侧过身子,为两人让路。 小缇从他面前走过,看也没看他一眼,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或许,她并不知道昨晚自己跟笑风生私下联系的时候,被他看到了,邓艺猜测。 张全素绕过桌子,走向摆放各种药品的柜子,小缇跟在他身后。 邓艺见没什么异常,准备赶紧开溜,刚侧身向门口走了半步,眼角余光就看到小缇在路过实验桌时,垂在身侧的手随着走路摆动的幅度,自然地背至后腰,向桌上敞开的药瓶里丢入一撮粉末,然后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动作行云流水,若不仔细看,完全无法察觉。 邓艺:…… “他还没死呢?给他下点药,让他领盒饭吧。” 毒药? 邓艺向小缇扫了一眼,见她面不改色,没有一点做贼心虚的表情。 她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这个,你拿去。” 张全素从柜子上拿出一个药瓶,转身递给小缇。 邓艺见此,不再停顿,及时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回到实验室,他将药品往桌上一放,然后以出去透气为由,溜出了实验区域,走到山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开始给程安发消息。 而此刻,程安正在家中,听铃兰说着她最近的调查经历。 “鬼琵琶,我找到了,她的脸从表面上看已经痊愈,甚至被毁容的那半边脸也好了,但其实,是假的。” “假的?”程安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铃兰点头,“我趁她入睡,点了迷香,潜入她的家,她的家里有许多人皮面具,甚至她在睡觉的时候,也在戴着面具。我对她施展引梦术,发现她的整张脸都被毁容了,原本就被毁掉的半边脸倒是没什么变化,而另外被笑风生毁掉的半边脸上,存留的疤痕不仅是刀伤那么简单,还有灼伤的痕迹,几乎无法直视。” 她说到这,顿了一下,当时的画面冲击太大,导致她一想到鬼琵琶的脸,就寒毛直竖,直犯恶心。 “怎么会这样?”程安搜寻着当时的记忆,“我记得当时的火并没有烧到她脸上啊?” 铃兰深深望了他一眼,垂下眼,“是她用在脸上的修复药膏被人调换了,这才导致她的另外半边脸进一步恶化,再想抢救也来不及了,而,那个换了她药膏的人……是笑风生。” 程安怔怔地望着他,微张的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鬼琵琶对容貌看得极重,把她的脸毁掉几乎算是夺走了她的一切尊严,这比直接杀了她更让她痛苦。 “他……”程安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他扶着额头,大拇指揉着太阳穴,因过于震惊而暂时凝滞的思绪慢慢开始转动。 “他真记仇啊……” 他本以为,当时为了给漠出气,笑风生用刀划伤鬼琵琶的脸,就已经是这件事的结尾了,没想到还有后续,笑风生的报复心理是真的很重……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说,鬼琵琶并没有得到完全恢复,这证明了我们的猜测并没有错,那些重要npc的设定确实跟现实差不多,会受伤,会死亡,没有特效药,这样的话,他们再怎么跳,也是不敢轻举妄动的。”铃兰道。 “不一定。”程安在空中点了两下,调出一个文件夹,“根据邓艺传来的消息,张全素在研究一种能够让他们快速恢复的丹药,如果成功,他们也许就不用顾及受伤,胆子就会更大一些。” 铃兰一目十行扫着屏幕上的资料,“那倒是有点麻烦……” 就在这时,一个小红点跳了出来,与此同时,特殊的消息提示音在程安脑中响起。 “邓艺来消息了。”他关了文件夹,点开消息,快速看完,愣了一会,然后转动眼珠,看向铃兰。 “怎么?”铃兰也凑过来。 铃兰:…… 两人面面相觑两秒,同时移开目光,脸色都算不上好。 “我还是让他现在就回来吧。”程安往对话框里打着字,“不知道笑风生去风雷岛是干什么的,没听他说过万圣阁除了他和漠还有别的人在啊?杀张全素?什么打算?漠的意思吗?怎么现在动手?” 铃兰听着他的碎碎念,垂眸思忖,目光逐渐复杂,放在桌上的手指也不自觉蜷缩,“之前,漠曾找过我一次。” 程安点了发送,抬头看向她,“咋?” “是一个万圣阁人,”铃兰咬了下唇嘴,“他带来的时候,人是晕过去的,他让我看看这个人有没有被万圣阁的秘药控制。” “秘药?” “嗯,据说每个加入万圣阁的人都要服下秘药以表忠心,而万圣阁每月发一次解药,以达到持续控制的效果,所以,我想,他和笑风生会不会也……依照漠的性格,他不会一直受人牵制,能向你全盘托出计划,表明要跟万圣阁作对,也许是已经破解了秘药,所以……” 程安接上她的话,“所以,能够产出每月一次解药的张全素就没有用了?要杀掉他?” 铃兰摇头,“我不清楚,也有一种可能,漠并没有破解秘药,反而是他向我们坦白的事被万圣阁知晓了,万圣阁断了他这个月的解药,所以笑风生才要杀了张全素。” 这两种可能都是存在的,甚至,还有第三种可能,但是他们得到的情报太少了,一切都要推测着来。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只要笑风生对张全素下手,邓艺就难免会受到波及,况且,笑风生并不知道祥祥已经换了人,若是再算上之前的一些恩怨,邓艺平白无故背了锅,那就麻烦了。”程安起身,“先不说了,我现在就去接邓艺回来。” 铃兰也站起来,“哎,我跟你一起去吧。” 程安想了两秒,“行。” 两人刚走出门,就听见小秃子的隔空传音,“有发现。” 程安跟铃兰对视一眼,继续往外走,同时朝杂物房喊道:“回来再说。” “跟邓艺有关。”小秃子又说。 “……”程安步子一转,掉头向杂物房走去。 第260章 谋杀 邓艺看着程安发来的消息,皱起了眉头。 撤退?现在? 他想了想,正打算再向程安发消息,看看还有没有缓和的余地,就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 他的精神瞬间高度集中,关闭了脑中的消息界面,余光向后一扫,来的是一个普通的万圣阁人。 “鬼医大人喊您过去。” 张全素? 他不刚从他那离开吗?怎么又喊他过去? 邓艺思忖片刻,“好,我现在就去。” 去看看就知道了。 跟随在前引路的万圣阁人,邓艺走过各个实验区域,向张全素的实验室走去。 经过小缇的实验室时,他隔着玻璃窗户向里看了一眼,发现小缇已经回到了实验室,正在若无其事地做着实验。 似乎是觉察到他的目光,小缇抬头向他看来,两人目光撞上,对视了一瞬,很快,小缇收回目光,继续手中的动作。 邓艺眨眨眼,也收回了目光。 敲响门,张全素的声音从门的另一侧传出来,“进来。” 万圣阁人推开门,邓艺走了进去,随后,门被关上。 邓艺不自觉咽了口唾沫,看向坐在实验桌后的张全素。 他正低头往记录本上写着什么,见他来也没有抬头。 邓艺往前走了两步,试探着问道:“怎么了?” 嗒嗒,张全素反手用笔的末端敲了敲桌子,“你拿错了。” 邓艺愣了一下,顺着他敲击的位置看过去,发现旁边放着一个写有编号的药瓶,正是他这次该拿的那一个,而他刚刚拿走的那个,是上上次的测试药。 “哦,”他佯装恍然,“是拿错了。” 张全素抬头看向他,“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你回去休息几天?” 邓艺反应了两秒,笑道:“好像,是有点累。” 张全素了然,向他摆摆手,“回去吧,精神养好了再来。” “好。”邓艺点头。 那一瞬间,他心头的石头忽然放了下来。 像是,被压迫许久的打工仔终于得到久违的假期。 也正好,跟程安让他撤退的指令完全相符。 他本来还在想以什么借口开溜,没想到张全素直接指给他一条路,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张全素还挺好的,除了有点周扒皮。 但也就一瞬间而已,他在这里五六天,不是不清楚张全素为了做实验都干了些什么,他完全不把万圣阁人当人…… 邓艺愣住了,自己又在想些什么,他们本来就不是人…… 他走向实验桌,隔着桌子,将放在张全素手边的药瓶拿了过来。 “一会去找小缇,把工作交接一下,”张全素咳嗽了两下,“你不来的这几天,由她替你。” “……是。” 怎么又是这个女人。 邓艺拿着药瓶往外走,听见身后张全素咳嗽不停,刚才还只是偶尔的一两声,现在几乎止不住。 邓艺余光向后一扫,那瓶被小缇下了粉末的药瓶已经空了。 真是毒药? 邓艺心道不好,要是张全素现在毒发挂掉,他再想离开就难了,得赶紧走。 他按住门把手,正要转动,就看见门把手自己转动了起来,紧接着,随着两下敲门声,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他来不及反应,后退半步,呆呆地看着忽然出现在门口的人。 小缇双手端着一个药盘,上面放着一卷纱布,和几种药品。 “你……” 小缇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目光越过他,径直落到趴在桌上剧烈咳嗽的张全素身上,“您的止疼药,我为您拿来了。” 她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用脚反勾将关上门,隔绝了走廊上几人疑惑探究的目光。 邓艺看着她从自己身边经过,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身边的这个女人不似活人,而是冷冰冰的骷髅,没有感情,只有死一般的冰冷寂静。 他的脊梁骨爬上一层寒意。 “您感觉如何?”小缇绕过桌子,走到张全素身侧,将药盘放到桌上,微微俯身,去看张全素的神情。 “呃,咳……” 邓艺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张全素不再咳嗽了,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整张脸都憋红了,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而此刻,他终于发觉自己被人下了药,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脖颈,一只手颤抖地指向小缇,眼球在眼眶内不受控制地震颤,努力聚焦,接着,他的眼珠开始转动,手指也跟着移动,直到,那根食指指向邓艺。 邓艺嚅了下嘴唇,不自觉后退半步,向他摇了摇头。 这跟他可没关系啊,不是他下的药。 嗒,小缇直起身子,垂在身侧的手抬了起来,手指缓慢地划过药盘,似在挑选一件趁手的武器。 最终,她的手停在了那一卷绷带上。 她拿起绷带一端,在左手上缠了几圈,随着她的动作,那卷绑带绷带歪倒在药盘上,翻滚至地面,洁白的布条散落一地。 白布在两手之间绕了几圈,层层叠加,她挣了两下,像是终于满意了这个韧度。 张全素的部分躯体开始有化作乌鸦的趋势,他想逃。 小缇瞥了他一眼,“请您尽量保持安静。” 话音刚落,她一步跨至张全素身后,将布条绕过他的脖子,往后一挣,随后,身子借力向后猛然一翻,以背负姿势,隔着座椅靠背,拽紧手中布条。 这个姿势,人会瞬间窒息,短短几秒,脑部供氧缺失,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邓艺根本没看见张全素怎么挣扎,他微蜷的手就缓缓垂了下去,化形的趋势也被迫终止,最终,整个人被半提着,仰面紧靠着椅背一动不动,只有他的那双眼睛,依旧瞪着自己,用那双凸起的眼球,用绝望的求助眼神。 张全素死了,被活活勒死的。 邓艺的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小缇松了手,张全素的身体软着往下倒,被小缇的胳膊接住,然后扶着他趴到桌上,他才觉察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汗毛全都竖了起来,手在抖,腿也有点软。 小缇将绷带从张全素的脖间抽走,绕了几圈,随意丢入桌旁的垃圾桶,然后伸出二指,探向张全素的脖颈。 片刻后,她收回了手,目光落在张全素放在桌面的手上。 邓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张全素一死,他身上的药不再起作用,整个身体受到香之痕的影响,开始一点点地腐烂,现在他的手已经泛紫,指尖甚至有了腐烂的征兆。 小缇往他身上撒了什么东西,顿时,药味散开,遮住了腐烂的气息。 忽然,她抬起头,看向邓艺。 邓艺心里一咯噔,瞬间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小缇向他走来。 第261章 嫁祸 邓艺往后退。 小缇靠近他,然后越过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嗒,伴随着轻微的撞击声,门扉撞上门框又缓缓反弹开,邓艺狂跳的心脏终于从胸口跳到了嗓子眼,微敞的门缝里钻进来的冷风让他瞬间清醒,如坠冰窟,他这才察觉自己早已出了一身冷汗,现在有点想吐。 这女人走的时候没关门,只顺手掩上了,泛着光的门缝里不时闪过人影,而他们只肖往这边仔细看上一眼,或者推开这扇门,就能发现张全素的异样,然后他就会被抓起来,不论会受到什么待遇,结果肯定比张全素要惨得多。 邓艺再来不及考虑什么,连忙按住门把手,正欲走出去,又想起什么,停了下来。 他把门关上,走回桌前,将张全素研制的药品资料收入包裹,然后拉开门,反手拨动锁扣,走出去,将门用力关上,门自动从内部反锁。 快速环顾四周,一如往常,没有人发现异样。 他开始外走,经过小缇的实验室的时候,他发现小缇居然还待在实验里,若无其事地做着事。 太离谱了,刚才她在推门进入张全素的房间时,可是有人看到的,若张全素出了事,嫌疑最大的就是她和自己,自己急着溜,她怎么还有闲心留在敌人大本营? 邓艺不理解,但他知道自己没小缇这种心理素质,杀了人还能如此镇定自若,只能加快离开的步子,同时祈祷张全素被人发现的晚一点。 “这个新标本做好了,拿去给鬼医看看。” “是。” “哎,那个谁,太阴?” 邓艺脚步一顿,心头狂跳,扬起虚假的笑,转身,“怎么了?” 喊住他的是跟祥祥一样在为万圣阁做事的玩家,“张全素在实验室吗?” “哦,他身体不适,刚才又去了休息室,估计要好一会才能回实验室,你晚点再去送吧。” “行,谢了。” 邓艺精神再不敢放松,往外走的步伐又变快了。 直到走出山体内部,看到外界的天空,邓艺才长长呼出一口气,立刻在脑中查看程安的消息,还是那句,让他赶紧回来,他会立刻来接应他。 本还想这再待两天,没想到今日小缇突然下手,自己也不得不提前撤离,幸好东西他都趁机拿了,至于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小缇和笑风生,他还是等到回去的时候再好好问问沧海吧。 他在脑中给程安回了条自己已经在往外走的消息,然后就关了界面,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大。 邓艺往后一看,不好,怎么乱起来了,他不是都想办法拖延时间了吗? 太阴,祥祥诸如此类的词汇不断从山体最内部传出来,邓艺再来不及多想,跑,赶紧跑,反正到了传送点,就没人抓得住他。 很快,似乎是风雷岛的守卫收到了抓捕他的消息,追赶他的人不断增加,冷箭也不时冒出来,前方的道路上不断出现前来阻拦他的万圣阁杀手,邓艺不得不改变前往最近的传送点的计划,改向另一个稍远一点的传送点疾奔。 传送点距离这里隔着一片茂盛的树林,邓艺跑进去,借着树木的遮挡,不断躲避飞来的暗箭。 忽然,他的头顶传来一声突兀的清脆口哨,接着,便是一声悠闲的“呦”。 邓艺心里咯噔一声,缓缓回头。 高高的树干上,坐着他刚才还在吐槽的人——笑风生。 笑风生轻轻晃着双腿,朝他笑,“怎么跑得这么慌张?” 邓艺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 “有件事,我觉得我必须要现在告诉你。”小秃子望着程安,神色严肃。 “什么?”程安鲜少见小秃子露出这种表情,当即正襟危坐。 “我在广陵的记忆存档数据里,看到他跟你的,啊不是,是我们的两位结义有联系,华山和武当,他们怎么也在万圣阁?莫不是……?” “哦……”程安反而松了口气,“没事,这事忘了跟你说,漠和笑风生在万圣阁做卧底来着,他们会跟广陵碰面也正常。” 小秃子眨眨眼,有点尴尬,“啊?这样啊……那……” 程安往外走,“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我现在得赶紧去风雷岛,我刚跟邓艺说让他现在就回来。” “哎,不是,那个,祥祥和笑风生在万圣阁也有联系。” “我知道啊,吉吉分手的时候,他俩见过,都在万圣阁,难免碰面吧。” “不是,是他们在现实认识。” 程安脚步一顿,扭头看他,“你说什么?” “他们好像认识,还很熟,但不太对付,笑风生说下次再见一定……”小秃子咽了口唾沫,“一定,宰了他。” * 咻咻咻—— 邓艺一连躲过几道暗箭,又抵挡住数名万圣阁杀手的攻击。 衣袖被利刃划破,松松垮垮搭在肩上,他索性直接将袖子扯了下来,丢至一旁。 “别再负隅顽抗了。” 笑风生站在树上,单手转动玉箫,朝他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杀了人,是要留下偿命的呀。” 邓艺望着他,暗中骂娘,再看看已经将自己团团包围的万圣阁杀手,心道怎么这么倒霉,都跑出来了,要栽在这里,还是栽在程安结义的手上。 他看了眼自己手中镜,镜面已经被箭矢射碎了,密密麻麻一层蜘蛛网勉强黏在镜框上。 不是常用武器,怎么使都不趁手。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现在还是祥祥模样,笑风生又同祥祥不对付,若他不是祥祥,笑风生是否就会放过他。 他瞥了笑风生一眼,他依旧站在高处,睨着自己,只是后面赶来的万圣阁杀手在看到他后,都没再往前,而是驻留在后方,似乎对他极为信任,相信有他出手,自己绝对逃不脱。 思量间,又有几人攻了上来,邓艺再来不及多想,弃了镜子,唤出双刃,锵地一声,抵住朝他挥来的利刃。 他用余光打量着笑风生,发现他的神色确实变了几分,一侧眉梢上挑,似是有些意外。 看来有效果,只要让他知道自己不是祥祥,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杀了他。” 笑风生语气骤然一冷。 邓艺:! 万圣阁杀手的攻势渐猛,一批倒下,一批又补上,邓艺就算再强,两拳也难敌四手,在使出双刃后,他索性不再装了,用的都是暗香的招式,就算是个明眼人,也看出来他绝对不是祥祥了,但显然,笑风生根本不在乎。 邓艺恍然大悟。 为什么小缇当着他的面杀害张全素,又当着他的面离开,没有一丝一毫地避讳,为什么她在杀了人之后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心安理得地待在实验室,为什么他明明都拖延了时间,万圣阁的人却立马察觉到张全素已死,迅速追了过来…… 他妈的,全是坑啊…… 他终于明白笑风生的笑容,和那微微上挑的眉毛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管他是不是祥祥,笑风生从始至终的目的就是杀了他,让他来做杀害张全素的替罪羊。 甚至,在得知他不是祥祥后,笑风生必会立刻掐死他,让他无法多说出一个字,以免他将两人的谈话内容泄露,暴露出他才是杀害张全素的真凶,以及,更多的秘密。 第262章 逃 脑中消息提示音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响个不停,邓艺猜测是程安发来的消息,但是他根本无法分出多余的精力去看一下他到底发了什么,光是应付这群人不让自己受伤,他就已经捉襟见肘了。 明枪暗箭一起放,刚隐身就被迫现形,更不用提笑风生还在盯着,不知何时会出手,邓艺应付起来吃力,躲避不及,肩头中了一支角度刁钻的暗箭。 箭头有毒,但暗香人不怕毒,这点毒性,他完全可以凭借体质自动化解,遂一把将箭矢拔出,反手掷回,将藏身于林中的弓箭手干掉。 这时,笑风生终于有了动作,他转动玉箫,送至唇边。 箫音流转,由缓转急,由低变高,杀意缓缓泄露,最终暴露无遗。 凛冽,肃杀。 蕴含杀意内力的曲子在耳边环绕,邓艺的注意力几度被分走,他又几度强迫自己集中。 仓促抵抗间,他抬头望向笑风生,见他单手转着通体洁白的玉箫,金色箫穗随之摇摆,他完全没在吹奏,那自己听见的曲子是什么?还是自己已经步入他的曲阵,产生了幻听?又或者,是那根淬了毒的箭矢? 不管是哪种,他必须尽快摆脱目前的处境。 他趁着抵挡万圣阁杀手的空档,用手中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掌,刀刃上淬的是毒,也是解药,以毒攻毒,他终于得以暂时摆脱绕耳的魔音。 与此同时,他一直佩戴在腰间香囊也渐渐起了作用。 吸入这种毒后,越是动用内力,越是毒发迅速。 从开始打斗到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出现了异样,邓艺趁此机会反攻,终于让自己不再处于劣势,能够暂时喘息一二。 他连忙在脑中飞速扫了眼程安发来的消息,他说笑风生并非万圣阁爪牙,而是在万圣阁做卧底,只要自己表明身份,他定不会为难自己。 妈的,你不早说。 邓艺暗骂一句,简要说了下目前的情况,让他尽快赶到,不然自己就要被他结义打死了。 刚发完消息,就见一片阴影降临,笑风生几乎是瞬移到他的面前,单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微凉的冷气轻拂过他的耳畔,“你想怎么死?” 几乎是下意识的,邓艺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向前一甩,脚跟向后一点,拉开两人距离。 笑风生不追,也不拦,就这么站在他面前,有些懒洋洋地打量着他,玉箫轻轻拍打着手心,“你们退下,我来会会他。” 万圣阁杀手听话地往回退了数米,为两人腾开空间。 邓艺嘴角抽动。 这就是你说的卧底?都快卧底成老大了,草。 他打量着笑风生,见他依旧是一副含笑的模样,那么悠闲惬意,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就想揍他,狠狠揍他。 虽然他比笑风生的修为略低,刚刚又被一群人围殴受了伤,处于劣势,但好歹暗香的爆发性机动性都比华山要高得多,真一对一干起来,指不定谁输谁赢。 他咽不下这口气,但在这种情况下打起来确实不是明智之举,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表明身份,免得继续遭罪。 笑风生见他迟迟没有动作,索性拔出剑,打了先手。 几个来回间,邓艺一边接招,一边悄悄往后撤,待两人同那群万圣阁杀手拉开距离,他接住笑风生挥来的剑,用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哥,打错人了,我是你沧海结义派来的。” 听到他这么说,笑风生的面色古怪起来。 邓艺朝他挤眉弄眼,“真的。” 若不是现在不方便,他真想把他和程安的聊天界面打开,按着他的头,让他好好看看,是不是这样。 笑风生皱眉盯了他几秒,缓缓抽回了剑。 见此,邓艺松了口气。 可下一瞬间,更猛烈的攻势猝然袭来。 邓艺诧异地看着骤然在视野放大的长剑,慌忙隐身,向一旁躲去。 还是晚了。 剑刃划破他的手臂,隐身被迫解除,汩汩鲜血顺着指尖滴答答往下落,染红了脚下草地。 邓艺捂着手臂,望向笑风生。 他一脸冷色,完全看不出半点情面,之前笑得悠闲惬意,现在却杀意外露,恨不得立刻将他砍成肉酱。 无数种想法飞快地在脑中过了一遍,邓艺动了动微张的嘴,想说点什么,却被笑风生的攻势再度打断。 他的招式又狠又快,全是要人命的杀招,有些招式他完全没见过,不是这世界华山派的功夫,更像是他自己在哪学的专业手法。 邓艺很想骂一句,你他妈到底是来玩游戏,还是来仿真训练的? 但他根本没有精力去分神,他一个玩家,对上专业人士,打得过就见鬼了,他只能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应对他的一招一式。 他渐渐发现,笑风生是真想杀了他,不像是演的,这一认知将他刚刚还抱有的幻想统统打破,他既然真的想动手,那自己再这样躲下去,也只能落得被打得半死,最后被活捉的下场。 邓艺也不得不起了杀心,全力以赴。 几次挡下笑风生的攻击后,他竟然真的发现了一处笑风生的破绽。 双刃挥下,见了血。 笑风生瞥了眼自己流血的胸口,又抬头看向他,朝他露出一个笑,一个疯子一样的冷笑——让邓艺想起了电影里的变态杀人魔。 他怂了,转身就跑。 笑风生在他后面追。 他隐身。 笑风生还是跟着他。 邓艺欲哭无泪,这踏马才是神庙逃亡吧,沃日。 不过幸好,不知是不是笑风生急着杀他,忽略了他不断往后退的动作,现在他们已经完全摆脱了那群万圣阁杀手的视线。 邓艺开始骂人,边跑边骂。 “笑风生!你别追我了,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笑风生不回复,继续追他。 于是,他继续骂骂咧咧。 “都他妈说了,自己人自己人,怎么还打我!” “谁跟你自己人!”笑风生终于开口。 邓艺正欲接他的腔,就听见他继续说,“你他妈跟漠哥2\/5的时候怎么没料到有今天!” 邓艺:我????? 谁跟他2\/5了啊! 邓艺回头欲骂他,却没注意到脚下。 有什么东西绊倒了他,他踉跄着,往前倒。 噗通—— 意料之外的,他落到了一个人怀里。 身后,笑风生夺命般的脚步声终于停了下来。 “没事吧?” 熟悉的温润声音从头顶传来。 邓艺抬头,望向来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委屈地想哭。 可下一刹,他立马掐断了脑中任何影响他分析现状的感情,连滚带爬地从漠的怀里挣脱出来,一连往后退了数步,望着同追杀他的笑风生并肩而立的漠,有些结巴道:“帮,帮主……” 第263章 应该的 笑风生走到漠身旁,将剑换到左手,甩去上面的鲜血,插入剑鞘,瞥了邓艺一眼,“这小子真吵啊。” 漠:“……少说两句。” “说说怎么了?”笑风生单手搭上他的肩,瞧了他一阵,哦了一声,伸手勾住他的下巴,“他叫你帮主,不会你俩真背着我2\/5了吧?” 笑风生说着,若有所思地看向邓艺,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别闹了。”漠微微侧首,不动声色躲开他的调戏,向邓艺走去,弯腰伸手,“还站的起来吗?” 邓艺看看他伸出的手,又看看站在他身后,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笑风生,又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自己扶着地,爬起来了。 漠默默收回了手。 邓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现在,他有点懵,不是,是很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乘风起让我来接你的。”漠似乎看出来他的疑惑,解释道。 邓艺目光警惕地看看他,还是疑惑。 “你可以去问他。”漠补充道。 邓艺在脑中悄悄点开信息,发现程安发来的消息里,并未提及此事,于是,又怀疑地瞥了漠一眼。 漠看着他,不躲不避,没一点慌张。 见此,邓艺稍微放下了一点警惕,毕竟是自己帮主,平时接触的也不少。 他给程安发了条消息询问,然后趁此空档,指着笑风生,“那,那他要杀我?” 有点向漠告状的意味。 笑风生闻声轻笑,右手握上剑柄,唰得抽出半寸,“怎么?真杀了你又怎样?” “你看,你看……”邓艺往漠身后躲。 漠挪了半步,帮他挡了挡笑风生的视线,“小风,别吓他了,把剑收起来。” 笑风生冷哼一声。 唰,利剑入鞘。 漠扭过头来,看向邓艺,“沧海一开始没跟我们说你在这,小风不知情,以为你是太阴,所以才伤了你。” “帮主,不是,前面不知道就算了,可我后面都跟他说了,他还打我,你看我身上,这儿,还有这儿,你看我这血,都是他打的,他刚才还说要杀了我,帮主,你看他。”邓艺一边向漠展示自己的伤情,一边向他告状诉苦,说着说着,越来越委屈,拽着漠的袖子作势要擦眼泪。 “呵……”笑风生冲过来,“你说什么,打的就是你,打你怎么了,打你怎么了?弱鸡一个。” “嘿!”邓艺也急了,“你骂谁!要不是万圣阁那些人对我先行消耗,你真以为自己能打得过我?” “打不过你?谁打不过你,谁孙子!” 眼看两人又要干起来,夹在中间的漠终于忍无可忍,“安静!” 他一把拽住笑风生的胳膊,将他拖得远远的,压低声音呵斥道:“你几岁了,跟他置什么气?” 笑风生瞪了邓艺一眼,又去看他,“还不是因为小不点,他明明……” 漠捂住了他的嘴,“有什么,回去再说。” 笑风生瞪着他,哼了一声,撇过脸去,不再说话。 漠松了手,移开过程中不动声色掐了下他的脸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时,手又滑落至他的肩头,轻拍了拍,算作安慰。 “他不是有意的。”漠转身对邓艺道,“这附近都是柳念的耳目,我们还要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所以……抱歉。” 邓艺听明白他的意思了,合着刚才追杀他,是在演戏。 身上的伤还在往外流血,尽管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他心里还是不好受。 他看看笑风生,又看看漠。 算了,看在帮主的一脸歉意又及时出现的份上,还是给他这个面子吧,他也不想再在这纠缠下去,抓紧时间离开这里才是要紧事。 “那,现在,”邓艺打量着四周,“怎么说?” “我布了结界,你顺着这条路,往前走,看到传送点直接离开,剩下的,交给我们。”漠单手指着一个方向。 若是有人在他身后,就能看到他另一只手正背在身后,死死抓着笑风生摸他腰的手。 听到他这么说,邓艺有点不敢相信他的耳朵,居然,这么容易就能离开了?明明前一秒还在被追杀。 踌躇间,他收到了来自程安的消息。 【你在哪,我到了。】 邓艺再不来不及想那么多了,“那,我就先走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漠:“好。” 顺着漠指的方向,邓艺赶紧溜了,一边往嘴里塞几个上清方,一边给程安发着自己的位置。 他完全没意识到在吃完药后,自己身上的伤口却几乎没怎么愈合。 待邓艺完全离开视线,漠松了手,笑风生立马黏上来,搂住他的腰,嬉笑道:“漠哥,你……” “把脸上的血擦擦。”漠打断了他的话,递给他一块干净手帕。 笑风生看看,没接。 漠盯了他半晌,抬手给他擦了。 “漠哥,”笑风生望着他,任他清理自己脸上的污秽,脸上没有一点嬉笑打闹的神色,而是一反往常的冷静,“漠哥,小不点瞒着我们派了人来,明摆着是不信任我们,你,一点都不生气吗?” 漠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生气。” 笑风生眨眨眼,“为什么?” “应该的。”漠换了块手帕,重新为他擦脸。 笑风生盯着漠看了一会,偏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没事,我刚才多捅了他几下,就当为你报仇了。” “……”漠停住了手中动作,沉默地看着他。 笑风生也看着他。 两人都在透过彼此的眼睛,猜测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就当笑风生以为漠又要像以前一样,教训他说什么不能伤害结义之类的话的时候,漠却收起手帕,掐了下他的脸,轻声道:“回去吧。” 笑风生笑了一下,抱住他的胳膊,手按住伤口处溢出的血,在他衣襟处抹了几下,“我的血,分你点。” 漠失笑,“不用,就说……打不过就好了。” “不行!我打得过!说打不过根本没人信好吧?” “好,打得过。”哄小孩的语气。 “哎呀,我真打得过!我现在说不定也能打得过你,我修为爬的可快了。” “嗯,下次试试。” “得了吧,我哪舍得。” 第264章 煎熬 随着传送点的光亮起,邓艺终于见到他期待已久的人,鼻头一酸,扑过去,抱住程安就是一顿哭,“你怎么才来啊,我差点就没了,呜呜呜……” 程安:…… 邓艺虽一身血污,衣袍也被划得破破烂烂的,但哭得中气十足,看起来不像是有事,程安趁他长着大嘴哇哇直哭的时候,给铃兰使了个眼色,让她帮着疗伤,然后问他,“他们人呢?” “你说谁?”邓艺抹着泪,一抬头看见铃兰正用嫌弃的目光盯着他,连给他治疗时的小抬手都透露着不情愿,他顿时把好不容易冒出来的泪水给憋回去了,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抹了两把脸,站了起来。 “我结义。” 提起这个,邓艺就来气,“你还好意思说,你要早跟他们说了,我哪还用得着遭这罪,他们开了结界,让我先走,说其他的交给他们,还说是为了做戏给柳念看才伤了我,我看你那华山结义就是假戏真做,蓄意报复,要不是我们帮主及时出现,我就要被他捅成筛子了,草,疼死我了。” 这一番话说下来,程安也差不多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跟铃兰对视一眼,两人都若有所悟。 毕竟,他从未跟漠发过消息,让他前来。 “你……”铃兰忽然蹙眉。 她收了手,按住邓艺的肩膀,打量他身上的伤口。 “怎么?”程安见她神色不对,忙去看,发现邓艺的伤口完全没有愈合的征兆,明明铃兰已经给他治疗好一会了。 他心里一咯噔,跟铃兰对上眼,“是不是?” 铃兰用力点了下头。 程安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啥啊,”邓艺不明所以地看看他俩,“对啥暗号呢?哥们要疼死了,救救我!” “安静点!”铃兰在他脑袋上敲了个爆栗,“先回去,再给你治。” 邓艺哀嚎,“先给我止血啊,我要失血而亡了。” 铃兰塞给他一个续命丸,“伤口虽多,但都避开了要害,且出血量不大,死不了。” “你说的轻松,要是我死了咋整啊,”邓艺将续命丸扔到嘴里,“直接复活到敌人老窝,你咋捞我?” “不会死的,”程安望着他,又重复了一遍,“不会让你死的。” 邓艺见他这么严肃又愧疚地盯着自己,说着类似于誓词之类的话,有点想笑,“你干嘛啊,又不是死了就没了,我还能……” 他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了。 “不是吧?”他扒开被衣服挡住的伤口看了又看,发现他们确实没有好转的征兆,咚的一声,颓唐地往后一坐,开始回忆,“什么时候……?” 程安见他如此,望着天空,无奈地出了口气,他就不该让他来。 嘭—— 枝叶刷啦啦直响,扑簌簌往下落了几截刚长出新芽的枝干。 身后,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气息。 程安按住树干,缓缓抽出卡在其中的右拳。 他低着头,不敢转身看来人,“师父。” 非尘注视着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关节处都是擦伤。 他问程安,“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程安沉默了一会,“我不知道。” “至少不是最坏的情况。”非尘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程安沉默不语。 “半小时,调整好情绪。”非尘往屋内走,“然后上来看他带回来的资料。” 二楼,窗口处。 铃兰隔着窗户,望着站在院中,对着大树面壁思过的程安。 树都要摇摇欲坠了,还站那,万一被砸了咋办,她想。 听到开门声,她收回目光,看向推门而入的非尘。 “不多说两句?”她问。 “没必要。”非尘的话很简洁,说着往床边走,去看邓艺。 因他一直喊疼,铃兰给他上了药后,就点了迷香,让他睡过去了,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非尘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起身往外走,手按在门把手上,顿了一下,“半小时后把他叫醒。” “好,”铃兰点头,“哎,你去哪啊?” 嗒,门关上了。 “……”铃兰耸耸肩,看了邓艺一眼,目光又落到窗外。 她看着程安,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哎……” 根据邓艺的说法,他一路跑回来,一直谨小慎微,尽量不让自己受伤,他身上的伤只有两种,一是万圣阁杀手射中他那一箭,二是,笑风生在他身上划了无数道的剑伤。 让他失去复活能力的,也就是着其中之一,或者之二,无论是哪一种,都绕不开笑风生这个人。 而,若是追根溯源,还是那句,“你要早跟他们说了,我哪还用得着遭这罪”,若是程安早跟笑风生说了这事,免除了误会,笑风生也许就不会对邓艺下狠手。 现在,让程安备受煎熬,大抵也就是这三点了,一是邓艺失去复活,二是导致他受伤的可能是自己结义,三是根本原因在于他自己。 还有半小时。 铃兰拉了张椅子,在窗口坐下,胳膊支在窗边小桌上。 她望着程安,忽然想起个人。 一个,跟他有点像,又一点不像的人。 那人喜欢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行当选了豪侠,就真当自己是个豪侠,到处去逞英雄,几千修的时候向上万修的茶馆开红怪下战书,被人嘲讽了打趴下,又爬起来接着单挑,追着他打,打了一个月,没打赢一次,却凭借着强大的毅力终于把人打烦,宣布退游了。 “嘿,铃兰,漠北,你们看!”他得意地展示着自己的一片红装,“这是勇者的勋章!” 她记得当时自己很是无语,而漠则是呃了一声,说了句,“你开心就好。” 这个自来熟的人,多少有点不知好歹,完全看不出他们两个的尴尬和无语,反而哈哈大笑,“我确实很开心嘛,之后就没有开红怪影响大家做任务了。” 她愣住了,看着屏幕上这个发着哈哈傻笑表情包的武当,忽然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看看屏幕后,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怎么能为了其他人的游戏体验,甘心牺牲掉自己两个月的游戏时间,还感觉是自己赚了呢? “其实……”他故作高深,凑到两人之间,唰得一把拉开自己的新装备栏,“我换金装啦!” 漠:“恭喜。” 而她发了三个点,表示无语,但屏幕后的她却不知不觉弯起了嘴角。 应该是,很,奇怪的人吧。 对目前这个社会而言,愚蠢得可怕。 ……也就这点像吧。 毕竟,他的承受能力比窗外那个对着大树罚站自闭的人强多了,什么情况下都笑得出来,是个可靠的小太阳。 铃兰收回目光,想了想,给漠发了条消息,【忙完了带着华山来大头这儿解释解释,你刚碰见的小暗香不能复活了,他正怀疑人生呢。】 第265章 我信 与此同时,风雷岛传送点。 漠扫了眼消息,关了界面,余光扫了一眼身侧脸色阴翳的笑风生,又看向站在他们对面的非尘,朝他饱含歉意地笑了下,“正好,铃兰也发了消息,等我们回去换件衣服,马上过去,好吗?” 非尘收回一直盯着笑风生的目光,朝他嗯了一声,然后消失在传送点,没说多余的话,也没做多余的事。 漠见他走了,偏头去看身侧之人,笑风生垂眸生着闷气,整个人周身都笼罩着不好惹的气息,像是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你做了吗?”他轻声问。 笑风生几乎是立刻辩解出声,“我没有。” 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大了,又猛地撇过脸,抿紧了唇,眉头几乎皱在一起。 漠看了他一会,目光落到他握紧的手上。 他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指掰开,自己的手挤进去,跟他握在一起,“好。” 笑风生抬头,见他目光柔和地看着自己,没有一丝埋怨,也没有一点怀疑他的话,当即嘴唇轻微地抖了一下。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他连一句话都没法正常地说出来,于是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你信我?” “嗯,我信。” “可你还什么都没问……” “你会骗我吗?” 笑风生愣了一下,垂着的眼睛更是不敢抬起来,他能感受到漠的大拇指在轻轻摩挲他的手背,温暖又干燥。 “不会。”他听到自己说。 漠嗯了一声,摸了摸他的头,“我们回去换衣服吧,你要洗个澡吗?你身上都是血。” “不洗了,不是我的血。” “这个呢?”漠点着他胸口那两道刀伤。 笑风生低头看,才反应过来,“……吃了药,已经好了,我都给忘了这事了,那还是洗一下吧。” “好。” “会不会费太多时间,让他等太久?”他再次试探。 “让他等着。” 笑风生看了漠一眼,见他神色坦荡,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低下头,睫毛轻颤,任由漠牵着他往前走。 忽然,“漠哥……” “嗯?” 笑风生喉结滑了一下,他望着前方的地面,轻声道,“我是你的狗。” 漠侧目看了他一眼,握他的手紧了紧,同样轻声回复,“……好。” * 如果有一天,自己死在他的怀里,也一定会感到由衷满足吧。 笑风生透过氤氲的水雾,看着镜中自己的身体。 干干净净,胸口和大臂上的纹身都被他洗掉了,一个是他自己喜欢才纹的,一个是角色需要纹的,现在都没有了。 而他的身上,也几乎看不出一点疤痕,既然是在可以拥有完美躯体的游戏世界里,他自然不会允许自己身上留下一点伤疤,除了肩头那个。 他抚上肩头那圈牙印,想起漠在留下这个印记时,自己一刹那的心动和动摇。 “留着。”简单的两个字,在他心头荡起经久不散的涟漪。 那是他想要占有自己的证据,是他对自己敞开心扉的开始。 跟他肩头自己留下的那个是一对。 笑风生静静望着镜中自己这张脸,这张最令他引以为傲的漂亮脸蛋,是他最好的伪装,谁看了不说一句单纯可爱,甚至进入游戏时,他也没有隐藏,而是直接使用了自己本来的面孔。 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目光阴沉,紧紧盯着自己的人,整整二十二年,他从没这么厌恶过面前这张脸,这个人,厌恶到想一拳将他打倒,再捅上几刀。 脏。 除了肩头这一点。 按在肩头的手越扣越紧,指甲几乎要嵌入肉里。 忽得,笑风生松了手。 “没关系的。” 他望着镜中泛红的肩头,又看向那张微笑的脸,轻轻拍打着自己肩头,轻声安慰,“没关系的,都一样,没什么不同……” 他的目光几度黯淡又重新亮起,走神又被迫集中,最终,他终于调整好了状态,朝镜子露出最完美的笑容。 扯下衣架上的新服穿好,玉箫插入腰后,拿起桌上长剑,他推开门,朝等在外面的人笑,“漠哥,等急了吧,我好了。” 漠望着他,莞尔,朝他伸出手,“嗯,走吧。” * 铃兰没想到程安竟然回来的那么快,她以为他还要面壁思过个半小时,结果不到十分钟,他就抹了把脸,抬头向窗户这边望过来,吓得她连忙弯腰躲起来,然后才后知后觉,这个角度他应该是看不到自己的,又不免对自己无语,再探头去看,发现程安已经在往这边走了。 她看了眼刚才给漠发的消息,已经过去五分钟了,还没有回复,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难道真是笑风生干的不成? 那,是因为他不知情才造成的意外,还是他故意这么做的,倒是给个准信啊? 这人,没一个靠谱的。 铃兰朝他的头像啐了一口,啪地关了界面,程安正好敲门进来,她有点尴尬,不好意思再坐着,就慢慢站了起来,同时观察着程安的神色,见他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失落,只是比平时更安静一些,有些摸不准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师父呢?”程安进来看了一眼,没发现非尘的影子。 铃兰假装整理着自己的裙子,“不知道,可能出去了吧。” 程安哦了一声,关了门,径直走向床头,去看邓艺,“他怎么样了?” “睡着呢,要叫醒他吗?” 程安抬头看她,“能吗?会不会对他的身体有什么影响?” “不会,都是年轻人,一点皮外伤,能有什么影响。”铃兰说着,也往床边走,话音刚落,便抬手唤出荷灯,朝着邓艺脑袋猛地抡了过去。 咚。 “啊……”邓艺痛呼一声,捂住脑袋,悠悠转醒。 程安:……这熟悉的感觉,他脑门也开始疼了。 邓艺刚睁开眼,就看到站在床头的铃兰,和她手中的荷灯,当即委屈地捂住脑袋,“你打我干嘛呀?” “……”铃兰翻了个白眼,收了荷灯,往后退了几步,退到椅子前,正要习惯性地坐下,又想起自己刚站起来,索性还是站着吧。 “身体还疼吗?”程安问邓艺。 邓艺点头如捣蒜,“疼,现在脑袋也疼。” 程安:“……忍着。”铃兰那力道,我也帮助不了你。 邓艺:……就不能指望给自己脖子上开个窟窿的人能说出什么好听话。 第266章 新思路 “资料呢?”程安问。 “哦,在这。” 邓艺打开系统界面,将收集到的资料信息都传给程安,然后又把最后偷到的实验药品从包裹里取出来放到床头桌上。 “都在这了。”邓艺指着桌上那几个药瓶,“这几个应该是他最新的成果了,哦,也不对,最新的应该被他自己用掉了,可能也没那么新吧,配方在我发给你的资料里,你比对一下,上面有标签。” “好。”程安拿起桌上的药瓶看。 铃兰看见,也走过去,拿起一个闻了闻,一股怪味…… 邓艺见他们二人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走,不禁叹息,“炮灰命哦,我都伤成这样了,都没人关心我的?” 他说这话,吐槽的性质居多,在决定跟程安混的时候,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没想过来的这么快,所以,他也并没有很怪程安,毕竟,事情瞬息万变,谁也想不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即使没有笑风生,也可能会发生别的意外。 他看得开,但程安心里有个疙瘩,听到他这么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自责情绪又蹭蹭蹭地冒了出来,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抱歉,是我的错。” 邓艺听他这么说,感觉有点别扭,“没怪你……”就怪了一点,就一点。 说完,又感觉说了白说,下意识就想转移话题,于是,他就想起了小易达。 “哎,卖花那小姑娘,真就直接走了?也没问问我?” 程安道:“走之前,像是想找你来着,我问她,她又说没有,我看她是想的,等你恢复好了,去看看她吧。” “嗯……”邓艺拖长了尾音,最后哎了一声,双手压在脑袋后,“到时候再说吧,估计她也不想见我,不然怎么不等等,反正,也不差这一两天……” 程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铃兰听不下去,“嘴皮一动,让人家等着,凭什么,你要真放不下她,就去看她,手一摊,把责任往人家身上一推,自己摆起来了,算怎么回事。” 邓艺:…… 小声嘟囔,“骂我干嘛……” 铃兰把药瓶往桌上一放,“怎么?见不得你们畏缩,不行?不说你们如大侠一般英勇,至少,也该有往前走多几步的勇气,不然怎当得上一句‘少侠’?” 邓艺翻了个白眼,浑身透着懈怠,“可没人叫我过少侠,我刷的邪恶走向,都叫我邪里风。” 铃兰无奈轻笑,看了程安一眼,又看向他,“那我叫你一声,等你伤养好了,你去找小易达买束花,行吗?” “哼……”邓艺翻了个身,背对着二人。 铃兰和程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邓少侠,起床了。” 萝莉和成女的声音混在一起,透着甜腻和清亮,听得邓艺心花怒放,万年寡王哪受得了这个,扬起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偏偏那张嘴还是硬的,“……你俩把人烦死。” “那说好了,你记得去。”铃兰道。 “……知道了。” 程安往邓艺的背影,缓缓敛了笑意,余光向后扫到铃兰的裙摆,眸子暗了又暗。 她那番话, 不只是说给邓艺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让她失望了…… 程安垂着眼,整理着桌上的药瓶,就他们从床头小桌,挪到更远一点的大桌上,然后坐到桌边,点开资料。 “嗯?”铃兰非常自然地朝他摊开一只手。 程安望向她,她又弯弯手指,又“嗯?”了一声。 程安:…… 他点开好友界面,把资料也传给她一份。 资料显示接收完毕。 与此同时,对方传来一句话:【你没开口,我不给漠看。】 程安看着这句话,愣了下,再看她,见她眉头微挑,嘴角含笑,一副“相信我,没什么事,不需要担心”的表情,嘴唇嗫嚅了几下,复杂的情绪让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能轻嗯一声,朝她点了下头。 铃兰开始看资料。 他缓缓收回目光,下垂的睫毛遮住眼中的情绪。 他越发觉得,不成熟的自己配不上这个如皎皎明月般的姑娘。 手指轻轻扣着虚拟屏幕的边缘,程安看着密密麻麻的资料,收了心,开始翻看。 看着看着,他就发现张全素死了真是可惜。 张全素的研究是在这个世界的基础上进行的,作为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他是实实在在地在根据游戏设定,利用世界资源配制各种药方,比如金疮药是由石灰粉加野花制作而来。 这与小秃子的方法有着本质区别。 小秃子不懂医药,他的研究全是建立在科技层面,利用现代算法,找出游戏漏洞,再重新改写。 这两种方法说不上哪种更好。 小秃子这种方法是直接改变了世界本质,写一行代码就能完成需求,甚至能创造出很多不存在的东西,但前提是,要躲开端脑的审查,且,能够达到这个程度的玩家不多。 张全素的方法对处于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更有利,毕竟有些药方的设定不符合现实,即使是玩家也不易找出其中规律,但对于早就在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却是如呼吸一般不需要多加考虑的事,缺点也很明显,一点点实验太费时间精力。 现在,张全素死了…… 算了,多想无益,至少,也是提供了一种新思路。 之前只想着跳出游戏这一层,走小秃子这条捷径了,没想到还可以深入游戏,利用这个世界的规则。 张全素已死,要是想利用他的研究,继续制作出能够用在npc或者无法复活的玩家身上的特效药,是不是可以向其他会医药的npc求助? 程安缓缓看向铃兰,若有所思。 云梦,可以走一趟,只是不知掌门叶澜是否愿意接收张全素的研究,毕竟上面沾着无数人的血,着实算不上干净。 叮—— 脑中突如其来的提示音让程安猛然反应过来,收回目光,朝屏幕看去,发现宅邸监控弹了出来,有两个人出现在他的宅邸外。 笑风生和漠。 程安望着屏幕上熟悉的两人,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蜷起,他们怎么现在过来…… “哦,来人了。”不知什么时候,铃兰也注意到了他的屏幕变化,朝他这边探了探身子。 这下,想装看不见都不行了。 程安关了界面,起身,“我去开门。” 闻声,邓艺扭过身子,问他,“啥?谁来了?” “没谁,你睡你的。”程安糊弄道。 在不知道漠他们来这的意图之前,他不打算让邓艺见他们。 “正好,”铃兰站了起来,伸伸胳膊,“坐得腰疼,我也出去遛遛。” 程安:…… 第267章 图穷匕首见 微风荡漾,刚抽出新芽柳枝随风轻摇,远远望去,像蒙上一层浅浅灰绿的幔帐,几只翩飞的蝴蝶寻着香气,迷迷糊糊撞上一个人的臂膀,又连忙向别处飞去。 非尘抱臂,靠着柳树,望着不远处凉亭中的四人。 他们距离这里不远,对话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笑风生和漠刚进入院中,就注意到了立于暗处的非尘,两人都并未表现出特别的意外,背对着他双双落座。 反而是寻他不在的程安,在看到他后,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几乎下意识就想喊他过来坐,但见他倚着树,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也就压住了心中的激动,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四人围着石桌,刚好坐满。 话头是漠起的,也是直接了当地表明了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来解释当时事情的经过,他的话直白得令程安都感到意外。 他本还想着怎么问起这件事,才不会显得太过激进,结果对方倒是大大方方地将事情摆到明面上来了。 这么一来,不用听笑风生的说辞,程安就几乎已经确定,一会根据他的说法,这事十有八九是意外。 果然,据笑风生所说,一开始他确实不知祥祥已换了人,所以在杀了张全素后,他是打算将这口锅扣到祥祥头上,顺势将他除掉的,谁承想祥祥早就变成了邓艺,才出了这等意外。 “但,他的复活是怎么没的,我确实不清楚。让他失去复活能力的咒术只有七鬼才有能力使用,而普通的万圣阁杀手,他们的武器上是不可能有这种东西的,至于,我的剑……” 唰得一声,利剑出鞘。 在程安还没反应过来之时,笑风生握着剑身的手已见了血。 笑风生松了手,摊开手掌给他看,“若是我想,倒是可以瞬间为剑身注入咒术,让他失去复活能力,这一点我并不否认,但,有一点你应该也清楚。” 他的目光落到不远处的非尘身上,“这种咒术会对人体造成巨大的负担,所以在被注入瞬间,会产生常人难以忍受的精神和肉体冲击,而,邓艺并未表现出这一点,所以,我也不清楚他怎么失去的复活,况且,他是真的失去复活了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铃兰瞪他。 笑风生接过漠递来的药,用大拇指推入口中,轻笑,“我并非说你的诊断有问题,只是,你不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吗?我并未发现邓艺有失去复活的症状,所以才对他用了剑,但也都避开了要害,你见到他时,他应该还是活蹦乱跳的,你说他失了复活,判断的依据应该是伤口的恢复程度吧,那,若他只是伤口恢复得慢呢?” 程安见他意有所指,便干脆直接问了,“直说吧。” 笑风生笑了笑,抬手甩去剑身上的鲜血,挽了个剑花,将剑插入剑鞘,“他跟张全素在一起那么久,免不了要接触一些毒物秘药,若是导致他的体质变化,倒也说得过去。” 程安:“你的意思,他并非失去复活,只是体质改变,导致伤口恢复速度变慢?” “嗯哼。”笑风生重新坐下,接过漠递来的手帕擦着手上的血迹。 平白被喂了一嘴狗粮,铃兰更烦躁了,反驳道:“你说什么屁话?” 笑风生反问,“那你还能有更合理的解释?” “怎么没有,说不定是万圣阁改进了咒术,不用产生剧烈疼痛也能生效,只是你不知道。” 笑风生笑起来,脸颊两侧荡起两个不明显的小酒窝,“铃兰,我在万圣阁的地位,比你想象得高,鬼王怎会瞒我,况且,你可以先去问了那个小子,看他在张全素身边时,是否接触了那些东西,再来怀疑我也不迟,哦,对了。” 他看向程安,嘴角扬着玩味的笑,“小不点,若你真想知道他到底还有复活没有,不如杀他一次,不就真相大白了?” 程安的目光在他和漠身上转了一转,见漠并未有制止他的意思,思绪转了几转,目光又落回到他身上,“不必。” “也是,若他真没了复活,杀了他不就真要说再见了嘛,那也太可惜了,毕竟……”攥着染血手帕的手用一根食指在桌面上画着圈,笑风生扬了一侧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意,“你还要借他来防着我们。” 话毕,抬眸间,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得一干二净,锐利的目光对上程安的视线,如刀似剑。 程安同样注视着他,黑眸微冷。 漠和铃兰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又在空中碰上,铃兰用眼神无声询问,你们真要在今天撕破脸?结义不做了? 接收到她的信号,漠睫毛颤了颤,眸子也随之垂了下去,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起,余光瞥见身侧之人放在膝盖上的手早已握成了拳。 他该怎么跟铃兰说呢,笑风生并非要跟他们撕破脸分道扬镳,他只是想为他抱不平。 手被覆上,笑风生目光缓和了几分,他反手握住漠的手,示意他安心。 “总之,不是我做的。”笑风生手一松,染血的手帕飘落至桌面,“不过,我会帮你查的,万圣阁那边若真出了问题,麻烦就大了。” 程安见他不如往常般穷追不舍,知他往后退了一步,自己也顺着让了一步,“好,那就拜托你们了。” 他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 漠盯着他的眸子渐深。 “哎,这件事就算这么过去了,那,”笑风生望着程安,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你是不是也该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让那个小子易容成祥祥的模样,进入万圣阁,你想要什么,不能直接问我们要?难道,我们会不给吗?” 绕了个弯,图穷,匕首又现了。 漠捏了捏笑风生的手,示意他算了,笑风生却反手捏了捏他的。 漠:…… 将二人的小动作统统收入眼中的非尘:…… 他远远望着二人交握的手,看了一会,目光顺着落到笑风生腰后的玉箫上,他瞥了一眼,正打算收回目光,却又停住了,玉箫上的图案吸引了他的目光。 玉箫本就通体洁白,上面刻着的花纹并不明显,所以,即使之前笑风生拿着箫在他眼前晃,他也从未特地注意到上面的细节,而现在,在日光的照耀下,他看到箫尾上刻着一圈藤状物,似藤蔓,亦或是荆棘,而它缠绕着的似乎是花,但具体是什么品种的,他看不清。 “要不,你先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跟祥祥认识?”程安不避笑风生的目光,注视着他的眼睛,直接说了出来。 果然,他话音刚落,笑风生脸上的笑就凝固了一瞬,与此同时,眼中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冷意。 程安继续道:“你们在现实中认识,却装作不识,甚至还在吉吉被他纠缠的时候,作为吉吉的师兄,对他出手,这次,你想让他做替罪羊,应该也并非我们所想,是想为师弟报仇,而是跟现实的恩怨有关吧?” “你一直隐瞒此事,而恰在此时,邓艺得知了你们二人的关系,若你知道他并非祥祥,会不会为了继续将此事瞒下去,而对他进行封口呢?再者,现在,我也知道了此事,你也要,对我封口吗?” 他语气淡漠,状似随意,却刀刀刺入要害,那双黑眸深处,隐隐射出如利刃一般的凌厉,直指笑风生。 第268章 明牌 笑风生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望着他的那双眼睛却没有一点弯曲的弧度。 真是长本事了。 手背传来轻轻的按压,笑风生心头微沉,不动声色收敛了放肆的目光,漠哥还在…… 他低头笑了一下,看向程安,“小不点,我跟他确实认识,但并非你想的那样。你也知道,我在进入游戏的时候,用的是自己的脸,而他不是,所以,一开始,他发现了我,而我并未认出他。” “为师弟报仇是真,甚至,若我在那时知道是他,我定不会那么轻易就饶了他,毕竟,我们二人的恩怨嘛……” 笑风生瞥了程安一眼,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又笑了起来,“哈哈,确实有些重,涉及生死,我没想刻意隐瞒,只是没有必要告诉你,毕竟是我自己的私事,也不存在什么封口,我只是讨厌他。” 说到最后一句时,笑风生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满眼只剩厌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一直握着他的手松了松,漠的手掌移到他的手下,托着他的手背,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心,无声安慰着他。 可笑风生现在却也不敢去看他的眼。 这事,他并未告诉漠,本是打算瞒一辈子的,至少,在游戏结束前,不想让他知晓,他那么聪明,若是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总能发现点什么,到时候就…… 他不敢往下想。 刚才程安忽然将此事抖了出来,漠望着他的目光深沉又蕴着探究,偏偏又不动声色地装作早就知情,无条件地站在他这一边。 不知到底是漠在这种情况下表现出的态度,让他的内心备受煎熬,还是程安将他的秘密抖出来,这件事更让他坐立难安,总之,所有的情绪在他自小形成的应对机制的作用下,通通转化为了强烈的对外攻击性。 要不,找个机会将他杀了吧。 跟那个暗香一样。 不,他知道更多,他还会到处乱说,要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那一瞬间,他噙着笑,云淡风轻地看着程安,眼中映出的却是他的死相。 似是因为他长久未予回应,摩挲着他掌心的大拇指开始在他的手心划来划去,痒痒的。 笑风生怔了一下,顺着看向两人交叠的手。 漠在他的手心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字。 我在。 简单的两个字,如此刻春风,最抚人心,在他的心湖荡起层层涟漪,进而扩张到灵魂都在颤栗,带刺的甲胄片片碎裂,啪嗒嗒落了一地。 是救赎,也是罪孽。 睫毛轻颤,遮住下垂的眼,隐住眼底深处不能外露的情绪。 “抱歉。”程安忽然说,“是我太敏感了。” 听见他说话,笑风生瞬间调整好情绪,扯动嘴角,重新挂上笑,“没事,本来你也不知情……” 被他扯出秘密,笑风生也没了再争执的心情,他现在思考的都是一会该怎么跟漠解释,把这事给圆回去。 卖惨应该还有用吧? 算了,一会试试就知道了。 “这么一来,我们也算扯平了。”笑风生望着程安,平静道。 程安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一向咄咄逼人,从不让自己受委屈的笑风生,会说出这种话。 他向笑风生身侧的漠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目光触及两人身后的非尘,程安冷不丁想起他的训诫,顿时有种做坏事被抓住的感觉,连忙用手支着头,遮住半边脸,垂眸,嗯了一声。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我觉得……”漠打破了让人窒息的尴尬,“这段时间我们之所以一直发生误会,是因为彼此掌握的信息不对称。这样吧,我让冯锐把我们所掌握的信息都发给你们,你们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也就能放心了。” “啊……?”程安有点懵。 他看看铃兰,又看看对面的两个人。 笑风生耸肩,“我没意见。”漠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漠看向程安,“那就这么定了,我一会通知冯锐。” 程安还在持续懵逼中。 忽然,铃兰踹了他小腿一脚。 程安倒吸一口凉气,反应过来,一边忍痛偷偷去够被踹的那条腿,一边强颜欢笑,“那我,那我也……也把在万圣阁找到的东西,给你们一份。” “不用了,你们掌握的未必有我们多。”漠拒绝了他的提议,“我们在万圣阁还有人。” “啊?” 漠朝他笑笑,“邓艺应该告诉你了,万圣阁吸纳了一些玩家,其中也有我们安排进去的人。” 现在轮到笑风生心里咯噔了。 这个“我们”指的是他,还是也包括自己? 是,里面真有他安排的人,还是说,他已经知道了小缇是他的人? 无论哪个,听起来都不太妙啊…… 他以为他将小缇插进去已经算是暗牌了,谁知道漠居然也有暗牌,而且,暗牌就算了,现在竟然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暗了,但没完全暗。 甚至,他觉得如果程安问那些人是谁,漠说不定也能直接说出来,毕竟,他打的从来都是明牌,还能一直赢。 草。 笑风生感觉又不好了。 万一,万一自己费劲心思隐藏的东西,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呢…… 笑风生看向同漠交握的手,眼神逐渐黯淡下去。 程安也被漠的直白给惊到了,欲言又止了半天,冒出一句,“漠,漠兄想得真全面……” 他给跪了。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猛然看向漠,“那,之前你能立刻赶到风雷岛,解开邓艺和华山的误会,也是因为这个?我当时并没有给你发消息。” 笑风生心里又咯噔一下,不是沧海叫来的漠,那他是怎么得到消息赶过来的?难道真如漠所说,当时有他的暗线?那,是谁? “不是。” 笑风生刚听见漠这么说,就见他看向自己,“是小风告诉我的。” 笑风生:???我说了吗?我,说了,吗? 被四个人同时盯着,笑风生只得笑笑,应下来,“是,当时暗香说跟你认识,我不知该怎么处理,就给漠哥发了消息。” ……拉我圆谎,漠哥你可真行啊。 “嗯,”漠接上他的话,看向程安,“邓艺当时吓坏了,防备心很重,我怕他不相信我,才说是你让我来的,给你造成困扰了吗?” 他目光诚恳,诚恳到让程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没,没有……” 笑风生:……合理怀疑这招是跟他学的。 第269章 港湾 程安偷偷挠头掩饰尴尬,难道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己因为非尘那件事,对漠的防备心理过重了,还是如漠所言,是因为出现了信息差,才导致双方产生了误会,不管怎么说,这次漠向他们抛出了诚意,他不能依旧那么不依不饶,毕竟,他本身并不是果决的性子,若是可以,他更想保持现状,结义还是结义,他不想与他们处成敌对关系。 余光处,非尘向他们这边走过来。 程安瞧见,立刻起身,招呼非尘过来坐自己的位置。 非尘摇摇头,走到笑风生身后不远处的柱子处,虚虚倚着,看着他们四人。 被他这么盯着,多少有点压迫感。 笑风生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目光果然落在自己的身上,顿时升起一股厌恶感,无论是非尘跑到风雷岛等着二人,讨要个说法,还是他的徒弟刚才将他藏着的秘密抖了出来,都让他感到厌烦。 见他扭过头,漠也顺着看向非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问他的身体状况,非尘的回答依旧简单。 让座失败的程安也不坐了,就这么站在那看着漠和非尘的一问一答,也就是在这种时候,他才会想起漠那句“他如我的亲弟弟一般”。 非尘给人距离感,漠总是能拉近人与他的距离,两个人从表面看一点不同,从里面看嘛,也不一样,这样的人能成为“兄弟”?程安觉得神奇。 忽然,他看见铃兰打了个喷嚏。 这是风口,冷得很,他选在这聊天多少是有点故意的成分在里面,但现在看来,倒是选的有点不好了。 也就待漠对非尘的问候告一段落,他及时插了话,请人到屋里去坐。 漠瞧了笑风生一眼,他早就对非尘不满,一直闷声不说话,再让他待下去指不定脸要拉到哪里去,遂回绝了程安的好意,两人先走一步。 该说的都说完,程安也没什么要问的,将他们送出了门,站在院门处目送他们离开。 铃兰见他一直盯着两人的背影看,拍拍他的肩,“有什么好看的,还看不够了?” 程安瞥向她,“就是感觉有点奇怪,你说,为什么漠那么惯着笑风生?这次也是不由分说站在他那边?我还以为他是将理智摆在感情之前的人。” “这有什么?他们是侠缘,绑一起也挺正常的吧?”铃兰不以为意。 程安又看她一眼,这次有点八卦,“漠是恋爱脑吗?” 除了这个理由,他再想不出别的了。 铃兰皱起了眉,思考了几秒,才不确定道:“可能?又不太可能?” “怎么说?” “在遇见笑风生之前,他没谈过恋爱,但是他偷偷喜欢过一个姑娘,只是还没告白,那姑娘就嫁人了,他也就随之放弃了,这看起来不算恋爱脑吧,至少拿得起放得下。” 程安有点无语,“都没谈上恋爱,算什么恋爱脑,只是,他喜欢人家姑娘的时候,都不知道人家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竟然能偷偷喜欢到人家嫁人?” 他瞥了铃兰一眼,见她没在看自己,遂小声嘟囔着说完了后半句,“真是意外的纯情……” 铃兰叹了口气,“嗐,什么喜不喜欢,那姑娘是闪婚,对方跟她门当户对,不过,主要还是为了扩大家族势力,爱情说不上,好感应该是有的。” “啊?”程安被震惊到了,“这什么年代了都?还有这样事儿的?” “嗯,越往上,越是一个圈子,内部消化,才能使收益最大化。就跟这游戏一样,高修几乎都跟高修一起玩,低修跟低修一起玩,有时候不是不想融进去,而是融不进去,你有这个心,别人未必有。况且,现在大家干什么事都讲究效率,收益率,成本和风险,看到这个人的短短一秒,就已经判断出了他的圈子,是否值得深交,在他身上值得花费的时间是多少,迅速推断,然后做出对待他的策略,再通过两人的相处不断调整。大多,是如此吧。” 程安发现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铃兰的神色也黯淡下来,便试探着问道:“你也如此吗?” 铃兰瞥他一眼,又抬头看向天空,深呼出一口气,“难以避免,我自小便接受这样的教育,周围的环境也是如此,我若说我一点不势力,我自己都不信,只能说脱离了现实之后,在这个模糊了时间和现实概念的世界里,势力,武力,利益,似乎也没现实那么重要,圈子等级依旧存在,却被弱化了许多,在虚拟的世界里,人跟人之间更容易打破壁垒,交到知心好友。” “‘网络世界的朋友怎么不算朋友呢’,曾经有人这么跟我说过,‘开发这个游戏的初衷,就是创造一个趋近于理想的桃花源,让在现实疲惫、无处安放的灵魂能够在这里得以抚慰和喘息,纵使只是片刻,或许就给了他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她现在还记得,当看到故海说出这句话时,屏幕后的自己内心那一瞬间的触动。 她沉默了一会,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你要想问我对你的判断,那我只能说……” “不,我不是想问这个。”程安打断了她的话,像是怕听见她说什么似的。 他没想到铃兰会说这么多话,几乎有点交心的意味,他害怕铃兰接下来要说的,也是她心里真实所想,他不敢听,所以,他逃了。 程安顿了顿,望向铃兰,有点小心翼翼地说出了他问那句话的本来意思,“我想问的是,你也,会像那个姑娘一样吗?” 铃兰怔了一瞬,而后嘴角抽了抽,呵了一声,她忍笑看向程安,“你把我当大小姐啊?还利益联姻?我家没那么大势力,我算半散养长大的,家里虽然有些传统,但也不算很保守,不然他们怎么会同意我跟……” 她顿住了,把未尽之言都咽了回去。 程安通过她陡然变化的神色,已经推测出了她原本打算说什么。 她家里人同意她跟故海交往。 应该是这句吧。 她还没能忘得了他。 也许一辈子都忘不了吧,爱人死在两人彼此最相爱的时候,留下的都是对彼此最美好的回忆,这样的人,怎么能轻易忘得了。 其实,忘不了也挺好,只要不是让她痛苦的回忆,美好的回忆都是值得纪念和用一生来回味的。 现在她能在放松的状态下,下意识说出之前的事,比之前提都不能提要好得多。 他为她感到高兴,且,怅然。 在短暂的沉默后,铃兰快速做了个总结,“反正,他们不怎么管。”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还搓着胳膊,“冻死了……” 程安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意识到她现在应该适合一个人待着,于是没追上去,只站在原地,朝她喊了一句,“厨房有热水。” “知道。” 程安站着看了一会,忽然意识到还有一道视线在自己身上,顿时有种被人抓包的尴尬,他还没忘了,刚才自己就已经被非尘抓到过一次了。 “师父,冷不冷,先回屋……”他朝非尘走过去。 非尘看了他一会,没回答,反而问了他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我的刀好用吗?” 第270章 我的眼仿佛瞎了 程安这才反应过来,自从他把非尘的刀都收走,到现在都忘了还给他,他尴尬地嘿嘿笑笑,“好用,特别是这把,”从包裹取出一把小巧的双刃,“割肉老好使了。” 若是大秃子在,就会发现,这双刃其中之一,就是程安曾经拿来宰羊,给他割羊肉的刀。 若是邓艺在,更会指着他手中的刀跳脚,控诉程安用这把刀贯穿了自己的脖子。 非尘从程安手中拿过匕首,在手中掂量了两下,“这刀本就是给你的,只是还没做好,再等等吧。” 说着,就要它收起来。 程安忙哎了一声,“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用的……” 非尘看了他一眼,让他打开包裹,从被他没收的一众刀具中选了一把双刃递给他,“你先用这个吧。” 程安撇撇嘴,接了过来。 老实说,这把刀不比那把差,但大小不算合适,握起来有点别扭,他手小。 “师父,不然,剩下的,就让我自己慢慢搞呗?” 他还是觉得那把刀不错。 抬头间,发现非尘正将他被没收掉的刀转移回自己包内。 虽然知道没收刀具不是长久之计,非尘总有拿回去的一天,但程安还是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晌,“师父,刀是防身用的。” 不是伤害自己用的。 非尘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后轻嗯了一声。 程安不知他听进去没有,但想非尘心中有数,也无需他多言,就再次把玩起手中的匕首,“说真的,师父,这刀太大了,不如那个好使,反正最后也是归我,不如就让我先行享受呗,我看那刀就剩点收尾工作了,我自己弄了就行。” 见非尘有些动摇,他便开始软磨硬泡,最后惹得非尘没办法,只得给了他,交代了他后续的工序,怕他不会打理保养,又叮嘱他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去找李大牛一次,程安一一应了。 是夜,程安正欲入睡,忽听见沉寂许久的小虾米在他耳边发出了欢呼,“主人,主人!好消息!” 程安反应了两秒,随后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说。” 小虾米自虚空之中蹦了出来,摇晃着自己的大脑袋,一脸讳莫如深,又得意洋洋,“你猜?” 程安一把抓住了他脑壳上晃动的须子,“别晃了,是不是成了?” “哼!”小虾米拽住自己的须子,夺回来,恶狠狠道:“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兔死狗烹!” 这意思是,这意思是…… 程安看着它的眼睛逐渐睁大,在黑暗中泛起灼灼亮光。 “你,你……你别过来啊!” 逃跑无效。 程安一把抱住小虾米,抱得紧紧的。 两个大头拥在一起,难免拘束,程安偏过头,看着小虾米可爱的大脑袋,往它脸上狠狠亲了几下。 小虾米登时红了脸,像只被煮熟的虾米,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主,主人……” “好兄弟!你真是我的好大儿!”程安又抱紧紧,亲了它两下。 “我,我……我不干净了……”小虾米晕了过去。 程安:…… 程安一刻也等不了,立马从被窝里爬出来,换好了衣服,给小虾米盖好被子,自己悄悄溜出了房间。 小秃子和邓艺都已休息,他悄咪咪下了楼,走到院中偏僻一角,查看起自己的技能。 单从技能描述上看,没有任何变化,也许是为了掩人耳目? 程安怀着激动的心情,挨个试用了一遍所有的技能,甚至轻功,大招,都未发现都任何与之前不同之处。 他迷茫了,这掩人耳目也太掩了吧,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于是又试一遍,依旧未发现任何不同。 小秃子自改的技能是金身,使用后能持续一小时的金身无敌状态,十分显眼。 而他这个……改了吗,改哪了,他自己都看不出来,仿佛眼睛瞎了。 得,还得问小虾米。 他又悄悄溜回了房。 小虾米还在晕着,他唤了几次,都没动静。 无奈,只得等它自己醒过来。 小虾米睡得香,程安却睡不着了。 他躺了一会,又坐了起来,换好衣服,直接去了非尘家。 平常这个点,非尘还没睡,所以,当他到达非尘家门口,发现他屋内的灯是熄着的时候,他再次迷茫了。 这人都到哪去了? 他给非尘发了条消息,走入院中小亭子,找了个位置坐下。 左右无聊,他便左顾右盼,然后忽然发现,从某个角度望过去,似乎可以看到一抹熟悉的飞檐翘角。 他起身往外走了走,发现又被树干遮住,于是动用轻功飞至小亭之上。 视野豁然开阔,他也看到了那眼熟的屋檐到底是谁家的——他家的。 程安光顾四周,发觉这一视线高度与非尘家的二楼相平。 原来,从他家二楼是能看到自己家的么…… 程安心头忽然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就在这时,他的脑中传来了消息提示音,非尘回了消息,解释了他出去的原因,【出去透气,立回。】 其实自己找他也没什么急事,只是当时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想立刻跟他分享他也有进阶版技能这个消息,同时也想看看他的小精灵能不能觉查出自己的技能出现了变化。 他给非尘回了话,说没什么事,他可以明天再来,结果非尘没再回,程安也不知该走还是不该走,恐非尘在赶回的路上,程安只得先留下。 外面等人太冷,他就先进了屋,开了灯,坐在客厅等。 非尘家中陈设甚为简洁,程安早就谨记于心,所以,在他进屋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本不该出现在桌上的一堆瓶瓶罐罐,还有数张摊开的油纸,上面躺着各色粉末,像是药粉。 程安走过去,发现这些瓶子只有颜色的区别,上面一个标签也没贴,完全不知道是何作用,而那些药粉也是,没有一点提示的标签。 意识到可能是非尘在配毒,程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用的毒竟是亲手配的吗? 这世界暗香不少,玩家在进入游戏前职业各异,即使懂点化学医药,在这个设定奇怪的世界中,几乎也起不上什么作用。 听说,本土暗香倒是真设了班,让玩家能学习这个世界毒药的配制,同理,云梦也是,也有教医药的,只是鲜有玩家去尝试,一是上学痛苦,二是没有学习的必要,一个技能,一个丹药就能回满血,干嘛去学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东西呢? 所以,当程安看到非尘桌上的瓶瓶罐罐之时,一种钦佩感瞬间油然而生,不愧是我师父。 这真能毒死人吗? 程安试探着戳了戳一个小瓶,里面的液体荡了荡,无事发生。 他盯着看了一会,待瓶内液体恢复平静,他又好奇地去戳下一瓶粉末。 “别动!” 下一刻,手腕被人用力握住,伸出的手指停在半空。 身侧,裹挟着冷气而来的高大身躯遮住了屋顶的吊灯。 程安抬头一看,见非尘脸色说不上好,遂尴尬地讨好笑道,“嘿嘿,我就看看……” 第271章 重合 “别动。” 突如其来的温和声音让笑风生一怔。 身侧,漠为他轻轻摘下落于他发间的一小片绿叶。 漠低头拨弄着指尖嫩绿嫩绿的叶子,“今年春天来的真快,前几天还有倒春寒的趋势,这几天,倒是重新升温,暖了回来。” 忽然,手指被人抓住,嫩叶在两人的指尖纠缠,麦色覆住白雪,又缠住绿意。 “漠哥……” 笑风生抬首,撞上漠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忘了个精光。 漠目光柔和地望着他,见他不说话,松了手,被揉皱的绿叶随之飘落。 他在笑风生额间落下一吻,随后抱住他,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没关系,不说了,不想了,过去的就过去了。” 笑风生听见他这么说,更是不知该怎么开口,只能沉默。 “这样也好,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就不会再让他接近你,不过,他现在被沧海关着,倒也无法靠近你,你放心好了,别怕。” 笑风生闻言一愣,“漠哥?” 被沧海关着?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嗯?” 笑风生思绪转了又转,最后将疑问咽了下去,“没事……漠哥,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只是,我不想让你知道我以前的事,要是知道了,你肯定不喜欢我了。” 见他一脸纠结,那模样可爱极了,漠忍不住抵拳轻笑,“不会的。” 笑风生看看他,见他心情不错,遂试探着说,“以前,我打过人。” 漠点头,“嗯。” “我抢过劫。” 漠眉头蹙了一点,依旧点了点头,“嗯。” “我,我跟人上过床,不止一个。” 漠的眉头扭成了疙瘩,无奈看了他半晌。 见他如此,笑风生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他的袖子,用那双可怜的大眼睛瑟缩地望着他,像是生怕他会不要自己。 漠叹了口气,“这些,可以不用告诉我的,你之前什么样,我不是很在意,但你故意告诉我这些,是在试探我的底线吗?” 笑风生干笑,“呵呵……有点……” 其实,他刚才差点就问出口的是这句,“我杀过人,不止一个,你会介意吗?”话到了嘴边,还是换了一句。 尽管他看过漠的资料,知道他能走到那个高度,双手不可能干干净净,一点都不脏,但杀人这种事,对他来说,应该还算遥远,或者,这血没沾到他的手上,而自己呢,手中早就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了,有好人也有坏人,甚至,还有不幸目睹了他杀人经过的无辜者,亦或,自己一时兴起,杀便杀了的倒霉蛋。 他们终究是不同的。 漠整了整他的衣领,“别试了,我说过,我不介意。” 笑风生不信,却又想信,最终,只得麻木地点点头,“嗯……” 忽然,漠扯了扯他的脸,“你好久没吹箫了。” 笑风生反应过来,朝他笑笑,从腰后抽出他赠与自己的玉箫,随着他走到秋千边,“你想听什么,我吹给你听。” “马步谣吧。”漠坐到秋千上,单手扶了下缠在秋千绳索外的常青藤条,稳住了身形。 “好。” 随着微风,秋千轻轻晃动,箫音悠扬婉转,在庭院中漫延缠绕,盘旋不绝。 漠静静听着,不时朝笑风生投以温和的目光。 此情此景,笑风生不愿去思考那些复杂的事,索性就随着这曲子一道将思绪放空,缓缓闭上了眼。 漠望着他,笑容缓缓褪去。 他目光微转,投向远处夜幕,明明视线前方有数层植被遮挡,他的眸子却聚焦于一点,漆黑的瞳仁里似乎能映出另一个人的眼睛。 远处,非尘微微侧身,避开了同他的视线接触。 按道理来说,这个距离,他借着遮挡物,又隐了身,漠应该是找不到他的具体方位的,只能说彼此太熟悉了,还有漠准到离谱的第六感。 非尘缓缓呼出一口气,凝神去听笑风生吹奏的曲子。 他一路跟过来,确实不礼貌,但漠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让笑风生吹了首曲子给他听。 他给漠的理由是,邓艺曾听到笑风生的箫声。 漠肯答应,算是让笑风生自证给他看了。 非尘微微仰头,望着漆黑浓重,没有一点月光的天空。 这首马步谣融了吹奏者的个人感情在里面,没有一点攻击性,反倒,被他听出了几分怅然和愁思。 夜幕中,非尘眼前泛出一个少年的模样,那时只是匆忙一瞥,没想到却让他记到现在。 暗巷内,垃圾桶旁,随着两声不明显的呜咽,嘭嘭,两具重物接连落地。 自己望过去。 飞扬的发丝,黑暗中泛着暗光的冷眸,溅了血的嘴角依旧挂着轻描淡写的笑意,被紧身牛仔裤包裹的双腿纤长无比,其中一条正踩着一具刚咽气的尸体,滴血的匕首在他手里转了个弯,唰得一声插入皮靴内。 他抬首,目光跟自己撞上。 就那么一眼,非尘就嗅到了同类的气息,眼前这个人跟他一样,也是在执行任务。 被人目睹杀人现场,对方显然不怎么愉快,藏在阴影中的双眸紧盯着他,眼含警告。 干他们这一行的,最忌讳这个,灭口是基本处理法则,但,同行另算,一般对方都会当做没看见以避免冲突,非尘也是如此。 那人看起来比他年龄大,体型差距明显,真对上,胜算不大,他只是偶然路过,没必要跟这种人起冲突,遂移开目光,淡定离去。 只是那人似乎不打算放过他,他在胡同内七拐八拐了许久,才躲开了那人的追踪,这事才算翻篇。 因当时光线太暗,对方又站在阴影里,他并未看到对方的样子,只记得那双眼睛,鹰视狼顾,如狼似蝎。 此时,那双眼,与他脑海中另一张照片重合起来,照片是从监控画面中截下来的,其中的青年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二指并拢,朝镜头做了一个开枪的动作。 那时,非尘所处的组织爆发内乱,几方势力的争斗终于摆到明面上来,那青年便是其中一方的请来的外援,在杀了不少人后,青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径直走向隐藏于暗处的监控,朝摄像头笑了笑,行了个绅士礼,二指并拢,朝摄像头开了一枪,这才捡起落在地上的皮夹克,抖了两下,甩到肩后,慢悠悠地走出大楼。 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狂妄至极。 在非尘收整完毕组织后,派人寻过这个青年,结果却是一无所获,就连请他来的人也不清楚他的底细,他就像是突然出现,又凭空消失。 唯一拥有的线索,就是他胸口的那枚纹身——他心口挨了一刀,衬衣被划出一个大口子,这才露了出来。 被刀痕破坏的纹身经过ai修复合成,得到了几乎完全重合的样式。 带刺的玫瑰,和缠绕其上的毒蛇。 第272章 试探 张扬,热烈,气质很像,那双眼也很像——若非笑风生今日亲口承认他进入游戏时使用的是本人样貌,非尘几乎没想过他们可能是一个人。 玉箫尾部的图案是荆棘玫瑰,跟那个纹身也有相似之处。 至于笑风生的胸口……他问了邓艺,上面干干净净,没有纹身,但仅凭借这一点,并不能摆脱他的嫌疑。 最主要的是,笑风生跟祥祥认识,而祥祥知道他的身份代号。 马步谣吹奏过半,没有丝毫异常。 非尘瞥了眼围绕他身侧飞舞的蝴蝶,抬手扯了下围巾,又轻轻挑了下眼罩带子。 他并不习惯戴眼罩,但为了防止吓到路人,他出门的时候都会戴上,只有独自在家的时候,他才会什么都不戴,露出那只闭合的眼。 他看向远处灌木丛,几只老鼠在其中穿梭觅食。 非尘盯着看了片刻,思绪微动,顿时,一股无形的煞气迅速飞出,攀上其中一只老鼠。 “谁!” 箫音戛然而止,寂静的夜色中,只有老鼠的吱吱惨叫在远处灌木丛响个不定。 笑风生快速锁定方位,扫视一周,随后,蕴含着杀意的调子乍泄而出。 正是他白日在邓艺面前吹奏的那支曲子。 秋千停止了轻晃,漠起身,向非尘的藏身之处扫了一眼,不动声色跟上笑风生的步伐。 在听到箫音的一刹那,非尘的脸色突变,他没想到自己的反应要比邓艺大得多,脑袋混沌不说,视线也难以聚焦,眼前的世界模糊且重影,身上的力气不断抽走,操作万物散开始变得勉强。 而那些半虫半蛊的毒物在听到箫音后更是骚乱不已,有了失控的趋势,挣脱非尘的束缚,猛然散开,扑向附近所有的生物。 早先被非尘身上异香所吸引的蝴蝶也被失控的蛊虫啃食去大半身躯,徒留半只翅膀飘摇坠落。 幸而现在这个点,还在活跃的生物都是些蛇虫鼠蚁,且有笑风生杀人的调子做掩护,场面勉强不算混乱。 非尘几次想要重新夺回注意力,却几次失败,就在他再次集中注意力的刹那,一直被箫音充斥的耳间,忽然捕捉到细微的动静。 他猛然看去,发觉远处笑风生正向野鼠所在的灌木丛走去,指尖玉箫轻转,并未吹奏。 箫音应该停歇才对,可为什么,他的脑中还有声音,声声入骨,如根根细针刺得他浑身酸软,几乎脱力。 终于,他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噗通—— 非尘单膝跪地,艰难支撑着身躯。 “谁在那?” 笑风生停下脚步,调转了方向。 即使隔着数丛灌木,非尘依旧能感受到笑风生如鹰般锐利的目光。 叮—— 【师父,你怎么不在家啊,我在你家门口呢?】 突然出现的消息让非尘恢复了部分神智,他垂眸轻喘片刻,缓缓抬手,重新聚神,努力操控着万物散。 本就剩一口气的野鼠不知被刺激到了什么地方,发出尖锐的吱吱叫,引得笑风生又侧目望去。 两个方向都有异动…… 身后,漠靠近,轻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我去看看。” 说完,他缓步走向非尘藏身所在的灌木丛。 笑风生望着他的背影,顿了顿,走向另一边。 漠故意放缓了速度,待走到那团花丛时,非尘已经不见了踪影。 “漠哥,有只死老鼠。” 笑风生朝他喊了一声,同时向他这边赶来。 漠扫了眼湿润草地上明显下陷的痕迹,不动声色用脚抹去,同时将几片蝴蝶残翅扫入花丛根部的泥中。 “可能是野猫吧,天刚转暖,它们也要趁机出来觅食。” 笑风生点头,“嗯,有道理,只是没想到这里竟然能有老鼠,还有野猫,是该做个大清理了。” 他从漠身后探出半个头,扫了附近一眼,没什么发现,便顺势抱住漠的胳膊,“漠哥,都怪那只猫,我还没吹完呢,走吧,我接着吹给你听。” 他扬着手里的玉箫,摇晃的金色箫穗刺着漠的眼。 “太晚了,回去吧。” 笑风生撇撇嘴,“好吧。” 他跟着漠往回走,发觉漠的神色不对,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目光有些散,似在走神,不知在想什么。 笑风生看了他一会,没说话,默默将玉箫重新插回了腰后。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漠这样,他的情绪也莫名随之低落下来。 今天真不是一个好日子,他想。 * “我的东西,不要乱动。” 看见程安讨好的笑意,非尘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声音太过严肃,遂放低了声音,重新说了一遍,尽管好像并未温和到哪里去。 他松了握着程安的手,去收拾桌上的东西。 程安揉了揉泛红的手腕,探头看他收拾,“师父,你还会配毒啊,这都什么啊?” “毒。” 非尘回了他一个字。 程安无语,“……我知道,我又不傻,我想问的是,这都是什么毒啊?” 非尘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他一眼。 程安:“嗯?” 非尘从桌上拿了瓶还没封塞的药粉,转过来看向程安,“伸手。” 程安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乖乖伸出两只手。 非尘倒了点粉末在他手上,然后转身,将药瓶封上,又开始整理其他的东西。 不一会,他就将所有的东西都收回了包裹,又用抹布重新擦了下桌面,桌子终于重新恢复了整洁。 处理完这些,他回头一看,发现程安还捧着那一手药粉,宝贝似的盯着看个不停。 非尘:…… “师父,这到底是什么啊,没什么感觉,闻起来倒是有点辣辣的,像辣椒粉?” “你尝尝。” “能吃啊?” 非尘点头。 程安将信将疑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小点,先是有点辣,随后,一股烈火灼烧般的痛从他的舌尖冒了出来,疼得他面红耳赤,原地跺脚,只想喝水,手上的粉末撒了大半,他再也顾不得许多,拼命向非尘挤眉弄眼,喉间发出啊啊的声音向他求助,可他一说话,唾液就分泌地更多,疼痛很快就蔓延至整个口腔。 非尘后腰半倚着桌沿,望着他,微微蹙眉,似是不解,又似是意外,“疼吗?” 程安疯狂点头,口水直流,含糊不清道:“狮虎,救,救命……” 非尘想了想,递给他一瓶牛奶。 程安看看手中的牛奶,又不可思议地看向非尘。 “咳,”非尘有些不自在,扯下围巾,在手中缠绕,“不是一般的辣椒粉,但解法差不多……” 淦!那不还是辣椒粉吗! 第273章 申请沟通对接 程安欲哭无泪,狂灌几大瓶牛奶,才勉强缓了过来。 期间,非尘不时悄悄看他,趁他不注意,将信将疑地用手指蘸了点被他慌乱间洒在桌上的药粉,然后用舌尖舔了一下。 没感觉,除了有点热。 非尘搓了搓手指,垂下的手反扣桌沿,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扣着桌面底部。 这药粉不是辣椒粉,但其中确实含有几种辣椒的提取物,本是掺入毒中,让敌人的伤口恶化的。 他看了眼坐在沙发上抱着一大瓶牛奶,打了个饱嗝的程安,忽然想起,他在听到笑风生曲子时,尽管比邓艺描述的感受要更加强烈,但是始终没有疼痛的感觉,是因为他感受不到,还是因为本来就不会疼? 没有痛觉有时候也是件麻烦事。 程安终于缓过来一口气,愤愤地扭过头,一脸幽怨地盯着他。 非尘:…… “不要乱碰我的东西……”非尘的气势有点弱。 程安抗议,“我又不傻,我就看看,不会去摸,更不会去吃!” 非尘:…… 还是绕过这个话题吧。 “找我什么事?” “哼……”程安将牛奶瓶盖拧上,“是有件事……但是也不急。” 虽然非尘知道小秃子技能的事,但是他不知道自己也搞了这个,自己也没跟他说过,一时提起来,倒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了。 非尘见他踌躇,也不急,就静静看着他。 “哎呀,”程安站了起来,拿出一块抹布将地上桌上的粉末擦了一擦,然后捏着抹布丢到垃圾桶里,“就是一点小事,还没确定下来……” 他确实急了,明明还不知小虾米给他改变了什么技能效果。 “那等确定下来再说吧。”非尘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程安也正要去拉椅子,却瞥见什么,哎呀一声,巴巴跑过去,“师父,你受伤了。” 非尘愣了一下,顺着程安的目光看过去,发现自己的手背上有一道不明显的擦痕,估计是刚才在漠家时留下的,不严重,只破了皮,连血都没流出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 程安已经先一步跑了过去,蹲在他身侧,托起他的手,向伤口处吹气,然后掏出纱布小心拂去伤口表面的污渍。 非尘不在意这些小伤,但看程安已经清理上了,就没喊停。 不知是不是因为程安刚刚清理了药粉时,粘上了一些的缘故,非尘感觉自己的伤口处有些发烫。 他看了程安一眼,随即思考起在万物散中加入药粉以实现伤口定位的可行性。 也就是在这时,非尘脑中传来漠的消息,他询问自己是否平安到家。 非尘回了个“1”,然后对他的后续发来的消息不再回复。 忽然,他的脑中又响起一道沉稳的稚童音,“主人,似乎监测到异常。” 非尘看了程安一眼,在脑中对小精灵道:“说。” 小精灵顿了顿,“异常不明确,需进一步确认。” 他低着头,毕恭毕敬,等候非尘的下一步指令。 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 抬头一看,发现自家主人正垂眸看着为他处理伤口的异常嫌疑户,眼中是它这个人工智能都解析不明白的情绪,欣慰,忧虑,复杂,更多的是打问号的未知。 “好了。” 程安清理完了非尘手背上的小伤口,在上面擦了薄薄一层药膏,抬头看非尘,见他只嗯了一声,不怎么在意,遂严肃道:“今时不同往日,凡事都要重视起来。” 非尘没说话。 他看着程安将药膏纱布收回包裹,屁股终于挪到了椅子上,才问了一句,“要说的事,跟小秃子有关?” 程安险些从椅子上跌下来,他怎么知道? 他惊诧地看向非尘,刚要开口,就见非尘点了点头,“看来是了。” “……什么都瞒不过师父。”程安用指腹挠了下脸,组织了下语言,“总的来说,就是我让我的小精灵根据小秃子的金身,也搞了一个类似的,用在我自己技能上。” 非尘往两人间的虚空之处扫了一眼,手指轻点桌面。 在那里,他的小精灵正蹙眉盯着程安,显然它也没有想到同为致力于发现bug的小精灵,程安的小精灵居然会做出偷偷制造bug这种事。 “把你的小精灵叫出来,细说吧。”非尘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 “啊?”程安愣了,小精灵除了玩家本人之外,别人应该是看不到的,怎么叫出来细说? 非尘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我的小精灵可以和其他玩家的小精灵实现沟通对接,这样我们就可以看到彼此精灵的存在。” 为什么他的精灵可以? 程安迷惑,正欲再问,非尘又补上一句,“榜一特权。” 得,不用问了,懂了,氪佬的世界。 程安开始在脑中呼叫小虾米,结果小虾米睡得跟死猪一样,他喊了好几次都没有反应,直到他说要扣它口粮,小虾米才猛地睁开了眼,“不扣不扣!我起了!我真的起了!” 话音刚落,它瞬移到程安身侧,顶着惺忪睡眼,抹了把口水,“嘿嘿,主人,我来了。” 程安:……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小虾米正朝程安嘿嘿笑,忽然觉察到什么,向旁边一扭头,刹那间,脸色突变,迅速飞到程安身后,生怕被发现似的,一直往程安身后缩,努力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 只可惜它本就胖乎乎的,再加上它头上的斗笠也不小,怎么藏也藏不严实,反而显得十分滑稽。 程安无法看到非尘的小精灵,自然不知道小虾米如此慌张为哪般,只能偷偷问它,“怎么了?慌什么?” 小虾米扒着他的肩膀,偷偷探出半个头,又迅速缩回去,只悄咪咪伸出一根胖乎乎的食指,点了点立在空中的小精灵,“有虾米,是0001……” 程安看看虚空,又看看非尘,猜测是他的小精灵跑出来了,有点无语地瞥了小虾米一眼,小声道:“……你还挺怕生?” “谁,谁说的,小虾米不怕生,但它,它比我厉害……”小虾米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了这一点。 哦?0001?比它厉害? 程安又看看虚空,依旧是空无一物。 能让小虾米害怕成这样的小精灵究竟长什么样?他开始好奇了。 “来了吧。”一直注意着程安动静的非尘忽然道。 程安点头。 非尘向自己的小精灵看了一眼。 小精灵立刻心领神会,向他颔首,随后向小虾米飘了过去。 小虾米一看,立马仓皇失措,把胖乎乎的身子往程安身后塞,低声喊道:“主人!主人!它过来了!它来抓我啦!” 你到底做了什么缺德事,这么怕他啊…… 程安安慰道:“它是来对接的,我和我师父要说一下技能的事。” “什么?”小虾米大惊,“主人你怎么能把这事告诉别人,还让他的小精灵知道了,它会上报给阿sir的!特别是0001,它可是阿sir的忠实走,啊呸,粉丝,啊!它过来了!” 编号0001的小精灵停在程安面前,冷冷地看着躲在他身后的小虾米,沉声道:“0001申请沟通对接。” 第274章 暗改 他话音刚落,程安便是一怔,他眨了下眼,又看向非尘,“我……听得到?” 非尘:“嗯,你同意即可。” 意思也就是,小虾米同不同意其实没那么重要。 程安向后看了眼小虾米,它抬头望向自己,可怜巴巴的,那表情似乎在说,你要是同意,我就哭给你看。 程安:…… 有点难搞啊…… “师父,这个,它,”他指了指刚才声音发出的方位,“它会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上面啊?” 上面? 非尘眉头微蹙,顿了顿,“不会,ai的首要法则便是必须无条件服从主人的命令。” 程安扭头看看小虾米。 小虾米立刻反驳,“不是的,主人,还有前提条件的,在不违背阿sir意志的前提下。” “也就是,先听端脑的,再听玩家的?”程安反问。 “嗯嗯。”小虾米点头如捣蒜。 也是,要是都听玩家的,玩家让干啥就干啥,那这世界不就乱套了。 程安觉得有点道理,又觉得有哪里不对,“那你怎么背着端脑给我改技能?” 小虾米急了,用小拳头捶打程安的肩膀,“所以,是偷偷的!偷偷的!要是被发现了,我就完蛋了!” 程安狐疑地打量了它半晌,终是先将心中疑惑先压了下去,看向非尘,“师父,能确定吗?” “嗯,确定。” 小虾米看程安有所动摇,拽着程安的衣服,哀嚎道:“啊啊,主人,不要连接,不要连接。” 程安思索片刻,沉声道:“同意。”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一个声音在他面前响了起来,“对接成功。” 与此同时,非尘的小精灵也露出了原形。 一只虾米,跟小虾米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又有细微的不同,0001的衣着更为得体,不像小虾米穿着随意,且两人的体态也不一样,小虾米像软脚虾,没骨头似的,0001总是挺直了腰杆,神色也更为严肃,像个小大人。 程安不禁偷偷对小虾米道:“它看起来确实比你厉害。” “哼……”小虾米隔着衣服,悄悄掐他后背上的肉,“坏主人……” 程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抓住他的后领,欲将它从自己背上扯下来。 小虾米抓得牢牢的,大有死都不放手的趋势,程安一连扯了好几下,才终于将它掰扯下来,结果,它又往自己怀里缩,没办法,程安只好顺势将它锢在怀里,至少别被它溜了。 “零,给我一个解释。”非尘的小精灵双手抱臂,注视着小虾米,不苟言笑,甚至有些严厉。 闻声,程安明显感觉小虾米哼唧着又往他胳肢窝钻了钻,大有以沉默和大屁股应对0001的趋势。 不知怎么,看着0001,程安忽然就想起了上学时的老师,有一种该死的压迫感。 都是ai,这个ai这么正经啊…… 程安向非尘投去求助的目光。 “回来。”非尘沉声。 在听到非尘的召唤后,0001又看了小虾米一眼,随后飘回了非尘身侧。 感受到它的离去,小虾米才从程安的怀里往外退了一些,然后拽着程安胸前的衣领,扭头向非尘他们看了一眼。 “喂,掐我肉了。”程安给了小虾米一个暴栗。 小虾米松了手,继续盯着非尘看了一会,然后伸出一只手,指向非尘。 随后,在程安惊诧的目光中,那根手指又缓缓移向非尘身侧的0001。 小虾米奶声奶气道:“不可以相信它,它才不会说话算话。” 0001:…… 0001不怒反笑,额头冒出了一根青筋,身侧的小拳头也握了起来,“零,搞清楚状况,我的主人目前是榜一。” 小虾米眨眨眼,“哦,所以你会听话是吗?” 0001的额头冒出了第二根青筋,“是。” 程安压低了声音问小虾米,“什么意思?” 小虾米看了非尘一眼,又看向程安,“榜一的小精灵跟我们所要遵守的法则有略微不同,他们以玩家为先。” 程安若有所思,“懂了,氪佬最大。” 非尘:……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将话题引向正轨。 “小精灵,你更改了我徒弟技能的哪部分?” 听到他认真的询问,小虾米先看看程安,见他向自己点头,示意可以说,它才清了清嗓,向着0001哼了一声,十分傲娇,“你让它猜猜看。” 0001:…… 程安算看出来了,他的虾米,跟非尘的虾米算是杠上了。 这两人,啊不,两虾,到底哪结这么大仇怨? 他更好奇了。 非尘看向自己的小精灵。 0001:…… 他盯着程安看了一会,又剜了一眼小虾米,攥紧了拳头,恨恨道:“检测不出。” 小虾米更是得意,小下巴仰得可高了,让程安都觉得0001还没打它真是它脾气好了。 程安戳了戳他的后背,小虾米哼哼两声,也不再卖关子,“它当然看不出来了,我更改了主人的施展技能时触发冷却刷新的概率。” 非尘反应了两秒,随即想明白了,不禁点了点头,目露赞许之色。 这让0001更气了,头上冒出了第三根青筋,看着小虾米的眼神,像极了在看一个叛徒。 程安还没反应过来:“说人话。” 小虾米扶额,一脸“主人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然后拉出他的技能面板,手中自动变出一根教鞭,指着其中一个技能图标,“主人,你看,你的技能每用完一个就会有cd冷却对不对,如果没有冷却了,是不是就可以多丢几个技能了?” 程安点头。 “所以啊,”小虾米接着道:“主人你不是说让我把冷却问题解决了嘛,我又不能明目张胆地给你搞个无冷却破解版,所以就想着能不能利用本来就存在的技能刷新机制,实现你的需求目的。” 说着,他又拉开特技面板,用教鞭点着其中一个名叫“行云流水”的特技,然后又点上一个名叫“流云”的特技。 “主人你看,这两个特技都是可以刷新技能的,我就想到了可以更改特技的触发概率,来完成主人技能的冷却刷新,比如……” 它点开程安的装备,“主人没有装备这两个特技中的任何一个,所以现在,无论主人使用什么技能,都不会产生更改后的效果。所以,现在的第一步,主人,你需要搞一个行云流水或者流云来掩人耳目,装装样子。” “现在只要主人装备好了特技,特技生效的概率就能随主人心意而动,换言之,你想让技能刷新,就把概率拉到百分百,主人使用技能后就能立刻刷新,但多次刷新定会惹人怀疑,这时,主人就可以选择调整它的生效概率,让技能的刷新几率降下来,这样别人就不会起疑了。” “而且,无论特技生效概率的实际数值怎么变,它面板上的数值显示永远都是固定的,所以,主人不必担心别人会看出异常,只要主人使用技能时,不要表现得太过欧狗,那是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 第275章 不躲 程安若有所思,“听起来有点意思,但,我有一个疑问,请小虾米老师解答!”举手手。 小虾米得意地哼哼两声,用教鞭点了点程安,“这位同学请讲。” “既然可以更改触发机率,为什么不改成可以选择是否触发呢?这样不是更方便吗?” “好问题,”小虾米敲敲虚拟屏幕,“主人请看。” 屏幕上出现一个人的大脑模型,旁边还有一个较小的光团。 “这是主人的大脑,而这,是小虾米的大脑,主人的脑袋毕竟是建立在肉体基础上,虽然个头长得大一点,这个思考速度嘛,确实不如小虾米的脑袋快一点,对吧?” 程安:?骂谁? “所以,为了不给主人增添负担,避免主人在战斗中因要考虑是或否的问题而分心,小虾米就做成概率制了嘛。” 程安指着自己,“我看起来很蠢吗?” 小虾米看着他,眨眨眼,咧出一口白牙,“嘿嘿,不蠢。” “喂!你那心虚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小虾米小手一挥,攥紧小拳头,浑身散发着笃定的光芒,“主人绝对不蠢,主人是最聪明的存在!” “噗……” 对面忽然传出一声轻笑。 程安不敢置信地看向发声之人,“师……” 见他看过来,非尘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笑意,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师父,连你也笑我……”程安委屈。 “咳咳,”非尘微微偏首,强忍笑意,“那个,我觉得它说的有点道理。” 他恢复了正常,“若你能够一心多用,在战斗时,可以让触发概率在0和1间来回转换,这也是你所求的非是即否,但,这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才能做到,而在此之前,你可以在战斗前就确定一种合适的概率来满足实际需求,小虾米考虑得很周到。” “嗯嗯。”小虾米赞同地点头。 “除此之外,在战斗过程中,若你的技能刷新频率过高,很快就会引起对方的注意,若对方对此进行试探,你便需要分心与他进行心理博弈,不断调整是否触发刷新,以防止他发现此事,这会分散你的心神,在战斗中是致命的。”非尘接着道。 “虽说,即使玩家发现了,小精灵也不会探查出来,但,小精灵这么多,难免会出现几个异类,”说到此,非尘扫了一眼还在骄傲自满的小虾米,目光又落到自己的小精灵身上,“比如我的精灵。” 闻言,小虾米看向0001。 不爽,真不爽。 本来想着没人能发现呢,结果现在出现了一个,尽管0001只是觉察到了异常,并不能直接探查出具体内容,但小虾米还是感受到了一丝挫败。 它每天都有好好吃饭,灵芝人参都不知道吃多少了,结果现在还是比不上遇见了个氪佬的0001。 小虾米越想越气,它不服,它要更加努力,做最强的小精灵,然后把0001狠狠踩在脚下! 让它再也不能向阿sir举报自己薅系统羊毛! 人工智能吃点果子怎么了? ai的事,能叫薅吗? 哼! 不过,0001坏归坏,它的主人倒不赖,人好看,说话也好听,我超喜欢……跳台了,哔哔…… 小虾米连忙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来,注意到0001在盯着自己,它哼了一声,朝它吐舌,“略略略……” 你主人夸我了,还好几句,略略略,你没有吧? 0001咬紧后槽牙,攥紧小拳头:好想打它怎么办! “它,”程安指了指0001,“它能觉察得到,那其他的小精灵觉察不到吗?” “当然啦!主人!”小虾米抢答,“我花了这么多时间搞这个,就是为了不让别的小精灵发现嘛,不然这点东西,哪用得着这么久。” 程安若有所思,“哦,那它果然比你厉害……” “哼……” “你也厉害。”程安讨笑。 小虾米不吃这一套,生气气。 程安去哄。 非尘望着两人的互动,眼中流露出些许欣慰。 至少,他身边一直能有个人陪着,若是…… 非尘想起什么,深紫色的瞳孔又变得更加幽深。 他扯了扯系在脑后的带子,将眼罩单手取下,“若是有人对你的技能提出质疑,你便说,是因为幸运吧,左右也查不出来,只要,我还是榜一。” 程安停止了跟小虾米的打闹,去看非尘,见他垂眸将手中眼罩整理好,放到桌面上,眼底如一汪深潭,平静无波。 不知是因为那只长久闭合的右眼下如羽扇一般的睫毛,还是因为非尘解了眼罩后垂落于他脸侧的几缕发丝,亦或是他垂眼望着桌面的平静眸子,总之,程安感觉此时此刻,非尘身上莫名有一种脆弱感。 “师父……” “嗯。” “三月初三那天,你别去了。” 非尘掀起眼皮,看向他。 “我知道你想去,但是,这太危险了,”程安站了起来,“且不说届时会发生什么事,万圣阁会来多少人,单就,师父你失去了复活,就已经是……” “那便要躲起来吗?” 非尘望着他的眼睛平静又幽深,在暖色吊灯下,泛着淡淡的光芒,如漆黑地下深埋着的一块稀世紫水晶。 “我并不觉得,我跟他们比,差在哪里,他们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并且,能做得更好。”他用完好的左眼望着程安,“我生来,便是强者,便一辈子只能做强者。” “师父……” 非尘垂眸,轻笑,“况且,我那傻乎乎的徒弟都已经冲到前面了,我这个做师父的,又怎能畏畏缩缩躲在后方?若是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跟万圣阁开战,全服榜一一定要到场,甚至,每个门派的高修,大部分都要到场,这样才能稳定人心。” 闻言,程安不自觉咽了口唾沫,他没想到这一点,自己平时跟各个门派高修也鲜少往来,马上就要到那一天了,现在去找他们,还来得及吗。 似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非尘安慰道:“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漠已经在着手进行了。” 程安一怔,思绪繁杂,终于扯出最想问的一条,“可他不是因为帮宣,跟不少人结了仇,他们怎么会愿意来?” “是敌人,还是战友,只看摆在他们眼前的是什么。” 非尘解下围巾,将它一圈圈叠好,“漠他是个精明的商人,知道该在什么时候给对方透露出什么信息,你不必担忧他,该好好想想自己。” 第276章 提交证据 “我,我有什么好想的……”程安有点心虚,重新坐到椅子上。 非尘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他自己偷偷组建了小队的事。 若是自己表现出来知道得太多,徒弟的积极性就会受到打击,有时候是装傻是必须的。 他需要有自己的秘密,而不是连涉及自身底牌的技能都全盘托出,尽管漠那件事让傻徒弟意识到要构建起防人之心,但他对亲近之人的防备心理依旧很低。 太容易相信一个人,就会把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 那个人,若是没有相信自己的话,也许就不会死了…… 非尘睫毛轻颤,抬眸间敛去一闪而过的动摇。 “装上特技,熟悉一下新的战斗方式吧,时间已经不多了。” 程安在摆摊上搜寻了几日,只看到一个行云流水,流云更是连个影子都没见着,索性只买了个行云,安在了手镯的位置。 知道他秘密的人只有非尘,他便只能先跟非尘试招,待熟悉后再多多论剑,同其余人过招。 几次切磋下来,程安多少掌握了一些规律,正如小虾米所言,一旦考虑起刷新还是不刷新,他就会分心,他没有三头六臂,也不能一心二用,只能多来几次,慢慢适应,先用概率保底。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三月。 距离金陵阵法图启动的时间不足三日,程安将邓艺组建的固定小队召集起来,将金陵即将发生的事全盘托出,安排他们在金陵的各个点进行防守。 小队成员一共八人,加上队长邓艺,和背后真正的队长程安,共十人。 金陵主要地点共十四处,由七人负责,每人负责两处,程安和剩余一人在金陵城各处进行巡逻,以备不时之需,可以快速支援。 而邓艺身体尚未恢复,程安没有让他参与金陵之事的打算,提前找借口将他转移至了他在江南买的副宅。 自然,他免不了一阵闹,程安好说歹说将他劝住,勉强给他安排了个通讯员的活,说若是当日在世界上发生什么变化,他们在战斗无法及时得知,就需要他发消息来通知到每个人。 程安将此安排好,又去找漠通了气。 漠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真的联系到了所有门派修为前五的战力,其中超过九成人愿意加入他们,漠根据他们的门派将其将近安排在不同的地点,全地图共十七个位点,每个位点都安排了两个人,以防万圣阁在除金陵外的其他地图发动攻击,剩余的十余人则全部防守金陵。 云天,落晖,北海三大帮派也在积极备战,经历了前阵的帮宣,北海物资最为充备,云天算人数成为三帮之最,落晖则借着北海帮宣的尾巴在二月下旬跟云天达成了同盟关系,两帮摒弃之前种种恩怨,福祸共担。 段鸿飞来找非尘议事的时候,发现他正要出门,一问,是要去太阴。 “驻守太阴并非你的职责所在,你不在暗香待着,去那做什么?” 他记得漠是将非尘安排去了暗香,远离了可能会发生大事的金陵。 “给太阴掌门送点东西。”非尘表现得很平静。 “送什么,我跟你一起?” “不必。” 段鸿飞还是跟了上去,自从非尘出了事,他就越发粘他。 到了太阴玄极楼,非尘同阴不孤交谈,没有丝毫避讳段鸿飞的意思,段鸿飞也就没留在玄极楼外,而是站在两人身后远处的走廊下,等非尘结束。 他看见非尘同阴不孤说了什么,然后递给他一沓资料,随后,阴不孤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没多久,非尘结束了同阴不孤的对话,往外走。 段鸿飞迎上去,“发生什么事了?我看他的脸色可不怎么好。” “祥祥的罪证,”非尘拉高了围巾,“我给他了。” 段鸿飞对此事只有个大概印象,哦了一声,再无其他探究的念头。 见非尘出了玄极楼,并未直接去传送点,反而往西边走,“哎,你又去哪啊?” “见个人。” 见个人?他在太阴还有熟人吗? 段鸿飞一路跟着非尘,眼见他进了百草楼,径直登楼,走向百草楼的主人阴不苦,向她颔首,谦逊地喊了一声,“先生。” 段鸿飞:??? 在百草楼外等待的那一个时辰,段鸿飞百感交集,他从百草楼弟子的只言片语中,得知非尘早就在跟着阴不苦学习蛊毒之术了。 阴不苦算是非尘的师父,但非尘毕竟不是太阴的人,传出去多有不妥,阴不苦也从未承认过他是自己的弟子,只说他是因为兴趣,不时前来向自己讨教,而自己欣赏这个年轻人,便指点他一二。 愿意学蛊制毒的玩家不多,而非太阴门派的玩家对此兴趣更少,许是因此,阴不苦愿意摒弃门派限制,教给非尘一些东西。 非尘隶属暗香,跟太阴一样也是用毒,但暗香的毒多是虫蛇草药,而太阴因门派原因在蛊毒上的研究更多,非尘跟阴不苦学习,学的应该是蛊毒吧? “哎……” 段鸿飞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叹气了,脚下的圈圈也画了无数个了,他实在想不明白,非尘学蛊毒做什么?难道他有转太阴门派的趋向?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通往百草楼的小道上,一太阴男弟子正急匆匆向这边跑来。 守在百草楼的女弟子瞧见,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气喘吁吁,“不好了,师弟,祥祥师弟,被掌门逐出师门,定为叛徒了,快,快将此事告知不苦师叔。” 女弟子震惊,“什么?祥祥师弟回来了吗?” “没有,他人不在这,但掌门说师弟私下与万圣阁勾结,证据确凿,罪无可恕,太阴不能容他。” “这,这可怎么办,师父前几日还问起祥祥师弟的去向,他怎么突然就……如晦师兄已经是师父的心病,这怎么又……罢了,我去告诉师父,你别急,缓一缓。” 女弟子飞也似地往楼内跑去。 段鸿飞丢掉手里的小木棍,拍了拍灰,站了起来,悄悄靠近男弟子,“诶,祥祥跟不苦师叔关系很好吗?” “当然,他可是师叔看中的人之一,等等,”男弟子警觉地盯着他看,“你是谁?我凭什么告诉你?” 段鸿飞憨憨笑笑,琢磨了两秒后,立马冲进了百草楼,寻着女弟子离去的方向,径直上了楼。 百草楼房间虽多,但目之所及,房门大开的就一个,段鸿飞刚冲过去,就听见屋内传出阴不苦震惊的声音,“什么!” 段鸿飞减慢了步伐,悄悄接近,藏于门后。 “怎么会这样,我去找掌门问个清楚!” “先生。” 阴不苦往外走的动静停了。 “是真的。”非尘的声音很镇定。 “你怎么知道?” 非尘平静地望着阴不苦的眼睛,“揭露祥祥的证据,是我给掌门的。” 第277章 说谎 正在偷听的段鸿飞呼吸一滞,他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他不是还在跟着阴不苦学蛊术吗?那祥祥毕竟是太阴的人,阴不苦也很看重他,若她因此不再愿意传授给他蛊毒知识,亦或现在就要找他麻烦,在太阴的地盘上,他该怎么全身而退? “为什么?”阴不苦的震惊不比他小。 “他同张全素进行人体实验。” 就这么一句话,就使得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证据确凿,我已将其提交给掌门,先生若想确认,请自便。”非尘补充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内依旧没有传出动静。 段鸿飞终于忍不住探头,往里面扫了一眼。 阴不苦的脸色苍白,差到了极点,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蜷缩,人矮了一截,而站在他对面的非尘则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上前搀扶的意思。 段鸿飞望着非尘的背影,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随后,他再度开口,“他跟张全素理念不合,起了冲突,失手将他杀死,目前,万圣阁正在四处寻找他的踪迹。” 话音刚落,阴不苦猛然望向他,眼中诧异藏不住,片刻后,她的神色逐渐变得复杂,身体也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师父!”身侧,太阴女弟子连忙扶住阴不苦的身子,她剜了非尘一眼,眼中隐隐含着怨恨。 非尘顿了一下,“先生保重身体,我改日再来拜访。” 说完,他转过身,好对上躲在门口的段鸿飞的目光。 看到他,非尘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重新瞬间恢复平静,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出了门。 段鸿飞连忙跟上。 “师父!” 刚走出不远,太阴女弟子焦急的惊呼便追了上来。 段鸿飞往后瞥了一眼,扭回头,正想问非尘要不要管,就见他早已走出老远,现下已经到了拐角楼梯处。 而他身侧,数名百草楼弟子在听到那声惊呼后,不断往楼上赶,同他擦肩而过,甚至有一个还不小心撞了他一下,那人连忙道歉,非尘却看也没看。 段鸿飞叹息一声,连忙追上去,“借过借过……” 非尘的步子很快,纵使是比他高的段鸿飞要追上他的步伐,也不得不一路小跑。 直到出了百草楼,非尘的步子才慢了下来。 段鸿飞小心观察着非尘的神色,见他面无表情,自己也不敢先开口,就这么默默跟在他后面,跟了一路,直到非尘问起他来找他是为了什么事,他才忙不迭哦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单。 “这些人是在帮宣期间,从北海进入落晖的,你看,要不要对他们多留个心眼儿?” 非尘没接名单,只轻飘飘扫了一眼,“你看着办吧。” 段鸿飞有点懵,他看看名单,又看看走在前方的非尘的背影,琢磨了一会,追上去,“那我先让人看着他们,以防发生什么变化。嗯……哎,要不要去喝酒?反正过几天忙起来,也喝不了了。” “不去。”非尘拒绝了他。 段鸿飞伸手去勾他肩膀,“去嘛,我好久没喝了,馋这一口,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 “……”非尘瞥了他的胳膊一眼,没同意,也没拒绝。 段鸿飞被他眼神所慑,几乎下意识就要缩手,但不知怎么,他翘起一半的手又放了回去。 他半推着非尘的肩膀,“走吧走吧……” 非尘:…… * 非尘喝酒一向安静,今日更甚,一连几杯下肚,一声不吭,连桌上的小菜也没动。 段鸿飞盯了他一会,掩拳轻咳,“那个,非尘啊……” 非尘掀起眼皮,看向他。 “那个,嗯……”段鸿飞挠了下脸,有点尴尬,“我第一次说谎的时候,也感觉有点不舒服……” 非尘:…… 段鸿飞干笑两声,“那什么,其实你直接告诉她也行,毕竟这事也瞒不了多久,她迟早要知道的,就算我们这边想瞒,万圣阁那边也瞒不住,太阴的人略一调查,就能知道,杀了张全素的,不是祥祥……” 段鸿飞没再说下去了,因为他发现非尘正沉默地看着他,尽管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这么冷不丁看人,还是挺瘆人的。 他低头躲避非尘的目光,摩挲着酒杯,然后自暴自弃般仰头,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伸手去拿酒壶。 “我会杀了你。”非尘忽然说。 刚刚安上酒壶的手一顿,段鸿飞抬眼看向非尘,非尘却垂下眼,不给他眼神接触的机会,径直闷了口酒。 嗒。 空酒杯落到他面前,毫不客气。 段鸿飞复杂地看了非尘半晌,哼唧一声,给他满上,“行,杀我。” 碰—— 满溢的酒杯撞在一起,酒水撒了两人一手。 * 程安见到非尘的时候,是喝醉的段鸿飞扶着他的肩膀,摇摇晃晃将他拖回来的,“来搭把手。” 两人将睡死的非尘扶到床上,段鸿飞一脸幽怨地看向程安,“你师父酒品真差。” 程安干笑,“他干嘛了?” 段鸿飞一脸醉态,委屈地不像话,“拿刀砍人,还,还推开我,让我走开,不要碰他……” “哈哈……”他师父之前也是这么对他的。 “诺,”段鸿飞从怀里掏出非尘的眼罩,揪着一根带子,展示给他看,“嗝,刚喝醉就扯了。” 这酒嗝,还冲着人打…… 程安单手扇风,将眼罩接了过来,“好。谢谢你将我师父送回来,你也喝得不少,早点回去休息吧。” 段鸿飞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点啊点,像是想说什么。 “啥?你说啥?” 程安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话,反而又等来一个长长的迎面酒嗝,熏得他差点厥过去,“……草,我师父怎么没把你砍了?” 听他提起这个,段鸿飞开始哈哈大笑,一下下拍打他的肩膀,“哈哈,我跟你说,他,你师父,他,他说,他要杀我,哈哈,他要杀我,他什么时候能……嗝……哈,他说谎,他说谎啊……他根本不会杀了我,也不会伤害别人,他心太软了,他心太软了,他,他连阴不苦都骗,这,这破东西,有什么意思!”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拿着就撕,碎纸屑撒了一地,“他不看,他就没想看……他,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到底……” “喂,你这……”程安一脸震惊,“不是,你怎么了?” 段鸿飞低头看着一地碎屑,忽然,他的情绪如这张纸一般猛然崩解,彻底四分五裂,“他到底在逞强什么,为什么,不能像小时候一样坦率,为什么,什么都要自己担着……为什么,不肯看看我呢……我也能,我也能帮帮你啊……我算什么,算什么……我讨厌你,妈的,我真讨厌你,呜,呜呜……” “喂,喂!你哭什么!草!段鸿飞!你这么大个子,你哭个锤子!别在这撒酒疯啊!” 程安手忙脚乱,内心操蛋。 一米九的黑大汉哭起来,跟火山喷发似的,轰也轰不走,哄也哄不住。 他怕吵醒非尘,好说歹说,手脚并用,将段鸿飞推到隔壁房间,啪得关上门,正欲教训他几句,却见他自己寻着床,往上一趴,立刻打起了呼噜。 “草……” 程安对着他屁股连踹好几脚,又骂了几句,这才回到非尘的房间,帮他脱鞋,脱衣服,盖被子。 忙完这些,刚坐下来,他才注意到邓艺给他发了消息,点开一看。 邓艺:【祥祥被太阴逐出师门了!你干的?】 程安迷惑,发了条语音过去,【不是我啊,我说去来着,但这几天一直没空,就搁置了。】 邓艺:【不是你,那是谁?】 “他连阴不苦都骗……” 程安怔愣住了,缓缓看向床上早已睡过去的非尘,“师,父……?” 第278章 若终有一日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投射到那双闭合的眼睛时,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左侧眼皮缓缓睁开,露出泛着微浅紫光的,惺忪的眸子。 窗外,鸟鸣声叽叽喳喳,和着楼下厨房传上来的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不可思议地,让人感到安心,精神和躯体都倦怠起来。 非尘反应了好一会,才找回思绪,单手扶着昏沉的脑袋,慢慢坐起来,身上的薄被顺着滑落下去。 昨日的事情记了个七七八八,跟段鸿飞喝酒喝多了…… 真是…… 非尘透过那束光,看向窗帘掩映下,那道狭窄的缝隙。 掀开被子,赤脚踏在地板上,拉开窗帘,阳光洒了一身,推开窗户,春风也灌了进来,吹得人清醒又混沌。 冉冉升起的朝阳,抽出嫩芽的树枝,以及其上三两成团,叽叽喳喳的小鸟。 真是,容易让人沉溺其中,放松警惕的世界。 如往常一样,非尘逆着朝阳,向远处的另一栋房子看去。 飞檐翘角,二层小楼,房子不是很大,屋顶也不算陡峭,躺在上面,刚好能洒一身朝阳,温暖沾了一夜露水的身体。 看了一会,非尘垂下眸子,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上面有一道横亘在掌心的伤疤。 他看着那道疤,微微握拳,又缓缓松开。 人真是容易存活的生物,无论在哪里,都能很快适应新环境。 仅仅半年,他便已经习惯了这个如梦一般的新世界,新的身份,新的能力,连这个世界的生存技能他都已经掌握了一部分。 甚至,还妄图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在这里痛快地活一次。 真是,太过贪婪了。 右手捂上那只闭合的眼睛,非尘左眸微垂,望着被晨光笼罩,生机勃发的院子。 真的要在这里长久地待下去吗? 半年,一年,五年,十年,二十年…… 结义,徒弟,挚友…… 太过享受现在的生活,便会忘记自己原本来此的目的。 “鲛鲨,我的儿子,就拜托你了。” “你觉得,你代入了吗,boss代入了吗,你们还把这里当做是游戏吗?” “小子,给你个忠告,杀人的时候,别想太多,不然,这手就容易抖,这手一抖啊,就容易出现问题。” “哥哥,花!大红花!” “你欠的东西还没给我。” “我的师父,由我来守护。” “那个,嗯……我第一次说谎的时候,也感觉有点不舒服……” 坚硬冰层下,春流涓涓。 “笨蛋,我怎么会因为那种事情喝酒……” 呼出的浅薄白气,如这句话一样,很快消散于空中。 只是…… 不想欠任何人人情。 太过美好的东西,往往会成为痛苦的根源。 比如,羁绊。 * “我,没有姓名,没有父母,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成为一把利刃,刺穿敌人的心脏,将炙热的鲜血撒于冰冷的世间,唤醒愚昧的人类。 我,沧海之粟,渺小如尘,唯有献上生命的刹那,才能如昙花绽放,在世间留下片刻的痕迹,所谓存在的意义,便是如此。 我时刻期待着,准备着,为此伟大的理想,献上自己的生命。” ——自四岁进入组织后,鲛鲨每日必背誓词。 * 程安早早来到非尘家,去厨房做了早饭。 刚做完,非尘正好也下了楼。 吃着饭,程安问他祥祥的事,非尘嗯了一声,承认了。 “他的事不急,放着不管也行,反正他一时半刻解不了幻境,也出不来。”程安给非尘倒了杯蜂蜜水。 非尘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杯子,无论什么时候,程安给他倒的水,总是飘着袅袅热气,入口温度适中。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万圣阁的人在找他,迟早会找到的。” 程安咬了口鸡蛋,嘴里含糊不清,“他们恐怕分身乏术吧,近期江湖异动增多,各处都在加强防范,万圣阁要做的事虽不是人尽皆知,但各个门派,势力的重要角色,几乎都已知晓。” “金陵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只要我们能破解那该死的咒术,一切都是好说,万圣阁想要一统江湖,也要看看自己的本事,说到底,这里还是由玩家所主导的世界。” 他摆摆手,“所以,不用太担心了,一个祥祥而已,还翻不起什么花来。” 微烫的豆浆滑下食道,程安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他扫了眼桌面,夹起两个煎饺往嘴里塞。 非尘看了他一阵,垂下眼,眸子落到微澜的水面上,环着茶杯的手轻轻摩挲着,“一人之力有限,众人之力足恃。” 程安两颊鼓鼓,不解地看向非尘。 “邓艺说过,万圣阁内进行实验的,不止有npc,也有玩家。不是所有人,都想在这里,同人们相安无事地生活下去。说到底,这里本就是游戏世界,无论是游戏人生,亦或是认真对待,都很正常,但将其类比现实,妄图改变其他人的人,不是很愚蠢吗?” 按着茶杯的手指缓缓收紧,非尘的脸上出现了,自程安拜师后,他几乎没怎么见到的神色——漠然,下压的眉头和微眯的眼睛更是将这份漠然不断放大,延伸出了让程安都开始不安的冷漠。 他咀嚼的动作渐渐慢了下去,咕咚一声吞下口中的食物,呆呆望着非尘。 这样的非尘让他感觉有些陌生,但似乎,非尘本就是如此,只是他很久没见到非尘这一面。 沉默了一阵后,非尘眼睫轻颤,那种让人胆寒的神色从他脸上消失了,但他的周身依旧充斥着比屋外还要寒凉的气息。 他喝了口水,望着倒影在水面,被层层涟漪模糊了的自己。 “人一辈子,都困于自己的认知,甚至,将其奉之为真理,四处散播,渴望得到他人的认同,与他人缔结更深层次,更牢固的联系。” “不同的认知,造就了不同的人,认知的差异,又导致了矛盾的产生,进而引发了争端,甚至,战争。” “但,认知本就不同,那,到底什么才是所谓的现实?” “说到底,现实真的重要吗?游戏也好,梦境也罢,人终究都是活在自己的执念中的。” “你的华山结义是这样,祥祥是,我也是,那……” 非尘抬眸,望着他,用那只淡漠又疏离的眼。 “程安,你的执念又是什么?” “若终有一日,你我对立,你又会怎么办?” 第279章 发火 程安,你的执念又是什么,若终有一日,你我对立,你又会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这种事情我怎么知道啊……”程安仰天叹息,“完全不知道师父在想什么,怎么突然说这些。” 他想了又想,依旧想不明白,怎么可能会对立,那是自己的师父啊,这听起来就是不可能的事嘛,真是的…… 最终,程安将非尘的异样归结于段鸿飞,都怪他那厮跟师父喝酒喝得太过分了,不然,师父怎么会说这些话,还突然叫自己的本名,明明一直都是徒弟徒弟的叫…… “哎……”程安长长叹息一声,敲响了小秃子的房门。 “小秃子,研究怎么样了?” 将广陵的尸体交给小秃子后,他花了几天的时间完成了数据复制,然后就一直待在屋中研究,而广陵的尸体没了用处,被他们埋在了金陵城郊。 “小秃子?”程安又敲了几下门,依旧没听到回应,疑惑地喃喃,“平常这个点应该醒了呀……” “进。” “啊!”这个声音是…… 程安愣了一下,猛地推开房门。 屋内,大秃子正坐在桌边喝茶,同时翻看今日的江湖新闻,听到他进来,偏头看向他,嘴角扬起浅浅的笑,“好久不见,小施主。” 不是和善的笑容,而是皮笑肉不笑的假笑,藏着冷霜。 糟糕,他怎么出来了。 “哈哈,好久不见……”程安尴尬地挠着头,“那个,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他趁着说话的空档,两只脚悄悄往后挪,一前一后都退出了房间,而一直扣在门把手上的手,也拉着门几乎要关上,“那我就先走……” 大秃子注视着他的眼睛,冷声道:“回来。” “……” 程安乖乖进了屋子,带上了门。 只是他不敢离大秃子太近,因为现在,大秃子的身上又出现了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他现在不高兴,很不高兴。 程安隐隐升起不安的感觉,生物的本能让他一边谨慎地打量着大秃子,一边小心挪步靠近。 “这个,”大秃子二指夹住薄如蝉翼的虚拟屏幕,将它提了起来,使画面能够对准程安,“解释。” 程安愣了一下,顺着看过去,发现这是各个门派新公布的叛徒名单,其中有一人,是祥祥。 “哈哈,这个,是我干的,怎么了?”程安打量着大秃子的神色。 他不明白大秃子为什么会因为这个生气,毕竟他跟祥祥有仇,而自己这么做,跟他的想法应该也没有冲突吧? “我应该说了,要你杀了他。”大秃子紧盯着程安,夹着屏幕的那只手因为用力过度,屏幕都产生了微微的扭曲。 “呃……”好可怕,无论是眼神,还是气场…… 程安不自觉咽口水,“这个,我觉得杀了太便宜他了,况且,当时你不是也同意协助我们构建幻境,困住祥祥吗?” 说到这个,程安就硬气起来了,“就是啊,你当时不是也同意了吗?” “当时答应你的,是他,不是我。” 大秃子金眸一凛,原本一下下转动的的佛珠此刻被他狠狠攥在手中,被迫停止了转动,而他拇指下的那枚菩提子更是几乎要被摁碎。 程安吓得不自觉后退半步,太,太可怕了,这个男人…… “我,我……” 咔,被大秃子二指夹住的屏幕出现了一条裂纹。 咔咔哒,裂纹迅速向四周蔓延,很快爬满了整个屏幕。 啪! 虚拟屏幕硬生生被大秃子二指夹碎,化作无数块碎片猛然炸开,淡蓝色的荧光下,那双泛着不详金光的眸子紧紧盯着程安,几乎要将他钉死在当场。 随着屏幕炸裂的那一刻,程安的恐惧瞬间被快速升起,名为愤怒的情绪压了下去。 可恶! 为什么突然这样!他做错什么了! 程安怒视着大秃子,攥紧拳头,语速飞快,“当时你既然出现了,自然是同意了,你若不同意,当时怎么不提,现在来做马后炮,我说过会将祥祥的事告诉他的掌门,你也是听见了的,怎么现在来秋后算账,又来怪我!” “我怎么知道之后会……”大秃子猛然止住了声音,瞪了程安一眼,强压下心头的怒气,拂袖道,“罢了。” 他当时确实是出现了,但他没想到之后的事情会变化得这么快,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种脱离掌控的不安感让他几乎没法如往常一样保持冷静,他明明只想作壁上观,现在却出现了可能会将自己牵扯进去的风险。 程安冷哼一声,“莫名其妙。” 他也是,师父也是,今天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完全搞不懂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程安叹了一口气,看向大秃子。 在他发完脾气后,现在,大秃子又陷入了沉默,他周身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正在缓缓消退,看样子是逐渐冷静下来了。 “祥祥必须死,”忽然,大秃子开了口,猛然看向他,“不然,你不会得到广陵身上的秘密,他也不会再继续协助你。” 这个他,依旧指的是小秃子。 “啊……”程安要抓狂了,“我都说了,想让他退游哪有那么容易啊,以我目前的能力,我做不到,现在,只能等到明日金陵事毕,看看能不能得到那种能咒术,再从长计议此事。” “你的结义不是会吗?”大秃子忽然道。 “你说笑风生?”程安一愣,随即摆摆手,“不行了,他跟祥祥有仇不假,但这仇也太大了,从现实还能追到游戏,若是让他们两个见面,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况且,笑风生前天就回了华山,现在应该正在排查万圣阁在华山安插的暗哨,这是正事,我不能打扰他。” “不,是另一个。”大秃子盯着他。 程安反应了一会,不确定道:“漠?” 大秃子点头,“他既跟笑风生一同在万圣阁卧底,笑风生能够使用咒术,他自然也会,目前他在江南帮派驻地,并未回到武当,为何不去找他?” 程安叹息一声,“拜托,大师,漠怎么可能会做事那种事,即使他知道祥祥做的那些事,他也不会对他动用咒术,让他失了复活。” “你很了解他?” “说不上,只是,也做了这么久结义了,我知道他不是这种人。” “莫名的自信。” “哎,真不是……” 程安不想跟这个一点不了解漠的人说这个了,于是话锋一转,“况且,我今天晚上就要开始去金陵巡逻了,根本没有时间去处理祥祥的事,等金陵的事结束,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行吗?” 第280章 拜托你了 大秃子没有回答。 程安不得不继续劝他,“你看,祥祥已经中了梦术,吉吉又在龙渊看着他,万圣阁的人没那么容易找到他,而且,他已被太阴掌门逐出师门,那么大一个叛字在他头顶,几乎人人喊打,他无处可去,不是比让他退游更折磨人吗?” 大秃子不以为意,“你还真是单纯。” “……”程安翻了个白眼,“总之,我现在没空,我肯定要先处理优先级高的事情。” “那我自己去。” 程安拦住他,“哎,广陵的事还没搞定呢,你怎么能走?” “你答应我的事,也没有搞定。”大秃子不理他,抬脚就走。 “哎,不能这么算,”程安忙冲到他面前,拦住他,“大师大师,别闹了,明天就初三了,真的,明天事结束,我立刻去处理祥祥的事,好不好,求求你了。” 程安双手合十,连连作揖,他是真不想都到现在这个时候了,金陵的事还会再出现什么变化,其他的,无论是什么,都得往后排。 大秃子瞪他,程安只好赔笑。 “罢了。” 大秃子收回了目光,无奈甩袖,重新坐回座位,“我时间快到了。” 程安终于松了口气,暗自感叹幸好幸好,大秃子这个金身技能有时间限制,同时,他有死也不愿意在正太身上出现这一奇怪的执念。 “我信你一次,”大秃子盯着他,“但你要答应我,绝对,不能让他出门!” 程安听出来了,这个他指的还是小秃子。 “我不想让他涉险。”大秃子补充道。 “啊,我明白,明白。”见他松了口,提的要求也是可以做到的,程安终于将心放了下来,“我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金陵全境都不安全,我会让小秃子跟邓艺一起去我在江南的副宅暂避风头,等到金陵的事结束,我再让他出门,有邓艺盯着他,他绝对不会到处乱跑,遭遇险情什么的,你就放心吧。” 程安拍着胸脯保证,一睁眼,发现大秃子还在盯着他,似乎对他的油嘴滑舌持怀疑态度。 哎,他有什么办法,他只是想赶紧把这个定时炸弹稳定下来而已啊。 “啊,对了,你们关系真好。”程安嘿嘿笑笑。 这话是恭维,也是真心。 大秃子几句话不离小秃子,他还真没见过这么关心主人格的第二人格,跟小说电视剧里写的那些为了争夺身体所有权而头破血流的人格们一点不一样。 听到他的话,大秃子并未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态度,只是平静收回了目光,挥手间重新唤出虚拟界面,继续看起了新闻,似乎不再打算跟他说什么话。 见此,程安也知道再待下去也没用,想要找小秃子还是过会再来吧。 他准备开溜,刚转过身,就听见大秃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广陵的事已经有了进展,他应该是服用了一种药物才使得实力大增,但具体成分是什么,他还在找。” 这个他,自然还是指的…… “好。”程安转回身,朝他笑笑,“那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他立马退出去关上了门,然后长长出了一口气。 跟大秃子相处,真是有压力啊。 那双金眸,就像能看透一切似的。 还有那大秃头,跟他说话,就有一种“如果说了谎,就会被佛祖惩罚”的感觉。 哎,还是小秃子可爱。 小秃子啊,你快回来吧,我好想你啊。 * 半小时后,程安才又敲响了小秃子的门。 金身的生效时间一过,小秃子终于又变回了孩童模样。 程安松了口气,问他广陵的情况。 跟大秃子说的差不多,张全素研制出了一种药物,能够改变体质,小秃子结合程安给他的张全素的情报,判断出了其中的大部分成分,但具体细节,比如药物配比等还在探查。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小秃子问。 程安:“坏消息。” “这种药物对身体的影响是永久的,也就是说,不是临时buff,也就不存在战斗过程中打断服药的场景,如果他们都像广陵一样早就吃了药的话……” 程安皱眉。 也就是说,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即万圣阁的人都已经服下此药,得到了体质增强。 “那,好消息呢?”他又问。 “好消息就是,这种影响是可以得到短期减弱的,具体怎么做到,我还没找出来,不过也快了,”小秃子挠挠光头,“但要制作完全消除影响的解药的话,需要的时间太长,短期内,我做不到。” 程安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只要能削弱他们的战力,我们赢的可能性就能更大。” 他看见小秃子的黑眼圈,顿了顿,“这阵子辛苦你了,金陵的事就不用你费心了。” “啊?” “收拾一下东西吧,一会我带你去我在江南的副宅,那房间不多,恐怕你要跟邓艺要住一起了。” “啊?为什么?”小秃子一脸不情愿,“为什么不让我去?我也想去金陵,到时候一定很热闹,我的金身能派上用场的。” 啊,该怎么跟他说,这是大秃子的要求呢…… “让我去吧,让我去吧……” 程安要被小秃子渴求的大眼睛亮瞎了,无奈扶额,“倒不是不让你去……” “那……?”小秃子的眼睛中重新泛起光亮。 “只是,邓艺的性子你也知道,动不动就喜欢往外跑,但目前,他的身体不适合外出,所以,我需要一个人来看着他,防止他偷偷溜出门,如果他卷入同万圣阁的战斗,后果将不堪设想。”程安按住小秃子的肩膀,“我思来想去,最合适的人选就只有你了。” 小秃子肉眼可见地沮丧,喃喃道:“可是,我也是有战斗力的啊,我的金身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才做出来的吗,要好好利用起来啊……” “呃……”好像知道了不得了的东西。 程安从后面搭上他的肩膀,“除了金身,你还有更值得利用的地方。” “啊?” 程安戳了下他的脑袋,“这里。削弱万圣阁战力的方法,就拜托你了。” 小秃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好吧,不过我不确定我能不能赶得上,毕竟今天都初二了。” “哈哈,我相信你。” 啪啪啪。 小秃子看着不停拍打自己肩膀的程安,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哎……又欺负出家人。” 第281章 等待 “喂,亲爱的,明天是上巳节,我们叫上阿沁他们去踏青吧,我整点糍粑,糯米饭,再让阿沁搞点糯米酒,捎点肉,美滋滋美滋滋……” “上巳节?” “对,啊对了,你们那边不过这个是吧,我们这边过节还要放假呢,所以,去吧去吧,正好阿沁对你那结义华山有意思,我也是想撮合撮合他们嘛,好不好……” “好,去哪,城郊?” “江南吧,别的地方都太冷了,而且你发现没,最近街上巡逻的金吾卫多了许多,我听阿沁说,这是因为金陵多了很多开红怪,我可不想出去玩还要被这些人烦心,所以,我们去江南。” “好。” 金陵夜景下,程安望着这对小情侣渐行渐远的背影,呼出一口热气,搓了搓有点僵硬的手。 不愧是笑风生,短短几天,就通过丐帮把金陵不安全的消息包装一通散播了出去,不动声色引导着大众向金陵外撤离,再加上最近应天府巡查严格,金陵玩家和npc的数量减少了不少,现在街上不如往常热闹,显得有些冷清。 自从广陵之死在世界引起轩然大波之后,部分玩家就对npc的生死去留起了兴趣,虽然之后他们又立刻被漠强制卷入北海的帮宣之中,转移了大部分注意力,但仍有一小部分玩家对最近世界发生的种种异样产生猜测,甚至亲自调查,比如,此刻同程安一起巡逻的华山剑玄。 根据漠提供的情报,两人在埋布阵法图的几个位点——长乐巷,熙园,乾元镖局,玲珑坊来回移动。 “队长,你觉得,今晚万圣阁就会出现吗?”剑玄忽然问。 程安摇头,“不清楚,漠说三月初三那日阵法图会启动,但具体是什么时候,他也不清楚,如果万圣阁要突袭,应该就是在阵法图生效之后吧。” 说着,他看了眼时间,“再有不到两个小时,就到零点了,以防万一,还是打起精神来。” “好。” 过了会,待走到乌衣巷附近,剑玄指着熙园,又问,“队长,你真相信漠的话吗?我指的是,阵法图不能破坏这件事。” 程安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此刻,熙园正被四名金吾卫驻守着大门,因为同应天府仅一墙之隔,再加上熙园本身就有太守府守卫看守,所以师泰平在熙园安排的兵力并不算多。 熙园埋布了阵法图这件事,是漠告诉他的,阵法图不能破坏这件事,也是漠告诉他的,他们的消息来源大部分都来目前还在万圣阁的漠,会有猜忌也是人之常情。 “嗯,”程安应了一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怀疑过,但,我最后还是选择相信他。” 更重要的是,几天前,漠带他来过熙园。 “所有的阵法图附近都被布下了结界,”漠二指并拢,向熙园后花园的空地一指,一道透明的屏障随即自虚空浮现,他走过去,将手掌贴在如水面一般不断波动起伏的结界上,“此结界破坏起来不难,但当结界被破坏的刹那,鬼王就会立刻收到消息,之后他会怎么处理,计划是什么,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漠放下手,转过来看他,“所以,我们暂时假装不知情,在不惊动鬼王的情况下,利用阵法图,来个瓮中捉鳖。” 剑玄:“那我们该怎么办?” 程安:“等。” 剑玄:“等?” 程安、漠:“冯锐已经找出破解阵法图的方法,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在阵法启动刹那,破坏结界,让阵法图失效,这时,早就守在金陵城外的鬼王,就不得不面临到底是战前撤退,还是依旧向金陵发起进攻的抉择,而他,一定会选择进攻,届时,我们便在金陵等着他来。” “为什么他一定会选择进攻呢?”程安不解地问漠。 漠弯了唇角,“因为,有笑风生在。” 程安望着漠,眨了几下眼,随后,他摸了下鼻子,有点不确定地看了看他,“所以,漠兄你是真喜欢上他了?真的?” 他一直不确定两人的关系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笑风生平日太过黏着漠,喜欢这个词不仅被他挂嘴上,还被他表现在行动上,笑风生喜欢漠这件事他几乎是确定的,没什么怀疑。 但漠对笑风生的态度,他就摸不准了。 漠对谁都不错,大家对他的评价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好评,他几乎不会给人难堪,就算对方真做了什么不妥的事,他也会给对方找个台阶下,但反倒是这样的性格,让程安摸不准他对笑风生究竟是不是喜欢,毕竟,对人好一点,和对人好的区别,也就只是程度的大小而已,没有了独特性和唯一性,能叫喜欢吗。 这是他之前的想法。 而最近这段时间,他的想法发生了转变,他发现,当漠提及笑风生的时候,眼中总是含着柔情的,跟之前那种若即若离的态度,有明显区别,他开始觉得,漠是真的喜欢上笑风生了。 “是,我喜欢他。”漠没有犹豫,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昏黄路灯下,漠原本有些清冷的气质都被柔和了不少,眉眼处处透着温柔,跟程安第一次见到他时,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大不相同。 程安望着他,摸着下巴,砸吧了一下嘴,“漠兄,我能问问为什么嘛,有点好奇。” “因为……”漠垂眸,仿佛陷入了回忆。 “漠哥。”笑着打招呼的。 “漠哥!”像个孩子般兴奋的。 “漠哥~”撒娇的。 每一张,笑风生的每一张脸都是笑着的,那双桃花眼眼睛里亮着光,像是盛满了星星。 最后,他的眼前,又出现了那个坐在银杏树下的明艳少年,他随意抬起一只手,朝他打了个招呼,“嗨。” “因为,他笑起来很好看。”漠说。 第282章 偶遇 “因为,他笑起来很好看。” “我说,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笑风生目光阴翳,嘴角挂着虚假的冷笑。 他扯着一名黑衣人的衣领,用力将其甩到雪地上,狠狠踹了一脚,“啊?鬼王,到底,还想不想赢了?” 在华山,绵延不绝的雪山最适合藏人,此刻,笑风生正在一处山沟里,独自面对一支由二十名万圣阁杀手的小队。 小队的队长被他甩在雪地上,一时间爬不起来,其他几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纵使在万圣阁,他们也没见过这一上来就踹人,毫不顾忌他们的存在,直接质疑上级的主。 “喂,”笑风生用脚尖踢了两下领队的身体,“告诉鬼王,他安排的人太少了,我在华山找了三天,一共才找到一百五十人,就这么点人,过家家吗?” 被踢的杀手蜷缩着身体,刚才笑风生那一下猛摔没有任何怜惜的意思,力道虽不算特别重,但也不算轻,更重要的是,被积雪覆盖的山间多藏有暗石,刚才被甩出去那一下,他的腰窝正好撞到了一块尖石上,疼得他没法立刻爬起来。 “喂,小子,起来,”笑风生见他迟迟不起,索性走过去,弯腰,拽着他的领子,将人半提起来,强迫他看着自己,“喂,告诉我,鬼王到底安排了多少人?” “回大人,华山总共安排了一百八十人…… ”距离笑风生这么近,领队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小心应付,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再踹他一脚。 笑风生神色一凛,不悦道:“还有三十人在哪?告诉我,我没时间再陪你们玩捉迷藏的游戏了。” “誓,誓剑石。” 笑风生若有所思,喃喃道:“怪不得,那里地冻天寒,历来都是天然屏障,居然想到从那里进攻,真是不要命的打法。” “那,大,大人,小人该怎么跟鬼王交代?” 笑风生松了手,“你就告诉他,华山,他是攻不下来的,让他别想了。” “这……” “不过,作为交换,我会去帮他进攻金陵的,如果你们这群畜生能给我省点心的话。” “……是。” 在出发前,鬼王曾说过,若他们在任务途中遇见七鬼成员,比如在华山的笑风生,要及时向他汇报,若笑风生更改了他的命令,他们不得提出质疑,要按照更改后的命令行事,纵使,他的命令可能跟自己的有所冲突。 所以,领队听从笑风生的命令,带着自己的小队,抄小路从华山撤离,同时,根据鬼王的指令,将此事上报给他。 五分钟后,笑风生出现在了誓剑石附近。 这里终年寒冷刺骨,是整个华山最最冷的地方,若是不干上一碗胡辣汤发汗保暖,任何人在这待只肖待上一小会儿,就会被冻成邦邦硬的冰雕。 更何况此时天色已晚,这里的路灯又极其稀少,隔老远才有一个,走起山路来特别不便。 笑风生提前喝了胡辣汤,借着月光,动用轻功登顶绝壁,站在誓剑石上方的阁楼屋顶,俯视着四周景象。 忽然,他瞧见不远处的山间似乎有人影在移动,看样子,应该就是剩下的三十名万圣阁杀手了。 他看准方位,一跃而下,稳稳落至地面。 积雪发出嘎吱两声轻响,笑风生调转方向,看向满头雾水,警惕又诧异地盯着他的万圣阁杀手们,呼出一口白气,“终于,找到了。” * 华山,龙渊高阁。 阁楼二层的窗户罕见地打开了半扇,吉吉站在窗口,看向远方那刻了整篇《侠客行》的绝壁。 咯吱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枯蝉拎了壶热茶进来,看见吉吉开着窗,立马哎呀一声,“师弟,你不冷我还冷呢,马上睡觉了,你现在开窗,一会要冻死我了。” 吉吉望着外面,回复道:“有异味,通风。” “哼,哪有异味,我怎么闻不见?”枯蝉将茶壶放到桌上,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一抬头,见吉吉还在盯着窗外看,枯蝉忍不住劝道:“我的好师弟呀,快关窗,我的柴火都要白烧了。” 吉吉没回他,而是盯着一个方向,沉默着。 枯蝉又等了两秒,终于受不了了,骂骂咧咧走过去,还没走到,吉吉就把窗户关上了。 枯蝉悻悻地搓搓手,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喝茶喝茶,哎对了,师弟,我听人说明天金陵城会有大事发生,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 “哎,我也不知道,那些人又不告诉我,有一说一,我好久没下山了,真想去金陵看看啊,可惜,我活还没干完,哎,真是,这活,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干的完啊……” 壁炉里,燃烧的碳火发出噼里啪啦几声响,和着枯蝉滔滔不绝的吐槽,生出几分温馨的氛围来。 吉吉看着热气氤氲的茶面,眼睛微微眯起。 模糊的热气化作被月光笼罩的朦胧的雪山,一道熟悉的身影自空中划过,消失在誓剑石西北方的山间。 * “听明白我的话了吗?”笑风生抱臂,有些不耐烦地看着眼前的三十人。 若不是漠忽然给他发消息,召他回去,他才懒得跟这些人周旋,更何况,还不能惊动另一位驻守华山的玩家。 这支小队的队长在犹豫片刻后,也听从他的指令,开始撤离华山。 见此,笑风生满意地挑了下眉,随后划开消息界面,点开漠的头像,看着他给出的让他立刻回去的理由——我需要你,生出几分甜蜜的烦恼来,既得意又无奈地喃喃自语。 “既然需要我,怎么不一开始就让我留在你身边,非要我来华山走一趟,即使是装装样子也很累啊,更何况,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三天了,真是不懂得顾及我的思念之情啊,漠哥。” 笑风生扬起嘴角,按下语音键,“漠哥,事情都处理好啦,我马上就回去啦~爱你么么么么~” 看到发送成功,笑风生关了消息界面,哼着小曲开始往回走,几下轻功点地,跃至浩然台。 也就是在登上浩然台的刹那,他吊儿郎当的神色瞬间收敛,右手下意识按上腰间佩剑。 浩然台四角的地灯很是昏暗,照不清站在其上人的脸。 笑风生蹙眉盯着来人看了半晌,才松了口气,朝他咧出一口白牙,“哦,原来是师弟啊。” 第283章 留下的理由 半张脸埋在阴影中的吉吉抬起了脸,“师兄,好久不见。” 笑风生不动声色扫了他一眼。 左手握剑,随时可以拔出,表情嘛,没什么笑脸,看起来,应当不是来叙旧的,龙渊离这里不算远,但能立刻赶到,至少,也是觉察到了什么。 有点麻烦啊,他可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笑风生笑笑,松了握剑的手,碧空魂断随即化作点点荧光消失。 双手背在脑后,笑风生大大咧咧朝他走过去,“是挺久没见的了,你不在龙渊待着,在这做什么,哎呦,你怎么穿的这么单薄,这校服不是夏季款吗,怎么?没向潇潇师姐讨套冬衣?我改明儿给你要一套去,放心,有师兄在,不会冻着你。” 笑风生捏捏他的肩膀,又拍打他的后背。 吉吉:“劳师兄费心,谷师姐给了我冬衣,只是我不冷,也就没穿。” “年轻真好啊,”笑风生踱步,打量着他,“要是我再年轻上几年,也这么玩。” “师兄说笑了。” “哈哈,确实,我也还年轻着呢……” 笑风生忽然惊呼一声,“都这个点了,师弟,家常就唠到这儿吧,我要赶紧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在这里待久了,可是对身体不好的。” 他拍了拍吉吉的肩膀,自然地从他身旁走过。 “师兄。”忽然,吉吉叫住了他。 笑风生脚步一顿,余光扫向身后。 若是他刚才看见了什么,他可能就要琢磨着,让他暂时失去意识了。 片刻后,吉吉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师兄还记得当初为什么选择华山吗?” “怎么?”笑风生转了过来。 “近日,我总是梦到之前的事,我明明是因为放不下曾经的美好,才重新选择进入这个世界,但经历了那些事之后,我每每回顾过往,只有无尽悔恨。” 吉吉扯出一个浅浅的自嘲的笑,“掌门说过,‘剑之道寒彻,握剑之人炽热,唯有炽热之人,可御极寒之剑。’可现在,我失了炽热之心,守着这片雪山,也只剩怅然,若非沧沧对我还有所期待,或许,在那日我就已经离开了。” “我这个人,本身就比较软弱,别人欺负我,我就忍了,不会想着报复,但欺负我身边的人,绝对不行。现在,那个人也被逐师门,也算是报了他欺负沧沧的仇,一切终于结束,我好像,也没有了继续留在这里的意义。” 吉吉抬眸,注视着笑风生,“师兄,你当初,是为什么选择华山,并且,坚持到了现在呢?” 原本还对他有所警惕,听完他的话,笑风生倒是有点可怜他了。 被人玩弄了感情,却还是不忍心致对方于死地吗…… 要是排序的话,过于善良的人,在这个世界应该算是最容易拿捏的存在吧。 更何况,遇上的是祥祥那种人,他也只能自认倒霉。 “嗯……为什么选择华山啊……”忽然,笑风生挑了下刘海,朝吉吉挑眉,歪嘴笑,“当然是因为帅啊,哈哈……” 吉吉微微勾了点唇角。 “至于,为什么坚持到现在啊,嗯……”笑风生捏着下巴,不自觉开始思考起来,“老实说,我玩游戏不多,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我是现充,所以,也不是很明白,那些将游戏角色看做真实存在的人的感受,npc就是npc啊,虚拟世界就是虚拟世界,沉浸与此,并不会对现状有什么改变吧,要是真要给个坚持到现在的理由的话,可能……啊。” 忽然,他指着挂在天上的月亮,月牙弯弯的,像一条线。 “啊,我想起来了,月亮,”笑风生朝他露出一个笑,“因为月亮。” “月亮?” “嗯,其实,我很讨厌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月亮,一碰上上弦月,我总没有好事发生呢……”他双手背在脑后,望着此刻挂在夜幕中清冷又皎洁的月亮。 “所以,一看到就会心情烦躁,想把它摘下来,踩碎,就算天空中什么都没有,也比挂着这么一轮月亮强,明明是借了太阳的光辉,却能照出黑暗中的种种,难道不算投机取巧吗?真是邪恶又狡猾的存在。但是……” 他顿了一下,又扬起笑,“但是,我喜欢像月亮一样的人,遥不可及却又触手可得,如果有这样的人陪伴的话,就算是月亮也变得可爱起来,好像黑夜也没有那么难熬了,是吧?” 月光洒在笑风生的笑脸上,映入吉吉的眼中。 吉吉沉默了一会,低声道:“为了某个人吗……” “不,”笑风生摇头,“为了自己,这世间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才存在的,不喜欢的东西丢了就是,讨厌的人这辈子都不会给他见到自己的机会,若是不喜欢这个世界的话,那就让它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我喜欢他,他才是可爱的月亮,我不喜欢他,他便是讨厌的月亮。” 听到他的表述,吉吉有些无奈,“总之,都是月亮啊。” “嗯啊,有些人,他本就耀眼,遇见你,或者不遇见,他都是那样,若是很容易就发生改变了,我也许就不喜欢了,保持自我的人,才能一直耀眼啊,虽然这样的人,有时候也很讨厌就是了,如果跟我的路冲突了的话……” 笑风生低笑,“如果这样的人挡了我的路,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折断就可以了,我敬佩他,才会挑战他,破坏他,不是吗?啊,想起来了。” 笑风生忽然看向吉吉。 吉吉:? “如果你不忍心下手的话,我可以帮你哦。”笑风生露出单纯无害的笑容,“你不用放在心上,华山弟子,最是乐于助人。” 吉吉扯出一个怅然的笑,“多谢师兄,不必了。” “哎,”笑风生无奈摊手,耸肩,“所以我说啊,想太多没有什么好处,想到什么,就要立刻去干才是。” 吉吉:“受教了。” 多说无益,看他的神色也是不会去做的,人跟人终究是不同的,笑风生也就不再说了。 “对了,师兄,你来誓剑石,是有什么事吗?”吉吉忽然话锋一转,“我听枯蝉师兄说,明日金陵有大事发生,是跟这个有关吗?发生什么了?阵法图要启动了吗?” 第284章 因果报应 笑风生看了他一阵,确认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无奈耸肩,“看来,他是故意没告诉你阵法图的启动时间啊,不过也是,这种事情,你离得越远越好。” “真是明天吗?”吉吉有些焦急。 “嗯。” “那我明天下山……” “没事,”笑风生拍上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我们会处理好的,你就好好待在这里。” “那怎么行?” “给你的药还剩几颗?”笑风生忽然问。 见他明显怔了一下,笑风生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笑,“这药还是我给小不点的。” 吉吉恍然,“原来……还没向师兄道谢……还剩一颗。” “留着吧,”笑风生向后退了几步,手撑着石栏,打量着他的身体,“吃完,可就不一定能活多久了,你应该也觉察出来了吧,你这具身体,越来越像尸体了。” 吉吉沉默不语。 不断流失的不仅有温度,还有灵活性,肢体僵化,思维凝滞,枯蝉有时说他在发呆,那是真的,只是,发呆不是出自他本意,好歹,现在从外界还看不太出来,若是再过些时日,会变成什么样,他也没法想象,但左右不会太好。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现在那太阴不是没法纠缠你了吗,你也无需顾及那蛊虫,想下山就下山,想找小不点玩就去找他玩,但是明天你还是别去了,我们几乎是稳赢的,你去了,我们还要分心去顾你。” 见吉吉依旧沉默,甚至,脸色更差,笑风生知道自己说到他痛点上了,但比起其他人,他对这个师弟已经很是照顾了,说出的话至少都是经过脑子走了一圈的,比一开始想说的,要温和不少了。 他撑着栏杆站直身体,“留在华山不代表就没事干了,我这几天一直在华山,就是在巡查万圣阁的踪迹,漠哥说,他们会在金陵行动,也许也会在其他地方发起突袭,哪里都要重视起来,所以,你要是着急,没事干,就巡逻一下华山吧,万一万圣阁在此冒头,也能及时发现。” 尽管这是不可能的,所有的万圣阁人都被他支走了。 “金陵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不说了,都十一点了,”笑风生一边说着,一边关上系统时间,往浩然台下走,“漠哥叫我,我得赶紧走了。” “是……” “啊对了,”笑风生忽然停了下来。 吉吉抬头看他。 “留在这里的意义啊……这种事,本来就没有什么意义啊,不是还有执念吗,如果走的话,一时的执念就会变成一辈子的悔恨吧。” 笑风生扭过头,朝他咧嘴一笑,“反正,一时半会也不会关服,玩就玩呗,但是如果真的很痛苦的话,还是离开好了,毕竟自己的感受才是第一位的嘛,我想小不点也是会理解你的,他没你想得那么软弱,至少,发起火来还是挺像回事的。” 吉吉抿了抿唇,“嗯……师兄保重。” “走了。”笑风生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吉吉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野中,又低头看了看握在手中的剑。 之前是华山,重来一次,还是华山,明明已经空余失望怅然,却因为记忆中的一点美好,还是义无反顾地重新踏进来,在这世界中再走一遭。 然而此刻,寂静雪山中,冰冷月色倾落,他自己也说不出,这一遭,走得到底是对还是不对,也许,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 可,如果重新回到看到虚拟游戏广告的那一天,在刹那的惊讶后,自己还是会不假思索地迅速下单设备吧…… 吉吉长舒了一口气,走到浩然台边缘,一跃而下。 噗通—— 冰冷水花高高溅起,身体投入冰冷刺骨的龙渊,越沉越深。 待渐渐看不清水面月光,视野徒留黑暗,吉吉拨动潭水,翻了个身,凭借印象,向着龙渊深处游去。 * 暗香幽谷,长夜难明。 不破峰,悬崖之上,恶劣环境下,竟也有不少生命破石而出,长成参天植被,暗香人因地制宜,借着树势,建起一栋双层树屋。 此刻,屋内,灯光昏暗,仅点了两盏烛火,一盏在门口小桌上,一盏在中央案桌上。 一名成年暗仔,坐在案桌旁,接着那盏轻微摇曳的烛火,抱着一条暗色小裙子缝缝补补。 明明是个男子,穿针引线的实力却丝毫不输诸位师姐,且针脚细密,若不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缝补的痕迹。 缝完这条撕裂口,他又绣上一支紫色兰花,彻底遮盖住了缝补痕迹。 他拎起裙子,满意地看了看,然后给线打个结,在指间绕了两圈,微一用力,将线拽断,又用小剪刀将各处线头剪了剪,这条裙子,才算是修补好了。 若有外人在此,定会诧异,针线功夫如此优秀的暗仔,竟然是那个总是以冷酷形象示人,几乎是按照暗仔模板长成的,暗香修为榜万年老二,幽独。 啪——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冷冽的风灌进来,门口烛火瞬间熄灭,手边的火苗也摇摇欲坠,映得墙上人影摇曳不已,几乎不成人形。 滴答,滴答…… 水顺着衣摆,肘尖,指尖,不断往下落,很快就在脚下积出了一摊水迹。 尽管只剩一盏半死不活的灯,站在门口的人还是看清了在开门的一瞬间,幽独下意识往桌下藏的东西。 望着来人,幽独的脸上也泛起一层浅浅红晕,迅速将缝补好的小裙子收入包裹,趁着烛火还在摇曳,起身往门口走,顺手将桌上的针线一并扫入系统包裹。 “师兄,你去哪了,怎么一身的水?”他伸手去扶那条按着门框的胳膊。 离得近了,才发现,这湿润的空气里掺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幽独神色瞬间凝重,压低声音,“有人?” 若不是有刺客偷袭,怎有人能伤得了暗香修为榜一,那个一直压了他一头的男人? 非尘摇摇头,被他扶着往屋内走,一步一个湿脚印,“飞的时候没看清,撞上树枝,掉挽兰湖了。” 幽独:…… 第285章 失算 “借你浴盆用用。” “好。” 非尘径直往屋内一处屏风后走去,其后有个小区域,可以洗澡。 因为树屋只有两层,且空间狭小,平日又只有幽独一个人住,所以并没有划分出什么房间,只简单分为,一层制毒区,二层多功能区,包括以屏风隔断而成的厨房,浴室,客厅,卧室等。 幽独望着非尘走入屏风后,转身回到门口,关上门,隔绝了冷气,重新点上灯,照亮了屋内区域。 不久,屏风后传出水流的声音。 拖地的幽独停下来,往屏风处看了一眼,热气缭绕,非尘湿哒哒的衣服搭在一旁衣架上,还在不断往下滴水。 刚才摸到他胳膊时,那种冰冷的触感,让自己都不由打了个寒颤,虽然已到三月,天气也在转暖,但还算不得暖和,暗香本就阴冷,挽兰湖水更是沁骨,掉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 虽从漠那里听说了非尘的情况,要他多加照拂,但这,轻功撞树掉湖里,也太离谱了吧…… 幽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拖完地,他去小厨房开小灶,熬了碗姜茶出来,待非尘洗完澡,给他喝了。 作为一起在此驻守的暗香人,幽独对非尘住进自己的小屋没有任何异议,虽然只这一个晚上,他的床也不大,但他不介意将床分他一半。 其实,更重要的是,他认床,睡觉时还要抱着他的小兔子玩偶才能睡着,所以才在非尘提议去不破峰顶蹲守的时候,立马提出,可以在他家等,左右暗香已被他们二人搜了个干净,发现的万圣阁杀手也都被他们结果,再加上暗香附近多毒物,一般人无法靠近。 目前他们两人还留在这里,说白了,就是为了防止突发情况。 常年守夜的暗香师兄师姐们,是最好的侦查员,发现敌人的任务交给他们就好。 他们二人就算在外面等一晚上,也不见得能看出什么。 既然如此,不如偷个小懒。 非尘回来了,幽独也就不好意思再将自己的衣服掏出来缝缝补补了。 他点燃了床头灯,翻身上床,手下意识伸向床内侧,一摸,才想起那只陪他睡觉的小兔子在非尘进门前就被他收回包内了,现在床内侧,只有叠好的两床被子。 幽独默默将双手枕在脑后,透过支了条缝的窗户,去望空中弯弯的月亮。 真是失算,从各种意义上来说。 * 同一轮月亮,在不同的地方看,看到的样子也是不同的。 比如,此刻,江南的月亮,便是罕见的双月同天。 笑风生刚出传送点,就看见双月之下,负手立于河边的妙人。 黑白道袍加身,却不见呆板,唯有端庄儒雅,如下凡仙鹤,过腰发丝如瀑如墨,微仰的下颚勾出优美的线条,顺着划过微凸的喉结,让人春心浮动。 无论看见几次,他都会对这个男人心动。 “漠哥。”他笑着走过去。 听到他的呼喊,漠偏头向他看过来,目光淡漠如水,深处却掺杂着几乎不可察的惆怅和悲悯。 笑风生心头一滞。 不知刚才,在望着那轮月亮的时候,漠哥在想些什么,竟会露出这种神情。 可那种眼神,也就只出现了一瞬,在目光触及到他的时候,漠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如春风,似暖阳。 “过来。”漠向他伸出手。 笑风生望着他那只摊开的手,笑嘻嘻地跑过去,抱住那条胳膊,手顺势跟他十指相扣,“漠哥,想我了吧?” 漠笑笑,没回答,反道:“你来得巧,你看这月亮,少见。” 他去看月亮,笑风生却去看他,“少见。” 漠忽然觉察出他在看自己,也在说自己,低头看他,却被他亲了一下,无奈后退了半步,正色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都办好了,偷偷藏在华山的万圣阁人都被我骂走了,我不在也无妨,华山不会出事。”笑风生边笑,边去摸漠的手,像极了调戏良家妇女的臭地主,“倒是漠哥这么着急,召我回来,不会就是为了看月亮吧?” 漠笑着摇摇头,“不是。” “那?” “我要你现在去金陵。” 笑风生停止了摸人小手,正经起来,“去那干嘛?” “冯锐传来消息,若是不出意外,他的破解速度赶不上阵法图启动的时间,你去金陵,在阵法图四周布上结界,若是阵法图启动时,冯锐还未破解,便拖延一二,至少不让咒术那么快散播出去。” 笑风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冯锐这人怎么不靠谱啊?” 漠笑笑,“你得原谅他,这并不是他的强项,以他的能力,能破解出来,已属不易了。” “哎,”笑风生叹了口气,“漠哥,你来的时候,就该多带几个人,至少带点高科技人才啊,你看,这不是就派上用场了嘛。” 漠浅笑,“失算了。” “喏,”笑风生摊开一只手,“给我吧,制作结界也不是我的强项。” 漠往他手上放了四个小巧的卷轴,“以血为引。” “知道了。” 笑风生将卷轴往腰间一揣,整理了下腰封,又顺着向对面的腰封看过去,伸手勾住,往自己这边扯了扯。 腰封抵住腰封,额头抵住额头,呼吸可闻。 “我马上就回来。”笑风生蹭着他的嘴唇。 “不,你就留在金陵,以防意外发生。” “那你呢?” “等冯锐结束,我跟他一起过去。” “好。” 两人对视良久,暧昧的气氛早就压制不住。 笑风生微微偏首,想去亲漠,漠却主动送过来,亲了他一下,轻声道,“去吧。” 登时,笑风生像吃了蜜,笑着嗯了一声,又亲了他两下,这才离去。 漠望着他消失在传送点的身影,逐渐收敛了笑意,眼神晦暗不明。 看了眼时间,距离十二点还有半个小时。 来得及。 就算来不及,也无妨。 跟他猜测的一样,金陵,是鬼王进攻的重点,但却不是唯一的重点。 在已知计划早被泄露的情况下,鬼王没道理不借此布下下一步棋。 他们被摆了一道,不被信任的,不止是他,也有笑风生。 可惜,在金陵之外安排的人还是少了。 漠抬头望向双月。 既然他想让整个世界乱起来,那,他便提前推一把,为他助助力吧。 第286章 变化 落晖帮派驻地,灯火通明,十分热闹。 尽管已经深夜,仍有近百名落晖帮众留守此处,理由为,团建。 自落晖和云天关系缓和后,名为团建,实为帮突云天的活动就此消失,现在,团建被重提,不少人对此抱有疑问。 有疑问,找帮主,帮主不在,找花涧,这是每个落晖人都铭记于心并付诸行动的一句话。 数日前,段鸿飞将团建消息放出后,就再度隐身——自非尘找他当陪练后,他就鲜少出现在帮派驻地,帮众们一头雾水,只得乌泱乌泱地涌到副帮主花涧面前,向他询问。 花涧一早想好了说辞,见他们来,只一句话,“给不想玩的玩家留一点念想。” 噢,原来是个欢送下线局。 凑热闹的人少了一大半,剩下的,除了打算退游的玩家,就是跟他们交情不错的亲友,亦或是帮派社交活跃分子,想给他们饯行。 而所谓的“不想玩的玩家”里,除了真想退游的几个人,其他的都是段鸿飞从帮里挑出来的可靠的“演员”。 在告诉大家真相和不告诉之间,段鸿飞犹豫后,最终选择了后者,只将事情告诉了一部分帮众,若万圣阁发起突袭,这些人就要及时顶上去。 因非尘去往暗香驻守,云天暂时交由副帮主清秋打理。 为了方便跟盟友落晖联合行动,晚上,清秋直接带着人来了落晖驻地。 见到这么多云天人,落晖帮众一个个皆瞠目结舌,不明就里,末了,指着那将近两百多人的队伍,问段鸿飞,“帮主,这……团建?” 段鸿飞装听不懂。 于是,他们又转头看向花涧,“副帮主?” 花涧:“嗯,怎么不算呢?咳,人多热闹。” 众人:…… 清秋:? 于是,落晖的帮派驻地,今夜塞了三百多人。 听花涧解释完事情的经过,清秋看着两人的眼神越发怪异,像在看两个二傻子。 花涧最先受不了她的审视,用手挡在两人之间,遮住她的视线,“别这么看我,显得我,我们不太聪明。” 左右也要把假装无事发生的段鸿飞一同拉下水,毕竟这个傻了吧唧的说辞跟他也脱不了关系。 “哎,你知道就好。”清秋无奈扶额,她现在有点怀疑这两人到底靠不靠谱,能不能行,别到时候又出岔子。 花涧看出她的顾虑,轻咳两声,单手将垂落肩头的头发往后拢了拢,然后掏出地图,跟她又确定了一遍人员布置,行动方案等。 段鸿飞支着半边脸,在旁边听着,这些东西他听花涧说过无数遍,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早就熟记于心,此刻听着听着,不由走神,心猿意马起来。 脑子里想着远在暗香的那个人的安危,目光渐渐分散,他不知从哪扯了根细纸条,在指尖来回揉搓,最后搓成一个硬硬的小纸球,再也捏不动。 失了乐趣,便将小纸球丢掷一旁,两根手指立在桌面上,像小人的两条腿,交叉,舞动,纠缠。 待听到花涧唤他,他才反应过来,放下手,“说完了?” “嗯,”花涧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怎么说?将大家集结起来,讲两句?” 段鸿飞看了清秋一眼,清秋表示无所谓,“都行。” “那,讲两句。”段鸿飞抹了把刚才跳过手指舞的桌面,顺手将小纸球扫出桌面,叹了口气,按着桌子站了起来,“不能真把要退游的小崽子们拉下水啊……” 之前隐瞒,是为了防止众人恐慌,事态变故,而现在,马上,所有的谎言都将在万圣阁攻进城的那一瞬间化作泡影,也就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 小纸团自由落体,向着黑暗。 嘭。 坠入深渊。 无数气泡向上挣扎逃逸。 拨开挡路的水草,吉吉如游鱼一般,在常人无法进入的龙渊中自由穿梭,向着更深,更暗处游去。 不多时,远处渐渐泛起一团朦胧的幽蓝光芒,影影绰绰,看不清晰。 离得近了,才得见一暗道,而那光源来自嵌在暗道两侧石壁上的一排小小夜明珠。 吉吉游了进去。 这暗道是他偶然间发现的,里面空空如也,深不见底,有没有尽头,尽头在哪,通往何处,恐怕只有建造它的人才知道,而这一排夜明珠就更是让人称奇,不知是从何处寻来,安在此处的。 他几次想游到尽头一探究竟,几次以氧气不足而告终,最终只得暂时放弃继续探索它的想法,将它当做自己的秘密基地,广陵的尸体,以及陷入梦境的祥祥都被他安置在此处。 往深处游了不久,吉吉就看到了被他当作标识的奇石,继续往前游去。 他游过标识。 忽然,一股怪异的感觉腾然冒了出来。 他愣在当场,水流从暗道深处不断涌来,冲上他的身躯,又被迫向两侧排开,冷得沁骨。 为了使祥祥的身体不被冰水侵袭,他特地在他身上设了结界,连带着他身体四周的水温都比暗道外高上不少,可现在,内外并无温差。 该不会……? 怎么会! 吉吉借着夜明珠的光亮,看向本该安详地躺在那的人。 没有! 空空如也。 祥祥不见了! 连带着那只狐狸。 * “这样就行了。” 笑风生唰得一声甩出手中卷轴,咬破大拇指,在上面划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登时,卷轴上的奇文异字金光大绽,跃至空中,迅速形成一道四方结界,罩住了他身前的区域。 异文闪烁,化作缕缕金丝,融入结界墙中,渐渐透明,最终连结界也隐去身形,仅凭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而他手中的卷轴已变成一张无字白纸。 程安和剑玄面面相觑。 这,有点东西啊。 笑风生抬手一抛。 卷轴被高高抛入空中,下落时顺势卷起,被他接住,略一整理,反手塞入腰后。 “简单吧?”他向二人挑了挑眉。 程安给竖了个大拇指,“牛。” “那是,也不看是谁给的东西。”在提及漠时,他总是藏不住得意和炫耀。 笑风生看了眼时间,扭头就走,向两人一挥手,“我得赶紧去下一个了,不然来不及。” 程安在后面喊,“我们也去。” “你们太慢了。”笑风生已动用轻功飞出老远。 第287章 从头到尾的欺骗 华山的轻功一般都不差,程安眼看追不上,只得作罢。 熙园已被套上层层防御,暂时可以不用担心,见笑风生向长乐巷的方向飞去,程安和剑玄便继续按照之前的巡逻路径,往乾元镖局去。 路上人已不多,更夫的梆子早敲过三遍,现下垂在腰间,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轻轻摆动,拍打着胯部。 不知是街灯太过昏暗,还是路上人迹稀少,经过长乐巷西边暗巷时,更夫模糊间仿佛看到一团黑影闪过,他一个激灵,闭上了正在打哈欠的嘴,举起手中灯笼,走到暗巷口,往里照了照。 一对碧绿的细长瞳孔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喵——” 通体漆黑的野猫跳下垃圾箱,跑向巷子深处,很快就没入黑暗。 更夫吁了口气,暗自安慰自己,喃喃着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后又觉不妥,双手合十拜了两拜,这才放下心来,从暗巷中退出。 刚准备继续往前走,忽听得一声惊呼,随后衣袍猎猎之声擦过耳边,一道蓝黑身影从身旁掠过,险些撞上。 那人反应快,迅速调转身形,噔噔两下,足尖踏墙,飘然落地。 笑风生半转过身,向他抬了抬下巴,少年轻狂,“怎么走路不看路的?” 更夫:? 被惊吓的心脏还没缓过来,就被莫名指责,更夫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正欲将此话原封奉还,就听对方道,“我今日不跟你计较,改日再来跟你算账。” 话音未落,人便又如鸟一般飞走了,从始至终,他的衣摆都未曾自由垂下,随了它那主人,自由翩飞,无拘无束。 更夫二更摸不着头脑,想起师大人说过,今晚守夜看情况行事,若有异样,以保重自己性命为先,他胆子本不算小,不然也不能谋得这更夫之职,但看目前情况,怎么也不对劲,梆子已敲过,不如还是早些回去,已免再生祸端。 暗巷深处,幽绿的眸子渐渐散焦,喉间的嘶哑被一只大手尽数掐灭,挣扎的四肢慢慢不再动弹,无声垂落。 黑衣人盯着手中已然没了性命的野猫,对准不远处的垃圾箱,精准地将它抛了进去。 咚,垃圾箱轻微晃动了一下,随后便没了声响。 流云散去,月光倾落,数十双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比腰间泛着寒光的利刃还要瘆人。 * “完事。” 笑风生拍拍手,将今夜第三个空白卷轴卷起来,收回腰封内,只剩玲珑坊,便可大功告成。 覆在身上的阴影缓缓褪去,月光接替了阴霾,洒了他一身,突如其来的敞亮让他莫名心情愉悦,尽管不信那些胡话,此刻,却也觉得,这满身银光定是带了漠哥的思念的,不然怎的这般温凉。 笑风生弯了弯唇角,喜欢原来是这般滋味,嗯,倒不如说,原来需求得到满足,心中竟能如此欢喜,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将喜欢之物比作罂粟了,真是欲罢不能,甘愿溺毙。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可惜…… 笑风生收了笑容,眼中瞬间恢复清明,腰间玉箫唰得飞出,在掌心飞速转动。 与此同时,周围空气泛起淡淡波动,如水面涟漪,不多时,四周环境便露出了本来模样,竟同之前一模一样。 但那卷轴,确实是白费了的。 被摆了一道。 笑风生心中不悦,握住玉箫的手青筋凸起,冷眸向后一扫,嗤道,“我说过,同样的曲子,对我只能生效一次。鬼琵琶。” 屋檐之上,鬼琵琶一袭紫衣,脸戴面具,怀抱琵琶,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所以,这是我的新曲,喜欢吗?” 笑风生心中冷笑,他对鬼琵琶没有一点好感,但对她为何突然出现在此地还是好奇,遂转过身,望向她,“怎么?活得不耐烦了?”眉目阴冷,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不去做事,反而对我下手。你一向对鬼王忠心,怎么今日不怕误了他的事?” 鬼琵琶也笑,反问道:“你既知晓我忠于万圣阁,又怎会问出这种话?” 她漂亮的脸蛋上满是得意,轻蔑,报复的快感,看着笑风生的眼神像极了在看一个笑话。 此话一出,笑风生的嘴角缓缓沉了下去,脸色变得极差,盯着鬼琵琶的目光阴冷刺骨,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 短短一句话,就让他已经想清楚了来龙去脉,说到底,不过是自己愚蠢。 鬼琵琶盯着他,在屋顶缓慢踱步,讥讽出声,“你自诩聪明,轻狂不知事,以为真能将我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忽然,她想到什么,收起嘴角冷笑,停了下来,睨着他,目露凶光,充满愤恨,“你我本就不同,切肤之痛,你又怎会知晓!不是同船人,安能将船桨交于你手?你凭什么认为鬼王会相信你,你凭什么认为我们就该如跳梁小丑一般任你玩弄!笑风生,七鬼之中,从来就没有你的位置,即使鬼面不在,鬼位空悬,也轮不到你来染指!” 她一口气吼完,连胸口都在剧烈起伏,见笑风生脸色惨白,想是已经明白,从头到尾鬼王对他只有利用,鬼琵琶难得痛快,她从未有过如此舒心的时候,这口自南海就堵在她胸口的恶气,此刻终于一吐为快。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笑风生腰际,咯咯直笑,满是快意,“笑风生,我真可怜你啊,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为那些人奔波,有什么用呢,所有人都会死,没人能逃得掉,你也一样。” 笑风生忽然明白她在说什么,双眸微瞠,不敢置信,脸色泛白,“你们……” “我们,”鬼琵琶学着笑风生曾经的模样,嘴角勾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弧度,“我们只是为了自保啊。” 原来,原来……竟是如此。 若他从一开始就不信任自己,那,也就该如此。 笑风生低声笑了。 他忽得想起那日,他信誓旦旦地向程安保证他在万圣阁的地位,鬼王绝不会有事瞒着他,结果…… 不是小丑是什么,不是可怜是什么? 也怪不得鬼琵琶如此盛气凌人了。 第288章 再战鬼琵琶 他虽不是真心投靠,但自认待他们不薄,如此从头到尾的戏耍欺骗,让他的一切作为都化作了可笑的泡影,从来都只有他骗别人的份儿,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欺骗他了,还如此自鸣得意,如此狺狺狂吠,将他的自尊,他的信任,他的自满,都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他想起初次见到鬼王时,他笑他不流利的汉语,问他愿不愿意多个小弟,想起他将漠的事告诉他时,鬼王望着他的古怪眼神,末了说了句近乎贴心的话,“你别被骗了。”想起他跟鬼王拌嘴,鬼王说不过他,只能自己跑一旁生闷气,着实有几分可爱。 他以为,他们俩多少也能算半个朋友,尽管朋友这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点好笑,但他确实这么想过,而此刻,他才发现,什么朋友,什么同盟,什么身份,什么利益,什么扰乱世界,都他妈是假的! ai就是ai!ai他妈的就是理性得可怕! 他没有人性的,他不会像人一样的。 他们本就是数据。 是他错了,是他以人类的方式来思考他们了,所以才会被他们模仿出来的类人行为所欺骗。 他以为自己很聪明,看不起这些呆板的数据,没想到目的明确,没有丝毫人性的东西,竟是如此可怕。 想利用他们的自己,到头来,反被他们所利用。 笑风生感觉头晕目眩,扶额低喘,喃喃道,“畜生……” 以乐器为攻击手段的人听力都不差,鬼琵琶自然是听到了他这句谩骂,望着他略微佝偻的身影,只觉得可怜。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这张脸,她这张本该绝世无双的脸,都被他毁了。 上一个毁了她半边脸的人,已经在绝情谷的冰湖里泡着了,这一个,她也不打算让他好过。 “笑风生,你应该已经猜出我今日来此的目的了吧,”她细细拨弄着琴弦,弹了一个音,在静谧的夜色中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那,便请你将命留在此处,我也好给鬼王一个交代。” 笑风生怒视着她,双眸猩红,尽是压制着骇人的波涛,“若有本事,尽管来拿!” “哼,”鬼琵琶冷哼一声,不屑道,“困兽之斗。” 说罢,抬手挥出三道音浪,如放大的月牙,直冲笑风生而去。 嘭—— 音浪轰然撞上无形的屏障,撕扯拉锯,发出刺耳的轰鸣,如无数只鸟儿扯着嗓子叽喳作响,刺目紫光透过微微内陷的护盾,射入笑风生笑风生微眯的双眼,照亮他深褐色的瞳孔,映出弯月之下怀抱琵琶的紫衣魑魅。 忽然,搭在琵琶上的指尖再次拨动琴弦,又是三道音浪。 笑风生握紧玉箫,猛然一挥,护盾顿时胀大一圈,将拉锯许久的音浪猛然弹开。 一来一往两波音浪撞击在一起,轰然炸开,声如惊雷,震得笑风生耳膜生疼,四溅的紫光灼痛他的双目,向四周排开的巨大气浪,引得街巷间彩旗狂舞,两人衣袂翩飞。 握箫的手被震得发麻,笑风生死死盯着鬼琵琶,隐隐的,脑中有什么东西在催促着他向前、破坏,杀掉眼前这个人,让她闭嘴,让她再也无法出现在自己眼前。 这种冲动如被囚禁在笼子里的野兽,冲撞着,嘶吼着,向外挥动利爪,企图破坏封印了它的牢笼。 眼睛刺痛,不自觉溢出少许生理性泪水,笑风生合了下眼,视线中随即出现一片巨大的光影,在那片模糊的视线中,朦胧出现一个人的影子。 笑风生一怔,望着凭白出现在自己意象中的人,心中的躁动不安竟莫名渐渐得到了平复。 那双静静注视着自己的黑眸温柔又坚定,躲在黑暗牢笼中的野兽不由停止了撞击,收回了爪子,嘶吼也化作呜咽,抑在喉间,它在笼中踱了几步,安静卧了下来。 如狼的眸子猛然睁开,笑风生用大拇指抹去眼角溢出的泪珠,将玉箫插回腰后,拔出碧空魂断,对准鬼琵琶,微微歪头,颊上不明显的两个酒窝荡着甜腻的弧度,“姐姐,话要少说,会死的哦。” 跟南海时的话如出一辙,到底是在嘲讽谁! 鬼琵琶脸皮抽动,“找死!” 数道音浪接连攻了过来,笑风生左右避闪,挥剑抵挡,几道剑气掠过音浪,射向鬼琵琶,又被她一一化解。 但笑风生不急,也不攻过去,就这么你来我往地进行着消耗。 他现在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鬼琵琶既然出现在此处,证明鬼王从来都没有完全相信过自己,正如漠所想,万圣阁不可能将所有的赌注都放在金陵。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恐怕其他地方也被安置了阵法图,他们是想拉所有人下水,让所有人都失去复活,变得跟他们一样。 他必须尽快将此事通知给漠,不然就来不及了。 笑风生一边应付着鬼琵琶,不让她起疑,一边在脑中向漠发送消息,也就是在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信号为零,根本无法向外传递消息。 信号屏蔽仪? 该死,他忘了万圣阁中有玩家,自然会有一些只有玩家才能拥有的东西,可恶…… 噔,嘭,轰—— 剑气和音浪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周围建筑也难逃一劫,破损的旗帜,被砍成两半的酒桌,无数道狰狞裂口的墙壁砖地… 隐隐的,有哪里不对劲,这种从一开始就存在的违和感,此刻,在他刻意的观察下被放大到了极致。 于是,他便发现了,从刚才开始,就被他忽略了的重点。 没有人。 且不说程安和漠安排的人不在,就连巡逻的金吾卫也不在,甚至,一个行人也没有。 按道理来说,即使这里无人,经过刚才那一击,这里的动静也定会被其他人察觉,然后尽快赶来,但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看见一个人。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唰。 笑风生收剑入鞘,脚尖点地,侧身躲开鬼琵琶挥来的音浪,反手抽出腰后玉箫,送至嘴边,随即,流畅的箫音传了出来。 果然,四周景象出现了细微的扭曲波动,隐隐的,远处出现了如水纹般的空气屏障。 是结界。 第289章 结界 又一层结界。 刚才不是已经破坏过一层了吗,怎么还有一层? 没事,再破一次。 笑风生吹响玉箫,四周空气逐渐泛起波动,如水面涟漪层层荡开。 几秒后,他的眉头蹙了起来。 不对劲。 这结界他破不了。 任凭他怎么往曲内注入内力,这结界都巍然不动,没有一丝能被破坏的痕迹。 莫非,不是由乐曲编织而成的吗? 笑风生望向鬼琵琶,见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瞬间明了,啧了一声,将玉箫从嘴边移开,在手中转了一圈,笑道:“我的信息你倒是调查的仔细,姐姐不会是暗恋我吧?” “哈哈哈,”鬼琵琶仰天大笑,“笑风生,休要自恋,你在万圣阁这么长时间,从未隐藏过实力,谁不知你对对乐音颇有研究,但对符箓阵法却是一塌糊涂。” “我以琵琶引你入此境,你能破解由我琵琶曲编织的一层幻境,那这第二层呢,这可是由四道符箓结成的结界,你如何能走的出去?”鬼琵琶半笑着,眯眼打量着他,胸有成竹。 她的任务便是将笑风生留在这里,为此,鬼王给了她能将人困住的符箓,但她的野心不止于此,她要杀了笑风生。 借着任务,将她的脸一道道划伤,又用毒药阻止它恢复,笑风生这种人,一旦得了势,便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若在此处不能杀掉笑风生,她的下场便是被他反杀。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 果然如他所想,笑风生叹了口气,无奈耸肩,“你说的没错,我在这方面,确实算不上行家。” 在万圣阁时,他不屑伪装,长处和短处都被摸了个干净,结果现在就吃了亏,被曾经的盟友拿来利用对付自己。 “但无论是符箓阵法,还是剑术乐理,都是万变不离其宗。” 说话间,手中玉箫化作点点荧光,重新出现在腰后,笑风生左手握住腰间佩剑剑鞘,右手按上剑柄,缓缓抽出碧空魂断,用力一甩,薄如蝉翼的剑身划破夜空,剑尖轻颤,发出细微嗡鸣。 “只要有足够的实力,一切障碍都将不复存在。” “不过,我当时放过了你,你就该惜命啊,”他的笑容透着如冰寒意,“还是说,我对你们的纵容,让你们以为,我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笑风生一寸寸抚过剑身,慢条斯理地说着,“我跟漠哥不同,我特别小气,谁若负了我,我必千倍百倍地奉还给他。” “之前看在我们都是七鬼的份上,我饶你一条性命,但现在,鬼王派你来此,那就代表,我们的同盟关系走到尽头了。” 月色下,寒冰般的剑刃倒映着笑风生锐利凌厉的眸子,另一侧,剑刃同样倒映出,处于屋顶之上的鬼琵琶的身影。 “我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 鬼琵琶望着笑风生手中那把泛着幽深蓝光的长剑,目光也不由变得冷厉。 笑风生刚入万圣阁之时,并未拥有传武,这半年来,他不仅在装备武器上提升了不止一个维度,在修为上的进步也同样骇人。 曾经,几个月的卡级生涯让他的修为一直增长缓慢,跟一般玩家相比,他积累的资源要少太多,就算之后突破了等级,也很难赶上。 也就是在这之后,曾经坚持少氪,天天跟讨饭穷鬼一样的笑风生忽然开始大量氪金,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身价飙升,修为直冲到华山榜一。 现在华山执剑堂前,不止剑之巅,就连武之极的雕像也是他。 当真是今非昔比了。 南海的那次经历已不足以当作参考,面对他要更加谨慎。 不过… 鬼琵琶微微抬起下巴,睨着笑风生,“原话奉还。” 她也跟之前大不相同了,若是小看她,可是会吃到苦头的。 笑风生始终紧盯着鬼琵琶,见她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看来她今日是无论如何也要缠住自己,两人必要进行一番打斗。 而打斗是最费时间的事,偏偏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十分钟。 还有十分钟到十二点,他要在十分钟内结束战斗,打败鬼琵琶,或者破开结界,远离这里将消息传给漠,再或者,找到信号屏蔽仪,破坏它——如果运气好,这四道符箓形成的结界并没有隔绝信号的作用的话。 啧,无论哪个都很费时间…… 轰—— 笑风生躲开鬼琵琶突如其来的攻击,几步跳上屋顶,瞥向他刚才所处的位置。 地面被音浪破开一道狭长的裂口,但这裂口却不是两端细窄中间宽,而是一端宽一端窄,就像是一道完整的裂口被从中砍断,取了其中一半。 是那里吗…… 又几道音浪袭来,笑风生向后跳开,以剑抵挡,将其反弹,与后袭来的音浪撞在一起,炸裂开来,强烈的气浪,刺眼的光芒,席卷了整个空间。 也就是在这时,笑风生向后翻滚,猛然拉开距离,借着两人间紫光刺目,顺势坠入小巷,隐匿身形。 他背靠墙壁,用余光扫向四周排开的气浪。 果然,在到达那道裂口时,气浪像是被空气墙之类的东西挡住了,猛然撞上后,翻腾着又向原路返回。 趁余音尚未散去,笑风生唤出玉箫,吹了几个音。 看到那里的空气产生了水纹波动,隐隐显出空气墙的形状,笑风生更加确定了他的猜测。 那里是结界的边界。 四道符箓的话,应该是四个方位,结界大概率是个立方体。 已经知道了这一端的位置,那另一端在…… 笑风生又吹了两个音。 这次,还未来得及看清波动,鬼琵琶的音浪就射了过来,他不得不翻滚躲避,同时,立刻向小巷深处跑去。 铮铮铮—— “你以为躲起来就行了吗?” 鬼琵琶不断射出道道音浪,笑风生身后的墙壁也随之土崩瓦解,不断崩塌砸下,轰然作响,荡起漫天灰尘。 借着混乱的场面,笑风生一边躲避,一边吹奏起玉箫,结界再次产生波动,这次他在空中看到了结界另一端的空气墙。 太远了,结界的范围很大,几乎包裹了整个长乐巷。 也许是他刚踏入结界不久,鬼琵琶就急着动手,以至于他并未走到结界中心,就启动了符箓,若他此刻在结界中间,想到边界去破坏空气墙,怎么也要再多花费上一些时间了。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笑风生收起玉箫。 看来,破坏整体的方法行不通,只能从这侧离得比较近的空气墙想办法了,只要能破开一个小口,他就能迅速逃离。 第290章 四处躲避 流云遮月,世间万物蒙上阴影。 黑暗中,数十双眼睛目露凶光,他们的主人早已整装待发。 哒,哒,哒,巷口传来轻飘又急促的脚步声。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处于暗巷深处的万圣阁杀手队长目光也逐渐凝重,紧盯着向他们跑来的数人,左手握拳举起,右手也按上了武器。 直到,看到那几人的装扮,他才放下了手。 为首之人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任务完成了。”黑袍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四个同样装束的黑衣人。 他们是专门负责阵法设置的咒术班,将笑风生困住就是交给他们的任务之一。 队长点点头,“嗯,归队吧。” 五名黑衣人顺着小巷,掠过其他靠墙而立的杀手,向队尾走去。 他们的战力不高,就算真打起来,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在完成任务后,就被安排在队尾,负责辅助工作,也相对安全。 久候在黑暗中的万圣阁杀手一个个都如饿狼一般,早就跃跃欲试,巴不得立马冲出去砍人,可队长总不下达指令,他们已经等了一夜,眼下见到阵法小队安然无恙地回来,任务完成后就再无用处,更是心中不满,为何他们现在还需费心保护这些如废物一般的人,真不公平。 黑暗中,不知是谁伸出了脚。 走在最前方的黑衣人被绊了一下,身子趔趄,差点摔倒,下意识想抓住什么,手刚触碰到身侧的杀手,又迅速空了,慌乱中按上满是沟壑的墙壁,指腹磨破了皮,才稳住了身形。 身侧传来一声轻蔑的关怀,“可要小心啊,班长。” 被匆忙赶来的队员扶起,为首之人抬眸向说话的人扫了一眼,那人面露不屑,再看他旁边的人,也是如此,刚才还在嫌弃自己触碰,匆忙躲开,此刻,却假装望天,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甚至,还有几人假仁假义地靠过来关心他的安危,眼底深处却全是在看热闹。 黑衣人扫了他们一眼,眼神没有什么威慑力,众人自然不当回事,而他似乎也没想产生什么威慑效果,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没有说话,安静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便掠过这些人,继续往前走去。 “有什么了不起的,给谁甩脸色。” “就是,他们有什么用,那胳膊腿还没我的粗,要是被抓住,怕只有喊救命的份儿,哈哈……” 身后,不断有窃窃私语传来,这条小巷又长又窄,即使队伍当中出现一点动静,位于最前面的队长也是听不见的,无人管辖的区域,往往是罪恶的发源地。 “班长,他们说的那么过分,不反驳两句吗?”跟在他身后的一名队员实在受不了了,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 黑衣人没回答,只平静地看着脚下的路,似乎是在小心,免得自己再次摔倒。 队员见他不言语,也不由暗自叹气,腹诽道,难怪人家说他这个新班长胆子小又没本事,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 刚才在鬼蝎刚刚进入设定区域时,他就立刻通知大家升起了结界,明明等鬼蝎进入中央位置的时候,再升起结界效果更好,有那么害怕这个人吗? 听说这位班长,在之前跟他一样,还是个小卒的时候,在据点见到鬼蝎时,只几句话,就吓得差点给人跪下。 哎……跟了这么个人,做事都憋屈。 走在前方的黑衣人眼眸微垂,安静地望着前方的路。 左右两侧,一双双脚尖如道路两边的杂草,凌乱中又透着规整。 正如一个小时前,他在江南河边走过的那条小道。 * 轰—— “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鬼琵琶的琵琶声和尖叫,伴随着建筑坍塌的声音一同冲击着耳膜。 怎么说呢? 笑风生靠墙望着天上那轮被白云遮住,只露出一角的月牙,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好吵。 就算阻断了听觉,他也能“听到”鬼琵琶的曲调,那琵琶音如根根利刺,直接侵入皮肤,扎入骨髓,刺的脑袋生疼,根本躲不掉,索性,他就把听力恢复了,结果,各种声音混在一起,他只能说,好吵。 果然,一碰上上弦月,就没有什么好事呢…… 轰! 糟糕。 笑风生翻身爬起,猛然向一旁扑去。 身子刚落地,他原本所靠的那堵矮墙,就被鬼琵琶的音浪击溃,化作碎石瓦砾,轰隆隆落了一地。 尘土漫天,笑风生咳嗽着,单手扇风,按住地面,重新爬起来。 没了障碍物的遮挡,占据制高点的鬼琵琶一眼就看到了他,见他灰头土脸,如此狼狈,不由哈哈大笑,“笑风生,你也有今天。” 眸色骤然冷了下来,“找到你了。” 被发现了,笑风生也不再躲,咳嗽着,跨过歪倒的墙面,从那片废墟中走了出来,走到长乐巷的主路上。 环顾四周,竟无一处完好的建筑伫立,所有能够作为遮挡物的东西都在鬼琵琶的音浪下化作了废墟。 此刻,他一人站在路上,孤零零的,目标明显,几乎是天然的活靶子。 “看你还怎么躲?”鬼琵琶轻挑琴弦,弹了几个音,一小截明快的曲子就从她的指尖流了出来,听得出来她心情不错。 经过张全素的加强后,她的实力已经得到了大幅提升,琵琶音声声入骨,对付一个笑风生绰绰有余。 笑风生似乎没听见她说什么,也似乎根本不在意她说什么。 他自顾自地掏了掏耳朵,又拍拍头发上的灰尘,整了整刘海,最后开始从上往下,拍打衣服上的灰尘,旁如无人,完全没将她放在眼里。 鬼琵琶心中恼怒,她本以为两人至少能打上一架,结果笑风生这小子跟老鼠一样,到处乱窜,躲躲藏藏,除了实在躲不过去的时候,才挥剑挡两下,其他时候,根本就是在逃跑,完全没有跟她正面对上的打算。 一开始是自然是快意的,笑风生在被她压着打,没办法,只得逃跑。 可再往后,她就感受到了羞辱。 因为她发现,打到现在,她都没对笑风生造成一点实际伤害,所有的音浪全被他躲了过去,就连笑风生身上破损的衣服,也是他在躲避音浪的途中,不小心划破的。 她和笑风生都会让人失了复活的咒术,对她这个本来就不能复活的人来说,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她就处于有利地位,因为不用担心受伤,所以在攻击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顾忌。 而对笑风生来说,只要她的攻击蹭上一点,他就彻底落了下风,就算最后打得过她,他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复活没了不说,不死也得重伤。 显然,笑风生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一直十分谨慎,到处躲来躲去,不让她的攻击碰到自己哪怕一点点。 但现在,四周空空如也,再无能遮蔽的物体。 “笑风生,你躲不掉了。”鬼琵琶冷笑。 第291章 破结界 笑风生拍着衣服上的灰尘,抬眸看了她一眼,十分无奈,哄小孩般点头应道,“是是……” 鬼琵琶:…… 拨动琵琶的手停了下来,按住了琴弦,鬼琵琶羞恼道:“笑风生你别太狂妄了!你以为自己能赢得了我吗?” “是是,说得对……”笑风生又侧着脑袋,拍了拍耳朵,倒出一小撮灰。 鬼琵琶:…… 似是因为没听到她继续说话,笑风生抠着耳朵,偏头看向她,疑惑道:“怎么不说了,你的台词说完了?” “笑风生!” 摇摇欲坠的砖石被震落,扬起一片尘土。 笑风生连忙捂住耳朵,才避免被这声震耳欲聋的尖叫刺穿耳膜。 他睁开一只眼,见鬼琵琶脸颊通红,又羞又恼,看样子被气得不轻。 要是眼神能杀人,他一定死去活来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滋味可比打在人身上要难受的多。 笑风生琢磨着怒气积攒得差不多了,睁开眼,朝鬼琵琶嬉皮笑脸,“姐姐小心,气大伤身,你看你脸上的人皮面具都变形了,这多不好,咱别气了,行不?哎呀,怎么?别动啊姐姐,你这脸,哎,歪了,啧,你别动了……” 话还没说完,数道音浪就射了过来。 鬼琵琶咬牙切齿,“笑风生,你真该死啊!” “对对,你说得对,”笑风生一边四处躲避,一边高声大喊,“你说得太对了,我死我死,我死不要紧,但姐姐你的脸……” 连滚带爬,躲过音浪,“哎呀,姐姐你可别气了,你戴层人皮面具,又戴个半边面具,你累不累的慌啊。” 忽然,他停了下来,恍然大悟,“啊对了,我想起来了,听说出汗太多,面具会脱落的。” “啧,看这一地狼藉,哎呦,”再次躲过音浪,“姐姐,你歇会吧,不然一会出了汗,人皮面具掉下来,这大半夜的,多瘆人啊,是吧?” “笑风生,你给我死!”鬼琵琶彻底爆发了。 他竖起大拇指,“姐姐说得对!” 与此同时,用余光扫了眼脚下,那里有一道半边的裂痕。 就是这里了,结界的边界。 “笑风生!”鬼琵琶的怒气积累到了极点,大吼一声,向笑风生挥出一道蕴含了十成功力的音浪。 那音浪又快又急,几乎在鬼琵琶脱手的刹那,就瞬间到了笑风生眼前,不说别的,单看上面散发出的内力波动,他就能知道,若是自己挨上一下,那会必死无疑。 距离实在太近了,笑风生眸色一凛,手在虚空一抓,握住碧空魂断,极速闪避,瞬间消失在原地。 “什么?!”鬼琵琶惊诧道。 这道音浪的速度极快,比音速还要快上两倍,纵使他轻功再好,也躲不过去,他是怎么…… 扑了个空的音浪按照原来的路径继续前进,轰然撞上地面和空气墙的交界处。 伴随着一声巨响,天地撼动,空间扭曲,就连无法得见的空气墙也现出了形,如巨石入水,引得水面变形下陷,波纹层层荡开,久久不能停歇,地面石板路更是如鱼鳞一般层层剥离,连同本就化作废墟的断壁残垣一同化作齑粉,随着强大的气浪向空气墙内侧轰然排开。 鬼琵琶再来不及惊讶,立刻抬手用袖摆遮挡住袭来的暴风,眼睛却始终盯在笑风生消失的地方。 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见蓝光一闪,笑风生忽然出现在原处,衣袂翩飞,发丝随风乱舞,双手握剑,高高举起。 剑身周围如雾蓝光萦绕,隐隐有蛟龙翻腾,顺着剑刃一路攀腾。 “啊——!” 笑风生朝着空气墙波动最明显的地方,猛然挥下! 该不会!糟糕! 鬼琵琶瞳孔骤然收缩,她再想阻止已是来不及了。 蛟龙腾然跃起,发出一声嘶吼,猛然冲向刚被巨石砸入的水面,疯狂撞击着这道阻挡它前进的空气墙。 轰,轰,结界震动,空气墙扭曲变形,如一张充满韧性的薄膜,任由蛟龙怎么撞击,都没有一丝要破裂的趋势。 见此,笑风生转动左手,反握剑柄,调转剑尖,右手掌心顶住剑柄,用力刺下。 蛟龙仰天长啸,再次发起冲击。 轰。 锋利的龙爪攀上薄膜,用力撕扯。 噗—— 结界外,不断波动的空气中,忽然冒出一处亮点。 紧接着,泛着寒光的剑尖、剑身,依次穿透空气墙,半把剑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空中。 成了! 笑风生眸子一亮,手腕再度用力,在结界上划开一道狭长的缝隙。 赶上了。 笑风生松了口气,抬首看去。 缝隙外,黑压压一片,数十双眼睛注视着他,目光如炬,严阵以待。 唰。 万圣阁杀手似听到指令,同时拔出武器。 寒光闪过,把把利刃整齐划一地穿过缝隙,刺向笑风生。 该死! 笑风生用剑挑开部分利刃,同时侧身后退,避开了大部分利刃的袭击,但他的胸口还是被砍了几刀。 万幸的是,这些刀上没有咒术,只是一些皮外伤。 也就在这时,反应过来的鬼琵琶向他发起了攻击,数道音浪迅速靠近,笑风生为了避开,不得不后撤数步。 再抬头时,便发现那道好不容易破开的缝隙正在快速缩小。 余光一扫,发现外界有人正在修复结界。 不多时,这道缝隙应该就要完全闭合,结界将会完好如初。 里应外合,想得真周到啊。 该死! 笑风生快速躲避着鬼琵琶的袭击,同时在脑中看了眼系统,依旧没有信号。 他又向外看了一眼,这么多人,到底是哪个该死的提供了信号屏蔽仪,屏蔽仪究竟被藏在了哪儿! 轰轰轰—— 从背后袭来的音浪再度打断了他的思考。 鬼琵琶知他想出去,道道音浪都朝着那道缝隙打,即使伤到了结界外的杀手也无所谓,她一定要把笑风生留下。 笑风生腹背受敌,却迟迟不能靠近缝隙。 而那道缝隙,只这么一会功夫,就收缩到了拳头大小,在这么下去,结界一旦修复,之前的功夫都白费了,消息必须传递出去。 笑风生彻底急了,他啧了一声,单手撑地,躲开鬼琵琶角度刁钻的攻击。 在她惊诧的目光中,朝将要闭合的缝隙,用力一掷。 碧空魂断瞬间脱手而出,如破空之箭,飞速射穿几乎闭合的裂口,突破结界,射入夜空,不多时便化作一个亮点,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 去找漠哥,笑风生心道。 眼前,缝隙收缩闭合,结界恢复如初。 如十分钟之前,他又被关在这里了。 不过,跟十分钟之前不同的是,消息传递出去了。 笑风生松了口气,站了起来。 他拍拍手上的灰尘,转身看向一脸煞气的鬼琵琶。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呢…… 他从腰后抽出玉箫,在掌心摩挲着。 没了长剑,仅凭一支箫,打得过鬼琵琶吗…… “哈……” 笑风生呼出一口气,垂眸看着手中玉箫,感受着箫身上的沟壑纹路,忽得低低笑了。 漠哥,你说,我不会死在这吧。 第292章 杀手出现 结界外,众目睽睽之下,长剑飞速掠过众人头顶,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夜空中。 他们根本无法拦下。 “快通知鬼王!”领队的万圣阁杀手面色凝重。 闻声,不远处正在进行结界修复的阵法班班长看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 统领这支万圣阁杀手小队的队长有条不紊地按照原定计划,将队伍分为两部分,小部分驻留在结界外,大部分开始入侵长乐巷。 笑风生有鬼琵琶对付,在结界外留下少量的人,一是为了防止如刚才那样的情况发生,二是为了防止有人从外部破坏结界,总之,就是为了将笑风生困住,如果鬼琵琶能打得过笑风生最好,如果打不过,也能够拖延他进入战场的时间。 而更多的人,则是要向迅速侵入长乐巷的每一道小巷,配合阵法图,伺机而动,完成进攻。 除此之外,每支靠近城墙的队伍,都会额外配备一支精英小队,他们会趁乱靠近城门,与等候在城墙外的大部队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此刻,随着队长的一声令下,一个个万圣阁杀手开始向长乐巷蔓延,密密麻麻,如潮水一般。 精英小队也被他叫了过去,正在说着什么。 眼看结界修复完成,黑衣人班长收了手,走向队长,“好了。” 队长朝他点了下头,“你们留在这。” “是。” 如他所想。 * 与此同时,乾元镖局附近。 “嗯?” 程安觉察到什么,抬头望向空中。 一道流星划破夜空,迅速消失在天际。 “怎么了?”剑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程安微微蹙眉,从刚才起,那种不安的感觉就一直在他的心里徘徊,“你不觉得有点吵吗?” 剑玄仔细听了听,“好像……” 忽然,“叮叮叮——”脑中接连传来数道消息提示音,一道比一道急切。 “糟糕!” 剑玄猛然看向程安,“出事了。” 程安也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消息,此刻,跟他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进入了警备状态。 程安拔出大刀,警戒四周,剑玄则在脑中快速翻着消息,“长乐巷,鸡鸣寺,凤池精舍,夫子庙,鼓楼街,鹩雀坊……怎么这么多地方都有万圣阁的人,究竟是什么时候,等等,这是,乾元镖局?” “小心!” 绯红的身影一跃而过,程安闪至剑玄身后,以刀背抵住突然袭击二人的弯刀。 剑玄反应过来,转身间,拔出长剑,刺入杀手的身躯。 唰地拔出,鲜血顺着剑尖滑落。 程安低头看向一瞬间就领了盒饭的万圣阁杀手,握刀的手紧了紧,眸色微黯,来不及想许多,便立刻投入战斗。 不知何时,他们周围忽然多了许多万圣阁的杀手,他们似乎早就潜伏在附近,只待一个恰当的时机,就会立刻如蟑螂一般冒出来。 幸好这些杀手的实力都不算很强,几招下来,两人已经解决了数人,剩下的万圣阁杀手也意识到他们不是普通人,对他们升起戒备心理,将二人团团包围,踌躇不敢上前。 程安握着大刀,剑玄手握长剑,两人都将后背交给了对方。 忽然,程安向后一瞥,问,“江舟呢?” 江舟是程安的十人小队中,驻守在乾元镖局和千钧楼的人。 万圣阁杀手突然出现在大街上,那乾元镖局的情况应该也如他们遇到的一般,甚至更差。 听到程安询问,剑玄意识重新进入脑中系统,找到江舟,给他发了条消息,不多时,就收到了回复。 “还在镖局,他说,”剑玄向乾元镖局看了一眼,“他一个人就能应付得来。” “确定吗?”程安收回目光,看向乾元镖局,随后,目光又移向玲珑坊的方向,“如果是的话,我们就要撤了。” 剑玄一怔,立马意识到这个答案的重要性,迅速向江舟确认了一遍,然后回道:“确定,他说,镖局内程镖头和各位镖师都在,有他们帮助,他一个人就应付得过来,而且,千钧楼也不需要担心,泠音榜一在那。” “是吗……”程安立马反应过来,泠音榜一,是漠安排的人。 程安挥刀砍向想要趁剑玄分神,想要袭击他的万圣阁杀手,“熙园那边的情况呢?” 剑玄扫了眼消息,“没问题,淮安说,师大人已经派人去增援了。” “其他人呢?” “也都没事,出现的万圣阁杀手实力并不强,加上各大门派的高修都在附近,应付得过来。” “好。” 大刀上挑,缠有铁链的胳膊,与身体分离,鲜血溅落到握刀的手上,程安的目光透过倒下去的杀手,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阁楼。 “接下来,我们去玲珑坊。” * “吵什么吵,烦死了!” 点香阁二楼,一处窗户被人从内部猛然推开。 倒挂金钩的杀手跟窗内的蔡居诚四目相对。 “……”蔡居诚的脸黑到了极点,抓住杀手的领子将他拽了过来,凶神恶煞,“喂,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已经被吵得够多了,每天听那胖女人唠叨是很辛苦的啊,你怎么就不知道体谅我一下呢?啊?” 被充满怒气的蔡居诚吓到,杀手怔愣了一瞬后,立刻反应过来,从腰间抽出匕首。 咔,蔡居诚抓住了他的手腕,眸子微动,瞥了一眼匕首。 杀手不由暗自吞了口唾沫。 “喂……”蔡居诚的目光重新移到他的脸上,揪住他领子的手再度用力,拽得他的脚几乎勾不住屋檐,“你该不会是想杀我吧?” 攥住杀手手腕的左手逐渐用力,以无法反抗的力度将他的手向后掰去。 “啊!”随着杀手的痛呼,匕首脱手,径直掉落。 蔡居诚拽着杀手的衣领,用力一甩,将他一同丢了下去。 “想杀我,也得看自己有没有实力。” 蔡居诚俯视着他,二指并拢,向上一弯。 正在下坠的匕首如同受到了召唤,瞬间掉头,自杀手后背刺入,心口穿出。 杀手喷出一口鲜血,嘭得一声,坠落草地,又随着地势,滚入池塘,咕噜噜几声后,再没了动静。 染血的匕首在空中飞舞,蔡居诚看着自己随意挥动的二指,叹息道,“万圣阁是没人了吗,什么喽啰都派来,也不嫌丢人。” 第293章 若武当也有参与 话音刚落,他就发现远处的应天府大门敞开,不少捕快正急匆匆地跑出,沿着街道,向两侧奔去,数人进了雁来客栈,数人进了熙园,还有人向乌衣巷去了。 怎么回事? 他垂下手,按上窗台,在空中飞舞的匕首也随之脱力,噗通一声坠落至池塘,溅起一片水花。 忽然,眼角余光有寒光闪过。 蔡居诚拽住窗户,猛然后退。 咔,飞刀被木窗的雕花卡住,扎在窗户上。 蔡居诚望着忽然冒出来的飞刀,眉头紧皱,捏住刀尖将它拽了下来。 窗户上多了个洞,破损的窗纸,被风吹得呼呲乱响。 蔡居诚侧身,将窗户推开一条缝,目光游移,迅速锁定了另一潜伏在屋顶的杀手。 猛然推开窗户,反手将匕首甩出,杀手应声坠落。 蔡居诚望着他下坠的身体,神情不复之前悠闲。 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闭目凝神,忽然惊觉金陵各处皆有正在进行着的战斗,且人数不少。 万圣阁吗…… 他睁开眼,眸色深重。 “呵……”蔡居诚合上窗户,坐回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胆子倒是不小,但金陵城哪有那么容易被攻占的。” 目光穿过氤氲热气,蔡居诚微微眯起了眼,想起了那晚,玲珑坊角落…… 不知今夜万圣阁突袭金陵城,是否与那阵法有关。 如果,假如说,武当弟子也有参与的话……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蔡居诚猛然一怔,目光黯淡一瞬,随后,又自嘲般笑了。 他喝了口热茶,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武当的人,就算真有参与,该头疼的也是师……” 目光沉到潭底,握住茶杯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发白。 “可恶……” * 江南,严州城外,河边。 漠静静望着无波的水面,身侧,悬空的虚拟屏幕上,停着一道早就写好的帮派传书。 十分钟前,他收到了笑风生发来的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到达金陵,这就着手去布置结界,让他不要担心。 若不出意外,现在结界应该都已经布下了。 漠的目光从水面移至屏幕。 他沉默地看着那道传书,黑眸晦暗。 几息后,又抬头望向夜空中的双月。 流云飘过,遮住了半边月亮,天空暗了下来。 漠垂眸看了眼时间。 他已经拖延了两分钟了。 必须得决定了。 他最后看了一遍传书内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 食指在发送键上停留了片刻后,毅然按下。 发送完成。 漠看着这四个字,思绪放空了几秒,随后关上了界面,挥手收起了虚拟屏幕。 既然早就埋下了这步棋,又岂能临阵犹豫退缩? 这不符合他的性子。 脑中,消息提示音接连响起,狂轰乱炸。 如他所料。 所以他没有点开看,任由小红红一个个弹出,任由其上数字快速增长。 似是消息提示音持续的时间太久,漠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帮派频道。 消息正在快速刷屏。 他扫了一眼,内容也跟他想的差不多。 他思考了片刻,输入了一句话,发送,【诸位尽快。】 正在吵吵嚷嚷的帮派成员见他忽然冒头,知他在看着消息,遂一个个将心中疑问砸了过来。 又是如狂风暴雨般的刷屏。 漠没再看了。 他关了界面。 其他的,就交给副帮主吧。 他也要准备一下,去找冯锐了。 脚刚抬起,他就又放了下来。 余光向后一扫,看到来人,他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像是早就料到她会出现,故只是平静地转过身,注视着来人,微笑,“晚上好,孟姑娘。” 站在他对面的,并非只有一人。 为首的,是怀抱长剑的万圣阁鬼刃孟红雨,而她的身后,跟着数名万圣阁杀手。 孟红雨见他神色平静,动作得体,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和慌乱,忽然就明白了鬼王为何派她前来。 面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多留一个心眼儿? 闻声,孟红雨朝他露出一个微笑,“晚上好。” * 暗香,不破峰,树屋。 正在假寐的幽独猛地睁开了双眼,唰得一声坐了起来。 脑中,突然出现的帮派传书让他瞬间困意全无,接着,便是帮派频道的各种狂轰乱炸。 他反应了两秒,才消化掉了这个令人震惊的信息,扭头向坐在桌边的非尘看去,他正在假寐,单手支着头,桌上烛火摇曳,照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师兄。”他轻声唤道。 非尘没回答,眉头却蹙了起来。 于是,他又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声,“师兄,出事了。” 非尘嗯了一声,随后睁开眼,扭过头望向他,“是北海吗?” 近乎肯定的语气。 幽独惊诧了一瞬,随后意识到非尘消息灵通,这种爆炸性新闻能立刻知道,也不算稀奇,遂点头道:“是,就在刚刚,北海帮宣了,面对所有帮派。” 他看了非尘一眼,“也,包括云天。” 之前北海帮宣了那么多次,每次都是跳过云天,这次,竟然连云天也包含在内,真是奇怪。 更奇怪的是,现在帮宣,这个时间点,难免让人多想。 “嗯。”非尘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多余的表示,甚至,连消息界面也没打开。 他就不担心自己的帮众吗? 幽独疑惑,但又不好直接问,毕竟他自己就是北海帮派的。 现在,在帮宣的影响下,他看非尘,已经是红名了。 按照漠的帮派传书,他们要尽量攻击每一个见到的红名玩家。 “漠到底是怎么想的,现在正是关键时刻,马上就到十二点了,他怎么突然帮宣?这要真打起来,岂不是乱成了一锅粥?” 幽独说完,也反应过来了,不合理,这太不合理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妖是什么,或者,他想到了,但不敢确定。 于是,他偷偷看向非尘,试探着问道:“师兄,怎么办?” “你的打算呢?”非尘反问。 幽独顿了顿,“我不想参与,虽然我也是北海的,但暗香的安危比较重要,我要留在暗香。” “嗯,那就留下。” 见他没有一点要回答的打算,幽独忙追问,“那师兄你呢?” 非尘望着那簇跃动的火苗,目光有些发散,“我也留下。” “那,你的帮派呢?” 非尘沉默着,静静望着眼前烛火,许久,才合上眼,用手背轻按左眼,说了句,“烛火微弱,盯得久了,眼睛也是会痛的。” 幽独不明所以,见他揉眼睛,想着他若是真眼痛呢,便想问他有没有事,话还没问出口,就听见他接着说。 “幽独,下次,换个亮点的灯吧,总在这样的环境下缝衣服,对眼睛不好。” 幽独的脸颊泛红,“好……” 第294章 最安全的地方 见他转移话题,不想回答,幽独也就不再自讨没趣。 他扫了眼世界频道。 各处都乱起来了,万圣阁的杀手出现在金陵,北海的帮众又在到处杀人。 忽然,他看到一条消息,不由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非尘向他看过去。 “金陵,我才发现北海这次并不是全地图帮宣,而是排除了金陵,那就是说,如果不想参与的话,只能去金陵了?” 刚说完,幽独就反应过来,喃喃道,“明明金陵是最危险的地方……” 位于金陵的阵法图即将启动,大量万圣阁杀手涌入金陵,届时整个金陵都将陷入危难,偏偏这个时候,漠宣布帮宣,让所有人不得不躲去金陵,到底是何居心? 这么想的,不止他一个。 为了方便沟通,各大门派参与这次行动的高修都被漠拉进了一个群,现在,群内几乎要炸锅,但作为当事人的漠却始终未发一言。 若是不知道金陵之事的玩家还好说,他们可能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北海又突然帮宣,但他们这些早就知道今夜注定不会太平的玩家,在收到北海帮宣的消息后,各种心思都疯了一般增长。 无论怎么看,漠的所作所为,似乎都算不上是在向着玩家这一方。 幽独偷偷看了眼非尘,见他似乎被消息吵得头疼,也划开了虚拟屏幕,原以为他也会发表点什么言论,结果,他直接将群消息屏蔽了…… 怎么说呢? 稳如老狗? 幽独不知该怎么评价。 非尘稳得让他都感觉不正常。 忽然,他看见非尘的手划开了键盘,在输入着什么,顿时来了精神,伸长了脖子悄悄偷看。 非尘在给清秋发消息,只四个字,【一切如常】,然后关了屏幕。 见此,幽独内心忽然升起一个猜测,“师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事会发生?”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非尘瞥了他一眼,“没有。” 幽独不信,若不是提前知道,怎么会一点惊讶的情绪都没有,只是平静地坐在那。 “那……”他看向非尘,意思不言而喻。 非尘看了他一眼,垂眸,双手交叉,大拇指相互摩挲着,“他有他的打算,我相信他。” 幽独想起之前北海帮宣从未带上云天,再加上漠让他照顾非尘,现在非尘又这么言语,他这才猛然意识到,莫非这两人的关系比他想得更好吗? “更何况,”非尘忽然继续道,“他想做的事,我是没办法阻止的。” 因为没办法阻止,所以只能看着发生。 因为他大概能猜测到他想做什么,所以他也不能阻止。 “如果……”非尘的手停了下来,他顿了一下,忽然眸子微动,用余光看了幽独一眼,“如果,你想继续玩下去的话,最好现在就去金陵。” 告诉他,应该也算不上违背漠的计划。 “为什么?”幽独不解,“现在的金陵很危险。” “恰恰相反,金陵,是最安全的地方。”非尘望向窗外,眸色深沉。 此刻孤月被流云遮蔽,已看不到一丝光亮 幽独愣住了。 桌上烛火摇曳,刺啦一声,炸出一个火花。 非尘收回目光,垂眸注视着交叉的双手,“恐怕,整个世界,都被安上了阵法图。相比其他地方,我们在金陵的部署是最多的,如果赶得上的话,金陵也许还能保下来。所以,他才催促其他人向金陵靠拢。我猜,他大概是这么想的。” 但,在其他地图的北海帮众,就彻底无法逃脱失去复活的宿命了。 应该已经跟万圣阁对上了吧,漠。 如果以上猜测成立,那就证明万圣阁并没有完全相信他们两个,所以,此刻,漠不回复众人的消息,不是不想回,而是没有时间解释。 那么…… “在暗香的玩家还有多少?”非尘忽然问。 幽独一愣,“我现在去问。” 说完,他立刻联系位于暗香各处的npc。 非尘低头思索着。 与其他玩家不同,他早就没了复活,自然也就没什么好失去的,无论在哪,对他而言,都是一样。 漠让他留在暗香,应该不止是为了让他远离战场,一定,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还有十几个。”幽独收到消息,立刻看向非尘,然后他就愣住了。 非尘身体紧绷,皱紧了眉头,因咬嘴唇过于用力,嘴角都溢出了一道鲜血,交握的手也用力到指节发白。 “师兄……” 忽然,非尘想到什么,猛地站了起来,开始往外走,“让所有人都去金陵,无论是开红也好,威胁也好,不要去副本和宅邸,阵法图是全范围攻击,这些地方是躲不掉的。” 他手扣住门边,侧首看他,“然后你也去金陵,阵法图对npc没有影响,掌门他们会处理前来突袭的万圣阁人,你不用守在这里。” 见他说完就要往外走,宛如一阵风,幽独忙上前两步,追问道,“那你呢?” 非尘顿了一下,“我去找冯锐,漠还在江南,如果被万圣阁缠上,他恐怕无法立刻赶到冯锐家,如果冯锐也被拦下,那我们就完全没有胜算了。” 将他安排在暗香的好处就是,无论是哪里,他都能快速支援。 毕竟,他不用在乎复活的问题。 * 江南,严州城外。 孟红雨朝漠露出一个微笑,“晚上好,外来者。” 一句话,将两人的界限划得分明,恰似玩家和npc之间那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漠似乎没有听懂她的话,又似乎听懂了只是不想去深究,他微微笑了笑,“孟姑娘来赏月?” “不。”孟红雨回答得干脆。 “哦……”漠若有所思,垂眸轻笑,随后抬头看她,笑意如初,“那就是来杀我的了。” 孟红雨挑眉,抱臂的手放了下来,“猜对了。” 说罢,唰得一声拔出手中长剑,冷眉横对,“速战速决吧。” 漠微笑,背后剑匣浮现,“正巧,我也正有此意。” 第295章 有何不同 孟红雨,万圣阁七鬼之一的鬼刃,一把绯红长剑被她耍得出神入化。 因为本身剧情比较靠前,又是玩家在进入游戏后,要打的第二个副本中的首位boss,每个玩家都对她无比熟悉,落樱,瞬身,极影,细雪,鬼刃,居合,兼具速度和力量的代表。 但,副本中的复刻镜像,和实际的npc还是有区别的,了解技能和防不防得住是两回事,更何况,她的实力也在张全素的帮助下得到了加强。 不过,一个近战,对上一个远战,如果不能近身的话,一切攻击都没有了意义。 这也是漠一直跟她保持距离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受伤,即使只是擦伤,对他而言,也是致命的。 “孟姑娘,什么是内,什么又是外?”在躲过孟红雨的落樱攻击后,滑到孟红雨身后的漠忽然轻声道。 孟红雨余光一扫,向后踢出长剑,“什么?” 漠微微侧身,长剑擦着他的肩膀飞过,荡起他垂在肩头的发丝,“对你们来说,我们玩家是外。但对大明来说,东瀛也是外。” 来自东瀛的孟红雨明显神色不悦,召回长剑,猛然一甩,“你想说什么?” 漠微微勾唇,眼中却并无笑意,“孟姑娘,在万圣阁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们究竟有什么不同,鬼王所求,与玩家所求,似乎也并无差异。” “并无差异?”孟红雨冷笑,“鬼王也有走眼的时候。” 说罢,她向后招手,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万圣阁杀手走出一人,孟红雨头也不回,一剑挥下,杀手应声倒地,汩汩鲜血在草地上蜿蜒前行,顺着沟壑的地势,流向漠的方位。 很快,那人便没了声息。 孟红雨用剑指着倒在地上的人,“其一。” 漠的眸色暗了暗。 孟红雨甩去剑身上的鲜血,抬手握住剑身,慢慢滑动一寸,随后,将流血的手掌展示给漠看,“其二。” 身后,立刻有三人上前,两人将尸体拖走,一人递给孟红雨一块布帛。 孟红雨接过,用布帛缠着受伤的手掌,期间抬眼看向漠,指了指他,“其三。” 见漠不为所动,黑眸连一点情绪的变化都没有,孟红雨自嘲笑笑,低头将手缠好,用力握了下拳,见不再影响操作,便拔起插在地上的剑,甩了甩剑尖的泥土,几乎无奈道,“你说,差异何在?” 差异何在? 黑眸晦暗,非不明所指,非无法理解,相反,他清楚她在说什么,所以,在短暂的诧异后,便是浸入深潭的冷静思考。 差异为三。 一为大类,既然都是普通npc,为何其他npc在死亡后都可以立刻复活,而万圣阁的npc死亡后想要复活必须等到第二天五点。 二为另类,既然已经确定了npc死亡后会复活重生这一设定,为何部分npc要被排除在外。 三为异类,玩家和npc,从设定上,就存在着天然的巨大差异。 无法反驳,因为是事实。 因为是事实,所以才无可奈何。 孟红雨望着他的眼神带有一丝鄙夷的笑意。 在当事人面前,说理解一词,确实显得自不量力了。 漠只得笑笑,五道飞剑拖曳着漆黑浓雾迅速飞回,悬停在他身侧。 但,究竟是自不量力,还是,洞若观火,差别只在有没有换位思考。 而他,恰恰具备这样的能力,所以才能在商场上以巨大的经济差距拿下本不属于他的合作。 尽管这种被他学习而来的外加属性偶尔会被他忽略——在他完全放松的时候,但显然,在现在这种如商战一般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它又被激活了,而且,非常活跃。 漠正对着孟红雨的目光,没有因她的鄙夷而自我怀疑,也没有因她的无奈而妄自菲薄,他的眸子漆黑如墨,坚定又柔和,“鬼王所求,是为平等。” 孟红雨的脸轻微地抖动了一下,眼中那抹轻浮的笑意也在不经意间消失无踪,她望着漠的眼神在瞬间发生了改变。 “因为系统设置,从一开始,玩家和npc就有着天然的不平等关系,玩家可以无限次复活,部分npc却只有一次生命,甚至,就连伤势恢复的速度也跟玩家天差地别,这样的不平等,造就了矛盾,引发了不满,进而演变成如今这场战争……” 他徐徐道来的同时,眼睛始终落在孟红雨脸上,看得孟红雨听了一半,便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她的这点神色变化自然没有逃过漠的眼睛。 她的目光移动了,那就证明,他的凝视奏效了。 在进行谈判时,目光决不能轻易移开,个人的自信程度,对方的信服程度,以及,对对手产生的无形的压迫,都是通过眼睛来进行的。 在对方开始听进去自己的话后,他就可以进行第二阶段,拉进距离。 “如果从一开始,一切都是平等的,所有npc都同玩家一样,在死亡后可以立刻复活,受了伤可以快速恢复,玩家在成长的同时,身为原住民的你们也能在这个世界找到自己的归宿,如真实世界一般就好了,是吧?” 漠冲她露出浅浅的微笑,目光如煦。 长久的沉默后,孟红雨瞥他一眼,轻轻冷哼,不置可否。 “这么说可能有点自不量力,但是……”漠垂眸看着脚下已经被鲜血浸染成棕红色的泥土眸色黯淡。 他顿了片刻,才继续道,“人命至重,有贵千金,既然一开始希望这里是真实的江湖,就该都保持一致才行。将生命的天秤倾斜的,是我们,这次的果,是我们种下的因。” “所以,我明白,这是一场战争,而不是侵犯,因为,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是正义的一方。” 孟红雨怔怔注视着他,脑中一片混乱。 忽然,漠掀起眼皮,看向怔怔注视着自己的孟红雨,目光温和又悲悯。 他扯动嘴角,微微笑道,“为自己而战,为了活下去而拼命与这个世道抗争的你们,与我们这些所谓有自我意识的玩家,有什么不同?若真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你们反而活得更真实,更像个真实的人吧。” “被迫接受与之前看起来相同,却完全不同的,面目全非的世界,本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可你们不仅快速做到了,而且在意识到自己并非……” 他看了孟红雨一眼,继续怅然道,“并非是唯一的存在之后,还能积极想办法从我们这些干扰了你们正常生活的外来者手下自救。” “张全素的研究,万圣阁人的牺牲,甚至,今天的战争,都是你们在努力求生的证明。” 话到此处,孟红雨看着他的眼神都变得诧异,他究竟在说什么,她每个字都听懂了但却完全不能理解。 看着他那双几乎知晓了自己痛楚的悲悯的眸子,孟红雨忽然感到自己的渺小与卑微,仿佛又回到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只是个纸片人时的震撼与迷茫。 “孟姑娘,你杀我,是为生存,我反击,也是为生存,你我究竟有何区别?”漠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 阶段三,动摇内心。 第296章 诚意 话到此处,孟红雨的神色已不如最初坚定。 但,仅凭这些还不够。 说得再多,不拿出实际的诚意怎么行。 “说起来,鬼王派孟姑娘你来,真的是想杀掉我吗?”漠微微偏头,含笑注视着她,“你应该清楚,你我存在天然克制,只要不让你近身,我们就会一直僵持不下,对付我的话,派远攻来不是更好吗?” “即使是鬼王最信任的心腹,这个理由也有些牵强。或许,是我猜错了,他派你来的目的,不是杀了我,而是牵制我,因为我的存在会耽误你们的行动,我说得对吗?” 原本动摇的心随着他的一番话重新变得警觉,这个人很聪明,聪明到即使已经服下了证明忠心的秘药,鬼王依旧对他有所防备。 现在看来,鬼王的担忧不无道理,面对这样一个心思深沉,口腹蜜剑的敌人,不多留个心眼怎么行。 “你说得没错,”孟红雨紧紧盯着他,生怕他忽然做出什么似的,“但那又怎么样呢,我杀的了你。” 漠轻轻笑笑,没反驳她,反而背过手,缓慢踱步,向河边走去。 在战斗过程中,将后背暴露给敌人是大忌,但他似乎并不在乎,甚至,连环绕周身的五把飞剑都依次飞回了剑匣。 漠在河边停下,俯视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忽然道:“不止是金陵,鬼王在整个世界都安置了阵法图吧?” 孟红雨一愣,随后神色立马严肃起来,手中的剑也握得更紧,“你果然早就知道。” “不,”漠轻轻摇头,“原本只是猜测,刚刚才得到了证实。” “孟姑娘,我本来是想速战速决的,但是我现在改主意了,因为出了点小意外,所以,请你相信我好吗,我是站在你们这一方的,”漠微微侧首,向她露出和善的笑,“至少,我们的目的没什么差别。” “什么?”孟红雨冷哼一声,驳斥道,“事已至此,你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你在万圣阁潜伏这么些时日,真当我们看不出你打的什么算盘?你……” “当初,是鬼王主动将我拉入万圣阁的,”漠忽然打断了她的话,“他没有告诉你吗?” 孟红雨怔住了,这件事她确实不清楚,她一直以为漠是因为笑风生在,才被迫跟着进了万圣阁,看起来对他们无害,其实心机深沉,随时准备反咬一口。 “就算他……” “他为什么主动拉我入伙呢?”漠再次打断了她的话,“难道只是因为我恰好有把柄在他身上,能够为他所用吗?” 漠忽然笑了,“虽然这话也没错,不过……我当时只说考虑一下,他便为了表示诚意,将小风的解药给了我。意思就是,如果我不想,也是可以拒绝的,但是,我没有,我们结成了同盟。” 他的眸子幽深如潭。 “同盟的意思,就是相互合作,又彼此防备。就像,他会将在金陵安置阵法图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也会瞒着我在其他位点埋设阵法图一样,我的手上,也有能破坏掉那些的东西……” 漆黑的瞳孔中映出孟红雨的诧异的表情和微微放大的瞳仁。 过于惊诧了吗…… 那么,接下来,应该能冷静下来,好好听进去他的话了吧。 “既然是同盟,在一方对另一方产生怀疑的时候,另一方就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吧?”漠看着孟红雨,嘴角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么,金陵东南方,城郊的一处小筑,那里有能够破坏掉阵法图的东西,我的人已经在向那里移动了,如果不想前功尽弃的话,还是尽快派人去比较好。毕竟,对方可是所有玩家之中最厉害的人。” 他的浅浅笑容中掺杂着让人心惊的冷意,连那双含笑的眼睛都显得凉薄。 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神情的脸,此刻却意外地像极了某个人。 毒蝎…… 怔愣片刻后,孟红雨终究还是怂了,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她不能坐视不管。 她犹豫着挥手召来身后的杀手,同他耳语几句,正欲让他离开,就听见漠又喊了一声。 “孟姑娘。” 杀手同孟红雨的动作皆是一顿,抬首向漠看去。 漠背对着他们,微微低头,垂眸注视着河面上层层涟漪下的双月,与罕见的双月相比,总是跟另一人形影不离的他,如今倒是形单影只,显得异常孤寂了。 “他很强,即使是现在这样,也很强,一般人是没法阻止的,你应该知道吧?” 完全看不出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也完全看不出他站在哪一方。 “不用你提醒。”孟红雨冷道。 她同杀手又低语几句,放他走了。 漠垂眸看着水面,眼前浮现出一分钟前的系统画面。 作为被他置顶的联系人之一,非尘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我去接冯锐。】 计划,临时被打乱了。 所以,他也要及时变更策略了。 “不管你说什么,你今天都别想从我面前溜走,”孟红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因为,这是鬼王给我的任务。” 漠自嘲地笑了一声,“看起来,孟姑娘还是不相信我呢?” “嘁,谁会相信敌人的花言巧语?” “不相信,却还是要有所防范,真是谨慎呢……” 河面上的月亮忽然变得模糊,光晕如水波一般向外散开,两轮月亮的边界渐渐模糊不清,最后化作一滩银灿灿的水纹。 漠抬头,望着天空中只剩下的一轮明月,喃喃道,“消失了呢。” “什么?”孟红雨问。 四周寂然无声,除了草丛里偶尔传出的几声虫鸣,再无一点活物的动静。 万籁俱寂的情况中,一点点细微的动静都能引起人的警觉,升起人的恐惧,进而使人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孟姑娘。” 即使是这样极轻的一句话,也让万圣阁众人手中的剑刃瞬间对准了漠。 孟红雨同样如此。 漠身子微动,孟红雨更加凝神。 他转了过来,用柔和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如果有一天,鬼王所期望的平等能够到来的话,你愿意,坐下来,跟我聊一聊你的家乡吗?” 第297章 悲哀 “什么?” “听说是个樱花盛开的地方,拥有强大的武士,以及像孟姑娘一样出神入化的剑术,只可惜没法亲眼看到。”漠面露惋惜。 孟红雨神色微动,别过脸去,闭上眼,几息后,缓缓睁开眼,眸中暗光摇曳,“我拒绝。” “我拒绝,”她抬眸对上漠的眼睛,“‘如果’是最没有意义的词语。况且,我的家乡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 “不存在啊……”漠喃喃着,思考了片刻,忽然看向她,“那孟姑娘对家乡的回忆也是假的吗?” 孟红雨愣了一下。 “记忆中的那些地方,都是不存在的吗?”漠注视着她,继续道。 “就连孟姑娘本身,也是虚假的吗?” “甚至……” “不对!”孟红雨呵道。 “不对?”漠向她逼近一步,“难道你的过往,你遇见的人,发生的事,都是不存在的,只是设定好的一行文字而已吗?” 再近一步,“你那被奸臣陷害致死的父亲,为了复仇不得不逃离的故乡,在中原辗转漂泊的时日,那些,都是假的吗?” 孟红雨心神颤动,随着他一句接一句的逼问,和不断靠近的步伐,她的脑子也越来越乱,各种纷杂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翻涌纠缠,累得她喘不过气来,最后只得忍着脑袋的疼痛,向后小步挪动。 “孟姑娘。” 唰—— “停下!” 漠垂眸看了眼指着自己的剑,停下了脚步,望向孟红雨。 她的精神已经在崩溃的边缘,瞪着他的眸子也染上猩红。 漠淡漠地望着她,“孟姑娘,当你将自己放在npc的位置上的时候,就已经输了,从心底里,败给了无法反抗的命运。” 孟红雨吼道,“你懂什么!你们这种人!你们这种人究竟懂什么!” “‘如果’没有意义。”忽然,漠重复了她的话。 孟红雨呆呆地望着他。 “认定自己的存在是十分必要的,不然一切行为都失去了意义,就连存在的价值都会变得模糊不清。”漠注视着她的双眼。 “孟姑娘,究竟,是我们闯入了你们的世界,还是,这一切,这世界,包括你们,都是由我们创造出来,只是为了娱乐我们的存在呢?” “住口!” “你其实也明白,自己只是不存在的东西,一切都是设定,就连现在驱使你行动的,也是设定。所有的一切都是被创造出来的,却还是要披着自我意识的皮囊,这样的人,这样被他人所决定,所玩弄的人生,还真是……” 轰隆隆—— “住口!” 乌云遮月,隐约雷鸣。 漠用漆黑的眸子睨着她,说出了最后两个字。 “悲哀。” “我让你住口!” 咔—— 刺目的白光划破天际,如刹那芳华,绽放于乌云密布的漆黑的夜。 冷漠的黑眸中闪过一道凛冽的寒光。 被利剑割断的墨发,坠落肩头,停滞一瞬后,又顺着衣肩滑落,最终慢悠悠飘落至泥地草丛。 耳朵被孟红雨掷出的利刃划破了一道小口,流出的鲜血顺着耳廓、脖颈,没入洁白的衣领。 漠注视着孟红雨,微微偏首,摆正歪斜的脑袋。 他看到了孟红雨的动作,却没有完全躲开。 没有必要。 她的心已经乱了,掷出的剑上也没有附加咒术。 只需微微偏头,使伤口不要太大即可。 至于,她…… 孟红雨疯了一般捂住脑袋,似乎想将漠的声音隔绝在外,但更多的,是隔绝自己脑中疯狂交错的声音。 轰隆隆,天空乌云密布,闪电穿梭其中,雷鸣阵阵,天地异象。 漠平静地睨着孟红雨,漆黑的眸子无悲无喜,像在看一个死物,许久,才轻声道,“孟姑娘,要小心,遭天谴哦。” 孟红雨扶着脑袋,指着他,呵道,“你,你……” 漠扬起唇角,却只扬了一点,就又降了下去,似乎是厌倦了配戴这副假面,漠不再笑了,连多余的表情也不想做了。 漆黑如墨的眸子在失了月亮的光辉后,更加幽深莫测,似乎走进这团迷雾后,就再也无法逃离。 “抱歉,孟姑娘,吓到你了。”他语气淡淡,说着并无一点歉意的话语,与之前那个温煦如阳,亦或者咄咄逼人的他都不相同,仿佛褪下了假面,只剩无尽凉薄。 孟红雨头痛欲裂,脑中如乱麻一般,几乎无法保持镇定,赶来搀扶她的万圣阁杀手被她挥退,她倚着掷出后又飞回,插入土地的长剑,勉强稳定身形。 忽然,眼睛余光扫到一抹异样,她抬眼望向漠,却见他垂眸喃喃自语了一句什么。 她没听清,却从他的口型依稀辨别出那句话是,“我也会遭天谴的……” 随后,漠看向她,微微勾了唇,朝她温和笑道,“孟姑娘,我们打个赌吧。就赌,你所期待的那一天,会不会到来。” 孟红雨没回答。 漠自顾自地说了,“如果我赢了,你带我去你的家乡看樱花好吗?” 他在说什么? “如果我输了,那就,我带你去。” 他到底在说什么! “所以,一定要活着啊,活到亲眼看到樱花的那一天。” 咻—— 流星以破空之势极速接近,划破层层乌云,腾然坠地,落于两人之间。 幽蓝荧光萦绕着剑柄上的苍鹰,剑身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强大的剑气荡起两人翩飞的衣袍,扬起静静躺在泥草间的几缕黑发。 这是,鬼蝎的碧空魂断。 他来了? 孟红雨连忙握住自己的长剑,将它从地上抽了出来,环顾四周,寻找笑风生的身影。 片刻后,觉察到这附近并无笑风生的气息,孟红雨松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到那把突然降临的武器上。 笑风生既然不在,那它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忽然,一只白皙的手握上碧空的剑柄。 漠俯视着这把剑,微一用力,将它拔了出来。 手指轻轻扫去沾在剑尖的泥土,漠摩挲着剑身,像在对待一件珍宝,“鬼王派了谁去拦他?” 孟红雨打量着他的神色,却并不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他就像是将一切情绪都藏了起来,又或者是抛弃了一切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鬼琵琶。” “嗯。” 就一个字,再无后话? 孟红雨不明白他是不是过于自信,相信笑风生应付的来鬼琵琶,还是一点不在乎他们的战况 忽然,搭在漠掌心的剑化作点点荧光,被他收入了包裹。 孟红雨抬头去看他,却听得他轻声发问,“什么时辰了?” 第298章 鹤之姿 孟红雨:? 两人间怪异的氛围被这把突如其来的武器打破,原本混乱的思绪也在这时得到了些许喘息,混沌褪去后,孟红雨的意识也开始逐渐清晰。 仔细想来,从刚才开始,她就完全搞不懂眼前这个武当到底想干什么,他的言行举止,处处都透露着诡异,不管怎么说,这个人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似乎本来也不在意她的回答,漠在问完那句话后,就自顾自地喃喃了一句,“原来都这个时候了……” 孟红雨握紧手中长剑,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既然笑风生的武器出现在这里,人却没来,那就证明,至少,他没有在鬼琵琶手里讨到什么好处,即使不是,没了武器,他也很难再翻出什么花来。 这样的话,漠一定会赶去笑风生的身边,而要达成这目的的第一步,就是突破她这道屏障。 “孟姑娘,”忽然,漠眉眼微弯,朝她露出一个浅笑,如同春日将融的积雪,带着些许冷寒凉,“你明白的吧?” 握剑的手背上泛起几根青筋,脚掌向后划出一步,孟红雨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啊……” 他要动手了。 下一瞬,漠背后剑匣浮现,倏然开启,数道黑线极速射出,在他周身飞速穿梭,剑尾拖曳的黑雾扩散开来,如数只幽灵在他四周游走,寒气蔓延。 漠冷眸如墨,“得罪了。” * 金陵,五福楼。 程安刚以紫微宫解决了数名挡路的万圣阁杀手,就又有数人补了上来。 “这么多人,根本寸步难行啊,”剑玄甩去剑身上的血,挽了个剑花,收在身后,扫了眼补上来的杀手,“实力不强,人数又多,就像老鼠一样……” “恐怕,这就是他们的战术吧。”程安闭上一只眼,用手背抹去其上遮挡视线的鲜血。 他的脸上,手上,身上,到处都是血,本就如血一般鲜艳的校服,此刻深一块浅一块的。 不过这些血大部分都是别人的,他自己只受了一点轻伤。 程安的目光穿过还在不断增加的人群,望向灯火通明的玲珑坊。 跟笑风生在熙园遇见的时候,他已经完成了乾元镖局的结界设置,刚才又去了长乐巷,那里应该也不成问题,也就是说,四处阵法图所在地已经有三处被安上了结界,唯一剩下的就是玲珑坊了。 按照笑风生的行动速度来看的话,他差不多也要到了,只是现在忽然出现了这么多的万圣阁杀手,结界的安置恐怕会出现问题。 他得赶紧过去。 余光处人影一闪,剑玄扫了一眼,瞳孔骤缩,“喂!” 程安已独自冲出去老远,恍若未闻,纵跃如飞,借着杀手肩膀,腾跃而起,又在五福楼周边围墙上用力一蹬,三两步间,跃至屋顶,稳稳落下。 地上人太多,所以走屋顶吗…… 可屋顶也有杀手设伏啊,刚才差点射中他的暗箭不就那么来的吗。 “该死。”剑玄暗骂一声,连忙解决了手边数人,紧随其后。 “你一个人跑那么快干吗!”一落到屋顶,剑玄就朝程安吼道。 他这才发现,早就该没影的程安却在落到屋顶后,没再往前,目光落在一处。 “?”剑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百米开外的玲珑坊屋顶上也站着一个人。 待看清那人,剑玄不敢置信地喃喃,“不会吧,他怎么……” 程安:“我也没想到……” 巨大的弯月之下,蔡居诚立于点香阁屋顶,墨发金冠,不断翩飞,黑白道袍无风自动,数道白虹自其身后飞出,于夜幕中快速穿梭。 电光火石间,伴随着接二连三的惨叫,自阴影处不断冒出万圣阁杀手倒下的身躯,几乎都是一剑穿心,瞬间毙命,只有胸前留有一道比剑身大了一圈的狭长剑口,不断往外冒着血。 噗通通,尸体接连从屋顶上滚落,砸向地面,坠入环绕玲珑坊的人工河中。 “你们这些混账,给我记住了……” 飞剑归位,围绕蔡居诚周身穿梭,形成淡淡的银色光环,光晕之下,隐隐显出一只仙鹤,它单足站立,展翅欲飞,引颈长啸。 随着这声贯穿耳膜的鹤唳,白虹剑气暴涨数倍,压抑多年的内力骤然释放,如脱缰野马,势不可挡,带着令人胆寒的霸道荡平一切。 墨发乱舞,衣袍猎猎,蔡居诚抬起下巴,目光倨傲,如水中月,鹤之姿。 “武当是最强的!” 不仅程安和剑玄看呆了,就连藏身于屋顶的万圣阁杀手也惊呆了,一时间不敢上前,借着夜色偷偷隐去身形。 “啊,真是难以置信,就像是回到了曾经……”剑玄望着蔡居诚,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深深的崇拜。 “曾经?”程安看向剑玄,“你见过蔡师兄之前的样子?手游时吗?” “算是吧,手游时我玩过一阵武当,入门的时候,有蔡居诚的剧情。” 程安起了兴趣,“怎么?他很强?” “岂止是强,”剑玄咂巴了一下嘴,“怎么说呢……当时,不少武当弟子都认为蔡居诚会成为未来的武当掌门,大概,就是那么强吧。” “哦!厉害哦……” “喂!你们两个!在那里干什么!”蔡居诚的目光忽然射了过来,跟刀子似的。 两人吓得一抖,朝他傻笑,“蔡师兄。” 蔡居诚蹙眉望着二人,片刻后,指着程安命令道:“过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有了蔡居诚的掩护,两人不多时就到了他身边,挑重点将事情说了。 听完,蔡居诚给了程安一个爆栗,疼得他龇牙咧嘴,“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哪知道你恢复内力了……”程安揉着脑袋,觉着委屈,“要是知道,我肯定告诉你了。” 蔡居诚无话可说,他本来也是他自己不想声张的。 “别废话,说你就听着。”蔡居诚道。 程安:“哦……”恢复内力的蔡师兄说话都硬气了。 蔡居诚将话题转回正轨,“你说那华山会来,但我还没见到他,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程安跟剑玄对视一眼,剑玄顿时心领神会,向处于长乐巷的小队成员发消息询问。 “他实力不弱,应该不会有事。”程安对蔡居诚道。 蔡居诚呵了一声,“谁知道呢,嘴皮子是利索,人也油滑,但这实力嘛,还有待商榷。” 程安:…… 还在记恨笑风生调戏他的仇吗…… 第299章 交给我 “收到回复了。”剑玄在脑中扫了一眼,“静静说,长乐巷出现了很多万圣阁人,但是,她没有看到笑风生的身影,她现在就去找,找到了立马通知我们。” “应该在阵法图附近。”程安道。 剑玄:“嗯,我已经告诉她了。” 说话间,又有几名万圣阁杀手倒在蔡居诚的剑下。 程安环顾四周,向下看去,“我记得驻守这一带的应该是……二仙桥吧?他人呢?” “你说那个和尚啊,”剑玄正欲给二仙桥发消息,就听见蔡居诚插话道,“我让他去帮梁妈妈把玲珑坊的大门关了,现在应该在下面清扫坊内的万圣阁余孽吧。” 程安点头,思忖着,“我记得他走的是武僧路线,防守这里应该也不成问题……剑玄,联系到笑风生了吗?” “没有,刚才就发了消息,但是现在还没回复。” “我也一样。” 蔡居诚挑起一侧眉毛,“哦吼,真出事了?” 剑玄无奈,“蔡师兄,不至于这么讨厌华山吧?” “哼,”蔡居诚扬起下巴,目露不屑,“穷光蛋。” 剑玄:想杀人怎么办…… “历史遗留问题改天再说,”程安挥散两人间的火药味,看向剑玄,“剑玄你留下,在阵法图附近守着,清理干净,我去找笑风生,等我们回来,立马设置结界。” “你一个人去找他?不行!”剑玄立刻否决,“这里距长乐巷不近,街上又都是万圣阁的人,你一个人怎么闯过去,就算你闯的过去,找到了笑风生,然后呢?都过去这么久了,以他的实力,怎么可能会被这些杂碎绊住手脚。” “你的意思是……”程安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剑玄点头,“我们会安排高修驻守,万圣阁怎会不派精英来?笑风生很可能已经被缠住了,他打起来都困难的敌人,就算你去,也……况且,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是,我们关于万圣阁的信息,除了邓艺以身涉险得到的那些,其他全部都是由笑风生和漠提供的,如果他们隐瞒了部分信息,或者,说了谎呢?” 程安:“我相信……” 剑玄打断他的话,“他们是你的结义,你自然可以无条件相信,但如果你真的完全相信,也就不会派邓艺去了吧。” 程安没法回答了,因为剑玄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心中所想,将他隐藏在那些话后的猜忌全揭了出来。 邓艺见他沉默不语,叹了口气,“人心隔肚皮,就算是结义,你也不可能完全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把一切都对你和盘托出,所以,怀疑是必要的,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才行。” “都是华山的人,我也不愿猜忌他,只是,如果他并非被万圣阁人缠住,而是主动抽离,亦或,跟他碰面的是万圣阁精英和他是一伙的,该怎么办,你一个人,打的赢他们两个吗?” 程安沉默了。 忽然,蔡居诚摆手道:“听得我都烦了,你俩一起去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程安诧异地看向他,“蔡师兄……” “行了行了,就这些人,”他随意指了下四周,“一会我就搞定了,然后我下去守阵法图,只要保证你们回来的时候,周围没人妨碍就行了呗?” 剑玄点头,“嗯。” “那简单,就这些喽啰……”蔡居诚见程安依旧望着他,目光复杂,照着他的脑袋又是一个爆栗,“都这时候了,发什么呆,还不快去。” 程安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脑袋,看向蔡居诚,欲言又止了半晌,才道,“蔡师兄,把你牵扯到这种事情里,给你添麻烦了……” 蔡居诚啧了一声,“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既然知道麻烦,之后就少来烦我。” 程安淡笑了下,起身欲走,想起什么,又回头冲他喊,“等结束,我找你喝茶,多喝两壶,让你多挣点抽成。” “行了,走吧。”蔡居诚推了他一把。 “哎。” 街上的万圣阁人越来越多了,程安和剑玄干脆从空中移动,打算用轻功飞到长乐巷。 两人刚一跃起,就有数支箭矢从暗处射了过来,两人相互掩护着砍掉暗箭,顺利达到下一处落脚点,蔡居诚顺着那些射出的箭矢,找到那些藏身于暗处的弓箭手,将他们一击毙命。 就这样,在蔡居诚的掩护下,程安和剑玄总算是顺利出了玲珑坊,到了鼓楼街的地界。 程安刚一落地,就听到下方传出惨叫,定睛一看,是数名万圣阁杀手正挥刀砍向一名酒馆小二。 金陵城夜生活本就丰富,之前因为广陵的事,一些店铺都关停了,但大多数都还在开着,而酒馆这种关门时间本就晚的,现在就遭了殃。 程安向小二周围扫了一眼,一跃而下,自背后抽出大刀,落地之时,干净利落地解决掉几个杀手。 后赶来的剑玄朝还在发愣的小二喊道,“还不快走!” 小二反应过来,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跑向还留了半扇门的酒馆。 门后,酒馆老板和几个伙计正焦急地看着他,待他一跑到,几人便立刻将他拖拽到屋内,同时向程安他们高声喊道,“少侠快进来!” 程安忙着杀退万圣阁人,来不及说那些推辞的话,只得干脆地喊了两个字,“关门。” 酒馆老板面露难色:“可……” “我们打得过,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吧!”剑玄抵着砍来的大刀,扭头向他吼道。 酒馆老板被吓了一跳,“哎,哎……”立马关上了门。 程安抬脚踹开挡在剑玄身前的人,“没事吧?” 剑玄一把拽住他的衣领,“你脑子有病吧,救他们干什么!” 话音刚落,又有一道黑影高高跃起,向二人冲了过来。 剑玄只得先收了声,将程安往左一扯,一剑贯穿来人的身体,侧身,借着惯性将尸体甩到墙上,再将程安拽回来继续骂,“刚才那只是个普通npc,就算死了,还能复活,救他有什么意义?除了浪费时间!” “我忘了,下意识就……” “你不救你结义了!” 第300章 他这么做的原因 剑玄的一句吼让程安瞬间清醒,对,他得赶紧去找笑风生,若是晚了…… “阵法图只对玩家生效,你别忘了,这场战争是万圣阁针对玩家打响的,我们现在拼了命是为了什么!这些npc的安危自有应天府来管,我们要优先确保的是玩家的安全,如果阵法图启动,玩家玩完了,你拿几条命去救这些npc!” “我这话说出来,你可能不爱听,但,就算今天蔡居诚,师泰平,还有那些不能复活的npc死在了万圣阁手里,我也不会为了他们,而放弃这几千名玩家,他们才是跟我们一样的,活生生的人。” 剑玄吼完,瞪了程安一阵,渐渐散去戾气,他松开程安的衣领,拍了下他的胸口,“你要是想清楚了,就快点决定,去还是不去?” 程安沉默片刻,抿了下唇,“去。” “那就走吧。”剑玄收了剑,先一步往前走。 程安望向他的背影,顿了顿,忽然道:“剑玄,抱歉……” 剑玄停下了步伐,没回头,只余光向后一扫,“这样的话,还是在失败了之后再说吧,我们跟着你,可不是为了听这些,如果你还记得邓艺的话,就不要让他,让我们,对你的信任,白白作废。” 程安将大刀收回背后,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明白。” 盯了他一会,剑玄收回目光,松开攥紧的拳头,呼出一口气,“走吧,队长。” 他刚踏出一步,就猛然停了下来。 程安见他如此,正欲问,就听得脑中响起邓艺的专属提示音,接着一条消息弹了出来,【不好了,北海帮宣了!对所有帮派,除金陵外全地图帮宣!】 剑玄猛然转身,欲告知程安,却见他微微怔愣,随后神色渐渐凝重,应该也跟他一样收到了消息。 “怎么回事?”剑玄有了不好的预感。 程安皱紧了眉,眼神出现了动摇,“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剑玄大步走回来,拽住他的衣领,将他的身体都微微提起了几分,眼中隐隐升起怒意,“他是你结义,你不是说相信他吗,让我们等他,但他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帮宣,你说你不知道?你都知道什么!” 程安无话可说,低垂的眼睛快速移动着,似乎在思考漠这么做的原由,但事发突然,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见他不回答,剑玄瞪了他一阵后,恨铁不成钢般将他丢到路边的杂物堆上,“你现在不如想想,如果他骗了我们,其实他是万圣阁的人,该怎么办吧。” 如果他一直在骗我们…… 程安垂着头,肉眼可见的沮丧,目光涣散了一瞬,又迅速聚焦。 不行,都这个时候了,不能再进行无所谓的猜忌,有什么事不如直接问了。 都是结义,有什么不能说的? 对,这话还是他说的。 剑玄再看程安,就见他已恢复了镇定,挥手打开了界面,向漠发送着消息。 剑玄:……看来是打算直接问了。 他不知该怎么说,反正他已经行动起来了,自己只能帮他警戒四周了。 剑玄拔出了剑,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尽管他说出了这种话,但他心底还是希望漠没有叛变。 他曾经的朋友进了万圣阁,这是他不愿承认的事实,也因此,他不愿再经历一次。 程安刚向漠发完消息,还没有得到回复,就又收到了邓艺发来的新消息,【不好了,又打出事了!世界各处都出现了万圣阁的人!不止是金陵!现在整个世界都在骚乱,世界频道也都乱套了!】 同样收到消息的剑玄盯着这句话看了两遍,几乎已经笃定漠是反水了,看向程安的眼神也多了些同病相怜的意味。 “怎么办?”剑玄直接问。 程安没有回答,而是死死盯着那句话,看了一遍又一遍,似乎还没能接受漠可能已经反水这件事。 剑玄深吸一口气,“别忘了,你是队长,我们还在等你的指挥。” 程安微微抬起头,向他看去,神色复杂,下坠的眉尾和隐隐颤抖的眸子,让剑玄感觉浑身别扭,不得不移开目光。 “我们几个虽然修为不算高,也比不上你跟你结义关系亲密,但我们加入你的小队,就已经开始无条件相信你,并且做好了随时可能会牺牲的准备。”剑玄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也请你快点肩负起队长的责任,做好为我们这些人负责的觉悟。” 程安望着剑玄,久久没有回神。 “可恶……”感受到程安的目光,剑玄低头暗骂一声,“为什么我要跟你说这些……” 两人之间忽然陷入寂静。 远处,嘈杂的声音还在继续,不时传来几声刺耳的惨叫。 程安抹了脸,深呼吸,强迫自己重新恢复镇定,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他的决定,他得对那些人的选择负责,他不想让他们感觉自己选错了人。 更何况,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不能半路打退堂鼓,让所有人的努力都白费。 他看了眼刚才发给漠的消息,已经过去一分钟了,还没有收到回复。 程安沉下心,闭眼快速回想。 “我要帮宣,除云天外,所有帮派都是北海的帮宣对象,帮宣范围是全地图。” “北海帮宣了!对所有帮派,除金陵外全地图帮宣!“ 对象多了云天,范围排除了金陵么…… “漠在万圣阁潜伏已久,他既然下出了这步棋,定是已经做好了打算。” 他这步棋又是为什么呢? 漠在全地图的十七个位点上,每个都安排了两个人,以防万圣阁在除金陵外的其他地图发动攻击…… 程安猛然睁开眼。 “原来……” 剑玄听到他的喃喃,立马看过去,“怎么?决定了?” 程安站了起来,“我想到了,漠这么做的原因。” 第301章 值得信赖的伙伴 “什么?”剑玄蹙眉,只是这个吗?原因?他在等他下一步的决定,结果他还在思考原因? 程安激动道:“万圣阁既然出现在其他地图,那是不是可以推测,他们在那些地方,也安置了阵法图?阵法图是全范围攻击,住宅,副本,人只要在该地图,就绝对躲不掉。” “你的意思是……”剑玄隐隐抓住了他的想法。 程安用力点了下头,“漠之前为了防止万圣阁在其他地方也发动攻击,所以在地图各处,都安排了两个人。现在看来,恐怕他在那时就已经想到,那些地方可能也会像金陵一样被安上阵法图,所以才提前预防。这样,就可以理解他帮宣的原因了。” 程安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消息界面,“我现在给漠发消息,让他通知那些人去各处寻找阵法图的位置,当然,也许他已经说了。” “等等,全地图都有阵法图只能证明我们无处可藏了,跟他帮宣又有什么关系?”剑玄还没想明白。 “漠曾经向我保证过,绝对不会对我师父的帮派,也就是云天下手,但今天他却这么做了。并且,之前北海帮宣都是全地图帮宣,这次却排除了金陵,这就证明,他要把所有的玩家都往金陵赶。” 剑玄不解,“这又是为什么?金陵现在并不安全。” 程安反问,“又有哪里是安全的呢?” 剑玄无力反驳。 程安盯着屏幕,手指飞舞,“我们不知道其他地方的阵法图都埋在哪里,只有金陵是清楚的,并且还加上了能够延迟扩散的结界,目前来看,金陵比其他地方更加安全。” “而且,根据最初的计划,冯锐会在最后几分钟到达金陵城内,但是刚才笑风生说,冯锐那边可能还要等等,待事情处理完,漠会跟他第一时间前往金陵。但到现在,他们两人还没有到达,恐怕情况不容乐观,就算冯锐最后来了,也可能没有时间让他去别的地方解决那些阵法图了。” 剑玄深吸一口气,“那现在怎么办?马上就要十二点了,现在派人去找那些被藏起来的阵法图也很困难吧?能找的话最好,找不到的话,那些地方毫无疑问也要玩完了。” “况且,你刚才说的也有些牵强,既然漠要让所有人都来金陵,为什么不直接在世界发消息,通知所有人呢?偏偏要帮宣,让人误会……” 程安打着字,偏头向他解释,“因为这是最快的方法。现在的情况解释起来太复杂,世界频道你一句我一句消息就被刷没了,大家疑惑的同时,又会互相观望,时间就在犹豫等待中浪费了。帮宣的话,看到红名,下意识就会向安全的地方跑吧,而且帮宣后也阻断了躲进宅邸这一退路,只能向金陵跑了。” 剑玄又问:“那不也会有一部分本就在宅邸的人因为帮宣而躲着不出来?或者,因为帮宣而躲到副本里?” 程安答:“所以,我现在给清秋和段鸿飞发消息,让他们先不要来金陵了,分散帮派成员去各个地图,通知大家,让他们都来金陵,算是对漠做法的补充。” 剑玄看了他一会,见他已经恢复了镇定,还把事情都处理好了,忍不住扶额,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真搞不懂,你们都是什么人。该说,不愧是结义吗,这种离谱的做法都能看明白?” 并且…… 剑玄微微凝眸,从指缝里看向程安。 说到底,还是打心底里相信着漠,所以才会在这种情况下,也优先思考他这么做的意义,而不是直接怀疑,打算后续。 这沧海,对结义的感情要比他自己想的还要坚定,也许到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地步…… “你确定你的推测吗?如果猜错了怎么办?如果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呢?” 程安沉默了,打字的手也顿了一瞬,随后,他又继续动起来,“我曾经怀疑过他,导致我们之间出现了裂缝,结义差点崩溃,那之后,我就明白了,每个人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理由,有些时候可能不能理解,但是,既然是值得信赖的伙伴话,当然要选择相信他。” 剑玄皱眉,“你们才认识多久?就这么信他?” 他曾经也有所谓信赖的伙伴,结果那人却一声不吭跑到万圣阁去了,留他一人怀疑人生。 程安笑笑,“那你才认识我多久,就把后背交给我了?而且,还说无条件相信我,还让我对你们负责。” “那是,那是……”剑玄万万没想到他会突然把自己刚说过的话重复一遍,当下怎么听怎么别扭,说话都结巴了,脸也红了,那是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个所以然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算了!”他满脸通红,别过脸去,“也就是说,现在,我们要把所有的赌注都放在金陵上了,至于其他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程安按下发送键,“所以,现在赶紧去找笑风生,长乐巷和玲珑坊的结界要安上,我们才能偷来一时半刻,才能说翻盘的事。” “翻盘?”剑玄听见这个,撇了撇嘴,看向程安,“我可不承认我们处于劣势。至少,我们都还有干劲。” 程安笑笑,“也是,跟我们一起的人那么多,大家劲往一处使,怎么会赢不了?” 剑玄盯着程安看了一会。 忽然,他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不是说要赶紧去找你结义?快走吧,再磨磨蹭蹭的,真要输了。” “哎,”程安忙关了界面,追上去,为了缓解一下剑拔弩张的气氛,故意揶揄道,“你好像很怕输?” “这叫什么话!我来都来了,怎么可能会输,华山这么强,不然,那什么,论剑,怎么叫华山论剑?” “难道不是因为论剑地点是华山的长白山副本?” “胡,胡说,明明是因为华山厉害!反正,华山就是厉害,我也厉害……” “确实,我有个朋友,也是华山,他就挺厉害的。” “就说吧。” 第302章 正常模式 “哎对了,你怎么不让你那个很厉害的华山好友进你的小队?这样我们不是也能多一个人,不用像现在这么人员紧张。”剑玄忽然问。 “做不到,也没办法,他开启了断联模式,就算来了也没办法快速接收到我们的消息。”程安抿了抿唇,“再说,他的身体不好,我就没告诉他这些事。” 程安话语之中透露出不易察觉的沮丧和伤感,见此,剑玄也不想再深究下去,“哦,原来是这样……等等,那不就是说,他也不会知道现在发生的事吗?” “是……” “他现在在金陵?” “不在,在华山。” “那他该怎么……”逃到金陵来啊。 剑玄没再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看出程安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却无能为力,只能沉默地看着前方,寻找下一处落脚点。 沉默在夜色中蔓延,无助于寂静中崩塌。 程安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快走吧。” * 华山,龙渊。 “你现在要下山?这都几点了!”枯蝉惊讶地看着在快速收拾东西的吉吉,“不是,你刚才不是去巡山了吗,怎么一回来就要走?” 枯蝉见他不理自己,一步跨出,挡在他面前。 “有点急事,”吉吉看他一眼,侧身绕过他,取下墙上挂着的剑,“师兄先睡吧。” 枯蝉不信,按住他的肩膀,“你是不是要去金陵?” 吉吉没回话,偏身躲开他的触碰,推开房门,下了楼。 噔噔噔。 枯蝉跟着追下去,“你疯了,你还要吃那种药吗!” 吉吉的身子顿了一下,停在原地。 枯蝉无奈地看着他僵硬的背影,长叹一口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我天天住一起,你有什么能瞒得住我?” 他绕到吉吉面前,抓住他的肩膀,楼梯的高度差使他刚好能平视到他的眼睛,“师弟,听师兄一句劝,算了,不缺你一个,真的,就算金陵真有什么事,他们那些人也是能解决掉的。哎对了,你那朋友,不是就在金陵吗,她不是沧海剑之巅吗,挺厉害的,不用你去。” 吉吉微微蹙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直注视着枯蝉的眼睛,任由他说什么,目光都没有从他的眼睛上移开。 枯蝉知道,他这师弟倔脾气又上来了,但他也不能老是随他的意,让他到处乱跑。 “你就说,那药又不是糖豆,是药三分毒,虽然不知道对你有什么影响,但我看你每次回来会坐着发呆,连我叫你都听不见,这,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怎么能老吃呢,是不是?咱不去了,行吗?哎呀,不是,是一定不能去,我不跟你商量,反正,你今天不能走。” 他这么说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双臂一伸,挡住他的去路,将本就不宽的楼道堵得严严实实的。 在短暂的寂静后,吉吉按住他的一条胳膊,往下按了按,没按动,双眸微抬,对上枯蝉的眼睛,他又是一副“你看我让你过不过”的架势。 吉吉默然片刻,忽然开口:“我开了正常模式。” “你就算……什么?”枯蝉呆呆地看着他,连嘴都忘了合上,“你……” “师兄。”吉吉忽然从怀里掏着什么,同时向他微抬下巴,示意他把手摊开。 枯蝉犹豫着,伸出一只手。 一只小瓷瓶落到他的掌心,温凉的触感让他瞬间反应过来,下意识去看吉吉,正好对上他漆黑沉静的目光。 “这样,你安心了吗?” 枯蝉低头看看瓷瓶,又看看他,嘴唇动了一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趁此空挡,吉吉绕过他身侧,下了楼。 枯蝉低头看着手中的瓷瓶,轻晃了一下,里面还有一颗药。 既然他不做伤害自己身体的事,那他也没有理由再去拦他。 只是,关了断联模式就意味着…… “……你不躲那个人了?”枯蝉转身,冲他喊道。 吉吉没有停留,推开了大门,风雪灌了进来,“……嗯。” 咚,门关上了。 枯蝉望着紧闭的大门,又低头看看手里的瓷瓶,心里闷闷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非要现在出去,在龙渊待着不好吗,一个个总要往外跑。 他举起瓷瓶,对上嵌在墙壁内的悠悠烛光,轻轻晃了晃,大肚瓷瓶内,圆滚滚的药丸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下撞击着瓶壁。 “哎,不如留下挑水……” 话虽如此,他也知道,他这位师弟是绝不会在这挑一辈子水的。 他有他的牵挂,他住在华山,归宿却不在华山,在哪呢,他也不知道,这事恐怕只能问他那位师弟自己了。 * 金陵,长乐巷,鬼琵琶结界内。 高楼崩塌,大地开裂,满目疮痍。 漫天尘土之中,笑风生剧烈咳嗽着,扶着最后一块岌岌可危的砖墙,从废墟中走了出来。 手刚刚从墙上滑离,咔咔几声,砖墙上的裂痕迅速蔓延,很快就爬满整个墙壁,随着轰的一声,四分五裂,化作碎石瓦砾。 笑风生不断挥手,散去呛人的灰尘,咳嗽声也越来越小。 他看着自己满是擦伤,混着泥灰的脏兮兮的手,又抬头看向立于半空中的鬼琵琶。 跟他相比,她可是太干净了,紫裙上连点灰都没粘上不说,就连头发丝,都是根根分明的,不像他,一头的灰,衣服也破破烂烂的,身上到处都有深浅不一的擦伤,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逃难出来呢。 还不如逃难呢……笑风生环顾四周,发现目之所及,再无一处可作遮挡之物。 这场逃亡要结束了,因为他已经无处可逃了,结界内,所有一切能躲的地方都被鬼琵琶给毁了。 真是空旷,也真是糟糕…… 笑风生扫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了,还没有收到一点信息,也就是说,等不到援军了,只能靠自己了么…… 他又看了眼鬼琵琶。 到现在为止,她只是动用了音浪攻击,没有用幻音,应该是怕自己反弹,毕竟他手中有箫,应对幻术的能力在她之上。 那为什么不用蜘蛛呢?明明蜘蛛才是她最痛的攻击方式。 难道是有什么理由不能用吗? 第303章 两败俱伤 笑风生正思考着,就见鬼琵琶忽然将手中琵琶高高抛起,然后又接住,随着她手指拨动琴弦,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曲调响了起来。 笑风生心里一咯噔,随后嘴角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看来是他想多了。 她不是不能用,而是为了享受玩弄猎物的感觉,而故意不使用威力更大的杀招。 该说是被小看了,还是该感谢她让自己多活了一会? 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笑风生心想。 夜空中,十数只蜘蛛得到鬼琵琶的琴音召唤,凭空出现,噗通,噗通,接连掉落地面,向他所处的方位爬来。 十只,试探吗…… 笑风生从腰后抽出玉箫,在指尖转了两圈,随后送入嘴边。 先以箫声破除琵琶音对蜘蛛的控制。 随着流畅的箫声响起,向前爬行的蜘蛛突然抽搐起来,不仅发出刺耳的尖叫,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吐丝。 笑风生眉头微挑,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从刚才开始,鬼琵琶就一直不用蜘蛛,即使现在用了,也只用了少数几只,原来真如他之前所猜测的那样,既然鬼琵琶能用音律操控这些蜘蛛,他也能用音律制住它们。 在南海的时候,他就觉得蹊跷,为什么鬼琵琶一见面就折断了他的竹箫,是不是因为他的音律会影响她对蜘蛛的控制? 当时只是怀疑,没有机会得到证实,毕竟在南海之后,鬼琵琶对他的防备心理就达到了极致,不仅没再在他面前召唤过蜘蛛,甚至也没弹过琵琶。 他在怀疑鬼琵琶的时候,鬼琵琶也在怀疑他,鬼琵琶不清楚他的实力,所以一直避免使用这一招,但在他像泥鳅一样,东躲西藏了这么久,却没怎么受伤后,她急了,想要速战速决,故放出少数蜘蛛先行试探。 那么,试探的好。 众所周知,当两位操控者出现的时候,只有更强的那个人能够拿到控制权。 笑风生盯着鬼琵琶,毫不吝惜地散发着些许得意和森然冷意。 这场较量,是我赢了。 他开始在箫音中融入更多的内力,以从鬼琵琶手中接管对蜘蛛的控制权。 鬼琵琶觉察出他的意图,脸皮抽动,手中琵琶弹得更快更急。 两人都在隐隐较劲,鬼琵琶戴了人皮面具的脸不自然地扭曲,笑风生的额头也沁出了汗珠。 琵琶音,箫音,蜘蛛扭动挣扎的尖叫,混合成诡异的丧曲,充满整个结界,空气墙在两人的较劲下扭曲的幅度越来越大,如沸腾的水面一般。 很快,在两人一左一右的疯狂拉扯中,蜘蛛终于崩溃,嘭嘭数声,炸裂开来,血花四溅,残肢碎片散落各处,蓝绿色的粘液裹着泥灰沿断壁残垣缓缓流下,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争夺的对象已死,两人的明争暗斗却没有停歇,不仅没停,甚至还愈发激进。 鬼琵琶拨动琴弦的手指越来越快,笑风生同样十指飞舞,两人周身的内力波动越来越大,衣袍无风自动,发丝也逐渐浮空。 两人皆微眯双眼,紧紧盯着对方。 在此刻,以曲为刃的两人,将赌上自己的一切,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较量。 渐渐的,鬼琵琶身后内力蒸腾,隐隐形成无数只紫蛛,如同一支蜘蛛军团,它们的个头皆如篮球大小,密密麻麻的眼睛在黑夜中发着暗紫的幽光。 笑风生周身内力同样扭曲,深蓝色的朦胧雾气中升起一只苍鹰,苍鹰矫健,振翅欲飞,孤傲的脑袋上橙黄的眼珠缓缓转动,锁定目标。 很快,两人衣袍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猎猎之声越来越急。 无数只蜘蛛,乘着琵琶音迅速向笑风生移动,如大军压境。 苍鹰起飞,在他们上空徘徊,蓄势待发。 随着一声尖锐的鹰唳,苍鹰俯冲直下,猛地撞上蜘蛛大军,强大的气浪轰然排开,空气中弥漫的恶臭骤然消散。 前排蜘蛛瞬间被冲散,与此同时,更多的蜘蛛趁机爬上苍鹰的身体,对它又啃又咬,用密密麻麻的蛛丝绑缚它的双翼。 苍鹰仰天长啸,振翅挣脱蛛网,尖喙利爪对准蜘蛛,将它们一只只啄穿捏爆,浓稠的绿色粘液洒满它的身躯,它却越战越勇。 战况越来越激烈。 很快,只剩下最后一只蜘蛛,苍鹰也浑身蛛网,身躯因毒素而摇摇欲坠。 笑风生眼睫轻颤,藏起眼中的疲惫,盯着跟他一样,却依旧还在硬撑的鬼琵琶。 这就是最后一击了。 八条腿原地踏步,漆黑的眼珠泛着精光,蜘蛛跃跃欲试,片刻后,向着苍鹰猛然弹射而去,苍鹰发出一声嘶哑的悲鸣,同样冲了过去,利爪和尖喙穿透蜘蛛身体的同时,它的身体也完全被毒麻痹。 嘭得一声,蜘蛛消失,苍鹰陨落,一切都不复存在,就连剑拔弩张的气氛也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安静,静的可怕。 突然,空间开始扭曲,比之前更恐怖的力量从刚才消失的地方骤然溢出,发出细碎的,压抑的嗡鸣,隐约间可以看到一蓝一紫两股内力在相互撕扯对抗,像是要把所有的一切,甚至空气都研磨殆尽。 对抗的范围和程度以势不可挡的速度极速攀升,伴随着迅速增大的刺耳嗡鸣,充斥满整个结界空间。 一侧是如龙渊一般的深蓝,一侧是至黑至暗的幽紫,两方碰撞争辉,连皎洁月光都为之失色。 结界的空气墙也随之膨胀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似乎要被这强大的内力所撑爆。 轰—— 蕴含了两人所有内力的音浪终于爆裂,震天撼地,狂风怒号,爆风卷携着瓦砾碎石,如刀子一般射向两人,在他们的皮肤上留下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血痕。 须臾,暴风中心那股令人寒毛直竖的力量接踵而至,将两人震飞数十米,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各自撞上一处断壁才算停止。 顺着墙壁滑落,笑风生双膝着地,跪坐地面,后背倚墙。 突然,气血翻涌,喉间涌上腥甜,他压了压,没压住,双手撑地,噗得喷出一大口鲜血。 接着,就如同关闭许久的大坝终于开闸,他不可抑制地吐出一口接一口鲜血,血里还掺杂着大量内脏碎片。 他终于撑不住了,歪倒下去,倒在血泊里,昏昏欲睡,狼狈不堪。 眼前,手里玉箫白得晃了眼,笑风生强打起精神,掀起眼皮,看向远处的鬼琵琶。 她跟他的情况差不多,都身受重伤,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结束了,两败俱伤。 第304章 不死不休 笑风生收回目光,呼吸凌乱,视线落到身前的血泊上。 受伤了,也就意味着,他失去了复活。 冲击波袭来时,那一瞬间的感觉没错,是咒术,但是为什么,他的精神还是稳定的? “说不定万圣阁改进了咒术,不用产生剧烈疼痛也能生效,只是你不知道。” ……好像被铃兰说中了。 罢了,至少人还活着。 笑风生深呼吸数次,才勉强让呼吸重新恢复平稳,眼角余光扫到洁白一点,他的目光掠过血泊,望向手中那只玉箫。 他在倒下的时候,故意让手偏了一点,绕过了那摊血,所以,即使他拿萧的那只手已经满是伤痕了,那支玉箫依旧完好无损,洁白如雪。 看着这支箫,他紧绷的精神瞬间松了几分,目光也不由柔和下来。 应该收到消息了吧,漠哥,跟你猜测的一样,万圣阁真的那么做了,我之前还说你想多了,没想到真是如此。 漠哥,你真聪明,不像我……又被骗了,哈哈…… 漠哥,对不起,你交代的事,我没做好,拖后腿了……就像鬼琵琶说的,我一点都不适合做这些,怎么看,都像一个小丑。 妄图走向光的我,却被光照出了自己的不堪。 漠哥,我想见你…… 嘭,随着几乎不可闻的一声轻响,玉箫四分五裂,从他手中滑落,砸落到地上,碎成无数段。 笑风生的瞳孔微微放大,右手颤抖着伸向断裂成无数截的玉箫,在将要碰上的时候,又缩回了一点,他的呼吸放缓了,再度伸出手,很轻很轻地触碰上一截玉箫。 忽然,微风刮过,水面起了波澜,弯月随涟漪一圈圈荡开。 玉箫化作齑粉,被风拥着逃离他的指尖。 笑风生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后知后觉般伸了伸手指,却连一点粉末也没能抓住。 那双桃花眼几乎是瞬间就泛了红,他低下头,身子像只虾米一样无力地蜷缩着,染血的手指屈了两下,终于握成拳。 “对不起……” 啪,啪嗒…… 远处传来碎石落地的声音。 笑风生抬头望去,发现鬼琵琶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 她瘫在墙角,脸上的半边面具早就掉了,让她维持完美容颜的人皮面具也被划破数道,边缘外翻,露出其下满是疤痕的真实皮肤。 跟他一样,鬼琵琶的嘴边、下巴上也都是血,身上也是血迹斑斑。 明明都伤到这种地步,此刻,她却在伸长胳膊,努力探向倒在不远处的琵琶。 都这样了,还要动手,就那么恨我,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吗…… 笑风生自嘲一声,目光落到那支由人做成的琵琶上,四根琴弦断了三根,就剩一根硬撑着,就算拿到了,又能做什么呢? 话虽如此,也不能就这么干躺着。 笑风生挪动身体,扶着墙壁,慢慢坐了起来,然后吞下一颗续命丸。 再去看鬼琵琶,发现她的指尖已经够到了琵琶琴头,随后,手指缓缓收缩,握住琴头,将琵琶拽回了怀中。 拿到自己武器的鬼琵琶肉眼可见地放下了心,令她骄傲的底气似乎又重新回来了。 她目光扫过断裂的琴弦,一只手努力探向身后,像是要掏什么。 但她的那条胳膊断了,断裂的骨头错位,使她的手臂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 她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只得放弃。 笑风生推测她可能是想按上新的琴弦,可惜没办法做到了。 忽然,鬼琵琶抬手,搭上了琵琶上仅剩的最后一根琴弦。 铮。 琵琶响了。 瘆人的目光透过凌乱的发丝射向笑风生,她的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手上的鲜血染红了那根唯一的琴弦,熟悉的调子再度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随之从四面八方传出。 无数只拳头大小的蜘蛛听从号令,从废墟的犄角旮旯里钻出,密密麻麻,如潮水一般涌向笑风生。 竟然还有力气…… 笑风生将目光从蜘蛛身上移开,落到鬼琵琶身上,还没作何动静,就又咳嗽着涌出一口血。 他偏头吐去口中鲜血,刚平复了一下呼吸,就见那群蜘蛛已经到了他眼前。 鬼琵琶狞笑着,脸上的人皮面具因肌肉的抽动而变得扭曲,沿着破口慢慢裂开,鼻梁以下的面具全部开裂,落到地上,露出她面目全非的半张脸,如怪物一般。 笑风生的双手在腿边快速摸索,终于摸到一块尖锐的石块。 他握紧了石块,向着地面快速砸下。 咚,咚咚…… 笑风生用石块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 蜘蛛爬上他的双脚,开始吐丝,啃食他的皮肤。 咚咚,咚,咚…… 爬上他的双腿。 “噗——” 笑风生又喷出一口血。 被血呛到,他剧烈咳嗽,胸口不停上下起伏。 眼看那蜘蛛已经爬上他的双腿,蛛网也将要蔓延其上,他敲击地面的手却忽然停了下来,手中的石块也被他随手丢弃,骨碌碌滚了几下,慢慢停了下来。 笑风生啐了一口血,看向鬼琵琶,“轮到我了。” 鬼琵琶的狞笑定在了脸上,随后缓缓消退,接着,爆发出滔天的恨意,“为什么,为什么!” 向笑风生爬去的蜘蛛,全都停止了行动,任凭她怎么拨动琴弦,它们都一动不动,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 笑风生一手撑地,一手扶着墙,缓缓站了起来,身上的蜘蛛随着他的动作接连掉落,缠在他脚上的蛛网也被根根扯断。 “我说过,弹过一次的曲子,不要在我面前弹第二遍。” 他喘息着,抬头看向鬼琵琶,碎发垂落,遮住他大半视线,可他的目光仍犹一支利箭,穿过层层废墟,直直射穿鬼琵琶濒临崩溃的神经。 “可恶!可恶!”鬼琵琶怒吼着,表情扭曲,状似癫狂,似人非人,似鬼非鬼。 “咳咳……”笑风生捂着嘴,黑血从他的指缝溢出。 他摊开手,看了眼手中的血,又看向鬼琵琶。 是刚才的蛛毒。 他深呼吸,压下喉间不断上涌的腥甜,拖动破烂的身躯,摇摇晃晃向鬼琵琶走去,始终盯着她的那双眼睛猩红阴狠,如冷血的毒蛇,似乎要追她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第305章 怪物 “你要干什么!” “滚开!” “别过来!” 鬼琵琶肉眼可见地慌乱了,仓促间向笑风生挥出数道音浪。 笑风生不躲不避,硬生生挨了,身上又添几道血糊糊的口子。 他踉跄了几步,站稳后,继续向鬼琵琶前进,如同没有痛觉的怪物。 鬼琵琶终于崩溃,双目通红,“我让你走开!” 音浪射出的同时,嘣的一声,最后一根琴弦断了。 断裂的琴弦在琴身上弹了几下,摆动的幅度渐渐变小,最终落到她颤抖的手上。 被蕴含鬼琵琶最后力量的音浪击中,笑风生猛地向后退了两大步,身形摇晃,几乎就要倒下。 他摇晃着,手胡乱撑了下地面,另一只手按住膝盖,身体佝偻着,勉强让自己没有倒地。 鬼琵琶这一击太重了,他又硬生扛了下来,现在几乎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笑风生低头,看了眼那道横亘在自己胸前,几乎露出白骨的伤口。 他几乎站不稳,呼吸声也越来越大,血沫卡在喉间,呼呲作响。 他撑着,又吞了把续命丸,休息了一会,随手抄了一块砖头,继续前进。 怪物,怪物…… 鬼琵琶丢了琵琶,歪过身子,手用力扒拉墙壁,想要站起来,但是她的腿断了一条,胳膊也断了一根,根本使不上劲。 她挣扎了许久,眼看笑风生越来越近,她只能趴在地上,用一条胳膊拖动整个身体向前移动,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笑风生走得慢,鬼琵琶爬得更慢,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小,越来越近。 终于,笑风生追上了鬼琵琶,一把拽住她的小腿,将她往回拉。 鬼琵琶死命挣扎,双脚乱蹬,将他踹倒在地。 无论她怎么挣扎,笑风生的手始终没有放开她的脚踝。 他喘息着,用力将鬼琵琶拉了回来,举起手中的砖块用力砸了下去。 “笑风生!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啊!啊!!!” “我要……要……” 咚,咚,咚…… 空旷的废墟上,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压在另一个同样浑身是血的人身上,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机械性的动作,浓稠的红白液体淌了一地。 * 金陵,鼓楼街。 程安和剑玄极速奔走,穿过鼓楼大街,视线中已经出现了那座熟悉的石桥,过了桥,就到了金陵西区的那条南北主路,再往前一条巷子,就能到长乐巷了。 程安看着那座桥,忽然就想起自己和笑风生的初识。 当时在这座桥上,他变着法地问自己要报酬,自己给了他两万两银子,让他在自己眼前消失,他痛快拿钱,笑开了花。 虽然后面发生了很多事,甚至两个人差点拔剑相向,但现在,他想去救他,他得去救他。 “吁!”剑玄忽然从身后一把拽住程安的胳膊,将他扯进暗巷内。 程安惊魂未定,“怎么?” 剑玄指了指不远处的主路,“你看。” 程安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发现那条路上原本无序的万圣阁杀手忽然向两侧移动,主动让开了一条道,像是在等什么人过去。 很快,数名杀手开道,拥着一人出现在路上。 熟悉的杀马特红发,熟悉的钢爪。 “姜疏?”程安压低了声音问。 剑玄嗯了一声,“目前来说,在金陵出现的,都只是炮灰,而他作为七鬼之一,忽然出现,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闻言,程安也严肃起来,盯着姜疏的目光也更加专注。 只见姜疏带着数人行色匆匆,飞速从主路经过,很快就到了石桥附近。 程安和剑玄连忙又往小巷深处挪了挪,借着巷间杂物堆隐去身形。 很快,姜疏一行人过了桥,从他们藏身的巷口经过,顺着鼓楼大街继续向前疾奔。 “这个方向……”剑玄的脸色差到了极点,“不会是玲珑坊吧?” 程安的脸色也说不上好。 剑玄的猜测并非没有道理,现在,只有玲珑坊没有结界,而长乐巷的结界也不确定有没有布设成功。 “我问了一下别的地方,都没发现其他七鬼,所以,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吗?直接去玲珑坊……”剑玄顿了顿,接着道,“那是不是证明,万圣阁他们已经知道笑风生做的事了?也就是说……” “笑风生那里也有一个七鬼。”程安接道。 最不愿意相信的事情发生了,笑风生迟迟不来玲珑坊,真是因为被人绊住了手脚。 “啊……”剑玄长叹一声,有些内疚,“所以,我是冤枉他了?” 他拍拍程安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道:“别跟师兄说,我怕他打我。” 程安:…… 都什么时候了,谁还在乎这个。 现在的问题在于,他要去哪一边? 时间过去很久了,笑风生那边情况应该不算好,独自面对一个七鬼,有多困难,他知道,所以他得过去。 可玲珑坊同样只有一位和尚驻守,就算蔡师兄实力强劲,愿意出手,但依据万圣阁的消息传播速度来看,他们应该也已经知道蔡师兄内力恢复了,难免不会有所防备,更何况,玲珑坊还有一位没有出手的万圣阁人——方莹。 选哪边? 怎么又是这种抉择? 程安要疯了。 “虽然我之前那么说了,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剑玄忽然拍上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绪,“我们一人去一边吧。” “什么?”程安诧异地看向他。 “都走到这了,没道理不过去,你去长乐巷吧,我回玲珑坊,谁能想到忽然又冒出这么一出……” 见程安盯着自己看,剑玄干笑,“看在我刚才冤枉了笑风生的份上,还是你去救他吧,我心虚……” 程安看着他,用力点了下头,“谢谢。” 说完,立马向长乐巷奔去。 剑玄看着他的背影,不解喃喃,“谢什么……” 说着,转身,开始往回赶。 程安的目光穿过众多万圣阁杀手,紧盯长乐巷。 等我。 第306章 祥祥出现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你们就不担心她会出什么事吗?” “啊,完全说不听呢,如果我说,是鬼王派我来帮鬼琵琶的,这样,也不能放我进去吗?” 结界外,黑衣人注视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又一直要求进入结界的人,思考片刻后,回道:“我记得,鬼医大人的死跟你脱不了干系,应鬼王要求,发现你之后要立刻上报,并将你活捉回万圣阁。” 本就勾着的唇角又扬了扬,含笑的眉眼透着瘆人的冷意,祥祥漫不经心地拨动手中镜,反问道:“所以呢?对于叛逃万圣阁的人,鬼王一向要求杀无赦,但对我的命令却是活捉,没有想过为什么吗?” 黑衣人不为所动,依旧沉默地盯着他。 祥祥只得进一步解释,“张全素的事是鬼王安排的,我出逃,也是鬼王的一步棋,现在,我出现在这里,也是鬼王授意,你若不信,这是鬼王给的令牌。” 黑衣人看了眼他手中的令牌,又看向他,似乎在权衡。 站在黑衣人身后的队员也在暗自打量着祥祥,心道,这太阴也太可疑了点,即使拿有鬼王的令牌,他说的也全是他的一面之词,若是现在有别的领队在就好了,倒是可以问问真假。 可惜,目前驻留在这里的人中,级别最高的,就是他们这个咒术班的班长了,看他的样子,也不知道事情真相,不过,根据他过往的行为来推测,应该会因为惧怕鬼王而认下这支令牌吧。 “可以。”黑衣人偏身让开了路。 我说什么来着,果然是让了,班长也太怂了,万一是假的,他该怎么办,算了,他点头他负责,队员腹诽道。 “好,多谢。”祥祥收了令牌,跟着黑衣人走向结界。 结界张开,内部景象涌入眼睛的瞬间,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祥祥望着跪在血泊中的人,眼神暗了暗,“还活着,你们先退下吧,剩下的,交给我。” 说罢,他向笑风生走去,同时,袖袍内飞出无数纸人,一部分贴上笑风生的上身体,将他从鬼琵琶身上扯了下来,另一部分落到早已血肉模糊的鬼琵琶身上,密密麻麻,将她贴成个木乃伊。 望着这一幕,黑衣人动了动嘴唇,停滞了一瞬的思绪疯狂运转,目光在三人间来回移动,最终落到笑风生身上。 他半靠墙壁,浑身是血,头发披散着,几缕被血糊了黏在脸上,遮挡了大半表情,只能看到凌乱刘海后,那双低垂着的眼睛,表面看起来黯淡无光,深处却亮着一小簇火苗,火苗微小却顽强不灭,藏着野草般的韧劲,和恶狼般的狠绝。 黑衣人看得心惊肉跳,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一般情况下,他应当装作看不见,按照祥祥的要求退出去,但现在,他却犹豫了。 也就是在这时候,“还不关上!让人跑了怎么办!”祥祥忽然瞪过来,呵斥道。 他一向都是笑眯眯的,鲜有如此发火的时候。 几人被吓了一跳,队员见黑衣人依旧没有反应,只好偷偷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唤道:“班长,班长……” 黑衣人不得不狠下心,藏在衣袖下的手攥成拳,“走。” 他带着其余人退了出去,关闭了结界。 见再无他人,祥祥收回目光,移到笑风生身上,他身受重伤,狼狈不堪,手里却还攥着那块将鬼琵琶砸得面目全非的石头。 “……”祥祥抬起手,无数纸人从他袖中飞出,一片片贴到笑风生的身上,“我还从没见过你这么狼狈。” 笑风生沉默不语,动也没动。 很快,纸人将他包成了个木乃伊,只露出脸。 祥祥蹲了下来,抬手覆上他的心口,贴在他身上的纸人瞬间金光大作,随后一下接一下有节奏地闪烁。 “肋骨断了两根,内脏多处破裂,中了蛛毒,复活也没了,你真是不要命了。”越说,祥祥的脸色越差。 他去看笑风生,见他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一时情绪上涌,想骂人又忍住了,最后只能扶着他的身体,先让他躺下,然后从袖中掏出一个药瓶,倒出几枚药丸,掐住笑风生的下颚,强硬地将药塞入他的口中,“解毒药。” 他轻轻挥手,粘在笑风生胸前的纸人片片飞起,露出其下被血浸透的衣衫。 祥祥掏出一把剪刀,将他胸前的衣服小心剪开,然后又掏出一瓶粉末洒在胸前的伤口上,“这几处出血量最大,我先止血,肋骨和内伤一时半会治不了,回去慢慢养吧。” 说完,他取了纱布,按在他的伤口上,又拿了绷带,让纸人牵着一端,绕过笑风生的后背,一圈圈将他的上半身缠上。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救你了,你也上点心吧,不至于为了玩,把命都搭进去。” 祥祥一边说,一边打量他的神情,见他望着天空,眸色黯淡,瞳孔里映着浅浅的弯月。 想是他的精神受到了什么打击,祥祥没再指望他能回答自己,只是看着他这副样子,难免想起一些曾经的回忆,“上次,你疼得嗷嗷乱叫,这次,却一句话都不说了。” 纸人按住绷带,祥祥打了个结。 做完一切,他站了起来,看了眼半死不活,还剩口气的鬼琵琶。 “杀了她。”一直沉默的笑风生忽然开了口。 祥祥看过去,见他的眸子缓慢移动,向自己看过来,眸色阴冷。 这是在他进来后,笑风生第一次开口,第一次拿正眼看他。 祥祥盯着他看了一阵,忽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都伤成那样了,即使不管,她也会自生自灭的。” “杀了她。”笑风生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 祥祥:“……” 第307章 琵琶弦断 祥祥向鬼琵琶走去,包裹她头部的纸人片片飞起,红色的纸人在天空中飘荡。 若是仔细对比,就会发现,贴在鬼琵琶身上的纸人全都浸透了血,而笑风生身上的纸人却依旧是平常的白纸金符,没有一点血的痕迹,只有一小部分纸人,尤其是大腿之下的那些,因吸了毒而变成了紫色。 祥祥停在鬼琵琶身前,微微低头,打量着她的脸。 在笑风生的暴力下,她的头部已经血肉模糊,五官几乎全部消失,只能勉强看出是个人脸,按道理说,受到这样的伤,她早该死透了,但不知怎么,竟还吊着一口气,迟迟不肯离开。 他不是没有见过被折磨到面目全非的人,甚至他自己也精于此道,但当他看到鬼琵琶现在的样貌,多少还是有点意外了,不是只因为有多么血腥,还因为这出自笑风生之手。 他这个人一向追求杀人效率,只有在玩心起来或者生气的时候,才会像猫一样慢慢折磨猎物,而像今天这种毫无章法,只是泄愤的暴力行为,自己从未见过,只听别人提过一嘴,据说那还是他在流浪时发生的事。 祥祥回头看了笑风生一眼,又重新看向鬼琵琶,她究竟做了什么,能把这个疯子惹成这样…… 祥祥蹲了下来,忽然发现鬼琵琶竟然还有一只耳朵是能用的,只是耳廓被砸烂了,现下,似乎是听到了他的靠近,鬼琵琶呼吸的起伏肉眼可见地变大了。 祥祥眨了下眼,竟然这么顽强,要是没有人帮她,很快就会死掉吧,补不补刀其实都无所谓,但是,那位生气了,那他就小小推一把吧。 “好久不见啊,鬼琵琶,还在坚持,真辛苦呢,”祥祥自虚空中抓出镜子,在她耳边晃了一下,然后俯下身子,靠近她的耳边低语,“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子?看不到?没关系,我可以讲给你听。” “你的眼睛没有了,鼻子没有了,嘴巴也没有了,只剩一坨肉了……” 鬼琵琶的呼吸声更响了,血沫从她嘴巴的位置不断冒出来,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要重新爬起来。 “人不人鬼不鬼的,这样还活着干什么啊,不如死了,况且,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也活不了了,不如化作烈鬼,在夜间,再来找他索命吧。” 说完,祥祥直起身子,站了起来。 再去看鬼琵琶,她已经一动不动了。 从纸人身上同样感受不到她的生命波动。 她死了。 祥祥又看了她一会,余光忽然扫到她的那把琵琶上。 琵琶弦断,人也没了,真是应景。 他转身往回走,与此同时,纸人重新贴上鬼琵琶的脸,将她又包成了个血粽子。 祥祥停在笑风生身侧,“死了。” 笑风生没回答,只是轻轻阖了下眼。 黏在他睫毛上的血,随着他的动作从眼角滑落,没入耳际。 凝滞了许久的风似乎重新动了起来,在这片建筑的残骸中四处飘荡,呜咽如游魂。 祥祥找了块石头,在附近坐了下来。 空中飘荡的纸人似乎是受到风的影响,乘着风,慢悠悠飘向笑风生,在他的脸庞上空缓缓降落。 “别碰我。”笑风生闭着眼,呵斥道。 将要触碰到他的纸人瞬间停下,顿了片刻,又飞回祥祥身侧。 祥祥对他这种态度并不意外,并未多言,两人之间继续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能发消息吗?”笑风生忽然问。 祥祥闻言看过去,发现笑风生的眼睛还闭着,“做什么?” “给漠发个消息。”笑风生缓缓睁开了眼。 祥祥盯了他一会,“不发。” 笑风生看向他,深褐色的眼睛在清冷月辉下,像个荒芜又阴冷的无底洞,里面没有多余的情绪,甚至连点威胁都没有,似乎他本就该听自己的一般。 ……就算是这种时候,也还是一身的高傲么…… 祥祥没有躲避,静静跟他对视。 “把结界打开。”笑风生忽然又说。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想到哪去?”祥祥顿了顿,眉头微挑,戏谑道:“不会是想去找他吧?如果你是要去杀他,我倒是很乐意帮这个忙。” 笑风生的眸子又冷了冷,周身的气息也降了一个度,“信号,是你做的?” 祥祥的表情顿了一瞬,暗中向脑中系统看了一眼,才发现没了信号,他这才意识到刚才笑风生说的发消息是什么意思,但他不介意让他误会。 祥祥重新笑了起来,“是啊,我不会让你去找他,毕竟是我们的任务对象,如果能死在这里,我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见笑风生表情阴翳,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此刻就跟浸了血一样,祥祥脸上的笑容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似笑非笑,皮笑肉不笑,“你想玩到什么时候?该回去了。” 没听到回答,却听到一句极轻的,“杀了你。” 祥祥脸上的表情闪过一丝僵硬,又飞速消失,他重新挂上笑,“真是没心没肝呢,我可是刚救了你,虽然就算放着不管,你也死不掉,但是,就这么看着,也太没良心,你哥知道,会骂我的。” “滚!”笑风生忽然爆发了,瞪着他的眼睛也变得猩红,跟刚才判若两人。 被他突然一吼,祥祥也不由愣了一下,然后微微蹙眉,大概能想到是哪句话惹恼了他,“别这么说,虽然一开始没告诉你,但这也不代表……” 见他神色越来越差,手按住地面,胳膊用力,身子微微抬起,似乎下一瞬间就要扑过来咬死他,祥祥只得及时将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然后换了一句,“他也是担心你的安危。” 刹那间,血手靠近,一把拽住祥祥的衣领,将他扯得跪坐下来,猩红的眸子对上,炽热的气息混着血沫喷在他的脸上,“你敢动他!我杀了你!” 第308章 我爱他 笑风生面容狰狞,双目猩红,脸上血迹纵横交错,如地狱爬出的恶鬼。 祥祥因为震惊而呆了片刻,随后反应过来,眼睛在他脸上来回逡巡,声音很轻,不敢置信,又带了点怒意,“你要违抗霍总的命令?” “谁管他!”笑风生猛然一拽,两人额头相撞,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扣住祥祥后颈,手指嵌入他的皮肤,掐在他的动脉上,“谁动他,我杀谁!” 祥祥脸上的震惊缓缓褪去,进而变为惊恐,甚至还有一瞬间的敬佩,但也只有一瞬,很快,他身上温度褪了个干净,嘴唇微微颤抖,“你……你疯了?你真的……你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他用力抓住笑风生的手臂,指腹也嵌在他的肉里,不知是想通过疼痛让他清醒一点,还是想挣脱他的束缚。 “我没忘。”这三个字几乎是笑风生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那你要做什么!”祥祥将他的手扯了下去,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摇晃着他的身体,注视着他的双眼,似乎想通过这双眼睛看出他心中所想,但又怕看出他心中所想,“你要做什么?你是来杀他的,我也是,都走到这一步了,你别告诉我,你……” 祥祥喉间哽咽,声音又轻又细,几乎是气音,艰难道:“你爱上他了?” 似乎是被这个词击中了,笑风生愤怒的神色一下子冷了下来,周身气息降到了冰点,看着祥祥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放手。” 祥祥嘴唇颤抖,眼中浮现出愠色,并且,怒火越来越旺盛,他死死抓住笑风生的肩膀,近乎绝望,“你到底清不清楚你在做什么,你怎么能……你让霍总怎么办,你让他怎么办!他还在等你回去啊!你要在这里,继续跟你的任务对象过家家吗!” “放手!”笑风生怒吼。 “我不放!你他妈疯了,我不能跟你一起疯!”祥祥气得脸色发紫,胸口不住起伏。 他瞪着笑风生,片刻后,忽然像是想明白了,按住他肩膀的手松了力道,身子也坠了下去,瘫坐到地上,目光偏移,呵了一声,不知是在笑谁,“霍总说得对,他确实是个威胁,你不是他的对手,一点都不是。” 他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垂在腿上的手紧紧攥成拳,他想压制自己的愤怒,但失败了。 他猛地睁开眼,扑到笑风生身上,抓住他的肩膀,大吼,“你当他在乎你吗,他在乎你吗!他要是在乎你,怎么会现在都没来!他要是在乎你,怎么会在看到你秘药发作痛苦的时候,拖延到晚上才去找鬼王给你拿药!他在权衡,他在考虑值不值得,他在思考怎样才能让你死心塌地跟在他身后!” 他摇着笑风生,像是要将他从这场镜花水月中摇醒。 “你现在也明白了吧,鬼王不信任你,也不信任他。他非常清楚,所以,从一开始,他所做的一切,他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在骗人,骗鬼王,骗你。就像你在攻略他一样,他也在攻略你,让你以为他爱上了你,让你心甘情愿跟在他屁股后面,做他的一条狗!” 他语气越来越重,像是绝望中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要让他清醒,他也必须得清醒,任务可以失败,但他绝不能绊倒在这个人身上。 可在他说完这些话后,他的心却一点点沉到了谷底,因为笑风生没有反驳,也没有愤怒地瞪着他,他只是垂着头,沉默地听完了他所有的话,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近乎绝望地阖上眼。 “我喜欢他。” “是他让你喜欢上他的!”祥祥要疯了。 “我爱他。”笑风生缓缓睁开眼,几乎认命般说出了这句话。 因为愤怒,祥祥的身体不住颤抖,他瞪着笑风生,咬牙切齿,拳头攥了又攥。 终于,啪—— “这一巴掌,是替霍总打的。” 祥祥的手瞬间红了,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片刻后,又挥了出去。 啪—— “这一巴掌,替我们这些人打的。” 打了他两巴掌,祥祥颤抖地收回手,手指蜷缩,攥成拳,扼制住了再打他一巴掌的冲动,他算什么东西,竟然能打霍总弟弟的巴掌了? 但更令他绝望的是,没有用,再打也没有用。 笑风生一向睚眦必报,别人打他一巴掌,他就要把人祖坟刨了,而现在,他硬生生挨了自己两巴掌,没有一点生气,没有一句辩驳。 他认为他说得对,所以硬生生承受了他的怒火,接下了这根本不该扇在他脸上的巴掌。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他只是被幻境困住了几天,怎么会变成这样啊,难道他现在还在梦里吗? 可手上又疼又麻,一点都不像假的。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祥祥猛地站了起来,扭头就走,“我去杀了他。” 笑风生瞳孔骤然放大,“回来!” 他手脚并用,扒着碎石,不知哪来的力气,居然站了起来,“你要杀……” 话还没说完,他就眼前一黑,耳朵嗡嗡作响,耳鸣发作,身体也不受控制,直挺挺地向前栽了下去。 嘭—— 祥祥回过头,见他倒在地上,脚向后挪了半步,想要转身去扶他,但他攥紧拳头,忍住了。 “死不了,但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得好。” 他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走。 笑风生趴在地上,眼前还是黑的,他听不清祥祥说了什么,但他知道必须得让他留下,他张嘴,想要大吼,却只能发出气音,混着血沫,淹没在风声里,“回来,我不许你动他……” 祥祥走到结界前,自虚空中抓出镜子,转动手柄,镜子在空中迅速飞转,他双手护在左右,喃喃数声,镜子瞬间光芒大绽,奇异的符文自镜中飞出,迅速覆上结界,形成仅供一人通过的形状。 就在他准备喊出那声破的时候,结界忽然泛起波动,从四个方位慢慢消融。 结界被人从外面破了? 他诧异了一瞬,随后,目光就不得不落在,结界消失后,忽然出现在他对面的人身上。 吉吉松了抓着黑衣人衣领的手,将他推到一旁,平静地注视着祥祥,“好久不见。” 第309章 站出来 原来,刚才心口的异样不是幻觉,是他来了。 情蛊一旦种下,除非身死,便没有解除的可能,只要人还活着,即使相隔天涯,两人也能相互感应得到。 祥祥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眼前浮现出循环梦境中的场景,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明明在见面后,情蛊产生的疼痛会减轻,但他却越来越疼了,偏偏他不表现出来,只是冷冷地看着吉吉,“跟着我做什么?” 吉吉的目光径直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场景。 结界已解,长乐巷真实的样貌出现在视线中,目之所及,皆是废墟。 远处,笑风生面朝下倒在地上,发带松松垮垮地系在脑后,发间满是尘土泥沙,看起来灰扑扑的,发丝混着血黏在上半身,从缝隙里窥见到的绷带全都被鲜血染红。 即使已经爬不起来,他还在努力挣扎,手掌紧紧按住地面,几次想爬起来,几次又失败,最终,他只能无助地摔在地上,如一只蛆虫。 似乎是注意到有其他人来了,笑风生缓缓抬起了头,向他投来目光,冰冷,倔强,凛然,脆弱,又绝望。 吉吉心头一紧,刚刚才见过,只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怎么就变了样。 他在来的路上就感觉到不对,一路上到处都是万圣阁的人,npc们如无头苍蝇一般来回逃窜,躲避万圣阁的杀烧抢掠,越往金陵走,遇见的玩家就越多,开红的,叫喊着让往金陵跑的,数不胜数,太乱了,无序且茫然,仿佛到了世界末日。 金陵城外同样糟糕,大量的万圣阁人已经将金陵城团团包围,数名玩家们想硬闯,又被拦下,他趁着众人争执间,贴了张隐身符,动用轻功从守卫薄弱的地方越过城墙,进了金陵,顺着蛊虫指引,来到了长乐巷。 可他刚到巷口,还没看到祥祥的影子,心口处的疼痛就瞬间弱了下去,祥祥消失了。 他四处搜寻,不多时便发现了守在结界外的万圣阁人。 将他们处理掉的时候,他发现了藏在其中的一名玩家,他本还有所期待是自己误会了,但当看到从他身上掉落的信号屏蔽仪时,他才知道,他想的没错,一切都变了,甚至,比他想象中要糟糕得多。 像祥祥那样的人,他们在想什么,他完全没法理解,即使曾经亲密无间,他也没能触及到一点他的内心。 他们终归不是一路人。 注意到他在看笑风生,祥祥回头扫了一眼,目光随后又落到吉吉身上。 他本该立刻去找到漠,把他解决掉,但突然出现的这个人,让他的打算瞬间乱了套,他知道自己该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双腿却没有一点挪动的意思,他听到自己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跟着我?” 就好像这个答案很重要,重要到现在必须得知道。 吉吉的目光落到他的脸上,在他的双眼间来回逡巡,迟迟没有开口。 眼前这个人,他看过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也曾细细描绘他的模样,甚至,在他被关在龙渊之时,自己也下去看过几次,也不做什么,就站在他身边,静静看着他,回忆之前的事。 原本以为,在这片雪山中早就沉寂下来的心脏,却在见到他时,又开始重新跳动,如一只手抓着它,反复揉搓,越回忆,便越觉得无力,在自我怀疑和否定中反复挣扎,最终将自己彻底溺毙。 也许,就像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一样,欺骗一个人,伤害一个人,同样也不需要理由。 是的,他还对他有感情。 他能欺骗程安,却没法欺骗自己。 尽管,是这样一份错误的感情,尽管,是这样没用的自己,他现在,也得站出来。 这里,现在,只有他能站出来。 “为什么对他下手?”吉吉问。 祥祥盯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一下,微微歪头,打量着他,像看一个曾经得到又被他随意丢弃掉的东西,“你不是知道理由吗?” 两人无声对视,就好像在交换心中所想,但,隔了数层谎言的两颗心脏,即使其中含有同一种蛊虫,又怎能心有灵犀。 忽然,远处传来细微的异响。 两人顺着看过去,发现是笑风生。 他依旧趴在地上,但胳膊正屈着,手指伸进腰封,努力够着什么。 不多时,一支小巧的卷轴被他二指夹了出来,刚冒头,就从指尖掉落,在地上滚了一层灰。 祥祥神色突变,几乎瞬移到笑风生身侧,一把抓住了他努力探向卷轴的手,将他的手高高举起,攥着他的手背上泛起了青筋,压抑的怒气毫无保留,全部喷发,“你还想帮他!” 笑风生掀起眼皮,瞪着他愤怒的脸,无声倔强,朝着他啐了一口血,另一只手从身下穿过,努力去够卷轴。 忽然被啐了一口血,祥祥的脸上阴沉下来,睁开眼睛,又见到他如此,气急败坏,猛然站起,拽着他的胳膊,拖着他向远处走去。 笑风生伸手去拽自己的胳膊,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禁锢,但他却使不上一点力气,甚至,连自己的胳膊都够不到。 他放弃了,任祥祥拖着自己的身体,就像拖动一只破麻袋。 笑风生垂眸低喘,气息微弱,似乎下一瞬间就晕过去,但他还在撑着,忽然,他掀起眼皮,看向距离他越来越远的吉吉,无声地望着他。 嘭。 笑风生被丢在墙角。 祥祥指着他,恨恨道,“你在这老实待着,不要再想……” 忽然,身后刮过一阵风,与此同时,猎猎之声停了下来。 祥祥几乎是立刻回头去看,被风吹起的发丝还没垂落肩头,就见吉吉已经出现在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捡起了地上的卷轴。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向吉吉冲过去的同时,空中纸人瞬间化作利刃,如漫天雨箭,先一步射向吉吉。 吉吉望着扑面而来的道道白刃,余光扫到瘫在角落,向他微微阖了下眼皮的笑风生,似乎时间在此停滞,曾经的过往如走马灯一般闪过他的脑海,也似乎时间瞬间流逝,他来不及思考,就措不及防地被推到了台前,一切扑面而来。 唰—— 卷轴当空展开,绢布飘逸,咬破的大拇指飘着血珠,按上卷轴,在上面划过一道长长的血痕。 与此同时,金光大绽,无数符文争先恐后从卷轴中窜出,迅速笼罩了附近的空间。 晚了。 祥祥向前趔趄了几步,停了下来。 他盯着吉吉,目光阴冷又复杂。 啪嗒,卷轴在两人面前掉在地上,柔软的绢布层层堆叠,就如同他们复杂的感情。 第310章 小心 轰,轰—— 远处,沉闷的撞击声不时传来,隐隐约约,让人不由担忧,金陵的城门会不会就在下一次撞击中破开。 祥祥盯着吉吉,咬牙切齿,“你们每个人,为什么都不能好好听话!” “他是!”他指着笑风生。 又指向他,“你也是!” 他大步向他走来,踩过卷轴,伸手去抓他,却抓了个空。 吉吉向后退了一大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同时拔出了手中剑,“我不会再让你伤害师兄。” 祥祥偏头盯着他,忽得笑了出来,咬牙道:“好,你们一个个都相亲相爱,在这里沉溺至死吧!” 话音未落,无数纸人自他身后飞出,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向吉吉冲了过去。 吉吉一边躲闪,一边挥剑斩去无法躲开的纸人。 狰狞的面孔在剑下四分五裂,密密麻麻的白色蝗虫忽然撕开一个裂口,铜镜现身,金光大绽,映出吉吉微眯的双眼。 下一瞬间,镜中又出现了一个人,藏在他的身后。 吉吉反脚一踹,绵软的触感让他心中咯噔,偏转的身子落下,目至身后,果然是个纸人。 雪白纸花漫天飞舞,绕他飞行,将他团团围住,范围极速缩小,待只留一人空间,纸人啪嗒嗒交错堆叠,不多时,就形成了一个中空的椭圆体。 吉吉环顾四周,到处都是交叠的纸人,连透气的缝隙都没有,真如茧房一般。 他握紧了手中剑,目光不得不落到茧房中,唯一跟他作伴的东西——那只悬浮空中,散发着淡淡金紫光芒的铜镜上。 铜镜上映出他的面容,片刻后,如水波荡漾,铜镜中的景象换了样,竟是他第一次跟祥祥相遇时的情景。 当时他为了所谓的采集奇遇,到处拜天拜地,还跑到中原的麦田,给天地敬茶,放贡品,口中念念有词,也就是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心中羞恼,闻声看去,见高树之上,一人斜躺在树干上,单手撑着头,俯视着他,一脸看好戏的欠揍表情。 他没穿校服,也没拿武器,一时看不出是哪个门派。 吉吉瞪他一眼,没管他,继续“做法”。 但没多久,那人又笑了起来。 本就不顺,这下,吉吉彻底忍不了了,转身叉腰,指着他,气道:“你!笑什么笑!” 对方似乎没意料到他会这么生气,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翻身坐了起来。 他挡住了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光斑,阳光落到薄如蝉翼的浸玉藏香深紫外衫上,期间花纹若隐若现,影影绰绰如同树荫。 光被困在了他身上。 那双漆黑的眼睛,垂落胸前的一缕墨发,都透着一种淡淡的温凉。 越往深处看,越是惊心的凉薄,不能跟他深交,吉吉心想。 突然,一只火红的狐狸从他肩头冒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块糕点。 一大一小,两对漆黑的眼珠盯着他,竟有些可爱。 “啊!”吉吉后知后觉,猛地指向狐狸,“我的贡品!” 小狐狸嗖的一下从那人肩头消失,又出现在他身侧,坐在树干上,看着吉吉,几下将口中叼着的糕点吞吃入腹,吃完舔舔嘴巴,似乎意犹未尽。 “啊!!”吉吉要抓狂了,偏偏这小狐狸站得高,他一时抓不着,只能指着那人,骂道:“管管你的狐狸!” 他这才发现这人叫什么,土地公公?奇怪的名字。 土地公公耸肩,“我管不了它。” “你!” 吉吉抓狂,正欲再说,就见小狐狸几步从树上跳了下来,向他跑来,然后当着他的面,又叼走了一块贡品。 它动作灵活,像个泥鳅,吉吉想抓也抓不到,去瞪它的主人,又是一副不关我事的表情。 吉吉气疯,今日非要追上这只狐狸不可! 狐狸在前面跑,吉吉在后面追,树上的人嘴角带笑,安静地注视着他们的追逐战。 天是蓝的,风是暖的,洒在身上的阳光是淡淡的金黄,如那年初秋的麦子,如他身上浸玉藏香的玉兰花枝干。 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吉吉眼睫微颤,陌生又熟悉的气息从他身后靠近,冰凉的触感抚上他的脸,为他擦去脸上泪痕。 “怎么哭了?”轻柔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冰冰凉凉的呼吸洒在他的脖颈。 一只手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肩头一沉,祥祥枕在他的肩头,偏头看他。 “如果是为我哭的该多好……” 胸膛贴着后背,两颗心脏离得极近,蛊虫隐隐作祟,心脏处传来细微的疼痛,如一根小针,轻轻地扎了一下又一下。 祥祥又看了他一会,松开了手,身子向后退去。 “我不为难你,你走吧。” 吉吉掀起眼皮,注视着镜中站在他身后的人,他还在望着他,即使只能看着他的后脑勺。 那双眼睛,那双他第一次见,就觉得凉薄的眼睛,现在还是凉薄的,只是里面多了很多别的东西。 他看不懂,也不想懂。 纸人开始剥离,茧房从外至内,层层崩塌。 “我不想遇见你。”吉吉听见自己说。 “嗯。” “也不该遇见你。” “嗯。” “我……” 茧房破碎,纸人漫天飞舞。 吉吉转过身,抬眸注视着祥祥的眼睛,迟迟没有再开口,然后他看见祥祥扯动嘴角,朝他笑了一下。 就像最初那样。 浅浅的笑,弯弯的眉眼,阴阴柔柔,带着淡淡的疏离。 吉吉神色微动,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下一瞬间,骤然握紧,冲了出去。 噗—— 剑尖刺穿衣衫,血红的剑刃从后背冒出,三尺长剑,几乎全部没入,握着剑柄的手抵在他的胸口,微微颤抖。 祥祥向后趔趄两步,堪堪站稳,一只手护住冲入他怀中的吉吉。 他低头看着吉吉,嘴角溢出一丝血,轻声道:“小心。” 纸人缓缓落下,如漫天大雪。 第311章 泪 “我现在,好像,已经打不过你了。” 一滴血落到吉吉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滑。 祥祥微微抬起右臂,似乎是想帮他抹去,但他的手上还握着铜镜。 他无奈笑笑,松了环着吉吉的左手,抬手去擦他脸上那道血痕。 可手刚到肩头,还没触碰到他的脸,就见吉吉拧眉,大喝一声,“师兄!” 祥祥怔了一下,去看笑风生,见他抬起胳膊,满是血污的二指间夹着一枚石子。 吉吉话音落下,石子脱手而出,迎面射来,带起一阵破空之声。 凌乱发丝下的眼睛猩红阴冷,带着决绝和狠劲。 祥祥的瞳孔微微放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 他一把抓住吉吉的后领,将他向一旁扯。 可无论他怎么用力,吉吉都巍然不动,似乎要跟他同归于尽。 眼看石子将近,就要贯穿两人的心脏,在吉吉惊诧的目光中,祥祥身体前倾,剑刃尽数没入,他抱住吉吉,偏转身体。 石子入体,穿透他的胸口,又从吉吉的肩头穿透。 啪,浸了两人鲜血的石子嵌入歪斜的矮墙,留下一个深坑。 怪异的感觉充斥全身,肩头疼痛也是罢了,脑袋也是头疼欲裂,吉吉几乎要晕过去。 可这样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重新找回意识,看到将他抱在怀里的祥祥,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只觉得自己鼻头一酸,忽然莫名的委屈。 在万圣阁已久,祥祥非常清楚两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异样。 他低头喘息,吐出几口血,身子无力滑落,脑袋落在他肩头,气若游丝,“没,没事了……” 吉吉拥着他,两人滑落到地上。 祥祥身体颤抖不止,他望向吉吉,几乎贪恋般,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脸。 没了复活,又被利剑贯穿心脏,他怎么也活不了了。 最后,再看一眼…… 吉吉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眼前越来越模糊,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啪啪嗒嗒落在他的脸上。 忽然,悲伤上涌,无助蔓延。 他抱着他,如一个孩童般嚎啕大哭。 哭声在废墟上飘荡,纸人漫天飞舞,又随着风缓缓下落,洒在地上,一片片,像雪白的纸钱。 笑风生喘息着,望向二人,脑中的界面还停在吉吉刚才给他发的消息上,连同他一起射,真是不要命…… 但,连他也没想到,最后的最后,祥祥竟然会做出那种事,明明口口声声骂他沉溺,怎么自己也…… 不过,这也跟他无关了,他还有别的事要做。 吉吉忽然止住了哭泣,他抬头向笑风生看了一眼,又低头看向躺在他怀里的祥祥。 他用衣袖抹去眼泪,看了眼祥祥胸口的剑,没拔出来,双手穿过他身下,抱起他,向笑风生走去,“师兄有事问你。” 祥祥看着他,默然不语。 将他抱到笑风生身前,吉吉也顺着跪了下来,好让他躺在自己腿上。 祥祥的眸子微微转动,看向笑风生,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依旧冰冷,带着无论何时都不会消失的傲气。 “还有谁?”笑风生嚅了下嘴唇,吐出几个字。 祥祥没听懂,亦或是没听清,只微微偏头,眉头皱了一点,表示不明白。 “你说,你们这些人……” 笑风生望着他,微微喘息,刚才那一发蕴含咒术的石子,用完了他所有的力气,现下,连张开嘴巴的力气都没有了。 “除了你,还有谁?” 他没有想到,他哥不信任他,任务交给了他,却还派了别人来。 祥祥是唯一联系过他的人,那其他的人呢,都在哪…… 听到他这么问,祥祥的脸上忽然扯出一个扭曲的笑,他似乎什么也不在乎了,只是笑,笑出了声,笑得身体颤抖,胸口那把剑也跟着颤。 笑风生心生厌恶,却没有力气去打他,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嘴里吐出一个字,“说!” 祥祥不笑了,也不再看他,而是望着夜空,轻声道:“都这种时候了,怎么还问这种话,就像是在嘲讽我一样……” 他沉默了好一会,久到笑风生以为他死了,他才继续道:“我也不清楚他们在哪,但不止我一个……” 他微微转动眸子,眯了眯眼,努力聚焦,想看清眼前的人,但怎么都是模糊的。 “放手吧,保护,不了的……” 画面彻底模糊,漆黑视野中的那团白光也在渐渐黯淡,眼睛无法聚焦,瞳孔开始发散。 “等我,出去,他,就会,知道,会再……”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再也听不见。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笑风生一把按上他的肩膀,摇晃着他的身体,可他却得不到一点回复。 他的眼中渐渐染上疯狂,双目通红,目眦尽裂,如恶鬼一般。 吉吉惊恐地望着他,生怕他气急坏了身体,试探地唤了声,“师兄……” 可笑风生就跟没听见似的,只狠狠地盯着祥祥。 忽然,他猛地闭上了眼。 意识下沉,穿透层层阻碍。 视野逐渐明亮起来,再睁开,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面巨大的控制墙,上面时间流逝,数值跳动,正是祥祥意识中的内部系统控制面板。 见到他来到这里,站在控制面板前的祥祥回过头,惊诧地看着他,“你是怎么……?” 只见笑风生根本没听他的话,如一阵风,径直掠过他的身侧,一把按上控制面板。 系统,设置,特殊,精神连接。 祥祥地看着骤然弹出的血红大字,【警告:是否要拔出精神连接?】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笑风生点了确定。 他转过身,望着自己,冷声道:“抱歉。” 祥祥望着他,近乎笑出了声,竟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四周的景象飞速远离,一切归于黑暗,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又渐渐亮起来,像是做了一场梦,现在梦结束了,他却无法醒来。 他能感受到四周空气的流动,听到仪器中电流的细微声响,他的精神已经从游戏脱离,但身体没有。 他想控制自己的身体,去拔除连在他身躯上的仪器,但他做不到。 除非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去帮他解决,但那是多久之后的事情了呢,他不知道。 在游戏中太久了,他对于时间的感受都变得扭曲,他无法感知到底过去了多久。 就算等到了人来帮他,届时,他恐怕早就意识飘荡,永远醒不过来了吧…… 最后,那个人哭了,是不是证明,证明…… 证明什么,又有什么用呢? 他无法像笑风生一样,为了他,做到那种地步。 他,到底,是有点羡慕笑风生的。 不过,幸好…… 当初用的是子母蛊。 第312章 别睡了 吉吉不知道笑风生在做什么,只见他突然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眼,接着,就像是浑身脱了力,瘫在角落,只是望着祥祥喘息,不再发一言。 吉吉动了动嘴,正欲问他,却忽然心头剧痛。 似是感知到另一方的逝去,他心头的蛊虫骚动起来,几乎让他疼得要晕死过去。 很快,他身子歪斜,倒了下去。 笑风生想去拉他,手却触碰不到他的衣角,只能干着急,“师弟,师弟……” 吉吉没了动静。 “……”笑风生咽了口血水,稳住呼吸,疲惫地阖上了眼。 他想起曾经和漠一起去太阴时,阴不苦说,情蛊一般一雌一雄,种下后,即绑定彼此生命,一方身死,另一方也不能独活。 若他还有复活,定不会就这么被牵连着死去,若是刚才他再等等,没有射出那枚石子的话…… 漠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但他知道,若再选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祥祥必须死。 他身受重伤,无法动弹,只有一次机会,他决不能错过。 风吹动发丝,扫过他的脸颊,几缕碎发黏在满是血的脸上,痒痒的。 “找到了。”突如其来的惊呼让笑风生重新睁开了眼。 远处,一名暗姐正快速向他奔来,而在她的身后,跟着程安。 “华子!”程安在看到他的瞬间,神色突变,惊恐又忧虑。 笑风生没应他,沉默地垂下了眼,目光落在吉吉身上,抿紧了唇。 他该怎么说,他该怎么办。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伤成这样!” 程安边跑边喊,待离得近了,他才看到倒在笑风生身前的两人,他的步子渐渐慢了,最后停在吉吉身前,几乎脱力般,跪坐下去。 他看看吉吉,又看看祥祥,最后看向笑风生,表情僵硬,努力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怎么了?他,吉吉怎么在这?还,还躺在这?” 见笑风生不回答,程安脸上的表情渐渐消退,他低头看着吉吉,缓缓伸出手。 他的手在发抖。 似乎是为了掩盖这一点,也似乎是想急切地知道一个结果,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后,迅速推了一下吉吉的肩膀。 “喂……” 他的声音在发颤。 他又推了推他的肩膀,这次,动作很轻,就像怕惊醒了一个熟睡之人一样。 “别睡了,吉吉……别睡了,醒醒……我求你了……” 几次推搡都没有动静,那只手终于颤抖地按上了他的脖颈。 脉搏…… 程安缓缓放下了手,嘴唇不住地抖,他抬头看看沉默不语的笑风生,又看看站在一旁,担忧地望着他的静静,忽得扯动嘴角,笑了,比哭还难看,“他……” 眼泪顺着微弯的眼角滴下来,在地上溅起一小片灰尘。 他笑着问,“怎么不跳了?怎么……” 他一把扯过静静的手,将它往吉吉脖间按,“你摸,你摸,是不是我摸错了,是不是我摸错了,怎么就不跳了呢?啊?” 静静忧心地看了他一眼,顺着他的动作,按上了吉吉的脖颈。 片刻后,她的神色也暗了下去,她看向程安,向他摇了摇头。 程安的表情完全消失了,他忽然安静下来,静得可怕。 他端视着吉吉,一寸寸扫过他的脸,他的脸皮不自然地抖动了两下,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往下砸,砸在吉吉脸上,溅起水花,又顺着他的脸颊向两侧流。 笑风生微微蜷缩了一下手指,没看他,也没说话。 忽然,程安猛地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的泪水,看向笑风生,郑重道:“发生什么事了,是谁把你们伤成这样的?他人呢?结界呢?怎么样了?” 笑风生盯着他,见他已经下定决心先把悲伤放置一旁,他也不能就这么沉默,于是提起一口气,轻声道:“来的是鬼琵琶,她已经死了,太阴也是,这里的结界已经被吉吉设置上了,但,还有一个卷轴被毁了,玲珑坊那……帮不上忙了。” 听完他的话,程安面色凝重,沉默了片刻后问:“还有谁会设置结界?” 他向静静投以询问的目光,静静朝他摇了摇头。 “武当,太阴,云梦……应该都可以,”笑风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气若游丝,“但也要看他们的水平,不然可能防不住……” “武当……”程安喃喃,眼睛亮了亮,“我想到了一个人选,他刚好在玲珑坊,且能力很强。” 笑风生掀起眼皮,看向程安,只见他扭头朝静静道:“联系剑玄和二仙桥,让他们告诉蔡居诚这件事,请求他出手相助。” 静静点头,“嗯。” 蔡居诚啊,应该可以…… 笑风生放下心,轻咳了几下,又开始往外吐血。 程安见状,向他嘴里塞了数枚续命丸,抚着他的后背,“铃兰就在金陵,我现在联系她,让她派人过来。” 忽然,笑风生血糊糊的手抓住了他的。 程安顺着看过去,正对上笑风生的眼睛,那双藏在凌乱刘海后的眼睛通红骇人,如恶鬼一般,让他不由心惊。 笑风生气息不稳,一句话分了几次才说完,“有件事,我现在问可能不太合适,但,为什么,我联系不上漠哥,他怎么了?” 从吉吉出现后,他就注意到信号屏蔽已经消失,给漠发了几条消息,都没有收到回复,后来,吉吉又同他交流,他只能先将联系漠的事放置一旁。 “我也联系不上,”程安轻轻摇头,“他在帮宣之后,就没再发过一条消息了,我让清秋他们帮着找了,但还没有回复。” 见笑风生垂眸不语,程安又按上他的胳膊,安慰道:“你别担心,漠他那么厉害,可能只是没时间回,并非出了什么意外,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会立刻联系我们的。” 笑风生沉默了一会,“他可能跟我一样,也遇见万圣阁的人了。” “嗯,我知道,我让他们都留意着,你最后见他是在哪?” “江南,距离帮派驻地不远的那个传送点。” 程安蹙眉,“如果是在那里,清秋他们出帮派驻地的时候应该看得到啊……可能他去了别的地方,我让他们在那附近多找找。” 笑风生轻轻点了下头。 程安见他心不在焉,也没再多说,回头向静静道:“你去忙吧,我在这等着医疗队的人来。” 静静点头,又看了笑风生一眼,虽对程安这个结义多有疑惑,却也不便深究,只得先转身离去。 程安在笑风生身旁坐了下来,向铃兰和清秋他们发了几条消息,又回复了邓艺的信息,然后关了面板。 他去看笑风生,见他已经阖上了眼,脑袋歪斜在断壁上,眉头还在皱着,即使他就在他身边,确保他不会再受到什么伤害,但他休息的时候,也依旧没法完全放松神经。 程安忽然想起笑风生之前跟他说过的那些话,再看现在,心中沉闷不已,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也不想再跟他争执什么,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变得无关紧要,他还活着才是最要紧的事。 人好像总要失去点什么,才能体会到拥有时的可贵。 程安的目光落到吉吉身上,沉默地看了他很久,像是要把他刻在脑子里。 第313章 他还活着 轰—— 远处,撞击城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里距离金陵的西城门很近,只差几条街道。 程安闻声向西边看了一眼,却只能看到伫立的高楼。 他收回目光,深呼吸,起身,将插在祥祥胸口上的剑拔了下来,用勉强还算干净的一块裙摆擦去上面的血迹,将它重新插回吉吉腰间的剑鞘。 对于吉吉和祥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有很多疑问,但吉吉已死,他心里压抑得很,怕再多问一句,就会撑不下去。 而唯一知道事情经过的笑风生又伤的这么重,说话都费劲,他只能先保持沉默,将此事放一放。 程安跪下来,取了块手帕,开始帮吉吉擦脸。 听到动静,笑风生掀开眼皮,沉默地看着他们,眼神如一滩死水。 他杀过不少人,各种各样的死亡场面,那些人死时的表情,还有周遭人的反应,他早就看腻了。 长期处于那样的环境下,让他即使看到身边人的死亡,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不会把人命当回事,也许是他身处那种环境被迫形成的自我保护机制,也许是他本就冷血无情,视人命如草芥。 总之,别人的生死与他无关,甚至,他自己的生死也无所谓。 除非,是很重要的人,重要到超过他的生命。 眼前这个师弟排在什么位置,他不清楚,但现在,他的内心深处竟生出一股久违的悲凉。 他一向能说会道,此刻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程安,更何况,吉吉的离开,也跟他脱不了关系,他当时瞄准的是两人的心脏。 笑风生动了动眼珠,看向祥祥,盯着他头顶“祥祥”那两个字看了一会,缓缓合上眼。 到头来,你还是跟我一样,栽了跟头,竟把这个名字留到现在。 吉祥,真是讽刺的一对名字。 “放手吧,保护,不了的……” 笑风生猛地睁开眼,目光重新染上阴厉。 谁说的,你保护不了是你能力不足,我会守着他,不让你们碰他一丝一毫。 谁都别想,把他从我身边夺走,谁都别想! * 程安为吉吉细细擦着手,连指缝都擦得干干净净。 他想让吉吉体面地走。 也就是在这时候,他看到吉吉的手动了一下。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看向吉吉,见他依旧安静地躺着,不由自嘲是自己眼花了,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想放弃一点希望,全神贯注地盯着吉吉的手。 片刻后,他的小指又轻轻抖了一下。 程安激动地想说话,可他只发出了一些气音,啊啊地像哑了一般。 闻声,笑风生睁眼向他看去,见程安神色激动,伸手向他疯狂比划,喉咙却发不出声音,不由微微蹙眉,身子也坐起了一点,声音沙哑,“怎么了?” 程安见他看不懂,也顾不得许多,连忙趴到吉吉身上,侧耳听他的心跳,很微弱,几乎听不到,但还是有的。 他又起身去摸他的脖颈,探他的脉搏。 跳了,跳了! 他的表情太过兴奋,笑风生看明白了,却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犹豫道:“他,没死?” 程安疯狂点头,“他……” 他发现自己能说话了,但刚发出一个音,就又哑了。 他连忙按住胸口,深呼吸几次,才再开口,“有心跳,有脉搏,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似受到他情绪的影响,笑风生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一些。 但他还是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吉吉的肩膀上有他那枚石子留下的弹孔,复活是确定没了的,他身上的蛊虫又跟祥祥享有生命共连,祥祥一死,他怎能独活,除非…… 笑风生看向吉吉。 在程安的呼唤下,吉吉的眉头拧了起来,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看起来就像是陷入了一场梦魇。 “呃……” 吉吉猛然惊醒,坐了起来,不停地喘着粗气,手死死抓住程安的,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都湿透了。 “吉吉,吉吉……”程安忧心忡忡地望着他,手一下下轻抚着他的后背。 吉吉缓了一会,意识慢慢回笼。 他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顿时心中沉闷,无法呼吸。 忽然,感受到手中有什么在动,吉吉移眸看过去,才注意到他握着的是谁的手。 在看到程安的那一刹那,吉吉鼻头一酸,嘴唇颤抖,想说什么,还没开口,眼泪就瞬间涌了出来,仿佛再也承受不住。 自分手后就没哭过的他,在这一刻,抱着程安嚎啕大哭,恨不得将被压抑了半年的感情全部都宣泄出来。 程安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吉吉活了,他的朋友活了,失而复得的欣喜占据了他的大脑,他喜极而泣,也哭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笑风生眸色微敛,垂下眼。 果然是这样,是蛊虫的问题,原来不是生命共连的蛊虫…… 竟还真让他保住了。 目光触及到腹部渗血的绷带,笑风生忽得想起,那日,他第一次秘药发作,独自藏在金陵城郊的一处洞穴,打算硬抗过去,虽然有些故意演给漠的成分在,但疼是真疼,疼到最后,他昏死过去,被漠带走。 再后来,他从冯锐那里得知,那晚,除了漠为他向鬼王讨了份药之外,他也让非尘去向张全素夺了一份。 “之前那太阴不是给你们那沧海结义家里安纸人嘛,boss让我暗地里盯着他,谁知道他果真有问题,每过一段时间他就跟张全素联系。” “那时候你秘药发作,boss着急,我也急呀,怎么也得想个办法不是?结果你猜怎么着,我正好得知了他下一次跟张全素见面的时间,就立刻把消息发给了非尘,让他到了碰面时间,偷偷把张全素那份药夺过来,给你用。” “你不知道,就这点小事,非尘还跟我计数,一次就是一千万啊,虽然是boss掏钱,但我想他应该也不会介意,是吧?毕竟是为了救你嘛,但是吧,你看,说到底,还是我救了你是不是?哎,我可没说要你报答我,只是,没事给boss吹吹枕边风,让他少扣我工资,行吧?” 那时,祥祥还未跟他正式摊牌,他也不知道祥祥是他哥派来的人。 再往后,吉吉和祥祥两个人分手,他还出手相助吉吉,将祥祥打成重伤。 直到,他因为非尘一事,跟漠陷入冷战,离家出走,也就是那个时候,祥祥找到了他,告知了他的身份。 然后,他才想明白所有的事。 笑风生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在现实,他跟祥祥一点也不熟悉,并非如他向程安和漠说的那样,他跟祥祥有仇,有多么恨他。 他不了解祥祥,只知道,他是他哥派来的,是不信任他的代表,是任务的监督者,是破坏他和漠关系的潜在威胁。 他为什么向冯锐透露消息,帮助自己,为什么跟吉吉撕破脸后,又给他留了退路,为什么最后没有绕开吉吉,直接去找漠,他明明做得到。 他,怎会如此啊…… 第314章 不去不行啊 远处,攻城之声愈演愈烈,程安和吉吉两人只抱着哭了一会,就停了下来,互相擦擦眼泪,调整情绪。 程安趁机问他刚才发生了何事,吉吉挑着些说了,当提到笑风生和祥祥说的那些话时,吉吉扫了笑风生一眼,见他并未看过来,但他思忖着,还是先将那些话藏了起来。 正说着,医疗队的人来了,是两个云梦,一个成女,一个萝莉。 程安将笑风生和吉吉交给她们,嘱咐了两句,就立刻前往金陵西部的清凉门。 从他到达长乐巷,攻城之声就没停过。 轰轰轰的,听起来应该是用了撞车,不知道是否还有别的攻城器具,比如云梯之类的。 他实在放心不下。 刚才邓艺给他发的消息里提到,有人在清凉门附近看到了噬心鬼王的身影,若此事当真,那清凉门的守卫不一定能防得住。 正好清凉门离长乐巷很近,他准备先去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 长乐巷废墟,两位云梦正用治疗术给笑风生和吉吉进行紧急治疗,周身都泛起蓝绿色的柔光。 他们两人没有了复活,治疗效果也大打折扣,奶妈累得额头都冒出了汗珠,也不见他们的伤口有什么起色。 成女云梦恨恨地骂了一句脏口,继续加大治疗力度,周身光芒更盛。 见此,笑风生无奈轻笑,试着举了举自己的胳膊,已经能抬起来了。 “请不要乱动!”云梦瞪了他一眼,目光凶狠,一点不符合温柔的奶妈形象。 “……”笑风生腹诽,这人怎么跟铃兰似的。 但为了达成目的,他还是朝她撒娇道:“姐姐,你看,我都能动了,是不是可以停了?” “你知道自己断了几根肋骨吗?”奶妈不吃他这一套,又瞪了他一眼。 一旁的小萝莉也附和道:“是呀是呀,你伤的很重,不能乱动,等我们做完应急处理,就带你去鸡鸣寺。” “鸡鸣寺?”吉吉疑惑。 “嗯嗯,”小萝莉点头,“为了应对这样的情况发生,我们提前成立了医疗队,并请求鸡鸣寺的空闻主持将鸡鸣寺腾出,用以收治受伤人员,一会你们也要去的。” 吉吉若有所思,“你们想的真周到。” “嘿嘿,是铃兰师姐提的啦,”小萝莉有些不好意思,“她找了好多师姐师妹,也提前准备了很多药,所以只要到鸡鸣寺就没事了,会把你们治好的,只是,你们情况特殊,恢复的会慢一点,不用担心。” 笑风生的目光在她们二人之间转了一圈。 她说的轻松,但成女脸上的严峻神色骗不了人,恐怕,这事要棘手得多。 况且,现在路上有那么多万圣阁人,他们又伤成这样,能不能顺利到达鸡鸣寺还另说。 更何况,他心里还挂念着一个人。 “姐姐,别治了,我知道自己什么情况,死不了。”笑风生抬了抬手,想按住成女释放治疗术的手,但看到自己脏兮兮的爪子时,还是放弃了。 “从刚才开始,你们就不时走神,应该是在看消息,需要治疗的人太多,而医疗队的人数有限,估计是忙炸了吧。” 小萝莉小鸡啄米般点头,成女则盯着他,在等他接下来的话。 “我们也差不多了,”笑风生抬起两条弯曲的胳膊,做了个扩胸的动作,“你看,我都能活动了,你们快去帮其他人吧,鸡鸣寺我们两个自己去就行。” “那怎么行?”小萝莉几乎是立刻否决了他的提议,“你伤成这样,站起来都费劲,该怎么行动?我们定是要护你到达鸡鸣寺的。” 笑风生:……这小屁孩话真多。 “我带他去。”吉吉忽然插话。 “哎!”小萝莉见他欲站起来,忙去阻止,但失败了。 吉吉起身,动了动自己被打了个洞的肩膀,血已经止住了,虽然动起来还些费劲,但也不是完全废了。 “我伤的不重,并且,我有能力将他安全带到鸡鸣寺。” 他跟笑风生对视一眼,笑风生瞬间明白,他已经知道自己在打什么注意了,不由暗叹,这个师弟察言观色的能力真是不弱。 小萝莉看了眼吉吉的面板,一看他修为三万多,比她们两个云梦都高,顿时有点犹豫,“那,那……” “我们走。”成女收了治疗术,收拾完医疗物品,立马站了起来。 小萝莉见状,也忙不迭收拾东西,朝她喊,“哎,真走啊?” “嗯,时间不够了。” 小萝莉哦了一声,收拾完东西,又回头朝他们嘱咐了一句,“尽快哦。”然后立马跟上了成女。 她们二人一走,笑风生就扶着墙,想要站起来。 吉吉过去扶了他一把,同时低声问,“一定要去吗?” “不去不行啊,”笑风生挑了下眉,从鼻腔哼出笑,“万一他陷入为难,我这不得英雄救美,让他小小感动一把?” 吉吉:“……不愧是师兄。”都这种时候了,脑子里还在想这些。 他知笑风生和漠情意深重,玩笑话里全是担忧,也不戳破,只莫名有些伤感。 他扶着笑风生走到祥祥身边,伸手将尸体吸入了包裹。 笑风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终归是亏欠这个师弟的。 待处理完,吉吉扶着他往传送点走。 “不知道漠哥看见我会不会激动地哭出来?”笑风生忽然勾唇。 “有点难。” “啧,怎么说话呢,你师兄我英勇神武,他看见我肯定感动死了。” 吉吉上下扫了他一眼,“是会被吓死吧……” “……你这师弟,不乖。” “师兄教训的是。” “但我还挺中意的。” “……别说这种吓人的话。” “哈哈……” 人声渐渐远去,夜风习习,埋在废墟下的彩旗露出脏兮兮的一半,随风鼓动,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忽然,一只手按住了鼓动的彩旗,响声消失。 手掌按住地面,胳膊弯曲,随着佝偻的身躯慢慢直起来,黑袍上的尘土扑簌簌落了一地。 第315章 黑衣人 黑衣人站起来,揉了揉自己疼痛的胸口,环顾四周。 留守在此的万圣阁人都七倒八歪地躺在地上,有些晕过去了,有些躺在地上疼得直打滚,不断发出哀嚎。 吉吉并未下死手,他们都还活着,只是失去了反抗能力。 黑衣人放下手,朝离他最近的人走过去。 那名杀手还活着,正按住自己断掉的胳膊,面容扭曲,看起来疼痛难忍,痛苦万分。 在看到他的着装后,杀手下意识朝他伸出一只手,同时向他投去求救的目光。 目光对上,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不久之前,那条暗巷里,他伸出了脚,绊倒了眼前这个人。 黑衣人注视着他,眼眸深不见底。 “你,你就当我不懂事……我们都是同僚不是吗……” 黑衣人弯下腰,向他探出手。 “谢……” 握住了掉在他身侧的刀。 在对方惊恐诧异的目光中,一刀解决了他的性命。 接着,又走向下一个人。 远处,目睹了一切的咒术班成员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后,深呼吸,闭上了自己微张的嘴巴,颤抖着合上了眼。 临死前的惨叫,伴随着刀刺破肉体的声音不断响起,越来越近。 最终,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即使闭着眼,他也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就在自己脸上。 一秒,两秒,三秒……他还没有动手。 他大气都不敢喘,冷汗出了一遍又一遍。 在他就要憋不住气的时候,伴随着一道凛冽的风,他的心脏猛然一凉,随后后知后觉地传来剧痛。 他痛苦地睁开眼,望向他的班长,“为……” 黑衣人并没有看他,而是眉头紧锁,别过脸去,看向一旁,似是不忍,又似决绝。 他不明白,眼前这个人为什么跟他听到的,见到的不一样,但他也没法知道为什么了,因为,他死了。 黑衣人处理完在场的所有人,趁着夜色钻入小巷,藏匿身形。 江南,帮派驻地附近。 沉寂夜空中,遮月的流云散去,皎白月光重新洒落世间,树影摇曳,投下无数斑驳光影。 十几名万圣阁杀手全部暴毙。 为首的孟红雨侧身倒在血泊里,几乎一动不动,她睁着眼,目光涣散,嘴巴微张,只有胸口在微微起伏。 她浑身上下都是利剑划破的口子,一道道纵横交错,腹部插了五把剑,四把从背部插进,一把从正面刺入,五个位置,都是要害。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一条被血染红的小腿。 再往上,树荫下,漠背靠树干,垂着头,额前墨发乱了几分,垂了几缕在苍白的脸侧。 他下颚紧绷,双目紧闭,额间全是冷汗,汗珠在他轻颤的睫毛停顿一下,滚落下来。 衣袍有几处被剑划破了,但没有伤到其下的皮肉。 他身上的出血点只有两处,一处是他的右小腿靠下的位置——跟腱被割断了,一处是他的腹部——孟红雨的剑从他腹部刺入,扎进了他身后的树里。 紧握成拳的手松了又握,再缓缓松开,绷紧的下颚也随着放松。 漠稳住呼吸,睫毛轻颤,睁开了眼,眸内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痛苦之色,就好像受伤的不是他。 他看了一眼倒在他身侧的孟红雨,见她还活着,目光就又落到远处地面四处分散的雷击痕迹上。 思及刚才发生的事,漠长长出了一口气,微微仰首,脑袋倚着树干,用不大不小的声音缓缓道:“孟姑娘,你的援军什么时候到?” 他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回答,眸子微动,朝孟红雨看过去,见她眸子颤抖,应是听到了他的话,只是已经没有力气做出回复了。 漠的眸子又转了回去,望着夜空中的一轮弯月,似自言自语。 “他要是看见,只怕又要闹。” 夜色寂静,偶有几声虫鸣,亦或野兔穿过草丛的沙沙声。 忽然,插在孟红雨身上的剑亮了亮,接着,便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于空中。 漠的食指微微抬起,指尖泛起一点金光。 随着他指尖舞动,一道金色符文出现在空中。 抬手一挥,符文飞向孟红雨,化作一道无形的空气墙,将她罩了起来。 “一炷香后会自动解除。” 漠说完,眼前自动浮现出系统的聊天界面。 淡蓝色的屏幕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衬得他的脸愈发没有血色。 他提前设置了消息屏蔽,不然这几百条消息的消息提示音就能让他不断走神,进而死在这场战斗中。 漆黑的眸子映着笑风生的聊天框,对方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几乎没有间隔地发。 漠沉默地看了一会,缓缓合上眼,重新靠上树干。 他没有回复。 忽然,空中一点开始扭曲,如水面般泛起涟漪。 漠向空中看了一眼,眉头微蹙。 时间还没到,也没有感受到笑风生的气息,应该不会有人…… 还未想出个所以然,就见涟漪越扩越大,咔的一声,水面波澜化作道道裂痕,自中心不断外扩,随着咔咔之声不断响起,空气墙终如镜子一般片片碎裂。 碎片飞舞,向下坠落,在月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芒,倒影出来人的模样。 漠看着出现在结界后的人,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惊诧,随后黑眸重归幽暗,如寒潭般深不见底。 碎片还未落地,便从边缘处化作点点荧光消散,镜中人渐渐缩小,终消失不见。 万籁俱寂。 第316章 我会护着你的 树叶沙沙,河面波光粼粼,刮来的风带来湿凉的冷意。 漠闭目靠在树上,回想刚才那个人说的话。 “你答应我的,没有做到。” 想来想去,只剩叹息。 本不该如此的。 不,是他一手将事态推向这一步的——因为他的私心。 “漠哥——” 幻听? 漠缓缓睁开眼,向声源扫了一眼。 “漠哥,你在哪——” 树丛沙沙,人声渐近,听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漠眨眨眼,低头看了眼,惊觉自身的狼狈,腹部剑一时半刻无法拔出,只能连忙扯了扯衣袍,掩住了受伤的那条腿,然后整理袖摆的褶皱,又去扶头上的发冠。 待他觉得差不多,才放下手,咳了一声,高声应道:“我在这。” “漠哥!” “走走!” “师兄你慢点……” 不多时,两个人从树丛后钻了出来。 “漠……” 在看到彼此的那一刹那,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笑风生的话喊了一半,如阳光般的笑容一下子退了个干净,顿了一秒后,他眉头下压,眼睛蒙了一层水雾,嘴唇颤抖,望着漠,欲言又止,心疼又委屈。 而漠本来戴好的完美面具也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僵在了脸上,他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笑风生一圈,脸上的表情也随之消失,周身气息也冷了下来。 但,当目光落到笑风生脸上时,内心又被他那双含泪的眸子刺痛,他下意识去躲避他的目光,盖在衣袍下的腿也不由往后缩了一下。 下垂的睫毛掩盖住他的不安,藏在袖袍里的手攥紧又松开。 “漠哥……” 笑风生朝漠一瘸一拐地跑过去,吉吉也不由去扶他的后背,劝他慢点。 但怎么慢才好,挂念了一整晚的人就在眼前,那么惨烈地靠在树下,白袍上都是血,腹部还插着一把剑,往外流着血,怎么慢得下来。 笑风生趔趄着,一把扑到漠身上,“漠哥!” 却不小心压到了漠受伤的那条腿,疼得漠脸色突变,闷哼一声,冷汗一瞬间就从额间冒了出来。 笑风生吓了一跳,忙起身去看他的情况,再小心翼翼地去掀开他遮腿的衣袍,看到了他那条裤子都被浸红的腿,眼泪唰得就掉了下来。 “都怪我,都怪我……” 漠紧闭的眼掀开一条缝,见笑风生双眼通红,眼泪止都止不住,又无奈地合上了。 “你总是这么哭,眼睛哭瞎了可怎么好?” 声音很轻,说是责怪,更像是心疼。 一听这话,笑风生莫名来气,用通红的眼瞪着他,“谁让你伤成这样的?谁让你不保护好自己的!你就会骗我!你故意骗我去金陵的!是不是?你说话啊,是不是!” 他说着,去拽漠的衣领,去晃他的身体。 他下手不重,就是想让漠睁开眼,去看看他,别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害怕。 “小风。”漠按住了他的手,缓缓睁开眼,注视着他。 漆黑的眸子如一汪深潭,映出他惶恐不安的表情,也让他慢慢冷静下来。 漠握着他的手,放了下来,放在自己掌心,握着。 “我想你安全,却弄巧成拙,害你伤成这样,是我不好。” 笑风生拼命摇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冲刷着干在上面的血。 漠看了看,抬手,用大拇指抹去他脸上的血。 抹不干净,就顺势用袖子去擦。 笑风生也连忙低头,用手去擦自己的脸。 可他的手上都是灰,脸上越擦越脏不说,还引得他打了个喷嚏,骂骂咧咧地去揉鼻子,去接漠递过来的手帕擦脸。 漠望着他像小狗一样乖乖擦脸,黑眸泛上一瞬间的柔情,但随之便陷入深深的担忧。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吉吉,上下扫了他一眼,最终目光落在他肩头浸出血的绷带上。 “你的也……?” 吉吉点头,“嗯,没了。” 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片刻后,后知后觉般,向他点了下头,半客气半歉意道,“抱歉。” 吉吉不明白他为什么跟他道歉的,同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不再当这个电灯泡,走到一旁,开始观察现场。 刚走了两步,又转身,看着他身上的剑问他,“孟红雨?” 漠点头,“嗯,人已经死了。” “哦……” 笑风生擦完了脸,如同一个要夸奖的小朋友般,扬起自己的脸给漠看,咧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弯弯的眼睛泛着晶莹的泪珠,亮亮的,盛着光。 “好看吗?” 漠弯了弯唇角,“好看。” 泪从眼角滚落下来,跟珍珠似的,落到漠掌心。 笑风生再也维持不住,垂下头,抵着漠的肩膀,低声哭泣,肩头不住地轻颤,手揪住他的衣袍,攥得紧紧的,生怕他会忽然消失一般,“漠哥,我来晚了……” 衣袖被他拽住,想摸摸他的头也做不到,漠只好微微歪头,侧脸抵住他的脑袋,轻声安慰道:“没晚,你现在不是来了吗,我也好好的。” 笑风生直摇头,哽咽道:“我没完成你给的任务,我没做好……” “我看到你的消息了,没事,蔡师兄去了不是?”漠抽出一只手,为他整理头发,“再不济,还有冯锐呢,别担心,金陵城守得住。” 笑风生吸吸鼻子,望向他,“冯锐到底行不行啊,我到现在都没看见他。” “行,怎么不行,你得相信他。”漠帮他擦着眼泪。 笑风生撇撇嘴,“倒也不是不信,只是他看起来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漠失笑,“还没人这么说过他呢。” “……我不信。” 漠敛了笑意,黑眸中看不出喜怒,“非尘去接他了,别担心。” 笑风生嘟囔,“非尘啊,那好像靠谱一点……” “哈哈,看来你更相信他。” 笑风生有点不乐意,“怎么了,他有实力,这我得承认。” 说着,他伸手去探插在漠腹部的剑,手将碰到剑柄,却又不敢往前了。 他盯着剑看了一会,收回了手,“算了,我也信不过我的技术,还是等医疗队来吧。” 他怕血崩。 漠笑了笑,“怕是要等会,还差两分钟零点,医疗队出来太冒险,我让他们在阵法图失效之后再来。” 目光落到在一旁勘察现场的吉吉身上,“我本想着,让你去金陵能安全一些,没想到反而害了你,看你们的样子是已经遇见医疗队,进行过简单处理了,应该没什么大碍。” 笑风生戳戳他的胸口,“我说你呢。” “我没事。”摸摇头,云淡风轻。 笑风生盯着他,“你有。” “没有。” “倔起来了?” “……没。” 笑风生一声不吭地盯了他半晌,盯得漠不明所以。 忽然,他倾身,一把抱住了他。 “我会护着你的。” 漠怔了怔,轻嗯了一声,“我知道。” 笑风生摇头,“漠哥,我这人不轻易承诺,但我承诺了的事,拼死也会做到,我会护着你,即使拼了这条命。以后,你别想再把我支走。” 他忽然嘚瑟起来,“反正,你没了复活,还不是任我拿捏?” 漠再度失笑,“好,任你拿捏。” 明明都没了复活,还开这种玩笑,也算苦中作乐了。 “我也会护着你的。” 漠摸着笑风生的头,余光扫到吉吉,见他弯腰盯着的那几个仿佛雷击留下的大坑,表情渐渐褪去,眸色愈深。 第317章 我去找他 江南,严州城,传送点。 段鸿飞盯着系统界面的时间,看到分针跳到58,立马对花涧道:“通知所有人,根据所处位置,立刻前往附近的传送点,传送至金陵。” “是。”花涧点头后,立刻开始向所有人发消息。 与此同时,有人纵马而出,高喊,“收工!归队!所有人归队!” 听到呼喊的人都开始动起来,自动向传送点移动。 清秋同样也忙起来,在大群发完消息后,又挨个通知各个分队的队长,同时对段鸿飞说,“最后一分钟应该也来得及。” “时间太赶,”段鸿飞摇头,望向大路上不断向传送点赶来的人群,“有些人离得远,两分钟已经是极限了,再缩,不行了,况且,还有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 他朝花涧的界面看了一眼,“刚才不是有人说,在帮派驻地东边见到漠了?这事告诉乘风起了吗?” “早就说了,她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哦,那就好。” 段鸿飞望着疾奔的人群,其中有一个人穿着暗香的校服,看着身影有点像非尘。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问花涧,“非尘呢?到哪了?” 花涧无语,眉头一皱,目光一瞥,瞪了他一眼,“我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手中动作没停,还在打字。 段鸿飞:“……” 花涧脾气好,一般不生气,一旦生气,连在脑后松松垮垮系着的头发,和上面斜插着的梅花簪子都透着凛冽。 段鸿飞只好安慰道,“没事,没事,我问清秋。” 清秋语气也不善,“没空,没看见忙着呢吗,自己问去,你急,我还急呢,发消息也不回,回头还得骂他。” 段鸿飞:“……” 倒也不是他不想问,只是非尘好像把他给屏蔽了,他发出的消息都石沉大海了,所以才想问问别人,但看这情况,估计非尘是把所有人都给屏蔽了。 段鸿飞环顾四周,看了一圈,叹了口气,又打开系统,目光落在同非尘的聊天界面上。 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很久,食指移到消息栏上又移开,反复数次。 最终,食指移到右上角,关了界面。 他一把按住花涧的肩膀,搞得他肩膀一歪,对话框内出现一串毫无意义的文字。 “帮派交给你,我去找他。” 见状,花涧本欲发火,听到他这句话,瞬间懵了,“?” 清秋也懵了,看着他将要踏入传送点的背影,“喂……” 花涧反应过来,一把拽住段鸿飞,将他从传送点拉了回来,“你是不是傻了,你去找他干什么!” “我怎么就不能去找他了,”段鸿飞扯下他的手,“你没看见那消息,那漠,武当榜一,还有那华山榜一,不都受伤了?还有金陵那些,我去帮帮他怎么了?” 花涧气急,点着他的胸口,“段鸿飞,你是落晖的帮主,这么多人等着你的指令呢,你现在走了,不跟逃兵一样吗?你去帮他,你帮得上吗?他需要你帮吗?” “我怎么帮不上,他是暗香榜一,我也是伽蓝榜一,怎么就帮不到他了?现在万圣阁的人都得到了加强,他一个人怎么打得过?我不去帮他,难道要在这干等着,等他受伤的消息传过来吗!” “那你就不管我们了!”花涧猛推他一把,怒视着他,“你一向最爱跟我们待在一起,叫我们小兔崽子,我们一起团建,打云天,那些日子,我们多开心,你都忘了!” 清秋:? “帮主,”花涧缓了口气,继续道:“当初大家为什么跟着你?因为你重情,对我们跟对家人一样,但怎么着,我们跟你一年多了,你现在胳膊肘往外拐,把我们抛下不管,你对得起我们吗?” 段鸿飞忙道:“我没说抛下你们不管,而且,云天是我们同盟,非尘是我兄弟,我去帮他,怎么叫胳膊肘往外拐?” 花涧摆手不听,直接下了最后通牒,“刚才,你当着大家的面怎么说的?我告诉你,段鸿飞,今天,你敢走,我就拿剑砍你。” 说完,他转身继续回到屏幕前,一声不吭地开始回复消息,似乎断定了段鸿飞不会弃他们于不顾。 清秋看看他,又看看段鸿飞,目光最后还是落到屏幕上。 虽然她私心是想去让段鸿飞去找非尘的,但这里确实缺少一个主事的人,况且,非尘不回消息,谁也不知道他在哪,又怎么找得到? 段鸿飞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片刻后,看向花涧,“花涧,如果我没了复活,这个帮主,你来当。” 说完,他头也不回走入传送点。 直到被传送走,他也没转过身。 花涧瞪着他消失的背影,气得牙痒痒,暗骂一声,怒火冲冲地盯着屏幕,继续干活。 忽然,清秋哎了一声,“倒也不用那么生气,我们帮主不也不在吗?” 花涧反问,“那能一样吗?” 清秋不悦,“怎么不一样了?你宝贝你们帮主,我还宝贝我们帮主呢,你怎么不说我们帮主还生死未卜呢?” 话音刚落,又觉得不合适,连忙呸呸呸,“我说错了,平平安安,都平平安安。” 花涧瞥了她一眼,没应话。 清秋撇撇嘴,“你是不是担心他,不用担心,非尘去的是金陵,不是说现在金陵是最安全的了嘛,你们帮主去找他,肯定也去金陵,那他肯定也是安全的……” 见他还是不回话,清秋正欲再说,就听见花涧道:“安静,把眼前的事做好,我们也要转移了。” 清秋:……怎么一副教训人的样子。 但看他已经冷静下来,清秋也放下了心。 眼前两位帮主都不在,他们两个副帮主自是要同心同力将事情处理好,才能不负众人所托。 至于非尘…… 算了,多想也无益,一定会没事的。 第318章 一拳 金陵城郊。 段鸿飞顺着从程安那得到的信息找到了冯锐家,但令他惊讶的是,他的宅邸内空无一人。 冯锐不在,非尘也不在,甚至,连地板和桌上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这里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住过人了。 他在附近找了一圈,发现宅邸外伫立的垃圾桶里,未吃完的半块饼还是新鲜的,由此猜测,人应该还是在的,只是不在明面上。 于是,他又给程安发了条消息,问他冯锐家有没有什么密道之类的。 程安表示不知情,让他直接去问漠。 段鸿飞挠头,他跟漠又不熟。 但现在也不是顾及这些的时候,他给漠发了条消息,漠没有回复。 他又给非尘发了条消息,同样没有回复。 段鸿飞要急眼了,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不回消息。 又看了眼时间,一分钟,还剩一分钟。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乱转,也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向这边靠近的万圣阁人。 按道理说,万圣阁的主要攻击目标是金陵城,大部分人都在城内或者城墙外围,城郊布置的人属实不多,这也是他能一路畅通无阻,顺利摸进来的原因。 可现在,有万圣阁人出现在了冯锐的宅邸附近,着实没法不让人多想。 段鸿飞找了个位置躲了起来,暗中观察向此处靠近的数人。 一眼扫过去,都是普通的万圣阁杀手,他一个人就能解决得掉。 略一思忖,段鸿飞决定出手。 刚踏出半步,他的脚就又收了回来。 仔细观察,那些万圣阁人并非正面向他,而是背对着他,在不断向他的方向后退,就像是在防备什么人。 他等了一会,只听见不断有惨叫声响起,万圣阁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就是不见逼着他们不断后退的到底是何人,想是围堵他的万圣阁杀手过多的缘故。 前来找冯锐的,除了非尘还能有谁? 段鸿飞深呼出一口气,手臂周围深绿骨刺缠绕,凝成一条骨鞭被他握在手中。 他冲了出去。 一声大喝。 惊觉背后失守的万圣阁杀手慌忙转身,却已经晚了,骨鞭抽在身上,倒了一片。 段鸿飞杀出一条血路,万圣阁杀手的数量也在极速减少。 待他气喘吁吁打通道路,站到非尘面前时,他身上已经被血浸透了。 非尘比他好不到哪去,同样浑身是血,只是他衣着偏深,看不太出来,但他苍白的脸蛋上,从四面八方溅上去的血液层层叠加,越发衬得他冷酷非常。 段鸿飞朝他走过去,上下扫视,最后注视着他深紫色的眼眸,“受伤没有?” 非尘甩了下黏在深紫双刃上的血,冷漠回道:“没有。” 他没有问他为什么来,也没有问他帮派怎么办,就好像他来不来都无关紧要。 段鸿飞:“我就知道。” 说完,他环顾四周,扫视一圈,压低声音,“你怎么惹上这些人的?” “不知道,来的路上被蹲了。” “哦。” 段鸿飞若有所思。 他来的时候畅通无阻,怎么非尘来的时候就一路艰难?怎么看,都是有人故意针对,或者是提前得知了非尘的行动路线,所以才能在他来的道路上提前蹲伏。 非尘来找冯锐不是秘密,很多人都知道,万圣阁能得到消息,快速赶来不稀奇,稀奇的是,他们不在非尘的目的地——冯锐家附近蹲伏,而是去半路上蹲非尘,这事,有点奇怪。 段鸿飞扫了非尘一眼,见他还在轻喘,有点担心,却还是揶揄道:“你是不是退步了,怎么来的这么慢?还,喘成这样?打我的时候不见你这么菜啊?” 非尘瞥了他一眼,合上眼,调整呼吸,“从我到达金陵,这些人就没断过。” 段鸿飞:?! 从金陵城外的传送点到冯锐家距离不近,被这么多人围堵,一路杀过来,确实有些难了。 主要是双拳难敌四手,人海战术着实恶心。 段鸿飞向人群扫了一眼,杀手们都不自觉往后退了退,“玩人海战术啊,这些人完全是来送死的,偏偏明天就能复活,死了也无所谓……诶,你就不能隐身跑了?” 非尘:“cd。” 呼吸恢复了正常,非尘向冯锐家看了一眼。 “那你……” 段鸿飞刚说了两个字,非尘就隐身消失在了原地。 周围的人瞬间慌了,几个机灵的开始往冯锐家跑。 段鸿飞骨鞭一扬,将他们又勾了回来,呵道:“小崽子们,留下跟我玩玩吧。” 与此同时,他余光扫向冯锐家,见非尘在一点迅速出现,又在一堵花墙前迅速消失,心里有了底,密道应该就在那。 等处理完了这些人,他就跟上去。 * 哒哒哒—— 通道内,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急,墙上终年亮着的白色小灯泛着冷白的光,照得地板上沿通道蔓延的血脚印越发鲜红。 啪—— 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坐在屏幕前的冯锐看到来人:? 铛,门撞到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非尘大步流星走过来,一把拽住冯锐的衣服,拖着他就往外走,动作强硬粗暴,不容置喙。 冯锐像小鸡仔一样被拖出房间,脑袋才反应过来,“哎,哎……你干嘛?你,放手,放手!” 他不停扭动,想要脱离非尘的禁锢,但怎么也做不到,只能偏着头,尽力让自己好受点,同时慌忙扶正自己差点掉下去的单片眼镜。 “非尘!你又犯什么神经,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揪着他衣服的手一用力,非尘将他甩到了墙上。 “啊,草,你有病吧……”冯锐揉着自己的肩膀,骂骂咧咧地直起身子,刚对上非尘的目光,就被吓得一缩,“你,你干啥……” 非尘脸上身上都是血,现在又冷着脸,那双深紫色的眸子跟结了冰一样,带着死气。 “这个时间,你不该在这。”他沉声道,声音压抑着怒气,眸内暗流涌动。 “……”被非尘盯得难受,冯锐看向一旁,无奈道:“这也不是我想在这的,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他吩咐的?”非尘问。 冯锐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点了下头。 拳风呼啸。 嘭! 在耳侧炸开。 通道的铁皮被打得凹陷下去。 冯锐侧目,看着满是鲜血的拳头,吞了下口水,缓缓收回目光,强颜欢笑。 “别,别生气,有话好好说……” 第319章 你得记住你是谁 非尘不回答,只是盯着他,盯得他心里发毛,像一只被猫咪堵在墙角的耗子。 “他想做什么?”非尘问。 冯锐一脸为难,“这个,boss的想法,我哪知道啊……我也只是听命行事,这你是知道的……” 非尘又盯了他一会,半晌后,才缓缓收了拳头,垂眸,遮住了眼中的攻击性,目光落到自己破皮的指节上,“他让你等到几点?” “十二点出发。” 非尘掀起眼皮,又看向他。 冯锐忙摆手,“真的,我没骗你。” “之前不是这么计划的。”非尘的声音冷了一个度。 “这,我都说了计划赶不上变化嘛,boss的想法,我哪知道,他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冯锐耸肩,显得很无辜。 非尘抬手。 冯锐立刻举臂格挡,同时往一旁躲闪。 等了一会,拳头没落到他身上。 他从胳膊缝里偷偷看非尘,发现非尘点着凭空出现的屏幕,指着上面的时间,“59,跟我走。” 说完,就去拽他的胳膊。 冯锐不应,几乎是喊出来的,“还没到整点呢!” 见非尘面色阴冷,似是为了加强气势,他又弱弱补充了一句,“还,差几十秒……我得听话,一秒都不能差……哎,哎,非尘,你别拽我!草!你不怕boss,我怕啊!我工资,工资……” 冯锐被非尘强硬地拖着往前走。 “你别急,你别急啊,来得及,来得及,你信我,不,你信boss啊……” “疯了,你还拖我,你这么对我,我要告诉boss!” “非尘!非尘!” “鲛鲨!” 非尘停了下来,像是忽然被人从梦中叫醒,僵在原地。 冯锐拽住自己的衣服,拽了好几次,终于将它从非尘手里拽出。 衣服变得皱巴巴,冯锐一边胡乱将它抚平,一边打量着非尘,见他垂着头,似乎终于冷静下来了,才试探着又叫了声,“非尘?” 非尘没反应。 “鲛鲨?” 非尘眸子微动,斜看了过来,深紫的一点,泛着幽深的暗光,像是藏在黑暗中的野兽。 “……”冯锐浑身不自在,只得抬头去看天花板上的小灯。 非尘看他一会,又沉默地收回了目光。 冯锐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你得记住你是谁。” 他眨眨眼,背靠在墙壁上的身子转动,改为侧身倚着墙壁,脑袋斜靠在墙上。 他望着非尘,劝道:“不差这一会了,虽然我也不知道boss这么安排有什么用意,但,我就是个打工人,我只能这么做……” 非尘继续沉默。 “我知道你厉害,你有能力让我现在就出去,但就算我出去了,我也不会释放法阵的,”冯锐摊牌了,“从这里到金陵城中心至快也要三分钟,也就是说,你现在让我出去,也来不及赶上十二点,不如就按照boss的安排,等一等。” 两人陷入沉默,空旷的通道内,安静得令人窒息。 “一定要中心?”非尘忽然看过来。 冯锐又开始浑身难受了,身体在墙壁上小幅度地滚来滚去,“那,这个……应该,是要的吧……” 非尘无言地盯着他。 冯锐跟他对视,几息后,松了劲,放弃了,“好吧,我说谎了,不用。但boss说了要过了十二点,那我只能等。” 非尘向后退了两步,后背靠上墙壁,手垂在身侧,仰头看向天花板,“金陵之外的地方怎么办?” “我不知道,boss没说。” 冯锐看着他,长长叹了口气,“非尘,我劝你一句,别管那么多,别太较真,多做事,少说话……” 非尘瞥了他一眼。 冯锐:“……” “我,我是话有点多,但这也是分人,你话少,我跟你在一起,就显得话多了,对吧……”冯锐无奈地吧唧了下嘴,“哎,这不闲着也是闲着嘛,我们唠唠嗑,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非尘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小灯白得刺眼,模糊了视线,变得白茫茫一片。 目光发散了不知多久,手指触碰到冰凉的墙壁,从指尖凉到四肢百骸,非尘意识迅速回笼,目光聚焦,看向冯锐。 他依旧那副无所谓的样子,靠着墙壁,百无聊赖地抠着手。 非尘眼睫轻颤,刚才那短暂的几秒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挡在他面前的迷糊身影。 被灯晃了眼。 他眨了几次眼,强迫视力快速恢复正常。 去看向系统界面,还差十秒。 他直起身子,“走吧。” 冯锐哦了一声,有些不乐意地跟上去。 * 江南,程安的副宅。 “别搞了,快走了,再不走来不及了!”邓艺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朝仍坐在床上打坐的小秃子喊。 小秃子眉头紧皱,闭着眼,“我感觉还是不对。” “什么不对?”邓艺没管他,胳膊一扫,把桌上的东西通通扫入包裹。 “这串程序,它不该在这,如果在这,证明之前的猜想都不对,除非……” “别除非了,快走了哥们。”邓艺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将他从床上提溜起来,像夹皮包一样把他夹到腋下。 小秃子睁开眼,十分不悦,挥舞着四肢,“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邓艺只好将他放下,一拍他的后背,先行一步,“跑起来,快点。” “……”小秃子看着他的背影,非常无语,嘟囔道,“按照你现在的速度,你会提前一分钟到达金陵,怕什么……” “啊?”邓艺没听清他的吐槽,还保持着跑步的动作,扭头过来催他,“别说了,快走,还得跑到传送点呢。” 小秃子:…… 明明身上的伤还没好,怎么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 小秃子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给他祈祷,然后迅速跟了上去。 两人快速穿过坊间的小路,从坊间进入江南,又朝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处传送点跑去。 之前在宅邸中只能通过他人的消息来感受这个世界的变化,但现在到了江南,他们才算是真正明白了,那些文字所承载的苦难。 现在这个时间,能撤离的玩家几乎都撤了,街上更多的是npc和万圣阁的人——两方正在起冲突。 江南的捕快并不多,不能顾及每一处,就比如他们眼前就没有捕快在场,普通的平民被万圣阁人追赶着,到处逃窜,如同灾难现场。 邓艺第一反应是上前阻止恶行,接着猛然想起程安告诉他要确保两人安全到达金陵,他又握紧拳头,忍住了。 反正,他本来也不是那么在乎npc死活的人。 邓艺回过头,一把拽住小秃子的胳膊,“快走,别跟丢了。” 两人正欲继续赶路,就听见人群中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随后,便是熟悉的童声,“放开!你们这些坏人!少侠会把你们全打跑的!坏人!” 邓艺愣在当场,眸子轻颤,望向声源处,不可置信,“小,易达……?” 第320章 跑 小秃子:“啥?” 他还没看到小易达在哪,身侧的人就窜了出去,只留下一句,“你在这等我。” “哎……你小心点,你伤还没好呢!” “知道!” 小秃子悻悻地收回手,望着他的背影,嘟囔道,“刚才一直着急走的人是谁?” 说完,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也算功德一件。” 小秃子站在原地左等右等,就是不见邓艺从人堆里出来。 按道理来说,他实力不弱,比他要强得多,怎么能花费这么长时间? 小秃子看了眼时间,快来不及了。 他唤出禅杖,冲入人群,“邓艺!” “这儿!”邓艺应了一声,后半句被压在喉间,显然是被人给打断了。 小秃子冲过去,发现邓艺正被一群人围殴。 他身子佝偻,匍匐在地,身下护着小易达,努力向他这边移动。 见状,小秃子一路打过去,劈开一条道路,同时高喊,“让开,我开金身了啊!我开金身了啊!” 他本想着这些万圣阁人应该都有他们的信息,像他这种能够金身创死无数人的“名人”,怎么着也得在重点名单上吧,打不过,喊两声吓唬吓唬,也是可以的。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刚喊第一声的时候,那些人确实警惕了一下,而当他们发现他并没有开金身之后,他们也不怕什么了,直接朝他打了过来。 这他哪里打得过啊,不一会,就被打得抱头鼠窜,哎呦个不停。 好不容易跟邓艺碰头,邓艺立刻长臂一捞,将他捞到怀里,也护在了身下。 “你能不能靠谱点?”邓艺一边吐槽,一边护着两人往外挪。 他身材不算高大,护两个人着实有点难度。 小秃子和小易达挤在一起,一人露出小半边。 “你怎么不靠谱点?”小秃子反问,同时向外挪了挪,拽着小易达往里靠。 “这不是……算了……嘶——”邓艺又挨了一棍,这棍正好打在他未好的伤口上,血迹瞬间浸红了衣衫。 小秃子透过眼前的那一小片区域,眼睛来回乱瞟,“你发现没,这些人里,有不是万圣阁的人?” “发现了,”又一棒袭来,邓艺立刻抱头,缩成个一团,吃了一嘴泥,“呸呸,有几个,是附近的村民,拿的还是锄头,木棍……” 小秃子问:“为什么会这样?” 邓艺不以为意,“坏人哪都有呗,嘶,这几个平时就不老实,趁乱作恶也不是,没有,道理……啊!我手!” 他拼命甩着自己的手,似乎想将疼痛甩出去,但没有效果,反而是他的手如橡皮糖一样甩来甩去,无法控制抓握,“妈的,骨头碎了。” 小易达早就哭成了个泪人,见此更是崩溃,扯着嗓子喊道,“哥哥,哥哥,你们快走吧,别管我了,你们能走……” “闭嘴!”邓艺吼了一句,吓得小易达身子一抖,“我也不想来救你,他妈的,这脚我管不了,草!” 见小易达吓得噤了声,他又缓了缓语气,压着火气,“来都来了,怎么也得把你带回去。” 小秃子看了小易达一眼,偏了偏头,面朝背对小易达的那一面,压低声音,“你没忘了你无法复活了吧?” 邓艺怼了回去,“不用你提醒!” “我是想说……” “你也闭嘴!” 小秃子:…… 小秃子不吭声了,半晌后,才用邓艺能够听到的声音,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是想说,如果程序没错的话,你的复活应该还在。” “什么?”邓艺一愣,看向他,“什么意思?” 小秃子叹了口气,“跟七鬼的加强药相反,你应该是中了削弱药,所以恢复速度才得到了大大抑制,同样,因为是永久buff,所以才会被铃兰误以为没了复活。” 邓艺陷入回忆,“什么时候?”片刻后,又被棍棒打断,只得喊道,“我在风雷岛的时候,可没吃药啊。” 小秃子也开始疯狂回想,突然,他灵光一闪,恍然大悟,“那支箭!那支箭上有药!” “怕是鬼王早就知道祥祥跟笑风生私下有联系,所以在暗中安排了人,如果笑风生不杀祥祥,他也会动手。” “草,他们怎么窝里斗啊!”邓艺骂了一句。 小秃子拽住他的胳膊,“你忘了,是你把张全素杀死的!” “不是我!” “明面上是你!” 邓艺无语了,甚至觉得有点操蛋。 很是操蛋。 “算我倒霉。” 邓艺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头顶出现的各种武器。 什么叫乱拳打死老师傅,他今日可算是知道了。 继续这样的话,他迟早要被打死,到时候他们三个都要完。 “我开金身。”小秃子忽然道。 同时架起胳膊,就要展开。 邓艺一把按住了他的手,“不行!” “为什么不行!时间快不够了!你又能复活,怕什么!” 邓艺低头,注视着他的眼睛,“你开了金身,你可以跑掉,我也可以复活,那小易达呢?她会被你波及,死在这儿的!” “那我们也不能在这儿等死啊!马上就十二点了!” 小易达:“哥哥……” 邓艺:“你闭嘴!” 邓艺沉默了两秒,对小秃子道,“我手不方便,你把隐身符拿出来,一会等我开冲,就贴上。” “硬冲啊?”小秃子惊诧。 “别废话!” 小秃子只好从包裹内掏出三张隐身符,先给贴小易达一张,自己两手各拿一张,“好了。” 邓艺一手捞起一个娃娃,将他们夹在腋下,手攥紧他们的衣服,膝盖弯曲,撑着地。 他目视前方,深呼吸一口气,双脚用力一蹬,冲了出去。 身上,无数武器接踵而至,打在他的身上。 邓艺像是感觉不到疼,硬生生挨了,没发出一点痛呼,只是闷哼。 小秃子立马为两人贴上隐身符。 邓艺这一冲,冲出十几米,直接冲出包围圈。 但很快,他的腿一弯,噗通一声,摔倒在地,胸前的衣服同地面摩擦,隐身符被蹭掉。 与此同时,怀里的两人也被他顺势推了出去。 “跑!” 第321章 深渊 “跑!”邓艺朝两人大喊,几乎用尽了剩余的所有力气。 小秃子扭头朝他看了一眼,下意识就想跑过去,将他扶起来。 “跑!”邓艺向他拼命挥手,“带着她跑!” 小秃子犹豫一瞬,与此同时,脑中也响起大秃子的声音,“跑!” 就这么一犹豫,人已经乌泱泱赶上来了。 小秃子再没法迟疑,只得迅速拽住小易达的胳膊,拽着她就往前跑。 “哥哥!哥哥!” “带他一起……” “救他!救……” 邓艺看不见他们,只能看到草地上,一串串凹陷下去,迅速远离的脚印,听到小易达的呼喊声越来越远。 周身,阴影降临。 随后,便是棍棒。 疼痛,出现在身体各处,密密麻麻,层层叠加。 血迹,迅速蔓延,在全身开满血色的花。 邓艺佝着身子,抱紧头,抓住攻击的空隙,用尽最后的力气,单手重新握紧匕首,高呵一声,跪坐起来,朝离他最近的一圈人划了过去。 四周的人后退了几分,但很快,又重新包围了上来。 邓艺又伤了几个,接着,便再也没有力气了。 匕首掉落在地上,被一脚踢开,又在无数只脚下越踢越远,再也够不着。 邓艺放弃了,不再抵抗。 他仰面倒在地上,望着头顶上,被无数只脑袋挤出的,狭小的夜空。 看不到月亮。 只有无数的魑魅魍魉。 他闭上了眼,等待死亡降临。 如果小秃子的猜测没错,他的复活还在的话,一会死后,他将在复活点复活。 这是一场豪赌。 而他别无选择。 前往最近传送点的路上。 小秃子抓住小易达的手,带着她以极快的速度向前跑,不要命似的。 小易达几次想挣脱他的手,都失败了,只能朝不断狂奔的小秃子大喊,“我们得回去救他!” 小秃子拽紧她的手,步子迈得更大了,“回去?你打得过那些人吗!他拼了命也要把你送出来,你再回去,让他怎么办!” “他会死在那的!”小易达喊。 “不会,”小秃子沉着声音,似乎是为了肯定自己的判断一样,他又重复了一遍,“不会,他有复活,只要死亡,就完好如初地出现在复活点。” “真的?”小易达的声音终于出现了担忧之外的情绪波动。 小秃子肯定道:“真的。所以,我们要立刻去金陵,才不能让他的心思白费。” 小易达用力点头,“嗯。” 邓艺猛地睁开了眼。 他眸子颤抖,缓缓移动,目光扫过将他团团包围,盯着他的无数双眼睛。 刚才,他听到其中一个人说,“停手。” 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他这么恐惧这些npc。 不,真正令他恐惧的,不是这些npc,而是操控这些npc行动的智能。 他们到底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不,是什么样的怪物,由他们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怪物! 这无数双盯着他的眼睛,如同一个个黑漆漆的洞,空洞里透着虚无,最深处藏着人性的恶。 深渊在凝视他,审视他的恶。 他忽然想那天,对小易达下手的那一天,小易达被他们一群人围着,正如今日的他。 分钟转动,咔得一声,扣上一个轮回。 群魔乱舞,百鬼夜行。 邓艺扯动嘴角,轻笑一声,似无奈,似嘲讽。 阴影降临,彻底将他包裹。 与此同时,江南的传送点金光大绽,两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 金陵城郊,冯锐的宅邸。 段鸿飞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被挡在宅邸空气墙外,无法靠近的万圣阁人,抹了把脸上的血。 他刚到冯锐家时,就感到奇怪,既然这些人知道非尘要来找冯锐,怎么不先一步到达冯锐家埋伏。 他忘了还有宅邸保护这回事,万圣阁的人根本进不来冯锐的家,更别提埋伏了。 他们只能在宅邸外蹲守,等待冯锐自己出来,或者非尘进去。 段鸿飞看了眼手上的血,用胳膊重新抹了下脸,然后看向非尘消失的那堵花墙。 他试过进入,但无论他怎么走,都是直挺挺地穿过花墙,除了弄了一身叶子花瓣外,他怎么也找不到所谓的结界入口。 看来这结界还认人,他只能在外面等。 段鸿飞又看了眼时间,马上就要十二点了,非尘他们怎么还不出来。 他站了起来,开始在原地踱步,目光始终落在花墙上。 忽然,花墙产生了波动。 非尘先一步从中走出,接着是冯锐。 段鸿飞立刻迎上去,焦急道:“快十二点了。” 非尘没回答,低头从他身旁走过,就像是故意躲着他一样。 段鸿飞不解,愣了愣,又向后去看冯锐。 冯锐朝他露出标准的微笑,“你好。” 段鸿飞:…… 他的笑容成了导火索,段鸿飞压抑了一晚上的负面情绪瞬间燃爆,他不管什么熟不熟的,一把抓住冯锐的肩膀,大声吼道:“快十二点了!” 冯锐被他摇得前后摇晃,左眼的单片眼镜掉了下来,坠着银链,在领口晃来晃去。 “别急,别急……” “我怎么不急!你看时间啊!”段鸿飞朝他吼,同时指着出现在空中的屏幕。 23:59:54…… 55,56…… “非尘!” 他见冯锐不管,又扭头去喊非尘,瞪着眼睛,质问他,“怎么回事!” 非尘沉默不语。 段鸿飞急了,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砰的一声,将他推到墙上。 细尘乱舞。 “你想让今晚所有人的努力都白费吗!” 非尘垂着眼,不看他,也不回答。 “非尘,你他妈,说话啊!”他的尾音有点发颤。 又沉默了一会,非尘掀起了眼皮,缓缓看向他。 在触及到他目光的时候,非尘顿了一瞬,眼里闪过一丝不可察的诧异,随后,又迅速镇定下来。 他注视着段鸿飞泛红的委屈的眼,向他后面的屏幕扬了扬下巴。 段鸿飞吸了口气,眨着眼,将其中的水雾憋回去,扭头看向屏幕。 00:00:06。 第322章 分界线 十二点了。 十二…… 攥着衣领的手缓缓松了,无力地垂落下来,不停地颤抖。 段鸿飞注视着不断增加的秒数,瞳孔震颤,连同他脸部的肌肉也跟着颤抖。 他微张的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但他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缓缓合上了嘴,喉结轻轻地滑动了一下,目光下移,落到自己微颤的双手上。 片刻后,段鸿飞攥紧了拳头,回头怒视着非尘,“怎么回事?” 非尘目光复杂地注视着他,眉头微微蹙了一点。 面对他的责问,非尘不知该如何回答。 段鸿飞望着他的那双充满失望和怀疑的眼睛,就像是在他心上扎了一刀。 更令他疑惑和无措的,是产生了这种感受的自己。 明明,之前,段鸿飞也曾经这么望着他,跟他说出绝交二字,但他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像是有人要拿着刀将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割裂…… 你得记住你是谁。 这是很重要的。 段鸿飞见他不回答,更加愤怒,但还是压着火,指节被他攥得嘎吱作响,“我们现在是都要完了吗?我们所有人都要完了吗?” 非尘睫毛轻颤,目光微微偏移。 “非尘!回答我!” 嘭! 段鸿飞一把将非尘推到墙上,抵着他肩膀的手臂青筋暴起。 泛了一层红的眼睛紧盯着非尘,似乎想要把他从里到外看透,看出来他究竟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做。 但他看不出来。 他总是看不出来。 就如同这双眼睛里面从来没有他一样,他也从未看出他在想什么,即使他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他了。 嗒,非尘的手搭上他的手臂,轻轻握住。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非尘终于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幽紫的眸子沉静如水,潭水冰冷,没有一点杂思,“不会。” 段鸿飞的眸中浮现出诧异,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人会忽然变得这么冷漠。 每一次,每次在他以为好像他触碰到他的时候,他总是划出一道分界线,跟他分的干干净净。 非尘的手微微用力,将段鸿飞的手臂推开。 段鸿飞皱眉望着他,似乎是因为过于震惊和失望,他没有阻止非尘的动作,只是持续地,沉默地,不解地望着他,看着他从自己身前走开。 “咳……”冯锐轻咳了一声,弄出了点动静。 如果可以,他更想当个透明人。 这种可能会波及到他的事,即使再好奇,他也不想沾上一点。 但显然,现在他不能如意,他至少得出来说明一下情况。 似是终于注意到在场还有第三个人在,段鸿飞的情绪收敛了一点。 “哈哈,”冯锐干笑两声,向两人走过去,拍了拍段鸿飞的肩膀,“别紧张,非尘说的没错,现在我们不是还好好地在这吗?” “而且,根据我的检测工具来看,我们都还是正常人呢。”冯锐指了指飘在他身侧的屏幕。 荧蓝的屏幕上,一串串看不懂的字母数字不断快速刷新,旁边还有一面类似于菜单的东西,上面写着几个数值,以及“正常”两个泛着白光的大字。 段鸿飞的目光从屏幕挪到冯锐脸上,然后又看向背对着他,站在不远处的非尘。 他合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看向冯锐,“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嘛……”冯锐干笑,悬浮于他身侧的屏幕消失。 “可能,是出现了点问题的,哈哈……但是,你别担心,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我们都是安全的,我向你保证。”冯锐说着,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段鸿飞对这个回答不满意,追问道:“阵法图呢?” 冯锐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自然是还没启动啊。” “已经零点了,为什么还没启动?” “我怎么知道。” 段鸿飞怒视着他。 冯锐:…… 他以拳掩唇,“咳,当然是因为有人阻止了它的启动啊,我以为你能想明白呢……” 段鸿飞想了一瞬,又抓住他的胳膊,“之前不是说不能阻止吗?” “哎呀,是不能破坏阵法图,但可以通过别的方法阻止它的扩散嘛。”冯锐说完,疑惑地上下打量他,“你的消息不该挺灵通的吗,难道不知道金陵被提前设下了延缓咒术扩散的结界吗?” “我知道,但是玲珑坊还没有……” “蔡居诚去了。”非尘忽然说。 “他不是已经是个废人……”段鸿飞望着非尘,缓缓噤了声。 又一次,他意识到自己从来都不了解非尘,非尘也从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把自己当回事。 他身上的秘密,总是多到让他惊讶。 他竟然曾经想过也许自己能跟他站在一起,并肩同行,现在怎么看都是自己太自作多情。 非尘总在他的前面,就像想抓也永远抓不到的星星。 段鸿飞垂下眼,无声苦笑。 他捂住了脸,用力揉了一把,但没立刻把手拿下来,“那现在呢,阵法图?” 冯锐赔笑道:“我现在来,别担心,我有破解的办法,很快,一眨眼就过去了。” 说完,他走向一旁空地,屏幕出现在他的面前,开始操作。 段鸿飞缓缓睁开眼,从指缝里看向非尘,他正望着自己,用连他都觉得奇怪的复杂眼神。 他什么时候,会露出这种目光的? 他明明一直以来,都是冷漠的,跟一块寒冰似的。 不知怎么,眼前的人忽然变得模糊,跟另一个小小的人重合在一起——那个八岁的非尘。 小男孩仰着头,用仅剩的一只泪眼望着他,“叔叔,我该怎么办?” 段鸿飞猛然一怔,小人瞬间消失,眼前的人还是那个非尘,戴着一边眼罩,用一只眼睛,目光复杂地望着他的非尘。 他的手因走神而缓缓放了下去,露出了他藏在手后微怔的目光,非尘也在这时不动声色地扭过了头,垂眸看向一旁,默不作声。 到底,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眼睛里的情绪都要溢出来了,为什么还要藏起来,故作冷漠? 为什么…… 第323章 成了 段鸿飞盯着非尘看了许久,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慢慢紧握。 随后,他向非尘走了过去。 见他过来,非尘直起了虚倚在树干上的身子。 “你……”段鸿飞在他面前停下来,端视了他一阵,终究还是决定不再过问。 他松开了握紧的手,“一会跟我去金陵。” 非尘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看了正在操作的冯锐一眼,“嗯”了一声,站着没动。 听到他的回答,段鸿飞不知为何,心中竟然隐隐约约松了口气。 他走到非尘身旁,跟他一同望着冯锐。 两个人肩并着肩,中间仅隔着一拳距离,却仿佛隔了万水千山。 似是不适应有人离他那么近,非尘的脚下意识地向外偏移了一些。 “花涧说我是逃兵。”段鸿飞忽然说。 非尘微怔,朝他看过去。 “他说的没错。”段鸿飞也向他看了过来。 两道视线对上,一股莫名的烦躁同时在两人心中扩散开。 段鸿飞望了他一阵,移开目光,看着冯锐面前的屏幕,目光却渐渐发散。 “我爸……是让人打死的。” “当着我的面。” 他像是想到什么,目光又迅速聚焦,低头搓了一下指腹上干涸的血液,神情有些局促,却又像是一点不在意似的,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才鼓起勇气开了口,“当时……” “不用告诉我这些。”非尘打断了他的话,冷漠的语气。 段鸿飞先愣了一下,随后看着他自嘲地笑了,“倒也不是想说什么……” 他望着非尘,非尘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冯锐,似乎对他的话不感一点兴趣,又似乎逃避似的,不敢看他。 段鸿飞又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傻笑,挠着头,“算了,倒也不是什么非要说的事,只不过是个胆小又懦弱的故事,也没什么好听的。” 非尘不仅未对他的童年遭遇表示出一点的同情,甚至连神色都变得更加冷漠疏离,连同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个度。 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变得十分窒息。 段鸿飞收敛了笑容,垂下了眼,他缓缓放下手,几乎是自言自语般低声喃喃道:“二十多年来,我始终是个逃兵……” 不管是当时,还是现在。 非尘垂在身侧的手指抖了一下。 他装作没有听到。 * 金陵,玲珑坊,金光映天。 空中,密密麻麻的经文宛如道道长龙,金光闪烁,笼罩着整个玲珑坊。 玲珑坊的大门口处,少林二仙桥正在跟站在他面前的姜疏对峙。 经张全素秘药加成后,姜疏的实力他摸不准,而玲珑坊除了大门,还有偏门后门等其他通道,他一个人也许能挡得住身处正门的姜疏,却不一定能阻止其他包围了玲珑坊的万圣阁人进入。 干脆,便费了些力气,建起了这道阻止一切生物通过的经文结界。 姜疏盯着他,向旁边的人一偏首,立刻有两个万圣阁人向着屏障冲了过去。 片刻后,在撞上结界的刹那,两人顿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向后飞去。 与此同时,数团经文从结界上蔓延而出,如有了生命一般,飞至两人的身下,当做软垫,为两人做了缓冲。 在两人起身后,金色经文又缩了回去,重归原位。 “阿弥陀佛。” 屏障后,二仙桥微微颔首,单手施礼,右手降魔杖泛着淡淡的金光。 姜疏挥手让两人退下,自己向前一步,停在结界外,打量着他,“秃头,劝你少管闲事。” 二仙桥微微抬首,看着他的眼神带着淡淡的悲悯,“何为闲事?如今江湖风云变幻,我少林弟子慈悲为怀,未有坐视不管之理。” 姜疏无意与他在此争辩,利爪一甩,“你退下,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二仙桥只淡淡道:“施主,回头是岸。” “你!” 忽然,轰—— 随着一声巨大的闷响,空气震动,双方不得不暂时停止争辩,向声源望去。 只见二仙桥身后,玲珑坊上空,金色经文屏障之下,慢慢升起一道黑白八卦结界,其中道道金色烟雾不断蔓延,如长蛇不断冲撞着空气墙,不仅让结界不断膨胀,胀大至两层楼高,就连其上的八卦仙鹤纹样都变了形,隐隐约约不堪重负,似下一刻就要崩溃消散。 “草……” 剑玄以为自己听错了,目光刚从岌岌可危的结界挪到蔡居诚身上,就听见他大声地喊了一句,“草,我要骂人了,漠这个狗东西到底靠不靠谱啊!” 剑玄汗颜,心中吐槽:你已经在骂了…… 面上却在喊,“蔡师兄,坚持住,就快好了!” 蔡居诚盯着眼前不断膨胀的结界,又向内部注入了不少内力,他的额头沁出了一层汗,额发被风吹得不断向后飞舞。 剑玄瞧着心惊,犹豫片刻,想上前帮他,刚踏出一步,就被蔡居诚呵止,“别过来。” “我没法分心,你替我看好四周,别有旁人来打扰。” 剑玄收回了步子,向四周空中看了一圈。 金色符文一下接一下地闪烁,将玲珑坊照得如明昼一般。 平日倒不知这位大师这么靠谱,竟然也会结界之术。 这道屏障将玲珑坊彻底与外界隔绝,旁人一时根本进不来,而瞧着刚才炸在屏障外的符纸,倒也可以推测出,这屏障不仅能阻挡物理攻击,连法术攻击也能隔绝。 剑玄扫了一眼藏身于暗处的万圣阁杀手,他们虽一时无法突破屏障,但都在蛰伏,待结界被突破之时,便一涌而上。 他和二仙桥有过几面之缘,也曾论剑交锋,却从未见他使出这种功法,想来不是危机之时,断是不能用的。 不知他能撑到几时,自己不能掉以轻心。 忽然,嘭,一道极其细微清脆的水泡炸裂声在耳边响起。 剑玄一怔,连忙向蔡居诚看去,却见他并未有什么反应,像是没听见。 正要出声询问,就见一道无边金芒从西方夜空唰得横扫过来。 漫天金雨落下,未落地便消散无踪,恍若一场转瞬即逝的梦境。 叮—— 脑中传来程安的消息,“我师父说成了。” 第324章 不放 剑玄迅速扫视四周。 护在他们不远处的点香阁打手,躲在楼中担忧地向这边张望的梁妈妈,藏在屏障外黑暗中的万圣阁杀手,以及身侧的蔡居诚,他们竟都没有发现刚才产生的异样。 是因为npc不会受到影响,还是说…… 稳妥起见,剑玄又问了一遍程安。 待看到程安肯定的答复,剑玄也略微松了口气,朝蔡居诚走了过去。 “不是说了不要过来!” 感受到他的靠近,蔡居诚带着怒气呵了一句,目光未从眼前的结界离开。 剑玄的手搭上他的手臂,“蔡师兄,结束了。” “嗯?”蔡居诚疑惑地扭过头,眉头微皱。 那略傻的神色,令剑玄看了,都有些想笑,紧张的神情瞬间松了个彻底。 “完事了,金陵安全了,蔡师兄辛苦了,快歇歇吧。” 蔡居诚怔了片刻,先是疑惑,后欲言又止,最终若有所思,朝他点点头,缓缓放下了手。 也就在他松劲的一瞬间,金色雾气宛如脱缰野马,刹那间便冲破结界,向四周迅速扩散。 柳枝震颤,叶子飞落一地。 蔡居诚神色突变,连忙扭头看去,只见金蛇翻腾,不断向夜空攀登,只这一小会功夫,便冲入云霄,有遮月之势。 玲珑坊外,注意到这冲天光柱的姜疏冷笑一声,举起右手,轻轻一挥,“上。” 站在他身后的万圣阁杀手瞬间一涌而上,不管不顾地向玲珑坊冲去。 见此情景,二仙桥不得不将注意力从那光柱上抽离,注视着向他扑面而来的漆黑,手中降魔杖金光大绽。 铛得一声,地板碎裂,降魔杖插入地面。 二仙桥双掌合十,默诵经文,屏障金光更胜。 万圣阁人不断冲击屏障,又不断被屏障弹飞。 道道金文在人群中来回收缩,恢复的速度却逐渐减慢。 二仙桥感到力不从心,额间细汗涔涔,薄唇张合越来越快,念诵经文的速度也越来越急。 姜疏注视着他,冷哼一声,“看你能撑到几时。” 话音落下,姜疏的目光在屏障上不断逡巡,迅速锁定一处还未来得及恢复的缺口,利爪泛起暗红光芒,眨眼间便冲了过去。 二仙桥注意到他的去向,迅速回防,缺口周围的经文皆如有了生命一般,攀延缠绕,快速补全了缺口。 咚—— 猩红利爪撞上屏障,发出如撞钟一般的巨大闷响。 屏障内陷,二仙桥喷出一口血,险些撑不住。 姜疏落回地面,盯着一直凝视着他的二仙桥,勾唇冷嘲,“下一次,你又能怎么办?” 玲珑坊内,蔡居诚望着迅速升高的金蛇,心绪大乱,焦灼不已。 不是说已经好了吗?怎么还会如此? 八卦结界自破口处迅速瓦解,现已烂了个大洞,想重新补上更费功夫,他的内力已经不够用了。 正当他担忧之时,金蛇忽然开始扭曲,身躯不断向四周扩散,渐渐不成蛇形。 虚形溃散,金雾蔓延,虚空中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快速化解雾气。 烟雾越来越稀薄,几息后,竟消散无踪。 紧接着,倏然间,三道金色光柱自金陵三角冲天而起。 长乐巷,熙园,乾元镖局,三个位点构成三角的顶点,玲珑坊正居中心。 金光漫天,亮如白昼。 片刻后,天边金光渐渐黯淡,一切重归黑暗。 寂静蔓延,接着,便是如炸锅一般的吵闹。 玩家懵逼之后,乐了,顺手给身边人划一刀,然后在对方没反应过来之前,给对方嘴里塞一颗药丸,待看到伤势迅速复原之后,乐呵呵地接受对方的爆栗。 金陵的npc迷茫地看着玩家,刚被那漫天金光吓了一跳,现又开始担忧眼前这些少侠的精神状态,这人是不是傻了? 最躁动的当属万圣阁人,这次战争由他们挑起,却这么简单就被破解了,接下来该如何行动,还不可知,鬼王现在城外,到底还进不进城,他们这些已经在城内的该怎么办,退还是不退? 而在玲珑坊外的万圣阁人,则把目光都落在了当前情况下,最能主事的七鬼之一,姜疏身上。 姜疏怒视着二仙桥,眼中愤怒早已压不住,此事已超出了他的预料,但顾及鬼王的吩咐,只瞪了二仙桥一会,便愤愤甩手,翻身上马,用力一拽缰绳,“我们走。” 万圣阁杀手不明所以,只能迅速跟上他的脚步。 不多时,玲珑坊外便撤了个干净。 二仙桥见此又撑了一会,待众人渐渐走远,才分开了合十的双手,一手握住降魔杖,一手按住了不断起伏的胸口。 玲珑坊内,剑玄见蔡居诚还在仰望天空,不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蔡师兄,还看什么呢?” 蔡居诚缓过神,缓缓放下手,扭头就走,语调略显落寞,“没什么。” 刚才耳边模模糊糊充斥着从坊内各处传来的欢呼声,让他一时间晃了神,仿佛又回到了他和邱居新大比那日。 那日,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输了同邱居新的比试,来自四面八方的嘈杂让他头晕目眩,耳鸣不止。 明明他入门多年,实力强劲,为什么还是输给了这个新入门的师弟,两人平日总被诸位师兄弟拿来做对比,本还可以资历压一压,现在所谓的强势不过成了笑话,本就摇摇欲坠支撑着他的信念一瞬间崩塌。 再看师父,他的目光依旧平淡,并未多看他一眼,今后怕是再无指望。 而那师弟的得意愈发显得面目可憎,昔日围在自己身边的人多如繁星,现在却都跑至他的身侧,自己周围空荡荡的,愈发凄凉。 种种因果之下,他走了极端,不仅想暗地里刺死同门师弟,更是跟万圣阁勾结,陷害当于险境。 于是,他被最敬仰的师父逐出师门,成了条丧家之犬。 一步错,步步错,堂堂武当二师兄,竟落得这般天地,做了这供人取乐的谋生,听来不仅让人唏嘘。 纵使现在赢了万圣阁,他也不觉开心,反而更觉落寞。 昔日,若是…… “居诚!” “蔡师兄!” 蔡居诚一怔,刚抬起头,就被迎面扑来的硕大身躯拥入怀中,来人臂力之大,锢得他喘不过起来,“胖……” 梁妈妈抱着他蹭了又蹭,“真不愧是我们居诚,真厉害!” 玲珑坊的众人围上来,皆喜笑颜开,夸赞之声不绝于耳。 “蔡师兄你好厉害啊!” “是啊,你救了我们大家!” “蔡师兄,你那招叫什么,能教教我吗?” 蔡居诚听着四周的声音,有些恍惚,还以为自己是被梁妈妈勒到窒息,出现了幻觉。 待确定自己没听错,蔡居诚迷茫了一瞬,又开始手足无措,忸怩起来,“胖女人,你,你放开我!” 梁妈妈抱得更紧了,笑道:“不放。” 第325章 现实 “你现在这么厉害,我放手,你跑了可怎么办?”梁妈妈勒住他,“你可还欠着我的银子呢,十万两赎身银,别想那么容易就走了。” 蔡居诚被挤得只能睁开一只眼,咬牙切齿道,“你,这个,胖女人……”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众人的笑声中。 剑玄给程安复了命,便眼中含笑,远远望着他们闹腾。 眼角余光见二仙桥走过来,便上前去问他的伤势。 二仙桥摇摇头,示意没事。 剑玄向四周扫了一眼,现下屏障已经消失,那些藏在暗处的万圣阁人却也不见所踪。 “你说他们会去哪?”剑玄问。 二仙桥摇头。 剑玄打量着四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他神色忽然一怔,随后与二仙桥对视,从他的神色看出,他也收到了程安的消息。 “果然,是去了城门。”剑玄叹了口气,挥剑甩去上面的鲜血,收剑入鞘。 他上下扫视二仙桥,“你若身体还好,就跟我一道去聚宝门吧,左右玲珑坊有蔡师兄在,怎么都是安全的。” 二仙桥点了点头。 剑玄朝蔡居诚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们还在闹得欢腾,就没道别,直接出了玲珑坊,朝聚宝门的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在脑中向其他人通知,若能确保所负责区域已安全,可就近前往与之相近的城门附近进行支援。 金陵街头的玩家人数多了起来,不少人是在最后几分钟赶着传送回来的,他们虽在睡梦中被惊醒,迷迷糊糊被拉来这里,却很快就在世界频道上,一遍又一遍的解释中,了解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没来得及撤离的万圣阁人被他们一一解决,随后,不知是谁先叫嚷起来万圣阁要攻城,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谋而合,直接向离自己最近的城门跑过去。 剑玄一路赶去,发觉跟自己一道的人越来越多,迷惑中欲问邓艺,却见他的头像灰了,猛地停下来,向他发消息确认,却再也没收到回复。 剑玄怔了片刻,明白了什么,眸中的光渐渐黯淡下去。 “怎么了?”二仙桥问。 剑玄吁了口气,“没事。” 他扫了眼世界频道,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抬头看向不断向城门的方向涌去的众人,有玩家,也有npc。 “你看,我们不算是孤军奋战了。”他轻声道。 * 金陵清凉门附近,一道城墙,隔开了内外两个世界。 程安赶来,同守正林威说了几句,随后踏上城墙,几步落于城墙头。 数百名士兵站在城墙头蓄势待发,弓弩,火器,投石,皆已备好。 程安踮脚从墙头望下去。 乌压压一片。 城墙底下,有一百人多正在守着攻城武器——早在半分钟之前,攻城之声就停了下来。 距城墙几里外,是万圣阁大军所在,为首的是鬼王,其后是几个万圣阁头目,接着,就是数不尽的万圣阁人。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金陵三道城门,他一来就遇到了有鬼王的那个。 程安凝神望过去,发现那些小头目中,除了白水芝,蚩昧等几个万圣阁老熟人之外,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玩家。 他让小虾米搜索这几人的资料,却发现只能搜索到基本信息,但对于修为,装备等更详细的信息,就查不出来了——他们都启动了断联模式。 玩家向万圣阁效力的情况数见不鲜,程安已经不为此感到惊讶,让他惊讶的是,鬼王竟然能够信任这些人。 按照笑风生的说法,他在万圣阁的地位不差,漠也如此认为,可最后,鬼王却没有信任笑风生,反而相信了这些人。 看来,秘药并不是证明忠心的唯一途径,太过聪明,有心眼的人反正不利于掌控。 程安的目光落到为首的鬼王身上,他正仰望着城墙,显然也看到了他。 程安跟他对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也就是在这时,他余光发现鬼王身后站了个人,而这个人,邓艺跟他提过。 泠音,小缇。 程安没再看,直接收回了目光,从墙头退了下来。 他慢慢从楼梯上往下走,思忖着之前的种种信息,渐渐捋清楚了小缇出现在这里的用意。 他看了眼时间,再有不到半分钟就零点了。 根据剑玄传来的消息,玲珑坊那边蔡居诚已经布下了结界。 数支严阵以待的金吾卫挤在原本宽敞繁华的金陵街道上,街灯柔和,映照着他们模糊的脸庞,越靠近城墙,光亮越模糊,几点零星火把,在黑夜中摇曳,偶听几声噼啪炸裂,与远处传来的杂乱声音混在一起,竟让人有些恍惚。 马上,再过十几秒,真正的战斗就要拉开序幕。 但,是能够保留实力奋力一搏,还是被迫夺去复活只能破釜沉舟,只看这最后的几秒钟。 程安感觉手心沁出了一层冷汗,他望着下方的众人,忽然有些眩晕。 他按住粗砺的墙体,喘了口气,冷风呼啸着从他的衣领袖口钻进他的身体,浸入他的骨髓。 他打了个寒颤,全身开始发麻。 不真实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现实与虚幻,割裂,碰撞,融合,反反复复。 程安握紧拳,深呼吸几口,抬头看了眼天空,又深深吐出一口气。 这里,现在,就是他的现实。 他抬起脚步,继续往下走。 一步,一步。 坚定,铿锵。 第326章 一致 时针转动,十二点来临。 金雨落下的同时,程安收到了非尘的信息。 他松了口气,连忙将此事告知剑玄。 紧接着,便是四道冲天光柱在金陵城内出现。 一阵微小的骚动后,随着林威的一声喝止,金吾卫重归安静。 天际光芒消散,程安几步跳下城楼,将消息分享给林威。 林威难得露出笑意,点点头,“你们安全,金陵城也多一层防护。” 程安颔首,“唇齿相依。” “既然,万圣阁的筹谋已经失败,那他们……?” 程安向他摇头,“不一定,而且,他们很有可能会继续进攻。” “这是何故?”守兵张鹰问。 程安正欲解释,话到嘴边又想起笑风生和万圣阁的关系太复杂,恐生嫌隙,不能跟他说的太清楚,只能模糊道,“万圣阁一向不撞南墙不回头。” 随后又道:“我们的人会尽快向城门靠近,若守得住就守,守不住……” “少侠你放心,我们金吾卫也不是吃干饭的,定会守住城门,护大家周全。” 望着林威笃定的目光,又看看他身后的一众金吾卫,程安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只是盯着他,说了句,“好。” 他走向一侧,开始联系剑玄,段鸿飞等人,让他们向城门处靠拢。 其实,他想说的是,如果守不住,那就不守了,把城门放开,让万圣阁他们进来。 先前漠同他说过的瓮中捉鳖不是没有准备,正如万圣阁有让玩家失去复活的阵法图,他们也研制出了能让诸多万圣阁人瞬间死亡的秘术,就在冯锐的手中。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程安不想动用此术。 其实,在刚听到漠提起此术的时候,程安只是模糊觉得此术似有不妥,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妥,用了好像也没什么损失,还能快速解决战斗,只是这心里总感觉哪里不舒服,有些怪异的感觉。 也就在刚刚,他模模糊糊地触碰到了那扇藏着答案的青铜大门,冰冷,沉重,布满灰尘。 他下定决心,用尽所有力气,推动门扇。 嘎吱—— 冷白的光从门缝中倾泻而出,刺痛了他的眼睛,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看到有人在四散逃窜,有人在挥刀落下,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大笑,有人在坚守,鲜血迸溅而出,人在血泊中残喘,等待生命的消逝。 他看到金陵城内依旧万家灯火,亮如白昼,却不是以往的繁华,而是掺杂着硝烟与战火,军前的静谧与远处的嘈杂相互碰撞,抽干了所有空气,令人窒息而亡。 白光缓缓退去,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层层高耸入云的阶梯。 一路往上看去,其上站着的,不是别人,竟是俯视一切,藐视众生的自己。 冷风呼啸,程安浑身颤栗。 怎会如此? 他竟从不知自己是如此狂妄与自负,冷漠又无情。 他推开门,跌跌撞撞,如一个孩童般趔趄着,走近了几步,跌倒在台阶边缘。 他的身后,站在最高处的他的身后,还有无数的人,无数他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他们跟他一样,都是玩家,都有着共同的特点,那仿佛视众生如可怜蜉蝣,朝生便夕死,的冷漠,怜悯,又讽刺的目光。 他扶着台阶,回过头,看到身后站着的是,万圣阁的杀手,金陵城的贩夫走卒,江南的渔村妹子,中原的善神教徒…… 待他再回过头,发现一切都变了样,台阶消失,玩家们,包括他自己,都站在他的面前。 一面镜子从他的身侧立起,映照出左右两方的面孔,他们相互重合,逐渐融成一团,模糊不清。 镜子变成水壁,哗得一声落下,浇湿了他的身体,他才反应过来,打了个哆嗦。 环顾四周,一切都消失了,门,台阶,玩家,npc,镜子,甚至诡异的泛蓝白光,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他如刚从水里捞出来般,站在昏暗的阶梯上,扶着粗砺的墙壁,不住地低声喘息。 玩家与npc,现实与虚幻,镜子与影子。 可哪里是现实,哪里又是虚幻的? 几月,几年,几十年,生活的地方是人为创造的,交往的人是隔着一层纱的,一切全是幻想。 可,脸上干涸的鲜血是铜锈味的,指尖城墙石砖的触感是粗砺的,风在耳边一遍遍呜咽,嘴里粘稠又发苦,硝烟遮住了孤月,只露出小小的一角。 如果五感都能骗人,那唯一能感知世界的,也只有那颗跳动的心脏了。 现在,那颗心告诉他,眼前这个世界不是对立的,而是模糊的,如宇宙形成前的混沌时刻,而他们所有人都是其中的一粒粒尘埃,他们没有分别,也不该有分别。 智能在进化,如新生儿般,以从基因里带来的本能——提前设定好的基础程序为蓝本,不断学习,改进,以便能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而人类也是如此,以过往的经历为指导依据,不断更新着“程序数据”,然后活着。 “人一辈子,都困于自己的认知,不同的认知,造就了不同的人。”从某种角度来说,人甚至比智能更执拗,更不会发生轻易改变。 “但,认知本就不同,那,到底什么才是所谓的现实?” “说到底,现实真的重要吗?游戏也好,梦境也罢,人终究都是活在自己的执念中的。” 先前,他只当师父是喝多了,才对他说了这些胡话,现在,他好像终于有点明白师父话中所表达的意思了。 一样的,都是一样的。 所以,他看着林威,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产生了怜悯,不带蔑视和高傲的,怜悯npc,怜悯玩家,也怜悯自己。 虽然现在他仍无法明确自己想干什么,要干什么,但他清楚地知道,他不想用那个秘术。 而令他感到惊奇的是,他的想法与漠不谋而合——当初漠告诉他秘术的存在时,也是这么说的,“若可解决,不要动用秘术。” 也许,漠在很早很早以前就选择好了要走的道路,所以才能目标明确,思路清晰地行动吧。 说不定,两人的路,还是一样的呢,程安想。 第327章 我要去 月黑风高,晚风呜咽,树叶沙沙,白影掠过,向波光粼粼的河边前进。 蓝白倩影落地时,银铃微响,叮叮当当,清脆地,果断地,摇醒了黑夜。 漠掀开假寐的眼,眸中映出蓝白衣裙。 笑风生先瞧见铃兰,又看见跟在她身后的一个云梦,最后目光又重新落到她身上,朝她没皮没脸地嘿嘿一笑,“仙子来了。” 铃兰来得急,还没顾得上喘口气,就见笑风生一副伏低讨好的姿态,本想吐槽一句,“有事仙子,没事蛾子是吧?” 但看他一身的血色,脸上却血色全无,便将到了喉间的话又咽了回去。 “铃兰。” 铃兰寻声看向漠,这才注意到他也伤的不轻,怪不得肯给她发消息求助呢。 她还没见他这么狼狈过。 铃兰走过去,跪坐下来,观察了一下漠腹部的伤势,随后一手按住他的伤口,一手握住剑柄,微一用力,将剑拔出。 上好的止血药粉递过来,洒在伤口上,又用纱布覆盖,缠了几圈,算是做了应急处理,然后铃兰去看笑风生的伤势。 “呦,你这伤谁处理的,处理得不错,听说你肋骨断了几条,也算你命大,竟然活下来了,我还以为不用再看见你了呢。”铃兰说着,戳了戳他的胸口。 笑风生倒吸一口凉气,依旧笑嘻嘻道:“都是仙子们的医术好。” 他嬉皮笑脸的,还懂得插科打诨,一点看不出他受得有多重。 但铃兰本着大医精诚,医者仁心的理念,还是又给他看了看。 跟医疗队那两位云梦汇报的伤情基本相符,甚至更严重一些,应是从金陵赶过来,又加重了伤势。 铃兰扔给笑风生几个药瓶,没好气道:“折腾吧,使劲折腾,等什么时候折腾不动了,就不折腾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又瞥了漠几眼,显然,这话也是说给他听的。 漠低眉敛眸,沉默不语。 另一位云梦在他们说话的空档,给吉吉重新做了包扎。 铃兰见她处理得差不多了,收起了药箱,朝漠喊了一声,“喂。” 漠抬眸,看着她的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铃兰嘴角抽动,微撇了下嘴,移开了视线,“既然你们都没了复活,就老实找个地方待着吧,免得到时候把小命丢了。” 她拉了拉药箱带子,转身离去,“没你们,挺无聊的。” 另一个云梦也跟着她走了。 笑风生望着铃兰的背影,悄悄对漠道:“其实,她挺喜欢你的吧。” 漠:“……胡言乱语。” “嘿嘿,是喜欢我们。”笑风生大言不惭。 他轻轻戳了戳漠包扎好的伤口,“现在去哪呢?都流血了。不如我们就在这躺到事情结束吧。” 说着,他身子歪斜,靠着漠不动了。 懒洋洋的,悠闲的。 漠瞥了他一眼,垂着的睫毛遮住了他的大半情绪,他合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听到他嗯,笑风生却直起了身子,诧异地看向他,“真歇着啊?” “嗯。” 笑风生咂舌,“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我还以为你一定会去呢。” 漠闭着眼睛回答他,“铃兰说得对,我们受了伤,去了也是添乱。” 笑风生盯了他一会,见他没什么神色变化,就又靠着树,斜倚着他躺了下去。 顺便朝吉吉招手,拍拍自己身边的空地,“师弟啊,你来,坐这。” 吉吉朝他摇摇头,“我要去金陵。” “去什么去啊,你那胳膊还抬得起来吗?” 吉吉动了动肩膀,“还行。” “行什么行,听师兄的,别去了,金陵那么多人,个个都有复活,不缺你一个,但是师兄我是真需要你啊,你看,我这一身的血,哎呦,你看看,我这一说话,伤口又裂开了,这绷带,又变红了,”他举着自己的胳膊展示,又指向漠,“你再看看漠哥,你真忍心把我们两个几乎不能活动的病人丢在这里吗?” “力量不在大小,我虽然一条手臂不太灵活,但我还有另一条,只要能拿剑,我去,就是有用的。”吉吉道,“至于师兄,你们有自保能力。” 笑风生蹙眉看着他,“这孩子怎么说不听呢?” 吉吉笑道:“师兄,还记得我今晚问过你留下的原因。” 说着,他看了漠一眼,漠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似乎在沉思,并没有听他们说话,但他知道,他在听着。 吉吉重新看向笑风生,朝他笑了笑 ,“我留下的原因,就是在今天这种时候,能派上用场,助沧沧一臂之力。师兄,你别再劝我,我要去,也一定会去。” 笑风生一时哑然,两秒后,才重新扯动脸上肌肉,笑道:“我倒不如你了。” “师兄说笑了,只是我们对的人不一样罢了。” “那倒是……” 见此,笑风生也不再强留,同吉吉说了注意安全等话后,就目送着他离去了。 待人走远,笑风生收回目光,头缓缓靠在漠的肩头,“漠哥。” “嗯?”漠从喉间发出一个音,低沉的,带着一丝沙哑。 不知触到了哪一点,笑风生嘿嘿一笑,带着痞气,“你可真性感。” 漠:…… 慢慢的,笑风生收敛了笑容,他托住漠的手,拇指一下下,轻轻地划过他的手心。 “我其实能理解他的感受,”他的声音也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如果,我今天看不到你,我也会发疯。” 漠微微收缩了一下手掌。 笑风生忽然一把握住他的手,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漠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事态的发展,所以故意让我去金陵的。” 漠没回答。 笑风生继续盯着他。 半晌后,漠才重复了那句见面时就解释了的话,“我想你平安。” 算是默认了。 笑风生苦笑,“所以你就让自己置于险地?” 漠不语。 笑风生望着他,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般,“好,你听着,漠哥,以后,从现在起的每一天,每一刻,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待着。” 漠蹙眉,看向他。 笑风生盯着他的眼睛里满是偏执。 “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一秒钟都不行,你听清楚了吗?” 笑风生见他沉默地看着自己,又强调了一遍,“我不会让你单独行动的,这个世界变得无比危险,我要时刻保证你的安全,所以,即使你不愿意,我也要这么做,你听清楚了吗?” 这个世界,存在很多不该出现的人,在他把这些人找出来之前,他必须要确定他的漠哥的安全。 漠没有回答他,笑风生就这么自顾自地定下来了所谓的规矩。 第328章 攻城 金陵,清凉门外五里地。 群鬼列阵,摇旗呐喊,巨大的万圣阁龙字旗迎风鼓舞。 一分钟前,一道金光从他们头顶一扫而过,动摇了军心。 尽管队伍依旧齐整,但从背后传来的窃窃私语,和众人骚动的灵魂都如泰山压顶一般,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在鬼王背上,让他原本下定的决心现在又出现了动摇。 偏偏这时,主张避战的白水芝又如不是万圣阁的一般,作壁上观,看起了热闹,“鬼王,刚才那是什么?应该不是我们的人做的吧?” 鬼王的目光始终落在金陵城墙上硕大的牌匾上,并未看她一眼,也并未理会她的嘲讽。 驱尸魔蚩昧摆弄着手中骨笛,不知是因为他的动作,还是站在他身后的几具尸人有了自我意识,他们都瞪大了双目,张开大嘴,双手托住脸颊两侧,惨白的脸呈惊恐状。 “不是毁灭我们的大招就好。” 他的声音很是低沉沙哑,如行将入土的枯槁老人一般,如果不仔细听,甚至会听不太清楚他在说什么。 闻言,白水芝掩嘴轻笑,声音魅惑入骨,与当前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你现在说这些,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她阴阳怪气的语气,让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埋怨,倒像是帮腔嘲讽。 白水芝瞥了眼鬼王,故意压低了声音,用鬼王刚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你再说下来,鬼王可就要走了,他为了这一天等了多久,可不能白白浪费了今日的机会啊。” 蚩昧轻蔑一哼,未发一言。 站在鬼王另一侧的泠音小缇默默注意着鬼王的动态,见他在两人斗嘴之时依旧保持沉默,思量着要不要现在说几句话,推他一把,让他行动起来。 但这是下策,上策是让鬼王自己决定进城。 朱文圭已死,被噬心鬼王聚集起来的万圣阁众人面和心不和,想要他们全都听他的命令,任他摆布指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白水芝和蚩昧的反应就说明了一切。 鬼王向后一扫,目光阴沉,“你们若不愿来,没人强迫,现在就可以走,后果自己承担。” 他的汉语进步很快,现在已听不出一点生涩。 “哈哈,”白水芝魅惑一笑,声音软绵绵的,“鬼王别恼,我们来都来了,自然不会这么容易就离去,至少也要让这台戏唱起来,不是么?” 她轻轻挥手,座下一人高的毒蛛动了动两条前腿。 “只是……”她拖长了尾音,又轻笑道,“我们也不是不相信鬼王你,只是,这万圣令,我们又没见到,不能你说有,就有吧?” 她话里带着试探,鬼王自然听得清楚。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三角形令牌,转身丢给白水芝,“看吧。” 万圣令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竟然是万圣令,果然是万圣阁令。 得万圣令者,为万圣阁之主,可号令万圣阁众人。 怪不得鬼王能指使得动万圣阁的老人,原来是万圣令的作用。 但,朱文圭死后,万圣令就不知所踪,他是从哪里得到的万圣令。 白水芝探身,双手接住鬼王丢来的万圣令,仔细打量半晌后,不可置信地喃喃道:“竟是真的。” 闻言,蚩昧也向她凑近了一些,白水芝便把令牌交给他查看。 白水芝眼珠转转,朝鬼王娇笑道:“鬼王,你可别怪水芝多心,自阁主去后,万圣令就下落不明,少阁主也不知所踪,你说少阁主将万圣令交给你,将我们聚集起来,一统江湖,可我们既未见到少阁主,又未见到万圣令,会多心也正常。” “再说,我们虽谨慎了些,但不也都跟着你来了吗?你可别再瞪着水芝了,水芝好怕。” 鬼王的目光不算凶狠,也并未瞪着他,充其量是盯着她而已,但被她这么一说,倒像是鬼王要吃了她似的。 蚩昧看完,将万圣令交给尸人,尸人双手捧着令牌,将它还给鬼王。 鬼王用袖子擦了擦令牌,才将它收入怀中,“少阁主有令,为防趁机争夺,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将令牌示出。” “是水芝顾虑不周了。” 鬼王又道:“今日之事,早已定下,怎能因这一小小异样,便全员撤离?” “鬼王说得对。”白水芝应和道。 鬼王哼了一声,“缇,发生了何事?” 小缇是他发现,并一手提拔上来的玩家,底子干净,平日隐藏在张全素身侧,起监督之用,同时她也是他埋伏在玩家的卧底,一部分来自玩家的消息都是由她提供的。 小缇上前回道:“阵法图失效了。” “果然是这样。”鬼王冷哼一声,咬牙切齿,“我倒是小瞧他们了。” 忽然,蚩昧向白水芝投去一个眼神,随后,一个尸人慢慢走到了白水芝身侧,仰起身子。 白水芝蹙眉打量着尸人,又剜了蚩昧一眼,才不情愿地让毒蛛低下身子,自己靠近尸人,附耳过去。 几息后,尸人退开,回到蚩昧身侧,白水芝的脸色阴晴不定。 小缇打量着鬼王的侧脸,见时机已到,便倾身上前,压低了声音,对鬼王道:“风雷岛的支援快到了。” 说完,她便退了下来,站在鬼王的后方。 鬼王面露不快,“来得那么慢,若不想来,又何必答应。” 闻言,白水芝看向鬼王,刚才蚩昧告诉她这件事时,她还觉得有些虚幻,没想到这事竟是真的,万圣阁和风雷岛势力要联手进攻金陵。 “鬼王,我可听说风雷岛换了主人,跟他们合作,靠谱吗?”白水芝试探道。 蚩昧拖着沙哑的嗓音,“只要不会倒戈相向就好。” 鬼王道:“他与我们没有利益冲突,自然不会倒戈相向,且他们的人跟我们一样,都受天道所累,再加上之前风雷岛原主人死在了玩家手中,还有那巨型蝙蝠之死,如此种种,怎不结下仇怨。自然,最重要的是,若金陵城破,他们自然也想分一杯羹,与这天道争一争。” “那……”白水芝娇笑,“这可就,好玩起来了。” 鬼王注视着金陵城的紧闭城门,用力一挥手。 “攻城!” 第329章 做出选择的时候 进攻比想象中猛烈,炮车,云梯,钩锁,一个接一个招呼过来。 炮弹落在古老的城墙上,轰击出巨大的深坑,万圣阁人踩着云梯,扔着钩锁,接连爬上城墙,还未到顶,巨石就迎面而来。 数人被砸得头破血流,跌落云梯,重重摔落在地上,骨头断裂,只一层皮裹着,可即使是这样的身体,也不能保全,后赶来的万圣阁人踩着前人的身躯,继续往上爬。 渐渐的,城墙上弹坑越来越多,像一只只交叠的蛛网,期间点缀着几朵红白血花,浓稠的,鲜艳的,顺着墙面往下流,一串串,一滴滴,融入墙体,无法分离,城墙底下堆了一层模糊的血肉白骨,不断被人踩踏,不仅是血肉,就连内里的灵魂都被挤出来,踩碎,消散。 炮火,惨叫,厮杀,飘扬的旗帜。 古老的城墙见证着数百年来又一次融入历史的战争。 金陵位于长江南岸,北有长江作为天然防线,南有平原、丘陵等可以退守山区之间,具有得天独厚的防守形势,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金陵城有三座城门,清凉门、聚宝门、神策门,分别位于金陵城的西方、南方、东方。 根据从万圣阁得到的情报来看,鬼王除了在这三座城门处安排了大量的人之外,他还偷偷训练了一支水军,只是直到现在,守在金陵北方的士兵也没有见到水军的到来。 尽管如此,他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有数艘船只突然出现在夜色茫茫的水面上。 虽然万圣阁人数众多,但人死去后并不能立刻复活,要等到第二日五点,而金陵的士兵却能在死亡后立刻在复活点复活重生,两方机制的差异,被师泰平利用了起来,士兵一旦在复活点重生,早就守候在复活点的捕快会立刻指引他们去附近的城门进行支援。 但,饶是金陵的准备再充分,面对万圣阁的人海战术,也显出了捉襟见肘之意。 程安和后赶来的玩家、npc都加入了战争,不论身份,不论修为,不论男女,有力出力,上前线也好,做后勤也罢,人人参与,人人护我,我护人人。 在此刻,玩家和npc,仿佛已经没有了区别,他们都要守护这座金陵城,守护自己的家园,守护自己爱的人。 擂鼓响,马蹄近,远处夜幕下出现了点点火光,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程安注意到那片火星,暗道不妙,忙解决了手上的人,又调出相机,放大画面,充当望远镜。 待看清为首的人时,他忙跳下城楼,向守正林威道:“是风雷岛,白墨带人来了。” “白墨,那个新的风雷岛主人?”林威问。 程安点头,“是,她曾是万圣阁的人,和广陵一同叛出万圣阁后,进入风雷岛为无双公子做事,广陵死后,就由她做了新的风雷岛主人。” “她既然已经叛出万圣阁,又怎会带人来支援万圣阁?”守兵张鹰问。 程安思索片刻,“风雷岛背后真正的主人是无双公子,应该是他下的命令,不然白墨不能调动如此多的人,远渡重洋,前来支援。更何况,极乐宗和万圣阁之前就有合作,万圣阁张全素的研究都是在风雷岛上进行的。” 林威赞同地点点头,后对张鹰道:“风雷岛的人善水战,快去提醒北方的守卫多加防范。” “是。” 程安看着一股股往城墙上头涌去的玩家,忽然想到什么,欲喊住林威,却又在发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顿住了。 他合上张开的嘴巴,收回了踏出的半步,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看着那些不断往前冲的,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程安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缓缓闭上了眼。 他知道,若是踏出这一步就再也无法回头了,可若就此后退…… 他绝不能对不起那些已经为此牺牲的人。 其实,他怕疼,也怕死,但他更怕的是,他的所为会给别人带来不幸。 过往的一幕幕出现在眼前,他意识到自己早就在一点点地改变,变得与之前不同,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在推着他,让他不得不做出选择,逼着他往前走。 以前有人替他选,有人挡在他面前,现在,该他自己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程安睁开了眼,走到林威面前,“守正,我要去墙外面。” 听到他的话,林威皱起眉头,额间显出粗犷的线条,他严肃地盯着程安,“现在城门关闭,你若去城外,无人能保护你的安全。” “我知道。”程安道,“但现在两方僵持不下,万圣阁又有风雷岛做后援,继续拖下去,战况对我们不利。我带人打开一道口子,主要的首领交给我们,其他的就依靠你们。” “若战斗能在白墨到来前结束,说不定白墨会改变主意,选择退兵,若没能打赢,”程安靠近林威耳语,“那我们就假装不敌,撤回墙内,将一部分万圣阁人带入墙内后再行消灭。” 林威看着他沉思片刻,“不论如何,在白墨到来前,你必须撤回城内。” 程安重重点头,“好。” 他在他的十人小队里发了条消息,召集其他在清凉门的伙伴,一同作为先锋冲出城门。 与之同时,他清了清嗓子,朝人群大喝一声,“各位!” 众人听到他的声音,陆陆续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程安扫视众人,声若洪钟,“各位,现在需要一支小队作为先锋冲出城门与万圣阁决一死战,这一去凶多吉少,愿意去的,上前一步,站到我身后。” 他的小队总共才十人,现在在清凉门附近的应该不超过五个人,可若让大家在清凉门集合,速度太慢,所以他打算临时从人群里建立起一支先锋队。 他话音落,众人面面相觑,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 程安以为众人是在踌躇,但他知道,这时必须将利害说清楚了,之后才不会临阵反戈。 于是,他咬咬牙,大声道:“就在刚刚,我的朋友,邓艺,他的头像变成了灰色,这意味着,他已经死亡,被强制退出了游戏。” “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个人受到这样的伤害,但现在,必须有人站出来,否则,下一个,可能就会轮到我们的亲友,亦或我们自己。” “如果不愿意去的,就留在这,继续守卫我们的城门,如果愿意跟着我在鬼门关走一遭的,就跟我来。” 第330章 中毒 此刻,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他,而那一双双眼睛后,是无数个清澈又热烈的灵魂——令他心神颤动,怕辜负了他们,却没有后退的想法,而是更加坚定了前进的目标。 “我来。”人群中一华山举起了手。 随后,又有几只手举了起来,“我也来。” “我们也来!” “加我一个!” 四面八方,无数只手,如雨后春笋,冒了出来。 一句句铿锵有力的声音发自肺腑,永远为人们最简单而深沉的情感所感动。 程安缓缓放下了自己高举的拳头,望着这些人,他忽然想起那日决定邓艺去风雷岛的时候,他求着自己,“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不找兄弟我,让我去吧,让我去吧……” 程安的眼睛有些酸,幸好现在天比较暗。 就这样,一支百人的冲锋队伍就这么临时组建了起来。 程安为队长,在城门打开的一瞬间,第一个冲了出去。 城墙上的士兵为他们打掩护,冲锋队如一把利刃,直冲鬼王所在的中坚力量而去。 见此,鬼王猛地挥手,跟在他身后的万圣阁众人立刻冲向冲锋队,与此同时,他攥紧缰绳,一夹马腹,也冲了出去。 不多时,两方就正式交锋。 程安从马上高高跃起,双手握刀,举过头顶,向着鬼王重重劈了下去。 锵—— 两把忍刀交叉抵在鬼王身前,挡住了程安的大刀。 程安暗中使力往下压,却发觉无法突破鬼王的防御,只好猛地松了劲,借着惯性,脚踏鬼王双刀交叉点,向后一跃,稳稳落至马背。 他拽紧缰绳,马的两条前腿高高举起,伴随着一声嘶鸣,马蹄落地,踏起一片尘土。 程安调转回头,却见鬼王已消失在原地,与此同时,十分突兀的,四面八方响起无数只树枝与地面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越来越近。 是蜘蛛,如拳头大的蜘蛛,不计其数。 程安目光一凝,发现了不远处的白水芝。 她坐在一只比人还要高的巨型蜘蛛上,单手撑着下巴,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正在程安思忖该如何处理这些蜘蛛时,他的身后忽然泛起一阵冷意,手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锵! 程安反握大刀抵住了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利刃。 他目光向后扫去,果然是鬼王。 他竟忘了,鬼王会瞬身之术,要时刻小心。 程安一手握住自己握刀的手腕,借力向后一挥,斥退了鬼王。 鬼王向后落到地面,手握双刀,做好了时刻发起进攻的架势。 程安也从马上跳下来。 他握着刀,注视着鬼王,同样摆出了1v1的姿态。 两人围着走了小半圈,相互试探着对方。 程安眼睛余光观察着城门处的情况。 他们突然出现,分走了不少兵力,现在万圣阁对城墙的进攻少了,他们也算是围魏救赵了。 噌! 不好,鬼王又消失了! 程安握紧大刀,警惕地环顾四周。 鬼王的瞬身之术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他在出现前的瞬间,以他为中心,会出现一个红圈。 噬心鬼王在副本中的镜像并不算很强,他瞬身之术的红圈方便辨识,而且持续时间有三秒左右,可以提前预判。 但现在与镜像不同,刚才鬼王瞬身时,他都没注意到哪里出现了红圈,完全是凭借第六感才接下了那一刀。 这一次,必须要好好观察他出现时的情景了。 红圈,红圈…… 出现了! 程安瞬间足尖点地,向后跳开一大步。 他还未落地,鬼王已经出现在了他刚才所在的地方,两刀冷锋划过夜空,发出清脆的破空之声。 程安落地,心脏跳得极快。 他瞥了眼自己的肩膀,肩头的衣服被刀风划破了,差一点伤到,幸好他穿得厚。 程安握紧了手中刀,他必须全神贯注,鬼王的瞬身之术虽然快,但只要他能在红圈出现的刹那快速躲掉,就不成什么问题。 更棘手的,还是他的燃烧忍术,豪火球和爆炎龙,一旦被它击中,火焰会持续燃烧,不死不休。 两人又斗了几十个回合,刀术几乎势均力敌。 忽然,鬼王双手绕后,将双刀收入后背刀鞘,赤手空拳地面对程安。 程安目光一凝,只能更加专注。 一旦鬼王收起刀,就证明他要使用忍术了,那么,是燃烧忍术,还是普通忍术死域呢? 鬼王双手交叉于身前,下一瞬间,两手迅速分开,十指缭乱,开始飞速结印。 到底是什么印! 程安恨不得上去按住他的手,让他的动作慢下来。 也就在这时,一股微凉的气息忽然从斜上方喷洒在他的后颈上。 “小心!” 瞬间,瞳孔放大,汗毛直立,身体僵硬。 程安想动也动不了。 刚才是惊恐所致,而现在,则是被毒得浑身僵硬了。 蜘蛛锯齿状的牙齿嵌入他的肩头,将毒液注入他的体内。 不远处,白水芝笑看着他,依旧用含情脉脉的眼神,似乎她什么都没干,十分无辜。 她乘坐的蜘蛛缓缓向这边移动,白水芝掩唇笑道:“小妹妹,别这么看着水芝,水芝好怕啊~” 该死,真是该死,他只顾着提防噬心鬼王,却忘了旁边还有一个白水芝虎视眈眈,他甚至都没注意到毒蛛的靠近。 手中刀化作点点荧光消失,抬手间迅速出现在背后,程安一把握住,另一只手托住刀背,刀刃卡在毒蛛锯齿状的牙齿上,向上用力,猛地一抬。 一人高的巨型毒蛛后退几步,堪堪停稳,八只黑漆漆的眼睛映出八个轻微喘息的他。 程安看向肩头,毒液混着黑血。 他只是抬一下刀,就累成这样,毒液还在继续扩散,他能撑多久? 突然,危机感再度凭空出现。 还没来得及确定攻击来自哪里,程安就凭借本能弹跳而起。 与此同时,无数支竹剑从他跳离的地面冒出,是鬼王的忍术死域。 若他还停留在那,绝对会被扎成筛子。 程安落地,刚才提醒他小心的云梦正好赶过来,拉住他的胳膊,开始为他处理肩膀上的伤。 周围的几个玩家趁机吸引鬼王和白水芝的注意力,让云梦可以安心为程安治疗。 程安心有余悸的同时,也为有这么多可靠的同伴而感到安心。 第331章 来战 程安扫视战场,前方不远处,鬼王正跟众人缠斗在一起,不时有火光闪现,白水芝坐在巨型毒蛛上,游刃有余地应付着被众人围攻的场面。 回过头,在他的身后,蚩昧正操作着数名尸人同玩家对抗,被砍死的万圣阁人也被他现场操控利用起来,化作了他的新武器。 不好对付…… 程安深深呼了口气,他抬了下手,示意云梦他已经好了,然后他站起来,重新握紧了刀。 幸好,这蜘蛛不会什么乱七八糟的咒术。 程安看向远处地平线那一条黑线,局势对他们不利,他们要在白墨赶到前撤退。 他又重新投入了战斗,尽量分散敌人对于城门的注意力。 又过了一刻钟,程安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大喝一声通知所有人撤退。 戏做的很成功,万圣阁人见他们要撤退,一个个都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想要来个乘胜追击。 随着大量玩家撤回城门,程安作为最后几名断后的人员也开始转头往城门跑。 远处,漆黑夜幕中,一片红点正在极速靠近,很快就融入战场,白墨带着人到了。 不能再拖。 程安随手拽住一匹丢失了目标的马匹,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极速奔出。 风在耳边呼啸,血腥味让人清醒。 忽然,他看到一名落单的太阴萝莉,纵马经过时,他俯身一把直接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拽到自己的马上。 “没事吧?”程安问。 没听到回答,他向怀里一看,发现这小萝莉像是被吓傻了,现在神情呆滞,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程安安慰道:“别怕,没事了。” 他一路纵马疾驰,很快就撵上了大部队,眼看就要到达城门,一道破空之声直冲他而来。 程安拽紧缰绳,抱住怀中太阴,身子向右一歪,躲开了射来的暗箭。 他向后一瞥,正好看到挽弓搭箭的鬼王。 一箭不成,又来三箭,三箭同发,角度刁钻。 程安脚反钩马镫,拽住太阴,躲过一箭,同时背后一转,用背后大刀挡住第二箭。 第三箭直冲他的身体,没有躲掉的可能。 程安目光紧盯着飞速靠近的箭矢,如同慢放一般,他在箭尖射进自己身体之前,一把抓住了箭身。 翻身落马上,程安低头,他握着箭矢的手中正往外滴着血,但好歹伤口不大,命是保住了。 他回头看向鬼王,见他刚好放下弓箭,睨着他的目光满是意料之中。 他的复活也许已经没了。 程安松手,将箭矢丢掷一旁,“驾!” 他护住怀里的太阴,继续往城门处跑。 小太阴看着程安不断往外滴血的手,无神的眼睛渐渐恢复了清明。 马蹄践踏,跨越尸首。 忽然,一只满是血污的手臂,从地上抬了起来。 “小心!”小太阴猛地喊了一声。 与此同时,程安也注意到了那突然横亘在眼前的胳膊,急忙拉住缰绳。 烈马嘶鸣,马蹄高高抬起,程安和小太阴的身体也随着烈马不受控制得向后仰去。 马蹄重重落下,将手臂踏碎,同时,一人还在马上,一人已经滚落地面。 滚落下马前,程安护住了自己的脑袋。 他连滚几米,才在地上尸体的阻碍下,停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他周围的尸体又动了起来,无数只手,连着身体的,没有连着的,都像是从地狱伸出来,想要拉他一同下地狱。 面对如此诡异的场面,纵使程安心理承受能力再好,也免不了被吓了一跳。 他坐在地上,不自觉往后挪动,直到背后也抵上一个冰凉的家伙——一只手掌按在了他的后腰。 程安身上冷汗出了一身,又被风一吹,像是整个人在冰水里过了一遭。 “喂——!等我!我……” 他看向声源——那只小太阴。 见她拽着缰绳,有掉头之势,程安连忙从身侧摸到一把刀,向马屁股掷了出去。 “嘶——!” 马挨了一刀,驮着小太阴瞬间冲了出去。 “哎!你……”小太阴被颠得上下起伏,自顾不暇,只能身子趴在马背上,手牢牢抓紧缰绳。 她不会骑马,更遑论制服发疯的烈马了,只能任它驮着向城门跑,离程安越来越远。 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没了复活,程安也不怕什么伤不伤的,打斗大胆起来,一路血腥开道,不断向城门靠近。 他离城门越来越近,万圣阁的人也离城门越来越近。 眼看最后一个人也进了城,程安明白,他是回不去了。 守在城门前的数人焦急地看着他,而他还在跟这些尸人缠斗,怎么也脱不开身。 这些尸人不知疼痛,哪怕他已经把他的胳膊砍断,他还是能拖着残躯朝自己奔来,只要能动,即使是只剩一个头,他也能跳起来咬人,实在是难以招架。 砍掉一个人的手,又有另一只攀上来,一只接一只,抓住他的小腿,拖着他往后退,像是要把他拉入地狱。 程安朝城门看去,正好看到林威在看着自己,两人目光交错间,皆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程安挥刀砍去拉住自己小腿的手臂,转身面向蚩昧,吼道!“来啊!” 与此同时,林威大声道:“关城门。” 程安从来没有这一刻,感到热血沸腾,似乎他这一辈子,都是平和的度过,像一个局外人一直目睹着自己平淡的一生,唯有这一刻,他融入了这个世界。 天边的月,耳边的风,手上的刀,血腥味,硝烟气,都是那么鲜活,跟他胸腔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一样,都是真实存在的。 程安扫视众人,最终目光落在鬼王身上。 他抬起手,手心向上,弯了弯,“来!” 来战! 第332章 翟天志 金陵应天府,捕快们行色匆匆,在应天发的大门处进进出出,没一个闲着的。 小秃子看了半天,才勉强找到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忙的人——小豆子,他正在大门处拿笔记录着什么。 他领着小易达走进府衙,叫住小豆子,将小易达往他身边一拉,“小施主,帮我照看一下这位女施主。” 小豆子一脸懵逼,“啊?” “来不及解释了。”小秃子向小豆子双手合十鞠了一躬,然后立马向门外跑去,跟那些捕快一样,也是动作匆忙。 小豆子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再回神去看身边的小姑娘,“诶?小易达,你不是住在江南吗?怎么现在来金陵这危险的地方?” 不听他问还好,一听见他这么说,小易达泪痕未干又哭了起来,眼泪啪嗒嗒掉个不停,勉强能听出呜咽的几个字,“豆子哥哥……” 小豆子不明白她怎么哭成这样,以为她是一路过来,被血腥场面吓破了胆,想安慰她,自个儿又笨嘴拙舌的,安慰了几句,没什么效果不说,小易达哭的更凶了。 小豆子无奈,只好先将小易达领进了府衙,自己又拿了一个本子,然后继续干起活来。 待又过了一会,小易达整理好情绪,也来帮他记录,这可让小豆子为了难,因为小易达不认字,但他又不好推脱,生怕又把她弄哭了。 就在左右为难的时刻,他想起绿珠姐姐正在后院清点后备物资,就让小易达跟着她去了。 没想到小易达干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小豆子也放下了心。 又过了一会,小豆子忙完,去后院看小易达,见她还在忙,自己也加入了进去。 就在这时,天空中闪过一道刺眼的金光。 众人一愣,目光齐刷刷落到神策门上方的夜空。 小易达望着渐渐重归黑暗的天空,眼睛红红的,喃喃道:“哥哥……” 神策门外,惨叫声不断,有些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已经死了,声音扼在咽喉,像被人掐死了一般。 “怪物!怪,怪物……啊!” 话音未落,人便如断线的风筝一般,整个人都飞了出去,随后重重落到地上,没了生机。 “阿弥陀佛。” 金光闪闪的大秃子一手紧握降魔杖,一手转着一串佛珠,金黄的双瞳微怒地注视着前方的人群。 “贫僧不想杀生,但你们自己作死,就休怪佛祖无情。” 他已经警告小秃子数次,不要进入这种危险的地方,他却不听劝阻,只能自己出来,摆平这一局面。 大秃子一步一步向人群中走去,不分敌我,凡是被他触碰到的人,都被瞬间弹开,几乎是无敌了。 忽然,一道金光袭来,大秃子微微偏头躲开,金轮在他身后绕了半圈飞回,他向右侧挪了一大步,这才躲掉。 远处,翟天志接住飞回的金轮,望着他,道:“小秃子,我看过你的资料,你的金身是很强,但也不是没有缺点。比如,持续时间只有一小时左右……” 大秃子眼睛微眯,他说的没错,如果在一小时之内解决不掉敌人,实力本就不强的小秃子就会陷入危险境地。 但一个小时,对他来说足够了,更何况,这里也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人。 “撤退,所有人都撤回来!”神策门守正林杨挥舞着双臂大喊。 不多时,神策门的守卫都撤回了门外,只有少数玩家还停留在门外,他们不愿撤回,想同大秃子一起并肩作战,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离大秃子远远的,生怕殃及池鱼,被他的无敌金身给弹死了。 大秃子看着翟天志,他能召唤出各种机关傀儡作战,同时,也能用真气将身边的人震开,所以直接靠近,用金身弹飞他的解决的设想似乎还未展开就要落空了。 大秃子盯着翟天志看了一会,忽然踏出一步,如刚才一般,径直向翟天志走去。 见此,翟天志也召唤出机关甜豆浆,同时,手中金轮旋转,罡刃环绕。 大秃子一路走过去,无人敢拦,直到他快走到翟天志面前时,他才停了下来,与翟天志对视。 翟天志见他不攻过来,便转动金轮自己主动攻了过去。 甜豆浆也在他行动的瞬间变换形态,背后行囊化作身体,两臂化作巨大的炮火筒,不断向大秃子发射炮火,为翟天志做掩护。 大秃子站在原地,降魔杵猛地砸在地面,飞速自转,金光大绽,淡淡的经文从降魔杖飞出,迅速爬满大秃子的身体,如枷锁,又似加持。 与此同时,大秃子向上将佛珠抛出,啪得一声,双手合十。 他静静注视着向他奔来的翟天志,口中默念经文,瞳孔金光更胜,一层淡淡的金光从他的身体浮现,化作经文,罩在他身体之外。 翟天志急攻而来,金轮飞速旋转,嘭得一声撞上围绕大秃子的浮空经文之上。 随着罡刃的飞速旋转,经文屏障渐渐内陷,不多时,就被金轮撕裂了一个小口。 翟天志抓住机会,将金轮的刀刃发射,径直射向大秃子的身体。 就在这时,大秃子单手一晃,降魔杵被他握在手中,几下弹飞了刀刃,又翻转降魔杵,直直卡入金轮之中,让它旋转不得。 见状不妙,翟天志立刻松开金轮,猛地向后撤开一大步,甜豆浆的手臂趁此机会不停朝大秃子喷射火焰。 大秃子抓住落下的佛珠,转身间,衣袍翩飞,真气一震,经文屏障瞬间恢复如初,挡住了甜豆浆的火焰攻击,自己完好无损。 “阿弥陀佛。”大秃子收回降魔杵,重新握住了降魔杖。 “臭秃驴。”翟天志从牙缝里吐出三个字。 大秃子冷冷地看着他,口中默念数语,一股无形的气场自他周身散开。 顿时,翟天志感觉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咽喉,隐隐的,一双高高在上,不悲不喜的眼睛从空中俯视着他,悲悯的,无情的。 第333章 离谱的紫微宫 模模糊糊的经文声停了下来。 下一瞬间,一股无形的气浪猛然出现,以大秃子为中心,吸引方圆的一切物体。 花草摇曳着被风折断身躯,散乱丢在地上的兵器乒乒乓乓飞至空中,附近的人类也被这巨大的引力吸引,所有的物体都无法摆脱地被这强大的引力吸引着直奔大秃子而去。 砰砰砰,树枝武器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没有生命的物件都被吸附在最外层的经文屏障之上,一层叠一层。 此时,还没有人被吸过去,人们还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就在第一个人被吸了过去,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人直接穿透了经文屏障,到了大秃子身前。 转动佛珠的手停了下来,大秃子的手轻轻拂过面前的身体,就像拂去一点灰尘,人的身体瞬间飞了出去,一下子竟然飞出几十米,自高空中重重落下,嘭得一声,砸在地上,白红液体流了一地。 见到这一幕,没人能再冷静。 万圣阁人一个个都吓傻了一般,拼了命地抱住身边一切能抱住的东西,大树,攻城车,甚至地皮。 而玩家们则惊奇地发现,他们没有一点事,大秃子的这招好像主动排除了他们。 于是,整个战场上都充满了万圣阁人的惨叫。 翟天志看着这混乱的场面,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甜豆浆已经被吸在了经文屏障上,它不断向内部发射火焰,却烧不到一点大秃子,反而火焰反弹回来,烧到了自己。 “儿子,关闭火焰。” 翟天志只好远程控制机关,不让甜豆浆再做这种蠢事。 没多久,翟天志也被大秃子吸了过来。 他卡在经文屏障之间,他想要把机关也带入屏障,但是屏障不许,于是他便半个身子在屏障里,半个在外面。 他想用真气将自己弹开,却也失败了。 在这巨大的引力下,他无处可藏。 看着被卡住的翟天志,大秃子松开降魔杖,手穿过屏障经文,握住了一把匕首。 见此,翟天志更加急切地挪动躯体。 噗—— 匕首穿透了手掌,血顺着匕首往后流,流到两人的手上,流到佛珠上,再滴到地上。 大秃子猛地抽回了刀,流血不止,翟天志发出痛苦的哀嚎。 噗—— 又一刀。 刺入了翟天志的身体。 不是要害。 大秃子又将刀抽出。 噗—— 又一次刺入他的身体。 依旧不是要害。 翟天志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他身上的伤口在不停往外冒血。 大秃子拔出匕首,正欲再插。 刀却被一个硬物给抵住了。 “儿子……”翟天志看着出现在屏障内的甜豆浆,惊诧万分。 甜豆浆:(?﹏?) “儿子!儿子!” 翟天志焦急地抓住甜豆浆的手臂。 刚刚发射过火焰的手臂还未完全冷却下来,此刻摸上去,不异于火中取栗,但翟天志却仿佛一点不知道疼似的,硬是抱住甜豆浆的手臂,像是在抱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大秃子冷冷地看着他们,将刀从甜豆浆的关节处拔出。 甜豆浆的一截手臂飞了出去。 “儿子!”翟天志大喊,怒视着大秃子。 大秃子也看着他,只是周身冷气更重。 噗—— 大秃子一刀插入翟天志的要害,鲜血溅到他的脸上,为他的冷面添了几抹血腥。 噔楞,大秃子松手,刀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大秃子沉默着,伸手点了翟天志身体一下。 翟天志抱着甜豆浆瞬间飞了出去。 嘭,骨碌碌…… 甜豆浆的脑袋——一块木头,骨碌碌滚过红白液体,撞到一具尸体,慢慢停了下来。 大秃子低头,看着自己手上被溅上鲜血的佛珠,沉默了一会,又开始继续慢慢转动佛珠。 * 金陵,聚宝门。 剑玄到的时候,聚宝门的战斗正发生在门内。 姜疏带着万圣阁人想出城,被林镇拦了下来。 姜疏只带了一队人,人少势弱,又缺了地利,不多时就落了下风。 不知是什么原因,也许是看大势已去,他选了投降。 林镇将他抓了起来,待事情结束,再将他压去应天府大牢。 “他为什么会投降,有蹊跷。”剑玄问二仙桥。 二仙桥只说阿弥陀佛,也不回答他问题。 剑玄耸肩,看来只能归于他识时务吧。 * “来!” 程安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人。 他从来没有这么热血过,心脏的跳动声清晰可闻,周身的冷风也吹不散他心中的狂,好像从前有一股小火苗在他心中烧着,小小的一股,而现在,那股火苗蹭的一下窜出他的身体,要把他,他的血管,连同他周身的一切都给点燃了。 管他是什么,来战! 程安握紧了手中大刀,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不死不归。 蜘蛛,尸人向他扑面而来,程安握刀向他们奔过去,脑中直接将紫微宫刷新概率拉到一百。 他一边跑,一边不断释放着紫微宫,所过之处,无人生还。 随着一个个转盘飞出,站在城墙上,观战的人们全都惊呆了。 怎么有人可以一直释放紫微宫,这都几爆了? 三爆,五爆,八爆…… 还在增加…… “怎么可能!这都十一爆了!” “他到底带了几个行云流水!” “一个!天哪,他居然只带了一个行云就打出了十五爆!” “这刷新概率也太逆天了吧!几乎是百分百吧!他是吃了行云流水吗!” 这时的程安没有想这么多,完全是觉得自己活不了了,破釜沉舟地打出了百分百爆炸紫微宫。 要是当时他能听到众人的惊诧,他绝对会把概率调低一点,毕竟他一直很低调。 程安一路跑过去,一直跑到万圣阁众人面前,高高跃起,双手握刀,猛地劈了下去。 程安跑得快,气势又足,众人惊叹于他的威势,待他跑到面前才想起反击,可以及来不及了,程安如吕布在世,一路挥刀,很快就到了噬心鬼王面前。 将他将刀架在鬼王脖子上的时候,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气势也在这时,一下子泄了几分。 他微微喘息着,硬撑出刚才的威势,对鬼王平静道:“我们谈谈。” 第334章 发起战争的理由 “我们谈谈。”程安注视着鬼王的眼睛,试图通过对视,来看出他心中所想。 但,也许是被冰冷的银制面罩阻挡了视线,他并未看出来什么。 鬼王瞥了眼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又看向程安,抬手,轻轻按住刀身,握住,将它从自己脖子上移走。 程安本想制止他的行为,却被他的眼神所震慑,不知怎么,他竟犹豫了,刚才的豪情壮志似乎都化作了虚无,到头来,不过是昙花一现。 再者,在他内心深处,他对鬼王这种拥有智能意识的npc都带有几分同情,他有时把他们看做是没有感情的ai,有时,又把他们看做是活生生的人,如此反反复复,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对他们到底处于个什么情感想法,所以才产生了犹豫。 “你想谈什么?”鬼王将刀移开,然后注视着他,平静道。 谈什么? 他想谈什么? 程安发觉自己手脚都是冰冷的,刚才的一腔热血已然冷了下来,他的脑袋开始转动,思考。 片刻后,程安开了口,“为什么发动战争?” 鬼王冷笑,扬起的嘴角似在嘲讽他的单纯,“我们只不过是夺回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 程安握紧了刀,“属于你们的?金陵?还是江南?亦或中原?这里有哪一片土地是你万圣阁的?” 鬼王深吸一口气,慢慢道:“不是我万圣阁,而是我们。” 程安隐隐猜到什么。 “我们,”鬼王挥手,包揽万圣阁众人,以及立于城墙上的士兵,又用一根手指点着程安,“跟你们,是不一样的。” 程安苦笑,他明白鬼王的意思。 “你指的是玩家和npc。”程安道。 “是。”鬼王颔首,挺直了脊背,“你们于我们而言,是天敌,必须消灭的存在。” 程安盯了他一会,“这个想法,是你自己的,还是程序的。” 鬼王看着他的眼神深了深,对视片刻后,他收敛了目光,轻笑道:“我知道,你们从来不把我们当做人来看待,所以,你们也不会理解我们。” 程安沉默了,他回想之前发生的种种,对鬼王点头,“我们确实这么想过,并且,现在也依旧有人会这么想,但那跟你的所为,又有什么关系?” 鬼王道:“直到现在为止,你们还是认为,我们的所为都是受天道所控,我们会对你们发起进攻,也是天道的缘故。” “天道?”程安问。 “天道,”鬼王点头,“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程序。” 程安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在你们眼里,确实可以称它为天道。” 鬼王不屑冷笑,“我们眼中的世界,跟你们眼中完全不同。” 程安长吁了口气,点头,“在你们眼里,我们外来客。” “入侵者,异乡人,外来客,随便你用什么词语,归根结底,你们夺走了我们应该拥有的东西,我们只是拿回来,怎么能算是战争呢?”鬼王很是理所应当。 “我们拿走了你们的什么东西?” “土地,资源,人权,存在的价值。” “什么?”程安不确定自己是否听懂了他的话。 鬼王踱步,“在我看来,无论是万圣阁,亦或是朝廷,江湖各派,我们所有人,在你们眼里都可以归结为一种人,你们称之为npc。”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似乎不是很确定“npc”这三个字的发音。 “我们皆由天道创造,以天道创造的规律运行,你们觉得自己看透了天道,也就看懂了我们的行为……” 鬼王甩袖,“可笑。” “别说是天道,就连你们自己,你们都无法完全读透,怎会如此狂妄自大,竟说已经掌握了天道,能够理解,甚至预判了我们这些人心中所想,真是狂妄。” 程安举手,“这话有待商榷,我确实没预判到你的想法。” “哼。”鬼王的情绪缓和了一些。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又看了程安一眼,冷哼道,“白费口舌。” 话毕,他转身,重新走回自己的位置。 程安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有些为难。 鬼王说的话,他能理解一部分,若是忽然有人跳出来说,他一直生活的环境是虚假的,他是纸片人,而他们才是真实的,他也会吓一跳,毕竟这里不是小说,他也不是那种穿书后就能迅速接受设定的人。 程安能理解一部分,但也不是完全能理解,就比如…… “按照你的逻辑,金陵的百姓和你们一样,都是……npc,或者说是原住民,那你为什么也对他们下手?”程安问。 鬼王转过身,“因为他们不明白自己所处的位置,他们并没有理解天道,也不知道你们对他们所造成的影响,他们不明白,所以需要我们来告诉,或者说教化他们。” 程安无法同意,“方式就是战争?” “成长需要疼痛。”鬼王张开双臂,“待我们赢了,我会解放他们的思想。” 程安不太明白了,他看着鬼王,总觉得哪有点不对,“你的意思是,你要解放众人,所以,现在要打他们,哦,同时还打我们这些玩家?” 鬼王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程安沉思了一会,“我还有一个问题。” “请说。”鬼王表现得十分大度,甚至用上了敬词。 “为什么我们不能和平共处呢?”程安问。 他早就想问了,既然都已经在同一个世界了,为什么不能你好我好大家好,大家和和美美地过日子,非要搞这些呢。 “这是可不能的。”鬼王摇头。 “这个世界一片混乱。外来者侵入,破坏了天道平衡,天道势弱,就需要有人来改变这一切,而我们所为,就是为了修扶天道。” 第335章 来陪你 “修扶天道……”程安咀嚼着这四个字,“那便要将我们玩家统统赶尽杀绝吗?” “你们已经影响到了天道运行,必须除掉。” 程安扶额,垂眸沉思片刻,看向鬼王,“可我还是觉得有缓和的余地。” 他目光扫向鬼王后方的众人,“之前我也跟你们万圣阁的人打过交道,并不是完全无法和谐相处,而万圣阁中也有玩家,这证明我们双方其实是可以坐下来,好好沟通的,这也就意味着,也许,我们可以试着建立一个双方互利的世界。” 鬼王看了程安半晌,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 笑声响彻云霄,就连城墙上的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在说什么?”城墙上,铃兰挤过人群,指着下方问。 她刚回到金陵,就听见有人说程安一人正在跟鬼王对峙,她暗骂程安逞英雄,说什么不管他,身体却十分诚实地,立刻马不停蹄地跑到了清凉门。 “听不太清,只听到什么天道,什么和谐,似乎是,大头想劝说万圣阁改邪归正,跟我们一同和谐相处。”一人说。 “什么?”铃兰惊诧道,“他在搞什么。” “你也感到惊讶是吧,我也这么想,我实在想不到万圣阁跟我们和谐相处是什么样子,万圣阁本就是邪恶的,即使想投诚,其他npc也不一定愿意答应吧,他们身上背了太多血债了。” 铃兰在下方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看到了程安,她沉默地注视着程安的背影。 若他真这么想,那他的想法注定不易实现,这是一条艰难的路,无论是万圣阁,亦或是江湖上的其他npc,再或者是玩家,每一方,都不好谈。 太难了。 铃兰看着程安,忽然发现他的后背腰际在渗血,她沉默片刻,又看了看城墙下方的情况。 接着,她纵身一跃,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城墙上的众人瞬间发出一片惊呼,有反应快的想去拉住她,却只触碰到她的纱质披风,抓了个空。 她如一阵风,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身如飞燕,几步点在空中,如莲花绽放。 她轻飘飘落了地,走向程安。 刚才听到城墙上的惊呼,程安感到疑惑,回过了头,当他看到铃兰从空中向自己走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呆呆地看着铃兰如仙女般飘落,看着她向自己走来,然后缓缓抬起她白皙的手,猛地给他来了一个爆栗。 “嘶——”程安捂头,“疼。” “你还知道疼啊。”铃兰的语气一点说不上友善。 她拽住程安的胳膊,将他转了个身,然后单手覆在他的腰间上方,蓝绿色的光芒出现,她开始为他疗伤。 程安揉着脑袋,呲牙咧嘴。 忽然,他发现眼前万圣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和铃兰身上,他有点慌,向他们打着哈哈,“没事啊,没事……” 鬼王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看得程安心里发毛。 他向后仰了仰身子,小声对铃兰道:“你怎么来了?” “看你一个人在这太傻了,来陪你。”铃兰说。 程安那叫一个感动,还没说出感谢的话,就听见铃兰继续道:“你的血都顺着屁股滴下来了,太碍眼了。” 程安:…… 这事也不是他能控制的好不好! 程安又道:“好吧,那你现在怎么办?” “你就当我不存在继续聊呗。”铃兰不以为意。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程安也就尽量不去在意,忽视身后还有个人,继续对鬼王道:“回到刚才的话题,鬼王,也许我们真的可以建立一个和谐共赢的世界,不如我们尝试一下?” “尝试?”鬼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说出的话也冷嗖嗖的,“如果你身边有人因万圣阁而死去,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程安的脸色沉了下来,“有。” 鬼王不解,“那你还能说出这种话。” “逝者已逝,重要的是确保活着的人的安危。”程安道。 鬼王盯着他看了一会,轻笑道:“你跟我了解的不太一样。” 程安道:“如果你现在宣布退兵,我们会有更多了解的可能。” 鬼王笑着说,“不可能。” 他的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听起来也不再有那么明显的敌意,“你这个人有点意思,但我对你们其他人的兴趣不大,跟你聊这么多,已经是极限了。” 程安知道鬼王不是轻易动摇的个性,但他还想再劝劝,却又不知该怎么去说服一个心意已决的人。 就在这时,铃兰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出来,“你复活没了?” 程安知道瞒不住她,也就点了头,表示她说的对。 刚点完头,他就感觉背后冷嗖嗖的,像是在冰窖。 他甚至不动声色地缩了缩身子,就怕铃兰忽然给他一巴掌。 可意外的,铃兰没给他巴掌,也没碰他,只是默默地给他疗伤。 若说他感觉有什么有变化,那就是覆盖在他腰间上方的手,散发出的内力更温暖柔和了。 虽然有点受宠若惊,但程安还是接受了铃兰的治疗,并且在心里默默感谢了她——他现在可不敢说话,生怕铃兰听到不快,再给他两巴掌。 鬼王也听到了铃兰那句话,他一直注意着程安的反应,见他并没有憎恨或者责怪他的意思,不由又对他高看一眼。 而程安本就被身后冷气整得担惊受怕的,又看到鬼王的目光在他和铃兰之间飘来飘去,他就更难受了,只能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 见此,鬼王像是明白了什么,点点头,嘴角也弯了起来。 程安:……你姨母笑个锤子。 第336章 成长 程安还欲劝说,鬼王却已转身回到了马上,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见已没有商量的余地,程安忧思更甚。 如果两方不能和平共处,那最好也能做到相安无事,可刚才听鬼王的意思,连相安无事也做不到,只能不死不休。 可…… “若是玩家都离开这个世界,你们就确保能达成你们的目的吗?”程安不死心追问。 鬼王攥着缰绳,马在原地踱步,“我想做的,只是修扶天道。” 程安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盲点,“若我们能助你们一臂之力呢?” “如何相助?”鬼王笑道,他用马鞭指着程安,“就是因为有你们的存在,天道才会有异。” “会有办法的。”程安不信邪。 鬼王轻笑,“那就等你找到办法再说吧。” 眼见他们对话已经结束,白水芝长长叹了口气,“聊了这么久,奴家还以为会有什么改变呢。” 她看看鬼王,又看看程安,朝他莞尔,“小姑娘想得很不错,下次可别想了呦。孤身入敌军,可不一定会活下来哦。” “我看谁敢动他!” 程安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扭头过去,见铃兰正目光狠狠地盯着白水芝,有点要跟她同归于尽的架势。 程安惊讶于铃兰的过激反应,却也不说上心里涌出来的异样是什么。 他连忙拉住铃兰的胳膊,一把按住她握荷灯的手,小声劝道:“姐,别闹,我还不想死呢。” 铃兰瞪向他,程安瞬间气势全无,只能唯唯诺诺,继续劝道:“别,灯收起来,消消火,消消火……她说着玩的,说着玩的……” 铃兰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脾气有些大了,这火也发的有些突然,但刚才白水芝的话确实是激起了她护犊子的强烈欲望。 对,是类似于关爱弱小的感情,看到比她弱小的人受欺负,就路见不平的欲望,没错,就算是其他人受难,她也会跳出来发这一顿火的,这没什么特别的。 “呦,你们可真是姐妹情深啊~”白水芝掩唇笑道。 铃兰瞥她一眼,“那是自然。” 程安:……为什么又变成姐妹了喂!我可是男的! 算了,男的女的又有什么区别,无论是姐妹,还是兄弟,都是斩不断的情意。 白水芝看着他们两人,莞尔轻笑,“既然你们感情这么好,不如就一起留下吧。” 话音刚落,蚩昧身后的几个尸人同时向他们二人走来。 铃兰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手拿荷灯挡在了程安面前。 程安又是一阵感动。 “停。”鬼王忽然道。 尸人停止了行动。 众人看过去,鬼王对白水芝道:“放他们走。” 白水芝不解,“这又是何故?” 鬼王看着程安,“我想看看他能不能找到解决办法,又或者,在迷茫中停止了幼稚的幻想。” “能找到的,”程安目光坚定地跟他对视,“我这么相信着。” 有那么一瞬间,鬼王竟然产生了也许他真能做到这个念头,但只一瞬间,这念头就消失了。 鬼王看向白水芝,示意她放人。 “哼。”白水芝轻哼一声,带着几分娇嗔,不情愿地对蚩昧挥了挥手。 尸人随着蚩昧的召唤退了下去。 程安看着鬼王,向他点了下头,当做告别,随后,他拉拉铃兰的袖子,示意她快走。 两人一前一后,向城门处走去。 铃兰一直警惕着,尽管鬼王已经放他们离开,但谁知会不会突然反悔,所以,她走在最后,一直警惕着背后的情况,若鬼王他们放冷箭,她能立刻做出反应。 程安走到最前面,他的思绪一直在鬼王之后的行动上,鬼王虽说此时放他们离开,但他没说之后会放过其他人,战争还会继续,金陵和其他地方还会继续陷入战火之中。 这次交涉失败了。 程安捏了捏眉心,脚往前走着,眼却合上了,他过于疲惫,以至于走路的空档都下意识想休息一会。 这一路上没有路灯,只有偶尔几处被战火波及的草地上还有火苗可以照明。 程安没看路,被脚下的尸体绊了一跤,身子趔趄,向前扑去。 铃兰去抓他的胳膊,抓了个空。 本只是普通的跌倒,可因为太过疲劳,程安倒下的时候,头晕目眩,连睁开眼睛,用手缓冲一下的架势都没有,就这么直直的,脸朝下,向前栽了下去。 嘭。 程安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是歪在半空中的。 有人在他倒下瞬间接住了他。 熟悉的气味。 程安睁开眼,抬头看着扶住他身子的人,扯出一个疲惫的微笑,“师父,你来了。” 你来了,就好了。 非尘凝视着他,目光里满是复杂。 程安又闭了两秒眼睛,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借着非尘的帮助,重新站直。 这时,他才看到非尘身后的段鸿飞,朝他笑笑,“怎么样,人都撤回金陵了吗?” 段鸿飞没想到程安见到他第一句会是问公事,心中暗暗诧异,难道是他之前把他想得太过吊儿郎当了吗。 “几乎都撤回来了,只有几个人没回来。”段鸿飞答。 程安点头,“那就好,盘点一下目前金陵有多少玩家,我们要准备接下来的这场硬仗。” 见非尘他们来了,铃兰默默从最后走到了最前面,用荷灯为他们引路,免得程安又大头朝下栽下去。 非尘跟在程安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听着他跟段鸿飞说接下来的安排,目光逐渐深邃。 他这个徒弟,正在飞速成长。 第337章 奇袭 程安回到城内后,立刻跟段鸿飞商议进行接下来的战略部署,几个帮派的帮主在旁一同听着。 自他回后,鬼王的队伍就没再攻城,可能是天太晚,万圣阁的人也累了,也可能是鬼王卖他个人情,总而言之,现在正是休整的好时候,每个人都抓紧时间休息,谁也不知道下一瞬间进攻会不会突然再度开始。 “你休息会吧。”待程安刚跟段鸿飞开完会,铃兰立刻对他道。 程安摇摇头,欲起身,“我要加入奇袭。” “刚才不是说了非尘去吗?”铃兰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按回椅子里。 程安仰头看着她,“我师父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跟他一起去好一点。” 铃兰无语,“他比你强多了,还用得着你担心?” “他强是他强,但他无论有多强,都是我师父,是我师父,我就会担心他。”程安道。 铃兰撇撇嘴,嘟囔一句,“菜鸡徒弟。” 程安听到了,他笑笑,“徒弟菜,才会衬出来师父强不是?就像结义强,才会衬得出我有眼光。” 这一句话,是把三个人都夸了。 铃兰觉得他不要脸的本事更强了。 “漠他们呢?”程安忽然想起来刚才没看到他们。 铃兰耸肩,“你说呢。” “在鸡鸣寺接受治疗吗?” 铃兰无语,继续盯着他。 程安愣了一下,“不会吧?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铃兰郑重地点了下头。 “嘶——”程安倒吸一口凉气,焦急地走来走去,“那怎么办,他们现在在金陵吗?” 铃兰摇头。 “那怎么行,外面那么危险,”程安说着,想到什么,又松了劲,“算了,在外面更好,听剑玄说,万圣阁在金陵安排的人多,其他地方的人很少。” 铃兰叹了口气,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现在除了金陵,外面的人都没了复活,有复活的都在金陵了,总共不到四百,万圣阁人多,现在白墨又带着人来到支援,怎么看打起来都不容易赢啊。” “确实如此,”程安点头,“所以,我们要在早上五点,万圣阁的喽啰们复活之前,搞一波奇袭,打万圣阁个措手不及,这样才有一点胜算。” “可,鬼王既然选择了现在停战休整,定是已经有了打算,再说白墨也在,奇袭有很大可能会失败。”铃兰说。 “所以,兵贵神速,”程安站了起来,他看了眼时间,调了个闹钟,“我去睡一会,三点的时候,我跟我师父他们一起出发。” “我跟你们一起去。”铃兰也跟着站了起来。 程安向她摆手,“你休息吧,你今天医治了不少人,应该早就累了。” “你不说累,我又怎么能先喊累,就这么定了,三点,我也去。”铃兰不待程安同意,就走了出去。 程安无奈,只好随她去,大不了三点的时候再说服她让她留下。 待出了门,刚走出没多远,他就听见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是吉吉。 他先是欣喜,可待看到他肩头的伤,神色又焦急忧虑起来,“你这伤……复活还在吗?” 吉吉看了眼自己的肩头,轻轻摇头,“应该是没有了。” 程安沉沉叹了口气,“我见你来,还以为你躲过去了。” 吉吉笑道:“说什么躲不躲的,幸好我来了,能帮你点忙,若我还在华山,怕是一点也忙不上你了。” 听见他这么说,程安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半晌,才愧疚地说出一句,“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 吉吉见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忙道:“我可不是在怪你,你也是为了我着想,才不告诉我那些事,况且,我一直处于断联模式,阵法图的事又事发突然,谁也不知道万圣阁在金陵之外也安排了这些,你来不及告诉我也是应该的,不过,现在,我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 吉吉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我刚才听说你们要奇袭,带我一个吧,我虽然受了点伤,但云梦仙子已经给我治疗过了,她们妙手回春,我现在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他一边说,一边活动着自己的胳膊,给程安看。 可是他一活动,那绷带上就又渗出了血,看得程安心里难受。 “吉吉,我知你也想出一份力,但是奇袭,要的是快准狠,去的都是未受伤,且复活还在的人,我不想让你去冒这个险。”程安为难道。 吉吉沉默了一阵,“我明白,那我就在这等你们回来。” 程安见他同意留下,忙点点头,“你好好休息,等我们好消息。” “嗯。” 程安将吉吉送回伤员临时休息的帐篷,自己也回到临时收拾出来的屋内睡下。 两点五十的闹钟一响,程安准时起来。 他用凉水洗了脸,好让自己清醒一点,又打了几个哈欠,将瞌睡都赶走。 铃兰在外敲门,问他醒了没有。 程安打开门,又想劝她留下,可她非坚持,只能随她去了。 待到了外面,看见笑风生躺在安置伤员的帐篷里跟他打招呼,他才意识到漠他们已经回来了,但两人都受了重伤,又没了复活,只能在这里养伤,不能动弹。 程安跟他们聊了两句,问了问他们的伤势和当时的情况,惊诧于鬼琵琶等人的进步神速,自知这场奇袭的难度不小,但若能切断万圣阁的供给,或者制服几个万圣阁的主要首领,这场仗赢的概率就更大一点。 第338章 赢了 火把摇曳,给黑暗平添了几抹神秘和魅惑。 这支奇袭队是临时组建的,总共五十人,里面的人员以帮派为单位各自管辖,同时所有人又听队长非尘的指挥。 程安作为云天帮众,跟云天的其他人一同行动,负责的任务是烧毁万圣阁的粮草。 他同四名帮众贴上隐身符,偷偷摸到了万圣阁的后方。 此时,万圣阁的人大部分都已睡下,只有少数人在附近巡逻。 程安潜入得很顺利,他们五人各在一处粮仓停下,偷偷浇上白酒,然后互相发了个消息,同时点燃了粮草。 一点星火,瞬间燎原。 五处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撤退。 程安偷摸摸往回走,刚走了没多久,就听见万圣阁又传出一阵骚动。 他们的水源被人下了毒。 看来水源那边的进展也很顺利。 过了一会,又听说攻城的东西也被烧了…… 一切似乎都在顺利进行,接下来就看万圣阁主要首领那边了。 去突袭主要首领的是由非尘带队的精英,共三十人,他们都是每个帮派的佼佼者,修为不俗,每五人一个小组,四名输出,一名治疗。 程安对他们的能力很有信心,但刚才出门前看见笑风生和漠他们的伤情,还是未免担心他们的情况。 若是能打赢是最好的,就算打不赢,能安全撤回也是好的,最怕的就是在打斗的过程中失去了复活,又受了重伤,因为治疗效果不佳,这样的人云梦医者不一定能救得回来——在鸡鸣寺临时搭建的伤员帐篷中,他就看到了类似的例子,到现在他的耳边还能响起哀者的恸哭。 程安担忧他们,但却不能去,因每个人的任务都已安排好,他现在去说不定会打乱他们的节奏,或者拖他们的后腿——他的修为不算高。 程安跟着众人撤离,一路上不时听到传来的捷报,待回到金陵,就收到消息,万圣阁的几个主要首领几乎都已经得到了控制,比如,白水芝和蚩昧都已被诛杀。 程安坐在屋内,安静地看着眼前的茶水,等待着。 从热气袅袅,到茶水冰凉,他终于等到了前线传来的消息。 “鬼王已被控制,白墨见情势不妙,带人撤退了。” 程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差点晕过去。 吉吉在旁边扶了他一把,才没闹出笑话。 程安站稳,忙问前来通报的人,“我师父呢,他怎么样了?还有铃兰,她呢?” “非尘受了外伤,因有仙子在旁边,性命无虞,现在已经押着鬼王,在往回走了。”那人道。 程安兴奋道:“快,快派人,去接他们。” “已经有人去了。” 程安感觉自己高兴昏了头。 他恨不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所有人。 程安看向吉吉,高兴的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吉吉笑笑,按住他的肩膀,“你别急,我们赢了。” “嗯!嗯!”程安喜极而泣,泪珠在眼角徘徊,“我们赢了!” 程安兴奋地在屋中踱步,久久不能停止,“赢了,终于赢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过来,“我去接师父他们。” 说完,就如一阵风跑了出去。 吉吉看着他的背影莞尔,笑着笑着,笑容又缓缓退了下去,脸上只剩惆怅。 程安一路跑到清凉门,非尘等人正好压着鬼王回来。 程安朝非尘迎上去,来回打量他身上的伤势,然后又去问铃兰,铃兰说只是皮外伤,他才放下心,问起铃兰的伤势,她竟一点伤没有,这令程安惊诧,铃兰竟是这么厉害的么。 程安去看鬼王,昏黄路灯下,鬼王坐在囚车内,半张脸陷在阴影中,脸色晦暗不明。 “我们又见面了。”程安朝鬼王挥挥手,“没想到这么快。” 只过了三个小时。 鬼王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合上眼假寐,没有理他的意思。 程安只好悻悻收回了手,他朝鬼王身后打量,发现小缇在被押送者的行列。 他想了想,没有上前相认,打算之后私下相处时再放她出来。 在城墙上遥遥看到小缇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她出现在那里的原因——小缇是笑风生的人,而漠又说有笑风生在,鬼王一定会选择进攻,那么小缇出现在鬼王身边,就是笑风生的授意了。 她是自己人。 程安没上前去相认,但有一个人,却冲了上去,一把揪住了小缇的衣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剑玄。 程安惊诧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有点懵,他认识小缇? 小缇见到剑玄,脸上也闪过一丝惊诧,随后便立刻冷了下来,她注视着剑玄愤怒的眼睛,冷冷道:“放手。” 剑玄瞪着她,一言不发。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程安觉得这事有点难搞,上前扯了扯剑玄的胳膊,“你冷静点。” 谁知剑玄直接甩开了他的手,“你让我怎么冷静,这些人,”他指着那一片被羁押的玩家,“这些投靠了万圣阁的人,都该死!” 说完,他又瞪了小缇一眼,气呼呼地甩开手,转身走了。 程安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小缇,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他之后再找剑玄说明吧。 捉到的几名万圣阁首领被押入了应天府的大牢,其他的万圣阁人逃的逃,散的散,只有小部分做了俘虏。 白墨带着极乐宗的人来了一圈,没怎么出力就回去了,看起来似乎是不想参与万圣阁和玩家的斗争,明明之前与万圣阁联系紧密,现在万圣阁受了难,他们却只走了个过场,便匆匆退场,也是讽刺。 若白墨今日没有撤退,他们未必能大获全胜。 程安一直这么认为。 同时,他也对白墨的决定产生了好奇,看鬼王的极差脸色,想来他也没有预料到白墨会退的那么快,那么,这个撤退的决定,是她自己决定的,还是极乐宗背后的主人无双公子决定的呢,这成了让他困惑的一个谜团。 第339章 方思明 程安终于能睡一个好觉,他一觉睡到下午,起床简单吃了点东西,又喂了居居,然后出了门。 路上,能看到许多战争留下的痕迹,烧毁了半边的旗帜,被投石机砸烂的房屋,随意歪倒在墙边的兵器……到处都在彰显着就在短短十几个小时前,金陵发生了什么大事。 程安还未走到应天府,就被来来往往快速疾奔的捕快给撞了一下,那人一边道歉,一边又快速跑走了。 看来应天府也挺忙的,程安心想。 战争结束,百废待兴,程安决定等鬼王的事处理完成,他也要去帮助金陵的住户重建家园。 他走入应天府,没看见师泰平,于是找到正在清点物品的小豆子询问。 小豆子是师泰平的徒弟,年岁虽小,但一身正气,为人民做事的心却不小。 “师父在地牢,现在应该是在审讯鬼王吧。”小豆子如是说。 程安对他道了谢,然后转身要走,想到什么,又掉头回来,“能麻烦你跟我一同前去地牢吗?那里的守卫不认识我,应该不会放我进去。” 小豆子却道:“你自己去就行,现在有谁不认识你的,你可太出名啦,孤身对万圣阁大军,呀哈,”他比划着,“几下,就将刀架在了鬼王脖子上,然后大喝一声,‘贼人,还不快快受降!’” 程安诧异地看着他,仿佛他说的不是自己。 见他盯着自己,小豆子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是听人说的。” 这传言怎么越传越离谱了?他什么时候说“敌人快快受降了”?他当时可是有点怕的好不好。 程安无奈,转身欲去地牢,忽然瞥见一旁的小屋子里走出一个人,是小易达,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小易达。”程安高声呼喊,向她招手。 闻声,小易达看向他。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小易达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家人,立刻朝他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与此同时,眼泪也在瞬间涌了出来。 程安惊诧于她的反应,却在瞬间明了,心中也泛起浓浓的酸楚。 他轻轻抚着小易达的后背,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小易达伏在他肩头大哭,呜咽着,“小哥哥他,他……” 她听了小秃子的话,本以为邓艺会活下来,可在事情结束后,她问了其他玩家,才知道邓艺已经死了。 “我知道,我知道……”程安柔声安慰着她,也在安慰着自己。 他听小秃子说了那些事,知道邓艺原本是可以活下来的,但不知发生了什么,在过了十二点后,他的头像就变成了灰色。 小秃子说,他是死在了江南的npc手中,程安是不愿相信这一说法的,他宁愿相信是小秃子的预判出现了差错,邓艺的复活已经消失。 程安安慰着小易达,无论怎么说,他都感觉话语太过单薄,在死亡面前,似乎什么安慰的话都变得没有了意义。 “他,他还没……我还没跟他说句话,他就……”小易达紧抽泣着,手紧抓程安后背的衣服。 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 “他知道你的心意。”程安抚着她的头发,“我跟他说过,他知道的。” 小易达又哭起来。 待程安将小易达安慰好后,他的心情变得十分沉重,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跟守卫说了自己的情况,怎么得到允许,进入地牢的。 他只知道,当他意识到眼前站着的是万圣阁的少主方思明时,他已经下意识按住了自己的刀。 自万圣阁阁主朱文圭死后,能够统领万圣阁的万圣令不知所踪,万圣阁少主也游历天下,不常现身。 现在,在万圣阁刚刚大败金陵的时候,万圣阁的少主忽然出现在关押鬼王的金陵地牢中,怎么看都像是来劫狱的。 可,最诡异的是,当程安入地牢看到的场景却是,师泰平正在跟方思明说话,旁边还站着清崖,三人面前,狱门后,坐在地上稻草堆的是噬心鬼王。 太诡异了,以至于程安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 待他闭眼又睁开,还是如此的景象,他立刻就将手按在了背后的刀上,刀身触及星盘垣,发出一声轻响。 清崖闻声看来,朝他笑笑。 与此同时,其他两人,师泰平和方思明也朝他看了过来。 “你来了。”师泰平道。 程安疑惑着,松了握刀的手。 师泰平见此,对他解释道:“漠已经提前告知你会来了。” 程安点点头,朝他们走过去。 他打量着方思明,他的困惑太多,不知该从何问起。 就在这时,清崖轻轻摇着扇子,朝他笑道:“小友身体可好些啦。” 程安有些疑惑,他对清崖不熟,他怎么一上来就如知交好友一般叫他小友,又询问他的身体状况。 他只好点点头,生分道:“好些了。” 清崖对他的疏离不置可否,用扇子指了指他的大刀,“这是漠小友送给你的吧。” 程安扭头看去,看到刀柄上挂着的缨穗,这才想起,之前他说不认识清崖,漠便松了他一个扇坠,说是清崖赠与他的,他又赠给了自己,自己平时不用扇子,就把它挂在了大刀上。 没想到还有这层渊源,程安忽然感觉自己跟眼前的这位清崖亲近了几分。 他点点头,“是的。” 清崖笑道,“看来他很看重你。” 程安不解,但还是点头,“我们是结义。” “怪不得。”清崖道。 随后,他似乎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扇子一合,指着方思明朝程安道:“这位是万圣阁的少主,方思明,他来看看鬼王。” 程安的目光落到方思明身上,警惕地看着他,“只是看看?” 清崖立刻笑着打圆场,“小友……” 却被方思明打断,“我知道他对你们干了什么,所以我不会包庇他,我会把他交给你们,任你们处置,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问他几句话。” 程安对他的态度不解,明明犯了事的是万圣阁,他身为万圣阁的少主,怎么将事情撇的一干二净? 第340章 殉道者 程安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你不是万圣阁的少主吗?鬼王干的这些事情,你竟全然不知吗?” 气氛一下子严肃起来。 清崖还想打圆场,方思明自己开了口,“并非不知,我知他的部分行动,却没料到他会进攻金陵。” 程安有些恼怒,“那你就在一旁看着,你既然知道他的部分行动,就可以猜测出他想干什么,为什么不提前阻止,你不是万圣阁的少主吗,居然连这点事都做不到?” 他怒,他恼,恼别人,也恼自己。 如果他能什么都做好,邓艺,还有其他人,就都不用死了。 方思明平静地看着他,沉默不语。 程安又被他的态度所恼,不知他怎么能这么冷静,金陵死了这么多人,现在还有复活的玩家不过三百多人,他们付出了那么多代价,现在他却只是平静地望着他,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唰,大刀拔出。 程安双手握刀,对准方思明。 “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眼看情况越来越糟,跟两方都相熟的师泰平站出来打圆场。 “少侠,你先把刀放下,我们慢慢聊。” “有什么好说的,他根本不在乎死了多少人,也不在乎我们经历了怎样的伤痛。” “小友,你冷静一下,”清崖也站了出来,“鬼王所为,方思明并非完全不知,但就算他全都知道,一时间也阻止不了他的发生,这件事,听我们慢慢说。” 程安听着他的话,目光在他们三人间来回扫视,最后,他看向狱门后的鬼王,深呼吸了几口,解除了进攻姿态,将刀放回背后。 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说吧,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崖松了口气,重新扇起了扇子,“小友,自从万圣阁阁主朱文圭死后,万圣令就不知所踪,方思明一直在寻找万圣令,却都没有找到。” “那鬼王手中的万圣令是哪里来的?”程安问。 “他找到了。” 清崖说着,走到方思明身侧,向他伸出了手,“可否一借?” 方思明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交给清崖。 清崖将万圣令递给程安,程安立刻打量起来。 这枚三角形令牌上刻有盘龙纹样,看起来质地很是厚重。 “这枚令牌是真的,”清崖道,“鬼王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万圣令,并且用它号令万圣阁,又怂恿白水芝等人加入他的计划。这件事,方思明不知情。” 清崖叹息一声,“谁能想到,万圣令竟然重新回到万圣阁了呢,谁又能想到,鬼王竟然揣着这样的心思呢?” 程安摩挲着手中的令牌,目光落在鬼王身上。 他刚刚来时,鬼王抬头看了他一眼,之后,鬼王就一直低着头。 他在听着他们的对话,却不做出任何反应。 程安将令牌重新还给清崖,“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鬼王做的,跟他没有一点关系喽?” 清崖道:“事实如此,若真说有什么关系,那就是御下失职了。” 程安不置可否,“这次金陵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他怎么不出来解决?” 清崖笑道:“小友忘了,我们是用不了传送阵的。” 程安这才想起来,玩家可以使用传送阵来进行快速移动,而npc则用不了,只能通过一般的交通方式,比如马车等进行移动。 这样想来,从零点方思明得到鬼王要进攻金陵的消息,再赶来金陵,确实来不及。 程安不说话了,但他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鬼王为什么要进攻金陵,真是为了所谓的天道吗?”他终于想起来想要问什么了。 清崖摇着扇子,看向鬼王,“那这就要问鬼王了。” 闻言,鬼王掀起眼皮看向他,“成王败寇,我输了,任你们处置,但我要说的,”他看向程安,“已经跟他说完了,我不会再多说一个字的。” 清崖看向程安,“看来,还需要小友的帮助了。” “自从将鬼王带回来,他就一直保持沉默。”师泰平对程安道,“当时你跟鬼王到底说了什么?” 程安看了鬼王一眼,老老实实将当时的场景复述了一遍。 “修扶天道?”清崖若有所思地看向方思明,惊诧道:“莫非是……” 方思明也面露惊讶,他看着清崖,向他点了点头,“或许真是……” 程安一头雾水,看看师泰平,他也如此。 程安只好问他们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崖噢了一声,立刻向他解释,“小友不知,当初漠小友托我做了一件事。” “什么?” “寻找创造和控制这世界的人,噢,也不能称之为人,也可能是什么物件,或者它根本不存在。” 程安明白了,“端脑?” “是,按我们的说法,它就像天道一样的存在。” 清崖继续道:“漠小友将此事委托给了我,我又将此事告知了方思明,或许,他也将此事告知了鬼王。” 说着,他看向方思明,方思明点头,“是,我跟他说过一次。” 清崖了然,“应当就是如此,鬼王得知了这一概念,然后借势对金陵发起了进攻。” 程安不解,“那他为什么会认为消灭玩家,就可以修扶天道呢?” 清崖摇摇头,“恐怕这就要问鬼王了。” 这时,方思明突然开了口,“我应该知道。” “哦?”清崖道,“洗耳恭听。” “你是否还记得,在他们到来之前?”方思明看向程安。 清崖点点头。 方思明继续道:“在他们到来之前,万圣阁和其他人虽有不同,但大家已经习惯了这些的不同,也未有什么怨言,当他们到来后,不同就更为明显,矛盾增加,鸿沟也更大了。” 清崖赞同地点点头,“确实如此。” “也许,这就是他的不满。”方思明看着鬼王。 清崖也看向鬼王,他依旧是沉默的态度,对他们的猜测没有任何反应,似乎他们说什么,都跟他没有关系,他只是沉默。 程安看着鬼王,他不知道清崖他们的猜测对或者不对,但鬼王的抱负,他确能理解一些。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因为不同产生的。 而这不同,不会消失,矛盾永在。 如此看来,鬼王倒是如同殉道者了。 在当时,将刀架在鬼王脖子上时,内心的异样让程安以为自己是怕了,而现在,程安终于知道那种情绪是什么了,是同情,是悲悯,是惆怅,是这把刀一直都悬在他们每个人的头上,无关npc,无关玩家。 第341章 给蔡居诚赎身 程安将小缇的事跟师泰平说起,却听说上午时笑风生托人捎给他一封信,他已放了小缇,程安了然。 方思明还有万圣阁的事要问鬼王,程安就跟随清崖先一步走出了地牢。 下午的太阳暖洋洋的,刚出阴冷地牢的身体一下子暖和起来。 程安望着身侧这个沐浴在阳光下,轻摇折扇的潇洒公子,不由想起初次遇见他的情景——如果清崖在神龙帮帮主大寿时将自己从水里捞出来的剧情也能算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话,那时他逆光而来,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他向自己伸出手,将自己从河里捞出,放至残船浮木,然后他背对着自己负手而立,纸扇一甩,他的发丝便随着风轻轻摇晃,当真是风流潇洒。 程安陷入早期的回忆,一点没注意到清崖一直在打量他。 待他反应过来,他笑笑,冲清崖道:“之前听说清崖公子来去若风,不曾想今日能够得见。” 清崖笑道:“小友,我们并非第一次见面。” 程安哦了一声,“你说的是我们在神龙帮帮主大寿时遇见的情景吧。” 清崖望着他摇摇头。 程安不解,“难道不是?” 清崖但笑不语。 程安绞尽脑汁,想了半晌,“莫非是春节那次?不是吧,那次只有声音,我们又没见面。” 啪,扇子闭合,清崖已经先一步走了出去,“小友是否要去点香阁?” 程安再次疑惑,“你怎么知道?” 他是打算去找蔡居诚道谢的。 清崖哈哈笑起来,“在下和小友同去吧。” 程安看着他的背影,越发迷惑了,连忙追上去,想问个究竟,清崖却怎么也不肯说了。 有蔡居诚和二仙桥在,点香阁的损失与金陵其他地方,尤其是与长乐巷相比,并不算大,而且,损失的多是一些瓶瓶罐罐,桌椅板凳之类,不必修复房屋,梁妈妈出的血算是能够少点。 见到程安来,沈袖面露喜色,引着他就去找梁妈妈。 程安一脸困惑,还不知是何事,清崖却已笑着向他告别,立刻不知所踪了。 程安被沈袖一路引着,路上不少伙计对他微笑点头,让他小小受了一惊,待到了梁妈妈的房间,梁妈妈更是热情,一见着他,就冲他扑了过去,抱着他就不撒手了。 程安被挤压得胸口难受,可当看到梁妈妈丰腴的胸脯时,他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从梁妈妈的诸多奉承中,程安终于搞清楚了梁妈妈的请求——她想让蔡居诚继续留在点香阁。 “倒也不是妈妈强留人,只是,你看,现在百废待兴,那有几名姑娘受了伤,且得养着,这时候,若是居诚再走了,我们这生意还怎么做嘛。” 程安诧异,“蔡师兄说要走了?” 梁妈妈点头,“他从今天早上就一直在说要走,要走的,现在又在屋里闹。” “那他怎么还没走呢?”程安问。 倒也不是他多问一嘴,而是他多少也摸通了蔡居诚的个性,他总是刀子嘴豆腐心,若是还没走,多半也是他心里不想走。 提起这个,梁妈妈有些为难,半晌才小声道,“我以十万两赎身费还没缴清为由拦住了他。” 程安无语,抬脚出了门,梁妈妈立刻跟上。 “他的功力既已恢复,赎身费怎么拦得住他?”程安道。 “可不就是这么个理,”梁妈妈大步追着他,胖胖的身躯跑起来有些滑稽,“若是他走了,妈妈我还怎么做生意,少侠你可要劝劝他呀,妈妈我这的待遇那是全金陵最好的了,哎呀,少侠你慢点。。” 程安减慢了步伐,“我劝不了,这事儿得他自己拿主意,要是他真想走我也拦不住。” “那,这,这可如何是好……” 程安上了楼,在蔡居诚门外停下。 梁妈妈在他身后,拉着他的胳膊,还在小声请求。 门是关着的。 “里面有人?”程安问梁妈妈。 梁妈妈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刚才还是开着的。” 她隔着栏杆向下喊了一声,“沈袖。” 沈袖抬头,见他们二人在蔡居诚门前,当下了然,朝他们喊道,“清崖公子在里面。” 话音刚落,吱呀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清崖从里面走出来,满面春风,朝程安点了下头,“在下的事已经说完了,小友去吧。” 程安看着清崖离去的背影,说不出哪里怪,但就是感觉怪怪的。 门敞开着,程安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边的蔡居诚,蔡居诚也看到了他,把臭脸色收了收,“你来了。” 程安大步流星走了进去,“听梁妈妈说,你要走。” 蔡居诚一记眼刀飞过去,梁妈妈吓得收回了要进门的脚,退了出去,帮两人关上了门。 程安无奈,在蔡居诚对面坐下,“她也是顾及自己的生意,再说,你在这都待了这么久了,我看梁妈妈待你也不错,正好一时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不如你就先在这待着吧。” 蔡居诚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程安觉着他是没有离开的意愿的,于是试探着问了一句,“听梁妈妈说,你要是想走,需要缴纳十万银子赎身费,要不要我帮你交了啊?” 银子他多的是,蔡居诚这次又帮了他这么多,帮他交了不成问题,但他现在说出来,确实是有几分揶揄蔡居诚的意思在。 他原以为蔡居诚会不同意,没想到蔡居诚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那我住哪?” 程安啊了一声,然后反应过来,“若你是自由身,那自然是天高海阔任你去。” 蔡居诚剜了他一眼。 程安:……我哪句话说的不对? 蔡居诚自个生闷气,半晌,才道:“你家有没有让我住的地方?” 程安:“啊?!” 第342章 为了活下去 “如此,他便去了?”铃兰笑得合不拢嘴。 程安无奈,“你笑太大声了。” “哈哈哈哈,”铃兰笑的声音更大了,“你这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哎……”程安长叹一口气,“谁能想过会这样,简直是供了个菩萨。” 蔡居诚一到他家,就开始挑剔这个挑剔那个,像是那个都不合他的意,一副勉勉强强,只得暂时同意住下了的样子。 这不刚才,他才以买菜为由,赶紧溜了出来,留蔡居诚在家里跟居居玩——居居见到蔡居诚特别高兴,一直缠着他。 “他没说什么时候走?”铃兰笑着给程安倒了杯水。 “没,”程安一口气喝完,“不过,他说,他能给我看家,我估计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 铃兰又笑,“多了个管家。” 程安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多个祖宗。” * 程安不敢久留,买了菜就立刻回家做饭。 蔡居诚说给他打下手,程安哪敢用,只能说不用不用,让他去歇着。 待程安做好了饭,叫蔡居诚吃饭,自己解下围裙,朝门外走。 “哎,你干嘛去?”蔡居诚喊他。 程安头也没回,“去叫我师父吃饭。” 蔡居诚若有所思。 不一会,程安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人,非尘和段鸿飞。 蔡居诚:…… 四人对坐,气氛有点诡异。 程安想找个话题说说,想来想去,问饭菜如何。 非尘:“好。” 段鸿飞:“好吃。” 蔡居诚:“难吃。” 程安:…… 吃完饭,程安又端来饭后甜点,又询问甜点如何。 非尘:“太甜。” 段鸿飞:“好吃。” 蔡居诚:“难吃。” 接着又是茶水。 非尘:“尚可。” 段鸿飞:“好喝。” 蔡居诚:“难喝。” * “啊,我受不了了!” 趁着送非尘和段鸿飞回去,程安终于在家外发泄了出来。 他气鼓鼓地原地跺脚,似乎是把地面当成了蔡居诚。 段鸿飞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同时压低了声音,对非尘小声说,“你徒弟要疯了。” 没想到程安听到了他的话,猛地窜到他面前,张牙舞爪,“我没疯!我精神挺好的呀!杀杀杀!我精神挺好的呀!哈哈哈!杀杀杀!我精神挺……” “……”段鸿飞又俯首至非尘耳边,“真疯了。” 非尘不置可否。 程安胡言乱语了好一阵,才渐渐冷静下来。 他将非尘送回了家,提醒他好好换药,然后掉头往回走。 待到了家,准备洗碗筷,他才惊讶地发现,碗筷居然全部都洗干净了,只是垃圾桶里多了几个碎掉的盘子。 好吧,“田螺姑娘”也有失手的时候,但有总比没有强。 既然蔡居诚想住下,那就住下吧,屋内只有他一个确实有点寂寞——小秃子还住在他江南的副宅,没搬回来。 程安将蔡居诚安排在他卧房旁边的书房。 这样,也就是程安左边是蔡居诚,右边是小秃子。 说起小秃子,程安就想起他忘了问他缺不缺东西。 自金陵之事结束后,程安就没见过小秃子,直到他问起,才知道小秃子已经回到了他在江南的房子,并且说要在那住一阵子,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之后会告诉他。 因为小秃子前往了战场,程安失了对大秃子的诺言,现在巴不得见不到他,于是也就随他去了,不过,现在确是要问问他住的怎么样,今晚有些冷,要告诉他多余的被子在哪放。 * 江南,程安的副宅。 屋内无灯,只有窗口投入的一小块倾斜的银光。 大秃子盘坐在床上,半边身子在黑暗中,半边身子在月光下。 在他的对面,有一张全身镜静静的立在角落。 大秃子眉头紧皱,“你怎么就不能听我的话呐?” 镜中,大秃子的表情紧张委屈,“我听了。” 他的声音竟如孩童一般。 仔细听,就会发现,这是小秃子的声音。 镜中,大秃子又皱起了眉头,眼中满是隐忍的怒意,“你什么时候听了,你听了,又怎么出现在金陵!” 小秃子再度出现,“我不去金陵怎么躲避在江南的阵法图啊。” 大秃子怒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问你为什么出现在战场上!” “那是因为,因为……”小秃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大秃子再去取得身体的使用权,“不要做让我生气的事,这件事我再说一次。” “知道了……”小秃子的语气非常沮丧。 大秃子生气,待看到程安的消息,更是生气。 他破天荒地将小秃子叫了出来,然后自己隐入黑暗。 但金身还没解除,小秃子用着成人的身体,多少有点不适应,他用粗大的手指点着键盘,回完程安的消息。 待将新被子从柜子里拿出来,小秃子坐在床上,越想越委屈,竟然失声痛哭起来。 大秃子听到了他的哭声,却没有现身。 小秃子哭够了,金身也到时间解除了。 他缩进被子里,小小的一只,泪眼婆娑的,待睡着,口中念叨着“壮壮坏,壮壮……”之类的梦话。 大秃子在黑暗中沉默地看着光圈中沉睡的一小只。 一般情况下,都是小秃子在正太体型出现,而他在成人体型出现——他不喜欢待在孩童的体型内,这会让他感觉不快,但在特殊情况,他也会临时更改两人对身体的支配权。 比如,在他是成人体型,但却不想干活出力的时候,他就会叫小秃子出来,再比如,在神策门小秃子遇到危险时,他便强行夺了小秃子对身体的控制权,开启了金身。 大秃子沉默地注视着光圈下小秃子的睡脸。 他小脸上满是泪痕,眼睛又红又肿,眉头还微微皱着,似乎梦里还在难过。 大秃子沉默地垂下了眼。 他没有做错,也不会做错。 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伪装,低调,才能活下去。 第343章 他是来杀他的 夜晚的风很凉,但跟雪山的风比起来,倒显出几分暖意了。 吉吉在院外犹豫了很久,终于决定踏足他的宅邸。 在同祥祥的关系破裂后,他几乎什么也没拿就去了华山,现在院中的陈设还如之前一般,只是多了些颓废之景。 野草疯长,零星野花在其中摇曳,房屋破旧,爬山虎蔓延到了整个墙面,墙缝里甚至长出了蘑菇。 吉吉走在满是青苔的石板路上,步子很慢,他端视四周的场景,回忆一点点涌上心头,笑的,哭的,相爱的,吵架的…… 他的步子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他停了下来,泪流满面。 忽然,院中传来一声异响。 他闻声看去。 一只火红的狐狸蹿了出来。 它跑到他面前不远处停了下来,在原地踌躇,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主人要它等的那个人。 吉吉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小家伙,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让视线更清晰一点。 他一寸寸扫过眼前的狐狸,红色的底色,四爪和尾巴是黑色,额头有一枚白色的月牙。 泪水重新蓄满了眼眶。 是它,是他的狐狸小月。 小狐狸也认出了他,慢慢朝他走出去。 见状,吉吉慢慢蹲下来,向它张开怀抱。 一人一狐抱在一起。 毛茸茸的触感让人心软。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这个拥抱里化作虚无。 斯人已逝。 吉吉放声痛哭。 * 金陵,漠的宅邸。 漠半倚在床上,眼前虚拟屏幕泛着淡淡的蓝光。 他一眼眼扫过去还没处理的消息,挑选重要的逐一回复。 他的伤在腹部和腿上,下床走路都成了问题,而笑风生的伤也很重,肋骨断了好几根,同样只能静养。 为了两人的身体着想,漠说服了笑风生分房睡,同时又找了两个护工,方便照料他们的起居。 现在天色已晚,护工都已经睡下,漠开始处理一天的信息,准备处理完再睡觉。 忽然,他眉头紧锁,目光停留在一行字上。 他将那行字反复看了许多遍,最终还是拨通了跟非尘的语音通话。 他必须要亲自确定此事。 电话接通,非尘的声音传出来。 漠单刀直入,直接问了。 越听,漠越是感觉不真实,非尘的声音像是在云端,他有些眩晕。 挂了电话,他的喘息越来越急,最后竟气得吐出一口血来。 他伏在床头,将口中的血吐出,然后用手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看着手上的血迹,黑眸深不见底。 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身边最亲近的人背叛,这种感觉,让他几乎想毁灭一切。 他沉默地望着前方,似乎目光能穿过这堵墙,看到另一间房内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漠垂下眼睑,重新倚着床躺好,他看着淡蓝色的屏幕,黑眸晦暗不明。 终于,他抬起了手,继续处理未处理完的消息,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 金陵,非尘的宅邸。 非尘在接到漠的电话时,正跟段鸿飞在屋顶上聊天。 他打电话的时候没有回避,所以段鸿飞听到了所有的聊天内容。 他震惊地听着不知道该不该听的秘闻,眼珠子瞪得老圆。 相对的,非尘的表情就平静多了,仿佛这事就跟今天吃了什么一样无关紧要。 待他挂了电话,段鸿飞立刻发问,“这是真的吗?笑风生真是来杀漠的?” 非尘望着他,点了下头。 段鸿飞人傻了,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可,他们不是情缘吗?”段鸿飞依旧不敢置信。 非尘解开了自己的眼罩,将它收好,淡淡道:“之前不是。” 段鸿飞感觉这信息量太大了,他一时无法消化完,只能又问非尘,“所以,你是故意将祥祥放出来,以确定笑风生的身份?” “是。”非尘答。 “笑风生是杀手组织的?” “是。” “那,那,漠怎么说?” “他什么也没说。” 非尘重新躺下,他双手垫在脑后,眼睛望着夜空。 今天还是上弦月。 段鸿飞呆呆地看了非尘半晌,然后长长叹了口气,也躺了下去,“这事不好办啊。” “嗯。” 段鸿飞单手支头,看着他的侧脸,“你打算怎么办?” 非尘看向他,“漠怎么说,我怎么办。” 段鸿飞沉默了一会,“你们做杀手的,是必须听雇主的命令吗?” 非尘望着他,没有说话。 段鸿飞被他看的有点难受,他总感觉非尘看着他的时候能够看出他心中所想,但是他不说出来,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这就让他更难受了。 “我不想你受到牵连,笑风生是个疯子。”段鸿飞被看的难受,干脆主动说出来自己心中所想。 他说完,盯着非尘,等他的反应。 非尘望着他,却忽然笑了出来。 浅浅的笑,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段鸿飞不知怎么,看着他笑,自己也扬起了嘴角。 “你笑什么?”他问。 非尘继续笑着,目光看向天空,没回答。 段鸿飞不解,心中却有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想摸摸非尘的脸。 他这么想,竟然也这么做了。 他试探地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非尘的脸。 一记眼刀飞过来,吓得他又缩回了几分。 非尘瞪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 见他没有责怪自己的话,只是眼神凶狠,段鸿飞笑了笑,不知哪来的贼胆,又伸出那根手指戳了戳非尘的脸颊。 于是,随着清脆的嘎嘣,段鸿飞发出一声惨叫,他的手脱臼了。 第344章 万一他变心了怎么办 程安起了个大早,打算去帮助金陵的居民重建。 他没做饭,临走前给蔡居诚说了一声,让他自己解决饮食,然后他就出了门。 让他没想到的是,蔡居诚不会做饭。 等他中午回来,一进门,就见蔡居诚抱着居居,一脸怨念地盯着他,满脸写着饿饿,要饭饭。 程安:……好吧,以后还得给他做饭。 吃完午饭,程安问起蔡居诚的计划。 “你总不会打算就这么一直待在我家吧?”程安喝着茶,问蔡居诚。 蔡居诚不满道:“怎么?我才待了不到一天,就已经打算赶我走了?” 程安嘿嘿笑笑,“那倒不是,只是怕你一个人在家无聊。” 闻言,蔡居诚哼了一声,有些傲娇的意味,“你放心,我可不会吃白饭。” “哦?”程安感兴趣了,“说来听听。” 蔡居诚道:“我来帮你找天道。” 程安愣住了,短短两秒钟,他已将之前的事全想了一遍,然后,他试探着问,“我记得,我没跟你说过天道的事,你从哪听来的?是不是清崖告诉了你什么?” 蔡居诚颔首,“他是说了一点。” 程安有点懵了,“他为什么跟你说这个?” “因为他找不着呗。”蔡居诚耸肩,“他说,他已经去了很多地方了,但还是没有找到,所以想托我帮忙。” “你就答应了?” “那倒没有。”蔡居诚喝了口茶,“我可不是为了帮他。” “那……?” 蔡居诚睨着程安,“他说你也在找。” 程安干笑两声,“他可真是神算啊,我可没说过这话,他竟什么都知道了。” 蔡居诚不以为意,“我倒觉得最神算的当是你的结义。” 程安警觉起来,“怎么说?” “那个武当,一早就将此事托付给了清崖,而且,我听说,清崖还将此事托付给了万圣阁的少主方思明,这事你不知道吧?” 程安摇头,“不知。” “那不就得了,他连你都没告诉,却偷摸着把事都给干了,甚至还知道鬼王在找什么,你说,他是不是神算。” 程安迎合着他笑了笑,然后低头去喝茶。 他的笑容逐渐退了下去,目光穿过氤氲的雾气,似乎抓到了什么重点。 “喂,”蔡居诚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 “啊,哈哈……”程安朝他笑笑,“在想你什么时候出发?” “哼,你就直说想赶我算了。”蔡居诚气愤离席。 “不是,真不是,蔡师兄,你别生气啊……” 蔡居诚当天下午就走了,当然,不是为了找天道,而是为了回点香阁帮忙重建。 说帮忙,其实也就是站在一旁,指指点点,当监工,不过梁妈妈也乐得让他指指点点——他只站在那,就能吸引一大片人来帮忙。 程安在下午没去协助居民重建,而是去了漠的宅邸,他有事情需要问清楚。 程安在院外踌躇良久,才终于下定决心,将手按在了门铃上。 很快,院中就传来了人的声音。 “来了。” 令程安意外的是,来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的名字显示是小波。 那人走到他面前,为他拉开了门,“请进。” 程安有些犹豫,“你是?” “我是来照顾他们的,你进来吧。”小波道。 程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着他往房子里走。 还没走到屋里,他就收到了笑风生的消息,让他先去找他一趟。 程安只好跟着护工先去了笑风生的房间。 一进门,程安就看到笑风生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眼睛放光,“你终于来了。” 说着,他冲他招手,“你快过来。” 咔哒。 程安回头看,发现小波已经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程安走到笑风生床边,上下打量着他,“我听铃兰说你伤得不轻,怎么还能这么生龙活虎的?” 他穿着黑色睡衣,裸露出来的地方都缠着绷带,有几处还渗出了血迹,猩红一片,看着扎眼。 “那是我身体好。”笑风生想耸耸肩,但疼,动作刚做了个开头,就放弃了。 程安在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在打量程安,见他没事,终于可以提及自己的需求,故长长叹了口气,“你终于来了。” 程安不解,“怎么说?” 笑风生拍拍床边,示意他坐下,“还不是漠哥,说什么住一起不利于伤情恢复,非要分开睡,你说哪有情缘分开睡觉的,对不对?” 程安客气假笑,“这我不清楚,我是单身狗。” 笑风生叹息道:“也不是我多想,只是若不绑在一起,他变心了怎么办。” “没那么夸张吧?” 提起这个,笑风生就生气,“有的,我今天上午去找他,他就一言不发,让小波把我赶回来了。” “……”程安望着他,有点无语,试探着问,“敢问,您这伤口是自己崩开的吗?” 笑风生理直气壮,“怎么不是?难道是我把它割开的不成?” 程安小声嘟囔,“若是你,倒也有可能。” “你说什么?”笑风生瞪他。 程安忙道:“没什么,没什么,我的意思是,也许,有没有一种可能,漠是担忧你的伤势,所以才让你静养。” “哼,”笑风生仰头哼了一声,“只要不是有别人了就好。” “哎,”程安安慰他道,“有什么别人,你们一直都在一起,他有什么机会去见别的人。” 笑风生脸色缓和了几分,“话虽如此,我还是不放心嘛,正好你来了,你去帮我打听打听,看能不能让我再跟他住一起,这样我也能照顾他。” 程安无语,“还是别了,我怕你俩住一起出事。” “能出什么事呀,”笑风生笑得像只狐狸,意有所指,“我知道轻重的。” 程安:……我只是个孩子,我不该听见这些。 第345章 背后推手 程安推开了漠的房门。 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穿着白色里衣,正在看书。 程安跟他打了个招呼,走过去问他的身体怎么样。 “尚可。”漠将书合起来,放到了腿上。 程安叮嘱了他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就拐到了重点上。 “漠兄,今天我去了应天府,师泰平告诉了我一些关于鬼王的事,我觉得,还有一些事,需要来问问你。” 漠点点头,“问吧。” 程安打量着他的神色,见他并无异样,才开口问道:“你知道天道吗?” 漠点头,“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发现故海的遗物后不久。” 这么早……程安心中惊讶,面上却不显。 “那你知道鬼王一直在寻找天道吗?” 漠顿了一下,“知道。” 程安想起蔡居诚那句话,点头感叹道:“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漠却对他的感叹不以为意,“我不是神算,只是在万圣阁,多少听说过这个词,再加上,所谓天道,就是端脑,端脑的存在,你也是清楚的。” “嗯,”程安垂眸,目光落到漠腿上的书上,“我见到清崖了,他在帮你寻找天道。” 漠没有反驳,“有这回事。” “鬼王为了修扶天道,想将我们从这个世界清除。而你寻找天道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退出吗?” 程安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一点颤抖。 “是。”他听到漠说,“也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程安的情绪没有刚才稳定了。 “我一直在寻找出去的办法,故海说过,只要找到端脑,一切就能迎刃而解,所以,我一直都有留意关于端脑的信息,也托清崖公子进行寻找,只是一直都没有眉目。” “所以,你便利用万圣阁吗?” 程安注视着漠的双眼。 漠掀起眼皮,漆黑的眸子也注视着程安。 两人间的气氛窒息起来。 忽然,漠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淡淡笑道:“你在说什么?” 程安盯着他,“鬼王说我们是外来者,我们的到来引起天道的异动,不公平被放大,他为了万圣阁众人的利益对我们发起了进攻,目的是为了将我们赶尽杀绝,以修扶天道。” 漠浅浅的笑依旧挂在脸上,静静听着他的话。 “他的行为,表面看起来好像没有一点问题,但细究起来,他的动机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按道理来说,他作为万圣阁七鬼之首,不论是安排万圣阁等人行事,亦或是为他们争取利益,都没有一点问题,但问题在于,在我们进入刚游戏时,万圣阁所做的事,不过是调查复活点的机制以自保,可后来,他们的目的却变为了修扶天道,虽然最终也是为了自保,但,他一个原住民,是怎么知道‘天道’这个概念的?” 程安缓了一下,继续道:“天道就是所谓的端脑,而知道端脑存在的人并不多,至少,在游戏的宣传页上,可没写一点关于端脑的概念,我想,知道端脑的人,除了在故海现身时在场的我们四个,还有就是在一梦江湖内部工作过的人。” “所以,我自然而然,想到了我们四个身上,而我又听说,你将天道告诉了清崖,而清崖又将这件事告诉了方思明,方思明告诉了鬼王。这件事从这里就变得有意思起来。” “鬼王不相信你们,但他不会不相信他的上司,万圣阁的少主。” “所以,表面看起来是鬼王为了修扶天道进攻金陵,其实是你在背后做推手,利用鬼王找出天道。” 漠仍旧在看着他,脸上还是挂着浅浅的笑,只是这笑容明显不那么得体和自在了。 “你的想法很精彩。”漠弯了弯唇角,淡淡道。 程安有点急了,“为什么非要找出端脑?” 漠摩挲着腿上的书,忽然反问他,“你觉得,这个世界怎么样?” “什么?”程安被他问住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漠的目光落在虚空,瞳孔发散,似乎穿透眼前的雾霭能看到什么似的。 “花开,花谢,秋去,冬来,循环,往复……” 他偏首望向程安,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你觉得这样的世界怎么样?” “还……不错?”程安试探道。 漠微微颔首,喃喃道:“还不错……” 程安听不出他想表达什么,但单从他的神态来看,他似乎在想什么别的事情,思绪并未完全在这里。 程安刚想问他,就听见他道:“这个世界,我们看来还不错,但有些人看来就是另外的一番景象了。” 他看着程安,“你刚才提起,我们到来后,不公平被放大,鬼王是为了争取万圣阁的利益,才进攻金陵,对他们来说,这个世界一点都不美好,不公平的事太多了。” “你是为了他们?”程安问。 漠轻轻摇头,“我不在乎他们的利益,也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果然,听到了这句话,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漠并非是好好先生,也不是分不清现实与虚拟的人。 “那……” “为了我自己。”漠看向他,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只是平静,淡淡的,说着自己的话,“我需要出去,在这里待的越久,越会模糊现实与虚拟的界限,我必须要快速行动起来,对我来说,我最初来到这里的目的,只有两个,一个找到的故海的遗物,二是解开铃兰的心结。这两个现在都已经达成,我没有再留下的理由。” “笑风生呢?”程安问。 漠沉默了一会。 程安追问,“你也不在乎他了吗?” 漠抬头,注视着他,黑眸晦暗,“这两件事没有关联。” “怎么没有,如果你突然退出游戏了,笑风生一定会很难过的。” “会吗?”漠轻轻笑了,笑容中带了几分自嘲,“会吧。” 程安一向敏锐,他见情况不对,忙问,“你们怎么了吗?” 漠摇摇头,“没有,只是最近有些累。” “你休息吧。”程安站起来,“我今日只是想来问问,鬼王的行为是否是你在推动,问完了,我心里清楚,也就行了。” 漠望着他,像是在等他后面的话,但最后只得到一句,“我心里清楚,也就行了。” 漠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只是问问,却没有之后的行动吗? 没有质问,没有厌恶么? “我走了。”程安朝漠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房间。 漠看着他的背影,待门响起咔哒一声关门声,他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轻轻摩挲着腿上放着的书,眸色越来越暗。 到最后,他将书丢了出去。 书撞到桌上的茶杯,茶杯落在地毯上,发出当啷一声轻响。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护工小波听到动静,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漠背对着他,像是睡着了。 小波进屋把茶杯捡起来放好,又把书放到书架上,然后退了出去。 不问,不听,不知道,他一向这么做,这次也不例外。 第346章 出金陵 蔡居诚只在程安家住了三天,就踏上了旅程。 他同程安道了别,带着居居出发了——他本是打算把居居留下的,但居居看他要走,怎么也不肯从他身上下来,只能带着它一同走了。 蔡居诚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金陵,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都很稀奇。 居居趴在他的肩头,随他走遍山川大河。 蔡居诚并未立刻去找天道,而是先去了武当。 自从被萧疏寒逐出师门,他从武当一路逃亡来到金陵,又被骗进点香阁,这么多年来,他没有出过金陵,更别说去看一眼曾经的师父,师叔,师兄弟们了。 他走了小半个月才到了武当。 他趁着夜色,偷偷上的山。 一上山,居居就疯跑起来,蔡居诚也不担心它会丢,随它去了。 他在竹林中穿梭,听着竹叶沙沙,思绪飘远。 他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当年还在武当的时候,年少轻狂,酷拽冷傲。 但冰凉的风又提醒着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初,终究是有什么变了的。 经过琼台观,一路向北走,躲过几名巡山弟子,蔡居诚就看到了写有上善若水四个大字的太和桥。 他没有上桥,而是动用轻功,抄了附近的小路,到了金鼎。 他偷偷溜到萧疏寒的房间。 他的师父,武当的掌门,还没睡觉,屋内的灯亮着。 烛火照出两个人的身影。 蔡居诚躲在墙角,安静地听着屋内的动静。 “师父,今日功课已做完。” 蔡居诚一怔,说话的是邱居新,那个差点死在他手里的师弟。 “嗯。”屋内传来萧疏寒淡淡的声音。 蔡居诚忽然感觉自己的鼻子有点酸。 他想他的师父,做梦都想,想他曾经将自己收为弟子,想他每次在一旁看他练武时的眼神,想他将自己逐出师门,再也不得回来。 其实,他也说不出为什么想,明明他师父已经不要他了,可他还是想。 他敬他,爱他,也恨他。 “师父……” “何事?” 屋内又响起两人的声音。 “弟子今日听到一些传闻……是关于,关于蔡师兄的。” 蔡居诚愣了愣,精神更加集中,去听屋内的动静。 “前阵子,金陵事变,蔡师兄好像出手,保护了金陵的人。” 蔡居诚紧张地等待下文,他按在墙上的手不自觉收紧,留下五道指痕,他现在恨不得钻进屋子里去。 过了许久,久到蔡居诚的手心都冒出了冷汗,才听到屋内传出一声极其的,“嗯。” 跟之前似乎没有什么不同的语气。 蔡居诚松了劲。 本应如此,本该如此,如此才对。 他师父一向淡然,万事万物皆不入他眼,不论他做了什么,他都不会有特别的反应。 如此才对,如此…… 悲伤的情绪莫名上涌,蔡居诚也不知自己怎么了,竟然如平日他最烦的爱哭鼻子的小姑娘一般,眼中泛起了水雾。 他缓缓攥紧了拳头,悄悄往后,退了下去。 “弟子告辞。”屋内的声音传出,随后不久,门被打开,邱居新走了出来。 嘎吱,门被关上。 萧疏寒听着外面两道脚步声渐渐远去,阖上眼,淡淡道:“福生无量天尊。” 蔡居诚在金鼎待了一夜。 他坐在金鼎最高处的屋脊处,找了个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坐了一整晚。 第二天,当天边的第一缕朝阳从云层倾泻下来,他才恍若隔世,动了动酸痛的身体。 天亮了,乌鸦开始叫起来,人也多了。 蔡居诚偷偷下了金鼎,进入了竹林。 就像多年前的无数个早晨一般,他在竹林练了剑,又用干粮喂了喂乌鸦,然后背好行囊,跪下,朝金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接着慢悠悠下了山。 居居不知在哪饕餮了一顿,来找他的时候看起来十分餍足。 他左肩背着行囊,右肩趴着居居。 阳光灿烂,照在他的身上,照在他走的路上。 * 笑风生近日有些不爽。 他想跟漠睡一张床。 但漠不同意。 那好,退而求其次,睡一个房间,不同床。 漠也不同意。 尽管就隔一堵墙,但他就是抓心挠肺地想他。 也许这就是热恋期吧,笑风生想。 他虽然睡过很多人,也谈过很多次恋爱,但没有一次能让他这么上头。 他这次看上了个极品。 他喜欢得不得了。 喜欢到想把自己送出去,送到对方的心上。 笑风生被漠拒绝亲近,只好通过各种方式来对漠示爱。 在屋子里大声唱情歌,给他发暧昧的消息,还有自己的私密照,反正,能用的方法都用了,漠还是冷漠脸。 不过他都习惯漠像冰山一样了,倒也不是很在意。 他更在意的,还是自己的情感有没有得到发泄和释放。 于是,在卧病在床的一周后,他主动出击了。 他虽然受的伤重,但奈何他意志坚定,非要去看漠。 大半夜的,竟然趁护工不在,偷偷溜到了漠的房间,爬到了他的床上。 漠原本睡着了,听见动静,见笑风生的脸忽然出现在他眼前,吃了一惊。 他在见到笑风生的一瞬间,思绪纷杂,更令他惊诧和害怕的是,对他出现的惊喜,压过了对他的厌恶。 笑风生一见他醒过来,也不顾上别的,立马就贴了上来,不停地亲他。 漠心里乱得很,推开他,“你怎么来了?” 笑风生抓住他推拒的手,强硬道:“我怎么不能来了,我勾了你这么些天,你倒是一点不上道啊,漠哥。” “……”漠反手握住他的胳膊,将他往床里推了推,“伤口不疼了。” 床里空间大,笑风生顺势跌坐到床上,两条腿屈着,怕碰着他受伤的右腿。 “怎么?疼就不许来找你了。”笑风生又倾身过来。 漠用胳膊挡着他,“一会伤口又崩开了。” “不会的,铃兰的药可管用了。” 笑风生最终还是亲到了漠。 一亲上,就停不了了。 漠再怎么推拒,也反抗不了自己身体最真实的反应。 他心里接受不了眼前这个人的背叛,但身体却在提醒他,他需要这个人,很需要。 第347章 挣扎 一吻毕,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 笑风生半靠在漠身上,两人几乎贴在一起,气息交换。 两人眼神对上的那一刻,彼此都知道,再也没什么能阻挡他们了。 笑风生吻住漠,开始了他的掠夺。 …… 伤口裂开了。 大半夜的,护工都睡了,两人只得互相帮着包扎了伤口。 忙完,夜已经过去一半了。 笑风生躺在漠身边,握住漠的手,十指交叉。 他看着漠的侧脸,傻笑。 不知道怎么,他只是看着这个人,感受着他的体温,就觉得高兴,安心。 漠无法忽视身侧之人炽热的目光,偏头去看他,想让他别再看自己了。 一扭头,就被亲了。 漠注视着笑风生的眼睛。 “怎么了,漠哥?”笑风生看着他,脸颊上两个小酒窝笑得甜甜的。 漠将脸转了过去,“没事。” 笑风生抚着漠的胸口,“漠哥害羞啦?嗯?” 漠闭上了眼,“早点睡吧。” “哼。” 笑风生哼了一声,在他脸上又亲了一口,然后将头倚在他肩头,阖上了眼。 笑风生很快就睡着了。 听着身侧之人的平稳呼吸,漠睁开了眼。 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 漠偏首,看了看笑风生,又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 他张开手,用另一只手将自己的这只手解救出来。 漠将两只手放在胸前交叠放好,然后无声注视着黑暗。 过了许久,久到漠的眼睛酸痛,他才眨了眨眼。 然后,偏首,看着笑风生的睡颜。 他小心地,向他的方向挪了挪,然后靠近,亲了亲他的额头。 漠抓住笑风生的手,闭上眼睡了过去。 早上,护工小波打开漠的房门时,吓了一跳。 两人都还在睡着,床下散乱丢着换下来染血绷带。 小波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将地毯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清了出去。 待他再回来,笑风生已经醒了。 笑风生冲他笑了笑,然后向他摆摆手,示意他退出去。 门被关上。 笑风生挪了挪身子,好支着脑袋看漠的睡脸。 漠睡得不踏实,眉头一直微锁着,眼皮下眼珠转动,像是梦见了什么。 两人的手还在握着,不是十指交叉,而是普通的交握。 笑风生看见,就自己的手指插入漠手指的缝隙,又变成了十指交叉。 他看着漠皱起的眉头,倾身过去,在他的眉间落下一吻。 漠醒了。 他看见笑风生,又闭上了眼,眉头紧蹙,“几点了?” “七点,”笑风生戳戳他的脸颊,“做噩梦了?” 漠没回答,笑风生在他脸上亲了亲,“不怕。” 漠:……当他是小孩吗…… 笑风生又举起两人交握的手,亲了亲,“我在你身边,不怕。” 漠看着他的行为,黑眸晦暗,将像罩着一层抹不开的浓雾。 见笑风生要看过来,漠下意识闭上了眼,装睡。 “你多睡会,我去将我的东西搬回来。”笑风生道。 漠闭着眼,平静道:“分房睡。” “不行,”笑风生态度坚决,“一起睡。” “分房睡。” “一起睡。” “……” 漠睁开眼,沉默地看着笑风生。 笑风生凑上来,去亲他的嘴角。 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点。 就这么一个下意识的举动,把笑风生惹恼了。 他强硬地掰住漠的下巴,一连吻了他好几次,最后还在他嘴角咬了一口。 漠别过脸,舔了下自己疼痛的嘴角,有些恼,“疯了?” “疯了。”笑风生抓住他的下巴,又将他掰回来,让他看着自己的双眼。 “喜欢,”笑风生注视着他的眼睛,“喜欢你。” 漠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复杂。 他动了动嘴,刚要说话,笑风生就吻了下来。 很轻的一个吻,比羽毛还轻。 嘴唇蹭着他的脸,移到耳边。 笑风生亲了亲他的耳垂,轻声道,“我爱你。” 暧昧的话语乘着炽热的气息一路通到心脏,传到大脑,扩散至四肢百骸。 到底,该怎样,才能停止心动,才能停止在喜欢和憎恨之间的挣扎。 他到底该怎么做,是装作不知情,继续爱他,爱他到被他杀死的那一天,还是将事情揭开,两人冷目横对,你死我活。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想要。 还有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他要找出来。 说他一晌贪欢也好,说他们只是露水情缘也罢,他不惧外人的目光,他只想,只想留下他。 即使说他太过卑微,即使说他被爱冲昏了头,他都不在乎,他只想找到那个能解决两人关系的办法。 “漠哥?” 漠看向笑风生,眼前有些模糊。 “你怎么,哭了?” 笑风生慌了。 他抬手去擦漠眼角的泪,看着他的眼里从眼角划出,他几乎心都要碎了。 漠哥是什么人,他什么时候哭过,现在却…… “太困了。”漠说。 他将眼泪归结为生理反应。 笑风生是不信的。 他帮漠擦了眼泪,又亲亲他的眼睛,亲亲他的嘴巴。 他握紧了漠的手,注视着他的眼睛,“我爱你,漠哥,我爱你。” 漠眨着眼,打着哈欠,扭开脸,弯了弯唇角,洒脱道:“说什么呢?” 笑风生没去将他的脸掰回来,强迫他看着自己,而是再次郑重地对他道:“我爱你,漠哥。” “知道了。”漠说。 “我爱你。” “嗯。” “我爱你。” “你要说几次?” “你想听几次,我就说几次,我爱你。” “好了,我知道了。” 笑风生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漠。 漠顿了一会,看向他,垂眸,睫毛轻颤,“我也爱你。” 笑风生亲在他的睫毛上。 第348章 要不要跟奴家做笔交易 程安这几日一直都在忙着重建金陵,今日经过点香阁,梁妈妈招呼他进来喝杯茶,他确实渴了,也就走了过去。 他本想喝杯茶就走,梁妈妈却跟他说有东西要拿给他,他只得在大堂多坐了会。 也就在这时,方莹走了过来,向他欠了欠身子,“少侠,可否移步一聚?” 他跟方莹没什么交集,不知她此举何为,好奇心驱使着他点了头。 程安跟随方莹来到她的房间。 为了防着她,程安没关门。 “少侠,请。”方莹给他倒了一杯茶。 程安在桌边坐了下来,“有什么事,直说吧。” 方莹在他对面坐下,合上着手中的折扇,“少侠,可否听过,天道?” 怎么又是这个词? 程安颔首,“听过。” “那,少侠可否愿意,跟奴家谈一笔生意?”方莹打量着他的神色。 “什么?直说吧。” 方莹整了整手臂上的披帛,“是这样,奴家一直在点香阁,不便外出,所以,想托少侠帮奴家找到天道所在,至于报酬嘛,奴家可以答应少侠一件事,什么都可以哦。” 她最后一句话说的又魅又惑,听得程安心里痒痒。 但他还是稳住了,干咳两声,“那个,你为什么要找天道?” 方莹笑了笑,“主人的任务罢了。” 程安:…… “我记得,你是万圣阁的人?”程安问。 方莹似乎也知道此事在玩家当中不算秘密,直接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了。 “是方思明让你找的?”程安又问。 方莹又点点头。 程安明白了,他深呼一口气,“方思明为什么要找天道,该不会只是为了清崖的一句话吧?” 方莹含笑看着程安,“少侠知道的果然不少,如今,经金陵一事,天道的存在已不算秘密,各方势力都在加班加点地寻找天道,我们少主自然也不例外。” “他们找这个是做什么?”程安不解。 方莹以扇掩唇,轻笑,“自然,是为了这天下。” 程安不解,“我不明白,天道非人力所控,就算能找到天道,又怎么得到天下?” “天道并非不可掌控,”方莹低头摆弄着扇子,嘴边挂着淡淡的笑,“根据奴家得到的消息,所谓天道,不就是出自你们之手吗?” 程安看着眼前这位花魁,忽然了解万圣阁为什么要在点香阁这种地方放一枚棋子了。 烟柳花巷,消息是最为聚集和流通的。 “你知道的也不少。”程安道。 方莹笑道:“见笑了。” 程安思索着她刚才的话,“为什么找我?又为什么认为我会帮你们?” “少侠在金陵之战中孤身一人直面万圣阁,这事早就传遍全金陵了,少侠有胆识,有勇气,有热心,即使找到天道,也不会用它做什么坏事,所以奴家才想将此事托付给少侠。” 程安笑道:“可我并不相信万圣阁。” 方莹微微偏头,含笑看着程安,“难道,少侠也如旁人一般,对万圣阁有天然的歧视吗?” “倒也不是其实,只是……” “少侠,”方莹将茶水蓄满,“万圣阁早已今非昔比,还请少侠不要以曾经的眼光来看待万圣阁。” “你说不让我以过去的眼光来看待万圣阁,可我只相信我的眼睛。”程安道。 方莹笑道,“少侠说的可是鬼王之事?他的野心确实大了些,少主游历江湖,他趁机夺权,给你们带来了不少麻烦,我身为万圣阁的人,也为他感到羞愧。” 程安冷笑,“你们的界限,划得还真是清楚。” “少侠,”方莹站了起来,绕到程安身后,微微俯下了身子,在他耳畔道,“少侠可是同情鬼王?” 程安向远离她的一侧偏了偏身子,“不,我只是觉得,他纵然有错,所思所想也是为了万圣阁的发展,不如你们,眼看事败,便将他视作麻烦,撇的干干净净。” “哈哈哈哈……” 听到他的话,方莹忽然直起身子,大笑起来。 程安抿了口茶。 “少侠,”方莹缓了一下,绕过桌子,重新走到程安面前,“你好好想一想,奴家一直在点香阁,若少主真想对金陵做什么,奴家为何不在鬼王攻城之时,推上那么一把。” “蔡居诚虽然内力回复,但奴家实力也不俗,真打起来,不一定谁输谁赢。” “奴家不出手,是因为奴家相信,少主不会进攻金陵。” “至于鬼王,他本就不是明朝人,作为异乡人,我是不信他。” 程安道:“对你们而言,我也是异乡人。” “但我不得不需要你的帮助,你也同样如此。”方莹成竹在胸,慢慢坐了下来,“漠少侠从一开就在寻找天道,证明这件事对你们很重要,你们找不到,所以才需要他人的帮助,不是吗?” “而现在,你我目标相同,你又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更何况,我还多答应你一件事,这不好吗?” 程安思考了一会,“天道,我会找的,但我不跟你做交易。” 方莹掩唇轻笑,“你会再来找奴家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程安不再停留,待她说完,直接出了门。 他的思绪有点乱。 寻找天道这件事似乎显得迫在眉睫。 即使他没有退出游戏的愿望,但为了防止天道落入他人之手,他也要加入寻找天道的队伍当中。 他思考着方莹刚才的话,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应天府。 程安看着豪气的匾额,想了想,走进了应天府。 跟师泰平说了一声,他就去地牢见了鬼王。 他去的时候,鬼王正在闭目休息。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也没有睁开眼。 待程安踏入牢门,狱卒便从外面将门锁了起来,然后退了下去。 程安看着鬼王闭着的眼睛,对他打了个响指,“哎。” 鬼王睁开眼,看到是他,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有些事情想问你。”程安道。 第349章 亮了就回来了 “还有什么事?”鬼王反问他,“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程安在他面前席地而坐,“那是你跟他们说的,我现在要问的,是我自己想问你的,我们的对话,我不会告诉师大人。” 鬼王更疑惑了,“你到底又问什么?” “我听说你有一支水军,为什么没派来进攻金陵?”程安看着他。 “哦……”鬼王若有所思。 程安继续道:“金陵三面依山,北面傍水,你在金陵的东,西,南方都派了人,为什么不在北方派人来,你训练的水军呢?” “在长江另一端候着,没有出发罢了。”鬼王道。 “你说谎,”程安盯着他的眼睛,有些严肃道,“我派人去看过,长江北面没有行军的痕迹。” 鬼王闻言,呵了一声,“你很谨慎,那你猜猜是为什么?” 程安摇头,“我猜不出,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若从长江南下,你们未必会输,金陵派往北方的人并不多,而你为什么不派水军来呢?” 鬼王看了他一会,许久,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不是我不想派他们来,而是他们并不是水军。” “这是什么意思?”程安不解,“什么叫不是水军。” “你从哪得知我训练的是水军?” “在万圣阁的卧底。” “怪不得。”鬼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看着程安,又叹出了一口气,“你的人看到我在安排人进行水上的训练,所以就以为我是在进行水军的训练,但,那不是水军,而是船队,前往海外的船队。” “什么?”程安诧异道,他怎么也没想过会是这样,“你派船队前往海外是做什么?” 鬼王看着他,发出了第三次叹息,“答案不会是你想要的。” “到底是什么?”程安刨根问底。 鬼王深深看了他一眼,“为了寻找我的家乡,东瀛。” 程安愣了半晌,“竟是如此?” 随后,他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如此。” 答应超出了他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自从有了自我意识之后,”鬼王的声音如低沉的大号,其中透着几分惆怅,“我就在想,我是谁,我从何处来,又要往何处去。” “这是经典的哲学三问,那你找到答案了吗?”程安问。 鬼王摇摇头,“我知道我是万圣阁的七鬼之首,听朱文圭的命令,但除此之外呢,我又是谁,又要做什么?没人告诉我我从哪来,我要到哪去。” “朱文圭已死,我该怎么办,顺位下去,侍奉少主吗,可少主无心继承万圣阁,那我又要到哪去?” “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我手下却有一群人问我要答案。” “这些人,我不能不管,这是我骨子里刻着的一句话,我是万圣阁七鬼之首。” 鬼王长长出了口气,“后来,少主有令,我便跟随,但同时,我也开始想自己的路了。” “一个人若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他就是不完整的,所以,我想回到我的故乡,看看能不能找到答案。” 程安递给他一杯水,“所以你就组建了一只舰队?” “是。”鬼王接了过来,喝了一口。 “舰队早就出发了,只是现在,我也无法知道这最后的结果到底是什么了。” “也许,东瀛只是个不存在的地方,我的意思是,他只是一个概念而已,实际上并没有这个这方土地,那我又是谁,又从哪来呢?”鬼王低垂的头摇了摇,“想不明白。” 程安看着他,忽然有一种怜悯他的冲动,他想安慰他,但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程安只能坐在他对面,无声地陪伴着他。 * 黎明将临,程安加快了脚步,在寂静的夜色中穿梭。 “我来晚了。”程安喘息着,对非尘道。 他发现非尘穿的是暗香的黄泉碧落套,在场有很多人也是如此着装。 非尘向他点了下头,示意他快点站好。 程安走向队伍,队伍整齐,几乎没有他插队的地方。 忽然,看到了铃兰他们,立刻走过去,站到了她的身边。 铃兰向他这边歪了歪身子,压低声音我道,“怎么来的这么晚?仪式马上就开始了。” 程安道,“去办了点事。” 铃兰看他呼吸急促,还没缓过来,正巧,念唱已经开始,她便闭上了嘴,安静地看着前方。 “悲回风之摇蕙兮, 心怨结而内伤。 渺远志之所及兮, 怜浮云之相羊。 ……” 队伍中传出低声的抽泣。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归来兮的植株上都还挂着露珠。 兰花上露珠晶莹,顺着微弯的花茎落到叶子上,滴到泥土里。 “…… 涕泣交而凄凄兮, 思不眠以至曙。 终长夜之曼曼兮, 掩此哀而不去。 归去兮, 归去兮, 子去不还兮。” 高亢的声音如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拂过肌肤的风冷冷的,空气却是化不开的浓稠,令人窒息。 归去兮,暗香的丧葬之所,又多了几个新的坟冢。 众人排队等着,挨个在坟冢前放一支洁白的兰花。 程安从暗香弟子手中接过兰花,走到坟冢前。 坟冢的石板上刻着邓艺的名字。 他低头看了一会,将兰花放到坟前的空地上,弯腰,鞠了一躬。 送葬仪式对于暗香极为重要,每个在任务中逝去的暗香弟子,在死后都会进行送葬,以祈求让他们的魂魄回到暗香来,回到归去兮来。 程安静静地看着众人,看着仪式的进展。 仪式已经结束,众人渐渐散去。 铃兰站在程安身边,看着离去的众人,忽然问道:“怎么没看见小易达?” 程安轻轻摇摇头,“我去找过她,她闭门不见。” 铃兰惊诧道,“怎么会……?” 可随即,她就意识到现在说这个不合适,于是将话咽了回去。 程安微抬头,看着渐渐泛亮的天空。 “暗香的天亮了。”有人惊讶的声音传过来。 铃兰听到,也顺着去看天空。 天边泛起鱼肚白。 “暗香怎么亮了?” 程安没有一点惊讶的神色,只是安静地看着天空,“亮了。” “亮了,就回来了。” 第350章 他为什么要救我 江南,芳菲林。 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将一枝枝野花沿着根剪下。 她的身侧放着一个竹篮,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多到已经溢了出来,掉到了竹篮外面。 可她还在剪,还在剪。 剪着,肩头轻微起伏着,啜泣声不断。 铃兰站在树后,看着小易达,说不出得难受。 她低头,戳了戳站在自己身前的程安,低声道,“你不会劝劝她。” 程安看着小易达,轻轻摇头,“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这么看着?”铃兰问。 程安扭头看她,“你有什么想法?” “当然是你去啦,她在你家住了那么多天嘛,你去说,肯定有用。”铃兰推推他。 “……好吧。”程安投降。 本来他来这,就是来劝小易达的。 程安向着小易达走过去,停在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易达……” 少女的啜泣停止,她用手背抹着眼泪,“我说了不去了。” 程安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硬说,“我不是来劝你去的。” “那你还来做什么?”小易达有些恼地扭过身子,瞪着他。 “我……”程安怂了,但更多的是不知道该如何开解她。 小易达眼中的泪越蓄越多,终于,滚落下来。 “你说,他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他要是没有救我,我就能恨他了,我就能,就能……说他是死有余辜了……”小易达拍打着程安。 程安任她打着自己,待她打完,他顺势将她拥入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 少女的身子在他怀里抖个不停。 程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他一向不怎么会安慰人,此刻,他只能轻拍着她的背,一遍遍说着没事了,学着漠安慰他那样,安慰着小易达。 “都是他,要不是他,我也不会受伤,要不是他……我想恨他,我想恨他……” “我知道。” “但我为什么,为什么就恨不起来,大姐姐,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救我啊,他明明那么对过我,为什么还要来救我啊,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可能,”程安顿了一下,“这就是他来救你的原因吧。因为他对他之前做过的事,感到抱歉……” “可我现在该怎么办,他为什么要救我……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小易达一直哭个不停,程安就站在她身前,静静地站了小半个钟头。 待小易达哭累了,她才冷静下来。 铃兰见状,也从暗处走了出来。 程安看了她一眼,示意情况不好。 两人眼神一交换,都暗自叹息。 这可怎么办。 小易达看见铃兰,抽泣着,把早就哭红的眼睛擦了擦。 程安看着她,又试探着问了一遍,“暗香,你想去吗?” 小易达抬起头,看看他,又看看铃兰,最后又看着他。 看了一会,她低下头,重重点了下头。 * 暗香,归来兮。 小易达将采来的花束放到邓艺的坟前。 花束五颜六色,什么花都有。 放在洁白的兰花堆里,显得极其明艳。 小易达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小声道:“对不起,我只采了一株兰花。” 还是在进入暗香后采的,只有暗香的兰花最多。 程安拍拍她的肩膀,“没关系,你的心意,他知道的。” 小易达抽泣了两声。 程安见状,向后退了两步,然后走到站在远处的铃兰身边。 “让她单独待会吧。”程安说。 铃兰点点头。 程安远远望着小易达,深深叹了口气。 “我听说,她是被邓艺给救了。” 程安点头,“是啊,小秃子跟我说的,当时他们都在江南,本来都要到传送点了,结果看到小易达在被人欺负,邓艺跟他们干了起来,没打过,拖住了人,让小秃子带着小易达走,结果,他们两个到了金陵,邓艺却……” 听完,铃兰怒道:“又是万圣阁!” 程安回首,深深看了她一眼。 “怎么?”铃兰不解。 程安收回目光,“问题就在这,不是万圣阁的人,而是周边的几家地痞。” “什么?!” “对,就是npc,他们江湖大乱,欺负了小易达,被邓艺发现,然后……” 铃兰不敢置信地喃喃,“怎么会这样。” 程安也摇头,“这世界,我渐渐看不懂了,一桩桩,一件件,都不明白……” “哎……”铃兰的手拍在他的肩头,“哪里都有坏人,这不是我们的问题。” “不是么?”程安扭头看着她,“造出他们的,不就是我们自己么?” 铃兰怔怔地看着他,无言。 程安低下头,无奈摇头,“都是因果报应。” 两人无言,压抑的气氛蔓延开来。 程安忽然意识到这一点,为了缓解气氛,他扯动嘴角笑了笑,对铃兰道:“诶,我想起来,你一会要跟我去小秃子那吗?” “我去哪干什么?”铃兰不解。 程安道:“他不想回我那住,你去劝劝他。” “劝什么,我跟他又不是很熟。” “都是结义,有什么熟不熟的,你去不?” “不去。” “真不去?” “不去。” “好吧。” 程安揶揄道:“我还想着让你用个人魅力征服他呢。” 铃兰:“……死一边去。” “诶,你放心,我死的时候,肯定离你远远的,哈哈……” 程安哈哈大笑,却没听到铃兰的笑声。 再一看,发现她正死死的盯着自己,没有一点笑意。 程安:“……我开玩笑呢……” 铃兰:“闭嘴。” 程安:“好咧。” 程安捂着嘴,偷偷地笑。 忽然,他想起什么事,笑容渐渐凝固。 “喂,发什么呆呢?” 五根指头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等等。” 程安一把抓住,铃兰挣了一下,挣脱了。 “你干什么啊?”铃兰有点恼。 “有,有事……”程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如果是这样,那么……” 见状,铃兰忽然有点紧张,“到底怎么了?” “我问你,”程安忽然看过来,目光神秘又严肃,“刚才,我是不是说了小易达是跟小秃子一块来的?” 铃兰点头,“是啊。” 程安哎呀一声,“这问题就出现在这!” 第351章 人性的恶 “这怎么了?”铃兰还是不理解。 程安连忙对她比划,“你看,当时,小秃子和小易达都在江南对不对?” 铃兰点头,“对啊。” “然后,他们在零点之前到了金陵,对不对?” “对啊。” “就是这里出现了问题,”程安意味深长地看了铃兰一眼,“他们是怎么到金陵的?” 铃兰不明所以,“传送阵啊。” 程安叹了口气,看着她,“npc是用不了传送阵的。” 铃兰的表情僵在了脸上,“那是怎么……” “所以啊,我要去问问小秃子,才能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小易达就通过传送阵到了金陵。” “嗯。” “说起来,”程安一边思考,一边对铃兰道,“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在意过npc能不能使用传送阵,甚至于,因为这件事太过微不足道,所以一直都被我们忽略掉了。” “也就是之前清崖提起来,我才想到这个问题,既然npc都不能使用传送阵进行传送,那小易达是怎么到金陵的。” “我记得小秃子说当时情况紧急,只剩不到一分钟,若不是传送阵,小易达又怎么到得了金陵。” “一定是有什么细节被我们忽略掉了。”程安按住铃兰的胳膊,微微用力,“现在,我将去问小秃子。” 铃兰一把抓住他,“哎,那小易达呢?” 程安一拍脑袋,“啊,对了,我得等她,那我一会再去。你呢?你真不跟我一起去?” 铃兰摇头,“你去吧,晚上我去找你,我们再商量。” “好。” 待小易达跟邓艺说完话,程安陪着她回了家,随后,他直接去了小秃子家。 小秃子正在打坐,或者换句话说,他在跑程序。 程安到的时候,他因为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注意到家里忽然多了个人。 等他注意到程安的时候,程安已经在这待了半个小时了。 小秃子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你。” 程安摆摆手,“这不是什么事,我也没叫你不是。我来是有件事要问你,那天,小易达是怎么来的金陵?” 小秃子一听,就知道是什么事了,“我和她一起进了传送阵。” “一起?”程安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盲点, 小秃子想了想,确定地点点头,“一起,当时,为了防止她跑回去,我一直牵着她的手。” 程安若有所思,“那就是了。” “怎么?”小秃子捏着自己麻木的双腿。 “原本npc是不能用传送阵的,现在看来,也许在玩家的陪同下,npc也能实现传送。” “哦,”小秃子点头,“还有件事,我觉得我得告诉你。” “什么?” 小秃子站了起来,拍打着自己的腿,程安见状,也帮他捏了捏。 “没事没事。”小秃子连忙道,“是这样的,邓艺的复活在那天之前,没有消失。” 程安的神色严肃了起来,“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之前的判断出了错,”小秃子叹了口气,“与万圣阁的增强buff相对,邓艺之前中的是削弱buff,中了这种buff之后,伤口恢复速度会大大降低,战力也会被削弱,他的作用效果跟万圣阁的咒术差不多,但万圣阁的咒术只有能力足够的npc才能够使用,而这种削弱buff,可能是一种药剂什么的,就像毒药一样,一般的npc也能用,我想,也许,就是邓艺中的那一箭上面涂了这种药,所以我们才认为他丢了复活,其实他复活还在。” “如果他的复活还在,那邓艺怎么会死?” 忽然,小秃子的眸中闪过一道金光。 然后,他看了程安一眼,眼中是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因为那些人。” 是成年男人的声音。 程安意识到这是大秃子出来了。 他不由紧张起来,因为他没完成大秃子的要求。 “那些人?” “那些拿着锄头,棍棒的暴民。”大秃子的声音很是低沉。 “我不明白,若是邓艺的复活还在,他怎么会打不过那些人?就算打不过,死了之后再复活不是也可以吗?” 大秃子看向程安,“你忘了,江南有阵法图,阵法图在十二点生效,若那些人是在过了十二点才将动手,那邓艺必死无疑。” “具体的情况,你可以去当时在场的那些人,不过,我倒是要跟你算算账了。” * 程安忘了自己是怎么从小秃子家离开的,对,现在,这个地方变成他的了。 这是大秃子刚才提出的赔偿——针对他并未拦住小秃子上战场一事。 程安不想计较这些,他现在有很多钱,房子给他就给他了,反正都是结义。 小秃子又在那住了那么久,房子的所有权在谁那都一样。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因为这件事跟大秃子起争执。 他不懂算法,小秃子的技术对他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就凭这一点,他也要大度。 程安根据大秃子的指引,一路走到当时邓艺出事的地方。 事情已经过了许久,现在过去,只能看到绿树黄土,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程安在村子附近转了转,锁定了几家附近的住户,然后装作讨水喝,问他们这附近的情况。 从他们口中,程安了解到这附近有几个地痞无赖。 他找了找,找到了一个,叫李四的。 程安将他堵到了墙角,把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 “说,三月初二那天晚上,你干了什么?” 李四吊儿郎当的,“拿个小刀吓唬谁呢,小妹妹?” 程安看着他,不言语,只是握着匕首的手往下压了压,李四的脖子上直接出现一道血痕,鲜血顺着刀尖没入他的衣领。 挨了疼,李四总算知道怕了,“哎呦,小姑娘奶奶,您可小心着点,这刀子还没长眼睛。” 他想去推开匕首,可程安一点也不放松,让他没有机会得逞。 “说,告诉我那天发生的详情。”程安死死盯着他。 李四知自己躲不过,哎呦一声,“那天,我们听说这天下要乱,万圣阁的人到处都是,我们也是想趁乱,混点东西,真没别的想法。” “那邓艺怎么死了?” “邓艺,他是谁?” “别装傻,就你们打死的那个。” “我真不知道。” 白刃一闪,李四的大臂上随即出现一道血痕。 李四哎呦喊疼,手捂着伤口,鲜血从他的指缝流出来。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程安将匕首又逼近他的脖颈。 李四哭丧着脸,“真不是我的事,是龙二,都是他,是他说要试一试那些人说的是不是真的,谁知道他竟然真死了。” “那些人是什么人?” “万圣阁的人嘛,他们说过了十二点之后,那些玩家死了之后就不会再活过来,龙二说试试,谁知他竟真死了,这也不怪我们,谁让他当时跑出来逞英雄,我……” 黝黄的脖颈喷出一道鲜血,李四捂着自己不断冒血的脖子倒了下去。 程安看着他躺在地上不断喘息,从嗓子眼往外冒血,不知怎的,他既气得浑身发抖,又怕得出了一身冷汗。 他给的理由,竟是那么简单,简单得出人意料,不是私下有仇,只是正好经过,不是不小心打死,而是故意等到十二点后,才下了死手。 可怕,他们竟如此可怕。 这群被他们自己创造出来的人,竟可怕到极点。 人性的恶,算是被他们发挥到了极致。 程安浑身颤抖。 他望着已经没了气息的李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止住了颤栗。 随后,他甩去刀上的血,走出空无一人的暗巷。 他要去找龙二。 去找当时在场的那些人。 他要把他们全杀了。 第352章 你打算怎么做 程安去晚了。 他到龙二家的时候,龙二已经死了,倒在院子里。 他警惕地上前查看。 一刀毙命,插在心口,像是习武之人的手笔。 他正疑惑,猜测是仇杀时,忽然,一个人从暗处走了出来。 一见他,程安就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你师父让我跟着你。”幽独说。 “师父?他知道我在做什么?” 幽独点点头。 程安若有所思,随后,又反应过来,“龙二是你杀的?” “是,”幽独颔首,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程安叹息一声,瞥了他一眼,“我本还想问问他的同伙……” “问了,已经杀了。”幽独道。 程安震惊了一下。 虽然他找龙二的家费了些功夫,但这人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不仅赶在他之前将龙二除掉,甚至还将其他人都杀了,然后回到龙二家等自己。 不愧是暗香,速战速决。 “你跟他有仇吗?”程安还是想问一嘴,他杀龙二等人是给邓艺报仇,而幽独……据他所知,他平时是不怎么活跃的。 “他动了暗香的人,该杀。”幽独道。 程安肃然起敬。 随后,他指着幽独绣了兰花的小裙子,“绣工不错。” 幽独的目光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脸瞬间通红,“师姐,是师姐给绣的……” 程安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我知道,你们感情深厚。” 幽独看着程安的背影,手攥着绣花的布料,攥得紧紧的。 * 程安没回家,去找了非尘,将今日的事跟他说了。 “小秃子说,他可以找到破解削弱dubuff的方法,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师父,到时候你就有救了。”程安看着非尘,神情激动。 非尘却摇了摇头,“我中的应该是咒术。” 程安思索了一会,“我得让小秃子开发一个分辨咒术和debuff的程序。” 说着,他即刻打开聊天系统,给小秃子发了过去。 非尘看着程安,忽然问,“你去找过漠了吗?” 程安打着字,回道,“去过了。” 非尘没说话了。 程安问,“怎么了?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想到了,就问问。”非尘道。 程安想起来,笑道:“前几天我去他家,笑风生一直在说漠不理他,让我帮忙说说好话,也是好笑,你说他们两个有什么仇怨,一家子床头吵架床尾和的,说出来就是秀恩爱。” 非尘没搭腔。 程安继续道:“我去问了漠,他说就是为了身体考虑,两人没什么事,笑风生也是,太不节制了,都受伤了还……算了,不说了。” 非尘一直没说活,只是听着他说,然后暗自思索着。 他是时候该走一趟了。 * “漠哥~歇会吧~” 笑风生躺在床上,一副媚态,一边朝漠高喊,一边用手抚着自己的身体。 漠置若罔闻,低着头,手扶着桌子,慢慢挪动。 笑风生见他不听,只得盘腿坐起来,“漠哥,铃兰不是说了现在还不到恢复训练的时候嘛,你就躺着吧,万一又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说着,他扶着床站起来,倒吸了一口凉气,捂住了胸口,“我这……” 闻声,漠看了他一眼,“坐下。” 笑风生朝他摇头,“不坐,你不坐,我就不坐。” 漠无语,不理他,继续走自己的。 他这条腿不能废了,必须赶快好起来。 笑风生见他还在走,表情瞬间变得痛苦,眼睛一闭,捂着自己的胸口,哎呦一声倒在地上。 “疼,疼……” 没听到漠的话,笑风生眼睛睁开一条缝。 正好对上漠无奈的目光。 笑风生连忙闭眼,“哎呦,疼死我了。” “别装了,快起来。” “哎,我是真的。” 门外响起敲门声。 “漠老板,非尘和乘风起来了。”是小波的声音。 “带他们去客房。”漠道。 笑风生一听,也不装了,直接坐起来,“他们来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 “我也去看看。”笑风生说着就要站起来。 漠却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严肃,“你留在这。” 笑风生撇撇嘴,“行,你去吧。” 漠正欲走,忽然想起什么,将腰间的荷包给取了下来。 见此,笑风生切了一声。 窃听器都给取下来了,什么事连他都得瞒着…… 笑风生生闷气,也不管漠离开,像个河豚似的,气鼓鼓地盯着在他面前关上的大门。 没过一会,门被人打开了。 程安走了进来。 “呦,你怎么坐地上?” 笑风生撇嘴,“还说呢,你怎么来了?” “我师父跟漠兄说事,我就来看看你。” 程安将笑风生扶到了床上。 “哎,你知道你师父来是干嘛的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程安忽然想起来,“哎,你这不是又住这了吗,吵架好了?” “哼,好个屁,一天天的,摸个小手都不让。”笑风生提起这个就来气,“刚才还说我呢。” 程安无奈扶额,“不分以秀恩爱处理。” “分什么,我才不会分呐,你别乌鸦嘴。” “不分,不分,你们好好的,好好的。” 与此同时,另一间屋内的气氛就没有这里的这么轻松了。 漠听着非尘的话,目光越来越暗。 “现在可以确定,他和祥祥来自同一个组织,目标就是你,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人潜伏在暗处,我已经提醒你早做防备了,但现在看来,你准备将此事瞒下去,是么?” 非尘注视着漠的眼睛,发现他的眸中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雾。 沉默了一阵后,漠道:“这事你不要插手。” “你打算怎么做?”非尘又问。 漠依旧垂眸沉默不语。 “我明白了。”非尘道。 他放下交叉的双臂,“你有你的计划,金陵的事是这样,私人的事也是这样。” 漠抬眸看向他,“你说哪件事?” “你让冯锐干的事。” 非尘倚着桌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漠。 第353章 故人 漠看着他,眼神似有迷茫。 非尘揭开他的虚伪,“你能救得了所有人,但你却选择了不救。” 漠的眸子渐渐深下去,随后浮上疏离的浅浅笑意,“你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冯锐有阵法图的破解之法,却被压着不许用,即使要用,也要等十二点之后,难道不是你的授意?” 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轻点了下头,“你说的不错。” “这么做的原因?”非尘平静地睨着他,“可以说吗?” 漠扶着自己那条受伤的腿,慢慢站了起来。 非尘没有上前帮助,只是倚在桌边,看着漠从桌边走到了窗前。 他推开了窗户,看望窗外的风景,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适合出去转转。”漠说。 非尘没回。 过了会,漠扭过身子,后背靠着窗台,微微偏头,看着非尘。 “这样的天气,总能让人想起一些往事。” “比如,当年,我和母亲救下你那天。” “那个孩子,哦,就是你让找的,你们队长的那个孩子……” 非尘的眸色暗了暗,反握在桌边的手攥紧了。 “你想知道他的下落吗?” 漠含笑看着他。 非尘脸色沉到了底,“是他。” “不错,”漠轻轻抬手,抓住了飞扬的柳絮,“你该感谢我,让你们在这里见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怒视着我,就像我要把他怎么样一样……” 非尘想明白了,世界那么大,为什么他偏偏在这里遇见了故人,说白了,这是漠早就下的一步棋,一步拿捏他的棋。 “你的事我不会插手,他的事你也不要插手。”非尘说。 漠笑了笑,比三月的春光还要明亮。 他松手,柳絮乘风飘起。 “那就要看你的嘴巴严不严了。” * 程安给蔡居诚写了封信,告知他可以利用传送阵进行传送。 当天晚上,他就见到了蔡居诚。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居居也变得像是野猫了。 一来,蔡居诚就把信甩到程安怀里,“你不早说。” 程安委屈,“这之前我也不知道嘛。” 蔡居诚信了,吆喝着要好酒好菜伺候。 程安只好赶紧去做饭。 看着蔡居诚和居居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程安怀疑他们已经一周没吃饭了,怎么能吃这么急,吃这么多。 蔡居诚吃完,拍拍鼓起来的肚子,打了个饱嗝儿,“嗝~饱了。” 程安:…… 怎么吃相也变差了…… 程安收着碗,蔡居诚道:“以后我每天回来吃饭啊。” 说的理直气壮。 程安道:“是不是还要住这?” 蔡居诚道:“既然能传送,当然要回来,你每天把我传送走,晚上再来传送点接我,不就行了。” 程安一听,这不跟送孩子去幼儿园似的,还带早晚接送的。 但,看蔡居诚干饭那样子,还是点了头,“行。” 单纯是怕他饿死。 * 程安带着铃兰去了吉吉家。 看病换药。 一去,程安就看到了那只养在院子里的狐狸。 他认得那只狐狸。 下意识的,他以为祥祥又来了。 但看到吉吉安然无恙,他又松了口气。 “那狐狸怎么回事?”程安趁着铃兰给吉吉换药的空档,问吉吉。 吉吉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它就已经在了。” 他撒了个谎。 小月不会离开它的主人,除非是主人授意。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养着?” 吉吉摇头,“我打算把他放生了。” 程安想想,“也好。” 吉吉看了会程安,忽然说道:“我可能要走了。” “什么?”程安猛地站了起来。 铃兰的目光在两人间移动。 吉吉朝他摆摆手,“你别激动。” “我没激动。” 吉吉看着他,叹了口气,“我不想瞒你,所以才跟你说的,可你……” 程安坐了下来,“我没激动。你说。” 吉吉看了铃兰一眼,又看向程安,“其实,我早就想走了,在这待这么长时间,也是看跟你们的友谊。” 程安问:“还是因为他?” 吉吉沉默了一会。 程安急了,“可他已经走了。” “我知道。”吉吉沉声道,“可我还是放不下,我觉得可能我的心理出现了一些问题,需要去看医生了。” 程安思索着,“对了,我们可以去少林,那里的……” “沧沧。”吉吉打断了他的话,轻轻摇了摇头,“我该走了。” 程安看着他,愣了半晌,然后沮丧地低下了头,“好。” “什么时候?”程安问。 “就这几天吧,等把小月放生,我就走。” “嗯,到时候我来送你。” “好,你记得,把我葬到龙渊底下。” 程安抬头,望着他,眼中都是不舍和难过。 吉吉无奈,“别这么看着我,不然我该舍不得走了。” 程安低下头,一脸憋屈。 “沧沧,”吉吉拉过程安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要当心你的结义。” “怎么?” 吉吉摇摇头,“我也说不好,但就是感觉他很危险,那个华山。” 程安点头,“我知道。” “嗯,你知道就好,你要小心他。他跟祥祥有什么秘密,我看不懂,但小心他准没错。” 程安看着吉吉的眼睛,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时候的他,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谢谢你。”程安说,“谢谢你陪我这么久。” 吉吉走那天,程安在他身边陪着。 待他闭上眼,身躯渐渐冷去,程安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铃兰看着他,无言地走到他身边,将他拥入了怀里。 程安趴在她的怀里,哭的像个孩子。 他按照吉吉的话,将他的身体放入了龙渊。 他在茫茫人海中遇见了吉吉,然后两人相伴相识,过后,又各自回到茫茫人海中去,渐行渐远。 第354章 刺杀 笑风生这几日有点忙。 忙着骚扰漠。 无论漠做什么,他都要出现在他的身旁。 次数多了,漠悟了。 这就跟小狗受伤了以后,爱往人身边凑一样。 笑风生受伤了之后,安全感就下降了。 漠愁,原本就粘人,现在愈发变本加厉,想躲都不及。 他一条腿受了伤,还能去哪躲呢,左右不过这间院子。 时间流逝,他们都可以下床了,漠就依着笑风生,把护工给辞了,他们两人互相照顾。 于是,笑风生就更加肆无忌惮。 这日,漠让笑风生去做饭,自己在院子里享受来之不易的安静时光。 一切都跟平时一样,除了藏在院中的另一个人。 漠发现了那人的存在,却没有声张。 他按照平时的习惯,坐到了那张长椅上。 然后,就是等待。 等待那人的下一步动作。 很快,这一刻便来了。 暗地出刀,又快又猛。 白光一闪,漠侧身躲开,反手握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掰。 匕首落下,被另一只手接住。 横切。 鲜血从胸口流了出来。 染红了白衣。 “漠哥!”笑风生急急忙忙跑过来。 那人却已经消失。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刺杀。 漠认为刚才那人就是笑风生的人。 但他不清楚的是,刺杀这事,笑风生知不知情。 若是不知情,那其中关系倒是可以好好做做文章。 若是知情……那他的演技也太过逼真了。 笑风生的样子就像是真的担心他,恨不得杀了刚才那人一样。 在笑风生赶来的瞬间,漠就已经将情绪全部压下。 面对笑风生时,还是如以往一样的云淡风轻。 “没事,可能是别的帮派的。” 漠安慰笑风生,笑风生却气他不顾着自己,还在顾着他。 漠无奈了,掐掐他的脸蛋,“别气了。” 笑风生恼道:“别让我知道是谁,否则我肯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漠无奈摇头,“当初帮宣的时候树立了不少仇敌,你还能每个都找出来?” 笑风生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错愕,而后猛地反应过来,漠并不清楚那些人是他哥派来的,只当做是帮派之间的纠纷。 他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也不该来伤害你,当时你要不是为了救他们,又怎么会帮宣?” “况且,你一直在暗地里接济那些人,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也是该好好摆在明面上了,不然,还让人继续去戳你脊梁骨吗?你不心疼自己,我还心疼呢。” 漠看着他,无奈宠溺,“好,就按你说的办。” 笑风生这才咧开嘴笑了一下,“我来办,绝对大张旗鼓。” “好,嘶——” 笑风生摊开捂住伤口的手,看了眼,“见骨了,我叫铃兰来。” * 铃兰是不太想去漠家的,一般上来讲。 但她又不能完全不管这两个人。 来的时候是黑着脸的,走的时候还是黑着脸的。 笑风生对漠的依赖程度是让她都感到发指的地步。 若是她以后的另一半这样对她,她可能会发疯。 她不懂漠是怎么忍笑风生忍到现在的,该说一物降一物吗? 她想起了之前的漠,那时她,故海,漠,三个人还在一起玩,漠对故海的态度就像是对哥哥,他很喜欢故海——友情的喜欢,所以这也是他喜欢上笑风生的原因吗? 他们都爱笑。 除了这个,铃兰想不出别的原因了。 若说跟故海想的,铃兰倒想起另一个人。 程安。 其实两人身上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比如,故海永远是大大方方的,绝不会像程安那么怂了吧唧的。 铃兰想起程安怂兮兮地冲她露出讨好的笑,她就笑出了声。 怎么会有这么怂的人,傻傻的,让人想揍他一拳。 铃兰这么想着,从漠家出来,就拐去了程安家。 程安不在家。 铃兰又去了非尘家。 非尘也不在家。 铃兰只好给程安发了个信息。 然后她就寻着程安给他的地址,到了金陵城郊。 这附近损害严重,不少平民受了伤,程安正帮助他们重建家园。 见铃兰来了,程安就让她帮着给附近的居民看看病。 铃兰欣然答应。 她很喜欢程安的这一点,总是喜欢帮助别人。 不计回报的帮助。 在现在的这个世界,这样热心肠的人不多了。 有些人没有经历过坎坷,如刚出保护罩的花朵,看待世界都是明艳的,待经历了一些事后,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能一瞬间便由佛坠魔,这事她不是没有见过。 可程安不同,他的改变,她是看在心里的。 他并非全然干净无污,但她认同他做的那些事,也认同他这个人。 所以,即使她一来,程安就让她干活,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乐意听他的话。 忙了一下午,两人总算能喘口气,休息休息。 程安为了报答铃兰,请她到家里吃饭。 铃兰没推脱,跟着去了。 这顿饭,最后还是两人一起做的。 饭做好,程安要去接蔡居诚,铃兰一听,“跟接幼儿园小孩似的。” 程安笑道:“可不是。” 蔡居诚到的时候,看见铃兰,偷偷戳了戳程安的肩头。 “她咋来了?” 程安道:“我请她吃饭,咋的,你怕她?” 蔡居诚笑出了声,“我怎么会怕她。” 待三人坐至桌旁,鸦雀无声。 这句话仿佛成了笑柄。 程安不管,默默干饭。 他可要饿死了。 铃兰也默默干饭。 蔡居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也摆烂不管了。 开吃。 第355章 努力吧 吃完饭,程安和铃兰坐在客厅里喝茶,蔡居诚在一旁给居居喂饭。 这小崽子,跟着蔡居诚闯荡了几天,身体变苗条了,没之前那么圆滚滚了。 铃兰刷着世界消息,淡蓝色的屏幕荧光照着她的脸,让她显得清冷不少。 有时候,程安经常会忘记,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暴力女子长了一张清冷如仙的脸。 “诶?”铃兰盯着屏幕,忽然发出一声惊叹。 “怎么了?”程安凑过来。 铃兰关了屏幕,“没事。” 程安不明所以。 铃兰又坐了一会,一直都心不在焉,没多久就走了。 等她走后,程安立刻打开世界频道爬楼,没多久,他就找到了铃兰惊讶的原因。 北海奉漠的命令,正在向世界各地发放物资。 据说,之前就在发了,只是没有宣传,这次是发放的物资太多了,瞒不住了,所以大家都知道他做的好事了。 程安盯着屏幕,眉头紧皱。 漠这一招可谓是高啊。 当初北海向除云天外的所有帮派帮宣,征敛了大量的物资,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甚至在金陵之战中,他的帮宣行为也被不少人骂。 但现在,经这一宣传,所有人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帮宣是为了救人,征敛物资也变成了提前储备。 不论这一招是漠提前计划好的,还是他无心为之,他都得到了一个比之前更好的名声。 先抑后扬,成了忍辱负重的韩信了。 “诶。” 忽然,蔡居诚凑过头来,也来看他的屏幕。 程安一扭头,吓一跳,“你咋不出声啊,吓死我了。” 蔡居诚看看屏幕上的字,又看看程安,往沙发上一坐,翘着二郎腿,“我说什么来着,他就想让人夸他一句好,这次,可是所有人都要念着他喽。” 程安皱眉思索,“你觉得,他是故意的吗?” “肯定是,”蔡居诚不假思索地说,“我估计他早就计划好了。” 程安不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蔡居诚道:“还是那句话呗,想让人说他一句好。” “只是这样吗?” “那还能是什么?” 程安疑惑地看着屏幕,来回划着屏幕。 他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总是觉得怪怪的。 如果漠这么大费周章只是为了收敛人心,那总感觉有点得不偿失。 收敛人心这么一个目的有些浮于表面了。 程安想不明白,只好先将此事放一放。 他找到非尘,问他要不要也发放物资。 非尘同意了。 接着,落晖,其他帮派见此,也都跟着出了物资。 虽然加起来还不足北海的一半,但好歹也是出了力。 接下来的时间,程安一直帮着npc重建金陵,没什么心思去做别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收到应天府的消息。 鬼王死了。 程安急忙赶到应天府,看到的只有鬼王的尸首。 师泰平说是自杀,程安不敢相信。 人走茶凉,尸首也无人收拾。 程安帮他收了尸,也放在了龙渊下。 若有一天,他们能找到东瀛,他想鬼王能够回归故里。 姜疏还被关着,根据他的罪过,也是要被杀的。 但他投降及时,又竭力表明自己是被鬼王蒙蔽的,所以留下了一条命,只是要一辈子关在地牢深处。 听说他本不愿一辈子待在牢里,但在笑风生去了一次之后,他就不再闹腾,老老实实接受了处罚。 程安问师泰平笑风生跟姜疏说了什么,师泰平表示自己也不知。 程安记着这个事,再一次去漠家的时候,问了笑风生。 “我同意照顾那个孩子。”笑风生说。 “什么孩子?姜疏有孩子?” 程安十分惊诧,这事他闻所未闻。 “不是,是故人的孩子,他一直偷偷接济着,现在正在凤池精舍念书。”笑风生边说,边摇着食指,“这孩子啊,可是他的命脉。” 程安多少能理解姜疏为什么投降那么及时了。 除看万圣阁大势已去外,还有他私人的原因。 这些人,身上还有万圣阁的标签之外,他们还是有烦恼,有软肋,有梦想的,有血有肉的人。 事到如今,程安感觉自己的想法跟刚进入这里的时候不一样了,看待世界的角度也变得不同了。 空闲的时候,他就坐在屋顶上,高山上,俯视着下方的芸芸众生,沉默的,任时光流逝。 有时候铃兰会陪着他一起坐,有时候他一个人。 但他知道,自己并非一人。 至少,有时候幽独也会在暗地里跟着他。 不用说,必是非尘的请求。 可,非尘为什么要让人跟着他呢。 “为了你的安全。”非尘如是说。 程安不明白自己有哪里不安全的,现在他走到哪都有人跟他打招呼,就算有人想对他不利,也没有下手的机会。 前几日他去江南的时候,遇上百姓重办上巳节——原本的三月三被万圣阁毁了,只能推迟举行,无数人朝他丢了木芙蓉,有些甚至根部还带着大土块,差点把他砸死。 面对大家的热情,程安只得一边说着同乐,谢谢类似的话给予回应,一边飞速遁走——眼看围着他的越来越多,他可不想引起骚动,给江南的捕快带来麻烦。 非尘说,“你的风头太大,恐有人对你不利。” 程安不在乎这个,一开始行动,他就做好了会被一部分人惦记上的准备。 若盯上他的人增多,那他就变得更强,强到不用惧怕任何人。 他这样对非尘说。 非尘沉默地看了他一会,说了句,“努力吧。” 努力吧,努力变得更强,能够保护更多的人。 第356章 偷偷藏不住 风雷岛,云巅之巅。 天气甚好,万里无云。 十指拨弦,琴音袅袅。 柳念穿过树荫,走到琴前停下。 “主人,拿到了。” 琴音渐缓,十指按压在琴弦上。 余音绕梁。 树上的小麻雀歪着脑袋看着下方的情景。 坐于琴后的儒雅贵公子伸手,触摸到呈上来的三角形令牌,嘴角露出一抹寒凉的笑意。 “方思明呢?” “在江南。” 无双公子将令牌扔回柳念手中,“他既已经解散万圣阁,这东西就没用了。” 柳念弯腰,捡起令牌,“主人,那可不一定,现在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此事,若我们利用这一时间差……” 无双公子微微抬头,蒙眼的黑布落在透过树叶洒下的光柱上,沐浴在阳光里。 谁能想到,一个瞎子,竟然是极乐宗背后的主人。 无双公子,君子世无双。 他抬起一只手,树上的麻雀振翅落下,立在他的食指上。 “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剧变,”无双公子淡淡开口,“很快,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万圣令不过一块木头,漠找来赠与鬼王也是为了我们的大事。如今事情已了,自然无用了。” “是。”柳念恭敬地看着无双公子。 “去吧,若南无生有消息,及时告诉我。” “是。” 柳念退了下去。 无双公子“看”着手上的小麻雀,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麻雀胸前的毛绒。 麻雀黑漆漆的小眼珠倒映着无双公子淡漠的脸。 突然,一声尖啸。 苍鹰俯冲之下,瞬间掠走麻雀。 事情发生的突然,无双公子却没有一点意外的神色。 他慢慢放下手,轻拨琴弦。 铮—— 古琴发出一声颤音。 随后,琴音悠悠,绕梁不绝。 树上,麻雀被开膛破肚,吞吃入腹。 * 程安叫上小秃子,拿上邓艺留下的那些资料,去了趟云梦。 他想找云梦的掌门说说研制解药的事。 可看守微澜居的人不给他一点进入的机会,程安在外面等了半天,只好又麻烦了铃兰来。 铃兰来的时候,是有些生气的。 程安见着她就笑,“来了。” 铃兰剜他一眼,上前跟看守说了几句,然后领着程安和小秃子走了进去。 程安跟在铃兰后面,见她还在生气,偷偷拉拉她的袖口,“别气了,耽误你睡美容觉了……” “放屁。”铃兰扭过头来,瞪了他一会,又道,“你怎么早不叫我来?” 程安反应过来了,她在生这个气,“我这不是怕耽误你时间吗……” “我们还是不是结义了?”铃兰说着,指指他,又指指小秃子。 程安看看小秃子,又看看她,“是啊……” “那你不叫我!”铃兰给他了个暴栗。 程安捂着头,“哎呀知道了,下次叫你,什么事都叫你,行了吧。” 铃兰举着拳头,“你当我稀罕呐?” 程安懵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究竟该怎样。 女人心实在是太难懂了。 趁铃兰扭过身子,他立刻向小秃子投去求助的目光,小秃子回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毕竟,他也不懂女人啊。 程安揉着被铃兰打的地方,忽然,小虾米从虚空中跳出来,围着他飞来飞去,“主人,这是持续伤害。” “你闭嘴!”程安道。 他能不知道吗,铃兰的手总是那么重。 但他又有什么办法? 求人办事,挨下打又怎么了。 若此事能成,他们就有希望了,继续生存下去的希望。 云梦掌门叶澜,引梦术集大成者,铃兰的梦术就是跟她学的。 程安见到她,先行了个大礼,然后将自己的想法跟她说了。 他将张全素和邓艺留下的资料都放在她面前,请求她加入研究阴阳丹等能够帮助npc快速回复的药物,同时,研究能够消除削弱debuff的方法。 叶澜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一张张看着资料。 程安觉得这事能成,但又不好打扰叶澜看资料,只好悄悄将铃兰拉至一旁。 “你帮着劝劝。”他道。 铃兰反问,“你怎么不说?” 程安讨好笑道:“这不是看你说话管用。” 这句话铃兰很受用。 她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戳程安,“放心吧,掌门看了,就是有同意的意向了。” 程安哦了一声,高兴地点点头。 铃兰见他傻乐那样,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瞧你那样。” 程安继续傻笑。 他们又等了一会,叶澜还在看,似乎没有停下的迹象。 程安小声对铃兰说了几句,铃兰又小声回了他几句,然后她走到叶澜身侧,又低声对她说了几句。 叶澜让他们走了。 这个活,她接了。 程安大喜,谢谢谢谢说个不停。 说到最后,连铃兰都觉得丢人了,连忙拉着他,拽着小秃子,溜了。 晚上,三人在一起吃了个饭,为了庆祝,喝了点小酒。 没多久,在酒精的作用下,三人都有点晕乎,小秃子先扛不住睡了过去,桌上就剩程安和铃兰醒着。 两人不知不觉聊起之前金陵的事,都有感而发。 铃兰当时建立医疗队,对当时人们受伤的情况最为清楚,同时,她也见证了太多的遗憾和不舍。 “说起来,我就一直在想,到底是哪个天杀的搞出来这么多阴谋诡计,玩个游戏都不能安心。” 程安瞥她一眼,“你还当这里是游戏啊。” “那怎么,你还当是人生不成。” 程安放下酒杯,“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吧。” 铃兰笑笑,“你知道嘛,当时,我看到有人离开的时候,跟他的亲友说,等以后出了游戏,他们还要想办法联系上彼此,再在一起玩。” “这个世界太大了,怎么联系?” “论坛,博客,怎么都行吧,只要你想。” 月色下,程安安静地看着铃兰的侧脸,忽然,他说,“若是以后,我们分开了,我能再联系你吗?” 铃兰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咯咯笑个不停,“你说什么呢,当然可以了,在游戏外面,我们也能做朋友。” “若不止是朋友呢?”程安忽然问。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冲劲,敢问出这种话,也许是酒精,也许是这事藏心里久了,一点点心意积累,满了,溢了,再也藏不住了。 总之,他问了,问了他曾经无数次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 若不止是朋友呢? 铃兰愣了一下,随后笑道,“结义是吧,结义也行,只不过在外面叫结义怪怪的,或者我们可以相互称呼姐……” “我喜欢你。” “妹……” 铃兰诧异地看着程安,看着月光下,他脸上泛着红晕的醉态。 他的眼睛清澈,又无比认真。 如湖水,如月光。 (上部完) 第357章 屠杀 绿草茵茵,柳枝摇曳。 采花的小太阴一蹦一跳,哼着小曲儿,将一朵淡黄色的小花插到自己的发间。 她对着湖水照了照,咧开嘴笑了。 林间忽然传来奇怪的声响。 小姑娘扭过头,发现几只兔子从林间窜了出来,逃命似的离开了。 小太阴想了想,拨开半人高的草丛,顺着声源走过去。 一处隐秘的山洞出现在她面前。 小太阴踌躇了一下,悄悄拨开洞口的藤蔓,弯着身子,走了进去。 水滴滴落,在她脚边炸开。 洞内传出人的喘息声,似乎是个女人。 “你一直跟随鬼王,金陵之事我可以不怪你,万圣阁散了,你走吧。” 说话的声音雌雄莫辨。 小太阴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但她不敢确定,只能小心地再靠近一点。 “少阁主,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你解散万圣阁,阁主若泉下有知……” “他已经不在了,剩下的事……谁!” 小太阴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她边跑,边往自己身上贴隐身符。 待跑至洞外,她躲到一棵大树后,小心地观察着洞口。 没有人追出来。 小太阴松了口气,她背靠大树跌坐到草地上。 她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如果她没有听错,刚才其中一人应该是方思明,那另一人是谁呢? 一个女人…… 小太阴又回过头看了看,洞口依旧静悄悄的。 她想了想,决定在这里等等,等人出来,她就知道是谁了。 等啊等,等啊等…… “啊!”小太阴惊叫着从睡梦中醒来。 她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洞里有一条大蟒蛇,把她缠起来了。 对了,山洞。 她慌张地爬起来,看看四周,已经是黄昏了。 小太阴抱着树,探出半个身子,朝洞口看过去。 那漆黑黑的洞口里,真的会有一条大蟒蛇吗? 唔,不要,太可怕了。 小太阴想了又想,最终好奇心还是战胜了恐惧。 她悄咪咪地摸过去,再次进了洞。 洞里静悄悄的,除了有节奏的水滴声和呜咽的风声,似乎没有什么别的声音。 寂静放大了恐惧。 小太阴攥紧拳头,给自己打气,继续往里走。 直到她走到最里面,也没有看到什么人。 只看到有人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 小太阴失望至极,踢了踢煮饭的小锅,然后垂头丧气走出了山洞。 她走到她之前采花的地方,拿回自己的小篮子。 小篮子里什么都有,小花,野果,她编的小蚂蚱。 今天收获满满呀。 一想到这,小太阴又快乐起来。 她挎着小篮子,蹦蹦跳跳往家走。 她住在浣花村,那是个紧靠瀑布,河坝,常年美丽的地方。 小太阴跟村口的李大娘打了招呼,将自己采的野果分了她一些。 “温温今天收获不少啊,这是给你的。”李大娘说着,给她篮子里塞了几个蔬菜。 阴温温笑着点了点头,道了谢。 到了家,小太阴将自己的小篮子往桌上一放,开始做饭。 她洗干净野果,做了甜果汤,又炒了几个菜,然后一个人吃起来。 屋外,傍晚的晚霞火红火红的,透过窗子洒进来,瀑布哗啦啦直响,空气中弥漫着水汽的味道。 阴温温吃着饭,小脚一晃一晃的。 她喜欢这样的生活,美好,安逸。 夜晚,躺在床上,可以透过窗子看到外面的景色,银河连接着漫天繁星,如瀑布般倾泻直下,如梦如幻。 阴温温最喜欢这样的时刻了。 这也是她进游戏的原因。 她的父母太忙了,没有时间陪她玩,于是,就让她进入了这个世界。 阴温温心想,等自己回去以后,一定要跟班里的同学说一说这里的美好,至于爸爸妈妈,哼,不告诉他们,谁让他们不陪自己的。 阴温温望着天边的星河,抱紧了怀里的沧海娃娃,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阴温温被嘈杂的声音吵醒。 她揉着眼睛,下了床。 到底是怎么回事,外面怎么这么吵呀? 阴温温睁开一只眼。 李大娘惨叫一声,在她面前倒下。 阴温温呆在了当场。 她又揉了下眼,再睁开,李大娘的血顺着沟壑的地表蜿蜒四散。 远处,不知从来哪来的匪徒正在大肆屠杀着浣花村的村民。 阴温温从未见过这等场面,当即被吓得失了神。 鲜血快要流到她的脚下,她吓得后退两步,又试探着去唤李大娘,“大,大娘……” “快,跑……”大娘望着她,气若游丝。 阴温温呆滞地点点头,后退一步,扭头就跑。 与此同时,她的身后传来追赶她的声音。 阴温温害怕,害怕地不敢停下,她穿过瀑布,跑过河坝,跑入林间,最后一头钻入白天发现的山洞里。 她遮掩好洞口的藤蔓,缩在洞内最深处。 洞内阴冷,她不敢点火,只能抱紧了自己,尽量减少热量发散。 阴温温脑中一团乱,她从未想过有一天战火会烧到偏僻的浣花村。 打开世界频道,信息寥寥,这样的屠杀太过常见已经不足以引起众人的讨论。 她关了消息,闭上了眼,将头埋到腿间。 她好怕,好怕,她想回家,想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去。 阴温温颤抖着打开系统界面,与此同时,她看到了手指旁边,存放照片的文件夹。 手指移过去,点开。 曾经的一幕幕出现在眼前,她跟她的朋友们是多么快乐,虽然她的朋友们一个个都走了,但她还是不想离开。 阴温温沉默地看着照片,她忽然想起父母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如果不想被别人欺负,就要自己变强大。 她太弱小了,遇到那种事情只能逃跑。 但现在她不想逃了。 可想起李大娘在她面前倒下的模样,她还是害怕。 对于一个刚刚十岁的孩子来说,这样的冲击还是太大了。 她犹犹豫豫,挣挣扎扎,翻看着照片,哭出了声。 夜色温凉,少女的哭泣声隐约回荡在黝黑的洞穴中。 第358章 融合 阴温温醒的时候,洞里还是黑的。 她看看了时间,已经是清晨五点半了。 拨开藤蔓,走到洞外,太阳耀眼,不得不用手遮挡一二。 阴温温顺着来时的路往自己的家走。 经过林间,经过河坝,经过瀑布,到达浣花村。 薄雾笼罩着村子,湿润的雾气附着在皮肤上。 经过掠荡的浣花村,到处都是破败的景象。 只是昨夜倒在地上的人全都消失了。 阴温温跨过破损的竹篮,走到李大娘的门前。 她轻轻敲了敲门,“李大娘,你在家吗?” 无人回应。 阴温温明白了什么垂下了手。 过了片刻,她又走到另一家门前,敲响了门,“宋大叔,你在吗?” “王婶?” “二蛋哥哥?” “翠花姐姐……” 没有一个人回答,浣花村一夜之间所有的人都消失了。 阴温温早就料到可能会是这样的结局,但她还是略略震惊了一下。 竟然真跟别的地方一样,npc会死亡,死亡的npc在凌晨五点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阴温温后退了两步,迅速回到自己家里收拾东西。 那些匪徒不知什么时候会回来,她要抓紧时间离开这里。 阴温温第一次离开了这个她住了一年多的江南,前往了目前来说最为安全的金陵。 金陵城繁华,繁华得耀眼,三月前的金陵之战似乎并未给它造成什么影响。 但也只是似乎,因为有些地方还在重建,这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完成的。 阴温温找到一家客栈,先住了下来。 她手头的钱不多,要赶紧找个营生才行。 她来到一家剪纸铺,她只会干这个。 幸好店主觉得她剪的不错,同意她留下来,甚至还包了她的吃住。 吃住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阴温温决定去找一个叫乘风起的人。 她听说在金陵之战中,乘风起以一当百,独自一人面对敌军竟还能全身而退,甚至连对方的将领还很赏识他呢。 这么厉害的人不知道还收不收徒弟。 思及至此,阴温温叹了口气,拍拍自己的小肚子。 自己只知道吃喝玩乐,要是这个姐姐嫌弃自己太弱,不愿意收徒该怎么办。 阴温温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没关系的,只要她坚持不懈,总能成为她的徒弟的。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这个人。 听说她也住在金陵,应该不难找吧。 阴温温一下班就立刻跑了出去,她穿过金陵的西街区,挨个人询问。 与此同时,金陵的东街区,程安正和笑风生一起采购今晚的食材——他们今晚要结义聚餐。 “小不点,你跟铃兰怎么样了?”买西瓜的时候,笑风生揶揄程安。 程安脸红了,“什么怎么样了,就那样呗。” “那样是什么样?”笑风生穷追不舍。 “我哪知道。” “你不知道谁知道。” “反正我不知道。” 程安是真有点迷,在那晚趁着酒劲说了不该说的话之后,他有无数次想穿越到当时,掐住自己的脖子,让自己别说了。 当时他喝多了,但还是清醒的,说出来的话也是心里话。 可铃兰装作没听见。 他知道她是听见了的,他们两人都知道,只是心照不宣的,在之后都没有提起这件事。 程安不知道铃兰是什么态度,反正他是已经想切腹自尽了。 “要不,今晚我再帮你试探试探?”笑风生用胳膊肘戳戳程安的肩膀。 程安摇头,“不要。” 笑风生笑了,“怂的。” 程安:“哼。” 阴温温找了一晚上,都没找到乘风起在哪,但她打听到了她的住处。 现在天太晚,上门打扰不太礼貌,她决定明天再去。 今晚就先回去睡觉吧。 金陵,漠的宅邸。 夏日凉爽,结义五人,今日难得聚齐,大家都乐呵呵的,在院中胡吃海塞。 程安躺在躺椅上,望着天空的星星,手中摇着一把蒲扇,悠哉悠哉,好不惬意。 铃兰给他拿来一块西瓜,他受宠若惊地爬起来接住了。 漠摇着扇子,“世界的融合速度在加快,想来不久之后,我们和npc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小秃子吐出西瓜籽,“按照现在的进度,不出半年,我们就也变成npc了。” “啊?”程安有点懵。 笑风生走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也就是说,这里会变成一个与现实无二的世界。” 漠继续道,“届时,这里就变成了真正的江湖,不存在复活,不存在快速恢复,甚至,还会衰老。” “这是真的吗?”程安看着自己手,“我感觉自己没变老啊。” “所以说,现在,还没融合完成嘛,”小秃子擦了擦手,又拿了一牙西瓜,吃得嘴巴鼓鼓,“到时候我们的体型就定型了,然后以定型的体型继续增长,所以,如果你们有想改变体型的,最好这几天就变。” 笑风生忽然对程安道:“对了,小不点,你要不要变成成男?” 漠看了笑风生一眼。 程安疑惑地看向小秃子,“能变吗?” “交给我,没问题,你什么时候变。”小秃子擦擦手,像是已经准备好了。 程安打断他,“容我想想。” 笑风生俯身到他耳边,小声道:“还想什么,你以后跟铃兰谈恋爱,难道还要用这副小孩身体吗?” 程安立马举双手:“我变!” 回家的路上,漠戳了戳笑风生的胳肢窝,引得他一阵发笑,“漠哥,你干嘛。” “没事提体型干什么?”漠问。 “没干什么啊,你看小不点明明喜欢铃兰,但他却不敢说,变成成男会好说一点吧。” 漠没说话。 “怎么,不行吗?” “没有。” 笑风生笑笑,在他脸上亲了亲。 漠将他推到一旁。 他又黏上来。 到家门口的时候,远远的,门口留言板上的红漆触目惊心,红漆下面,还层层叠叠贴着无数张传单,仔细看就会发现上面写的全是不堪入耳的话。 “又来了!”笑风生气道。 “哎。”漠想拦却已经晚了。 笑风生大步流星地走到留言板前,气呼呼地撕下传单,将他们团成个团,用力扔到脚下。 漠慢慢走上来,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轻声道,“没事,搬家吧。” 第359章 变成男 漠搬家了。 程安知道的时候小小吃了一惊,但他也听笑风生说过,他们总会受到一些骚扰,所以搬家避一避风头也好。 新家的地址只告诉了他们三个结义,还是挺安全的。 搬家那天,程安去帮了忙。 笑风生又提起变体型的事,程安听进去了,回去就给小秃子说了,打算过几天就把事给办了。 听说大家都喜欢帅哥,他也要用个帅一点的捏脸才行。 但程安转念一想,若之后世界与现实一样,时间自然流逝,他的捏脸也不能再改变,他要用这个陌生人的捏脸一辈子吗? 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用自己的脸,这样就算以后老了,就当提前体验衰老,看看自己的脸会变成什么样了。 沧海成男,曾经是多么遥远的一个词,而现在,只需要小秃子编写几个程序就能做到。 “更重要的是,沧海有现成的成男模型可以拿来改编,不然也不能这么快就编好程序,而且我猜测啊,端脑是默认同意一切向正常世界发展的程序。”小秃子道。 “同时,他也在纠正所有超出正常范围的东西,这也就是为什么叶澜掌门研究出回血药的只能加速伤口恢复,却不能立刻恢复。” 小秃子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程安能感觉到小虾米在疯狂点头赞同。 “那之后有没有复活是不是都没有区别了?”程安还是更在意这一点。 “你可以这么认为,以后,所有的人都不会有复活了,你看待这个世界的时候,一直是把他当做游戏世界来的吧?” 程安点头。 “那你就要改变看法了,以后,要把他当做真实世界来。” 程安沉默了一会,“这里还是游戏吗?” “当然。”小秃子向他摊开手,示意他把手伸过来。 程安伸出右手。 小秃子递给他一枚转变体型的丹药,又递给他一瓶不知名药水。 “吃。” 程安照做。 小秃子看着他,“大融合的速度是很快的,我们和npc将不再有区别。” 程安道:“端脑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路?” 小秃子停顿了一下,“你也知道,金陵之事打破了这个世界的平衡,最后拥有复活的玩家不过四百人,剩下的四千多名玩家全都失去了复活。而端脑的任务就是维持世界的平衡,他的修复程序其实一直都在运行,检测到平衡被打破,是一定会出手干预的。” “因为失去复活的人多,为了保护大多数大家的权益,所以平衡向大家都无法复活的方向倾斜了?”程安问。 “是这样。”小秃子点点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程安摇摇头,“没什么感觉,就有点晕。” “你站起来。” 程安照做。 “转个圈。” 程安转了两圈。 忽然,一阵晕眩,失重的感觉袭来,程安立马扶住桌角,才没有摔倒。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在迅速变化,身体变高,喉结长出来,样貌变化。 待变化停止,程安睁开眼,看着镜子中的样貌,他呼出一口气,“结束了。” 镜中,出现了一个身高一米七多,面目清秀,五官端正的少年。 “还不错。”小秃子肯定道。 程安试探着摸了摸自己的脸,“好真啊。” 他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小萝莉的声音,而是他原本的声音。 这让他非常惊奇,不住地去摸自己的喉结。 小秃子笑了,“你自己的脸,能不真吗?” 程安笑笑,“行,谢了。” 程安变了成男之后,那叫一个美,从小秃子家出来之后,他打算先回家换身衣服,现在这衣服穿着不好看,回去换身好看的。 走着走着,忽然,撞上一个小不点。 他低头看着这个跟曾经的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有点母爱泛滥,“小姑娘,走路要看好路呀。” 阴温温找了两天乘风起了,一直没找到,现在又毛手毛脚撞上了人,她对自己很是气恼,一边用手捂着自己被撞疼的脑袋,一边对程安慌张道,“对不起,对不起,真不对不起。” “没关系,要小心哦。”程安说完,绕过她离开了。 阴温温揉着脑袋,去看刚才被她撞到的人,一看,人傻了。 “你,”她踉跄地追上去,抓住程安的袖摆,“你是,你是乘风起吗?” 程安扭过头,看到阴温温满是期盼的亮晶晶的眼睛,疑惑地点点头,“你这是?” 阴温温见他点头,眼睛都睁大了,“我,我是……” 她忽然发现自己还在拽着别人的袖子,连忙松了手,双手在身上蹭了蹭,然后伸出一只手来,“我是阴温温。” 程安看着她,疑惑地伸出手,跟她的小手握在了一起。 阴温温兴奋地几乎要哭出来,她抓住程安的手晃个不停,“我终于找到你了,终于……” “哎,乘风起姐姐,你怎么变成男的了?” 程安有点无语,他耐心解释道:“我本来就是男的。” “啊?”阴温温诧异了一下,然后眨着眼睛想了想,“没关系,男的也没关系。” 程安:“啊?” 还真是个自说自话的小姑娘。 阴温温仰视着程安,他那么高,与她得到的情报完全不一样,但是既然已经决定了,无论他怎么样,她都要冲了。 这么想着,阴温温忽然松开握着程安的手,然后后退一大步,猛地跪了下来,嘭得一声,磕了个头。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第360章 收徒 程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吓了一跳,茫然无措地站在那里,半晌没反应过来。 阴温温没听到回答,又等了一会,悄咪咪地抬起一点头,看到程安惊讶的样子,她垂下头,眨眨眼,想着可能是程安没听清,于是,她又埋下头,高声重复了一遍,“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程安被这高亢的声音一震,石化的身体终于有了动静。 四周已经有人围了上来。 为避免社死,程安立马弯腰去拉阴温温的胳膊,“你快起来,快起来……” 阴温温顺着爬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土。 还没站好,她就又被程安拉走,一路拉到僻静处。 “你怎么回事?”程安直接开门见山。 阴温温眨眨眼,“我想拜你为师。” 程安舔了下嘴唇,他感觉有点为难。 “为什么呢?我也没当过师父,我自己还是个徒弟。” 阴温温道:“我爸爸妈妈说,人都有第一次,你是第一次当师父,我也是第一次当徒弟,我们都是第一次。” 程安感觉自己有点被说服了,“那为什么是我呢?” “因为你很厉害,”阴温温道,“我也想变厉害,所以我要找个厉害的人当师父。” 一听这话,程安连连摆手,“不不,我可不厉害。” 阴温温反而握住他的手,“你厉害,我知道,你厉害的。” “不不……” 两人争执之时,忽然有人高喊道,“乘风起。” 程安扭头一看,发现对方也正在看自己。 远远的,那人看到自己回头,立马对旁边的人说道,“我就说是他吧,乘风起变成男的了。” 说着,那几人向自己跑了过来,“乘风起,乘风起,你怎么变成成男的,快来说说……” 数人一涌而上,程安有点窒息,“这,我这……就,正常变……” “怎么变的,沧海不是只有女体?” “只要,只要……哎呀,你们去问小秃子。” “小秃子?他是谁?” “好像是那个会开金身的。” 程安立马肯定,“对对,就是他,你们去找他,他懂。” “你变成男感觉怎么样,能给我们讲讲吗?” “啊,这……” 眼看程安就要被一个个问题给包围,阴温温出手了。 她借着个子矮小,从众人的腿间钻了进去,然后拽住程安的手,又拉着他往外钻。 一到稍微开阔的地方,她就立刻给两人身上贴了隐身符。 众人眼睁睁看着人在眼前消失,立马向他们可能去的地方追赶。 看众人已经离去,阴温温撕掉两人的隐身符。 “你真受欢迎,看来我还算是来得早的了。”阴温温道。 程安不解,“你为什么非要我做你的师父,比我厉害的大有人在,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们。” 阴温温看着程安,她咬了咬嘴唇,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因为你勇敢。” 程安道:“你也勇敢啊,你都敢来找我。” 阴温温摇摇头,“这不算,一遇到该勇敢的时候,我就会很害怕,害怕到只会缩成一团,我不想这样,我想变勇敢,我想保护我自己,更想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所以,我想拜你为师。” 她的眼睛很亮,亮到程安感觉天上的星星都比之黯淡。 程安想了想,“你跟我来吧。” 他带着阴温温到了非尘家。 非尘还未回来,他看了看时间,招呼阴温温先在外面等一会。 阴温温在院口的台阶坐下,乖乖巧巧,规规矩矩的。 程安看着她,想起自己跟非尘结为师徒的时候,没想到时间过得那么快,一转眼,他都要有自己的徒弟了。 等了会,还不见人来,程安就带着阴温温回了自己家。 他上楼换了身合体的衣服,下楼的时候看到阴温温正好奇地打量着居居——今日居居犯懒,没跟蔡居诚出去。 “它叫居居,是蔡居诚的猫。”程安说。 阴温温的目光没离开小猫咪,点了点头,“噢。” 忽然,她唤出镜子,将镜子立在小猫咪面前。 居居看着镜中的自己,炸了毛,喵呜一声逃走了。 阴温温有点沮丧。 程安这才发现阴温温是个太阴。 因为祥祥的原因,他对太阴的印象一向不太好,今日见到阴温温,他又有所改观了。 阴温温扭头,发现程安换了身衣服,青红相间的长袍,衣摆上用金线绣着几尾锦鲤,明艳靓丽。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她师父喜欢这种样子的衣服。 又过了一会,程安远远发现非尘家的灯亮了,于是,他带着阴温温过去了。 非尘看见他的样子,怔住了。 程安一连唤了他几声,他都没有反应。 还是段鸿飞拍了拍他的肩头,他才反应过来。 又听了一遍程安的话,非尘有些恍惚的点了点头,“拜吧。” 程安扭头对阴温温道:“来拜见你师公。” 阴温温怯生生地看看非尘,这个人给她的感觉有点凶,她规规矩矩地跪下来,朝他磕了个头,“师公。” 非尘道:“起来吧。” 阴温温站了起来。 程安摸着她的头,对非尘道:“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师父,你休息吧,我带着她先走了。” 非尘的思绪不在这里,并未对他的话做出反应。 “师父?”程安又唤了一遍。 非尘这才反应过来,朝他点点头。 程安疑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段鸿飞,“我师父你照顾好。” 段鸿飞点头,“我知道。” 程安和阴温温走了,非尘还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见此,段鸿飞也咂摸出不对劲来,“怎么了?” 非尘却摇摇头,“没事。” 没事,只是像,太像了,特别是眉眼处,简直跟他队长一模一样。 这是他队长的遗孤,他要保护的人。 段鸿飞知道非尘在想什么,他也看出程安的模样跟队长一样了,但他心里想的却是,就算长得再像,也不是那个人——因为程安的父母健在。 他不想让非尘做傻事。 第361章 怄气 程安照着当初拜非尘为师的仪式,收了阴温温做徒弟。 老实说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够做师父,还收了这么可爱一个小徒弟。 他问了阴温温的基本情况,发现她比自己当时还弱,她是风景休闲玩家,来游戏就是为了看风景体验生活的,对于修为之类的数值一窍不通。 程安帮她简单调了一下装备,然后告诉她基本的升修方法。 “不过之后这些数值可能都没有意义了。”程安说。 阴温温不解,“为什么?” “世界在融合。”程安解释了这么一句。 阴温温似懂非懂。 忽然,她想起什么,抿了抿唇,犹豫道:“师父,我之前在浣花村的时候,村民们,被一些坏人……杀害了。” 程安看着她的目光严肃起来,“然后呢?” “然后,”阴温温回想着,“然后他们都消失了,这是不是跟你说的融合有关系。” “没错。”程安道,“之前npc死亡后还能复活,现在也不能了,很快,我们也不能了。” 阴温温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程安揉揉她的脑袋,“好好过日子,尽量避免冲突。” 阴温温抿紧了唇,许久,才说出一句话,“我要变强。” 她要变得很强很强,强到不用惧怕任何人,任何事。 * 漠的宅邸。 笑风生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正从楼梯往下走的黑衣人。 他先是一愣,以为是坏人进到了家里,随后明白过来,默然不语,只死死盯着他。 那人显然也看到了他,头低了低,帽檐遮住他大半张脸。 就在他要经过笑风生身边时,笑风生叫住了他。 “我记得你。”笑风生盯着他的脸,“你是咒术班的。” 黑衣人低了低头,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 笑风生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漠的房门关着。 他推开门,漠正在桌边的躺椅上躺着,他的伤并未全好,现在多半时间都是躺着。 笑风生刚关上门,就听见漠说,“回来了。” “回来了。”笑风生应了一声,朝他走过去。 漠扬手指了指桌边的茶壶,示意他喝茶。 笑风生倒了一杯,递给他。 漠接了过来,看了笑风生一眼,“见到了。” 肯定的语气。 笑风生看着他点点头。 “不是故意瞒你。”漠说。 笑风生给自己倒了杯茶,自嘲道:“怎么能叫瞒,漠哥办事从来不跟任何人说。” 漠听出他话里的揶揄,沉默了一会,又抿了口茶。 笑风生将茶壶重重地放回桌上,用哐当一声重响来宣誓自己的不满。 “今晚吃什么?”漠忽然说。 笑风生刚喝了一口茶,听见他问,又放下来,轻飘飘道:“吃西北风。” 漠见他火气大,干脆不说话了。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 忽然,笑风生冷哼一声,将茶杯放下了,“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漠垂下眼,目光透过茶杯上缥缈的雾气,看向虚无,“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笑风生瞪了他一眼,“没有。” 漠淡淡道:“我也没有。” 笑风生拿起躺椅上的抱枕砸了他一下,气呼呼地走了。 抱枕砸中茶杯,溅了漠一手水。 他拿开抱枕,将茶杯放到桌上,又擦了擦手。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笑风生还在怄气。 漠没管他,安静地吃着饭。 见他如此,笑风生更气了,一连给他翻了几个白眼,漠都当没看见。 笑风生气得摔了筷子,然后扭头去了厨房。 他拿起盐罐,给漠的汤里下了不少盐。 “齁死你。” 他端着汤回来了。 漠却擦擦嘴,“我吃好了。” “还有汤呢。”笑风生将碗拍到他面前。 漠看看汤,看看他,“你先喝一口。” “不信任我是吧?”笑风生睁大了眼睛。 漠:…… 漠端起碗,喝了一口。 然后起身,非常淡定地离开,上了楼。 笑风生疑惑地端起碗,“放少了?” 他喝了一口,立刻吐了出来,“咸死了,你有没有味觉啊!” 无人回答他。 于是笑风生更气了。 甚至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还在怄气。 先是上床的时候故意踹了漠一脚,然后翻身的时候故意把被子卷走,甚至,故意把胳膊大腿架到漠身上。 他整了这么多事,就是想让漠理理他,但漠就是不理他,这让他感觉像是拳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没劲。 但他还在气,对啊,他还在生气呢,凭什么惹他生气的人睡得好好的。 这不行。 笑风生捏住了漠的鼻子,不让他喘气。 被折腾了这么久,漠终于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瞳孔对上笑风生,笑风生立马有点虚了。 他松开了手,扯了扯漠的脸,让他脸部的线条显得柔和一点,不然总像是欠了他钱似的,又冷又凶。 漠盯着他,像看犯人,“你在做什么?” 笑风生用手指在他脸上画圈,双脚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如你所见啊,无聊呗。” 漠抓住他的手,将它从自己脸上拿下去,“睡觉。” “我睡不着。”笑风生倚到漠的胸口,十分温顺乖巧。 “闭上眼,就睡着了。”漠说。 笑风生闭上了眼,“闭上了,还是睡不着。” 漠不说话了。 笑风生戳戳他的肚子,“喂,别睡啊,陪我说话。” “你想说什么?”漠问。 “说说那个咒术班的黑衣人怎么样?” 笑风生仰起头去看漠,发现漠正闭着眼跟他讲话。 “没什么好说的。”漠说。 “怎么没有,”笑风生用食指戳戳他的脸蛋,“你之前说你在万圣阁有人,是他吗?” 漠道:“是他。” 笑风生又问,“你是什么时候把他策反的。” 漠没有回答。 笑风生等急了,又戳戳他的脸,“问你话呢。” “忘了。”漠说。 笑风生哼哼两声,歪到他身上,“我才不信。” 第362章 隔代亲 笑风生醒来的时候,漠已经不在了。 应该是如往常一样在楼下复健吧。 笑风生伸了个懒腰,推开窗户,在院中扫了一眼,很快找到了漠的身影。 他一只手支着脸,看着漠的一招一式,看得入了迷。 甚至于当一人忽然从暗处窜出来的时候,笑风生都没反应过来。 那人跟漠缠斗在一起,笑风生立马从窗口钻了出去,“漠哥。”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笑风生,迅速逃窜离开。 漠没有追,他身上的伤还没好,追也追不上。 笑风生跑到漠身边,检查他的伤势,“漠哥,你怎么样?” “他们到底是怎么找来的,明明我们都搬家了。” 漠摇摇头,没回答。 笑风生将漠扶回了房。 他思来想去,怎么也不能安心。 那人不知是什么来头,他和漠哥都已经搬家了,怎么还能找来。 依他看来,那人应当不是漠哥所以为的因为帮宣之事寻仇,而是他哥派来的人。 若非如此,怎会死缠烂打,刀刀致命。 一定是这样。 那些人终于冒头了。 他们想要将漠哥从他身边夺走,这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以。 笑风生决定对漠的看管更加严格,以后更是要寸步不离才行,同时,宅邸也被他设置了权限,只要漠哥不走出这间院子,他就是安全的。 漠对他的安排不置可否。 自那天以后,笑风生发现漠的脸色每日都很差,他问过铃兰,得知他的病情确实在恶化,其中更多的是受到心情的影响。 “郁结于胸,对病情不利。”这是铃兰的原话。 笑风生猜想是行刺的原因,他多次想开导漠,可每次提起这个,漠都会沉默着不说话。 次数多了,笑风生也觉察出来不对劲了。 若是平常,漠无论怎么生气,都会回他一两句,可现在,他只会沉着脸,一言不发。 笑风生决定跟他说开,无论是因为什么,总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漠哥,到底是因为什么?”笑风生忍不住捏捏眉头,然后倒了杯茶,“他们是可恶至极,可你不该把这气撒到我头上啊,我还冤枉呢?” 漠沉默不语,连他端过去的茶也没接。 笑风生绕到他面前,坐到他双腿上。 漠看了他一眼,推了推他的身子,笑风生不动。 漠盯着笑风生,冷道:“下来。” 见他冷,笑风生的倔脾气也上来了,“你凶什么,我就不下去。” 他不仅不下去,他还在扭。 漠拽住了他的衣领,阻止他进一步扭动,“下去。” “我不。”笑风生道。 漠朝他屁股打了一巴掌,“滚下去。” 笑风生哎呦一声,这人是怎么着,到底是让滚让留啊。 笑风生拽住漠的两只耳朵,往他怀里一趴,身子扭啊扭,“我不下去,除非你不生气。” 这么一个人在你怀里扭着,再怎么气也都随着这声音给撒了。 漠的脾气缓和了一下,他沉默地思考自己的所为,然后轻轻地拍了拍笑风生的后背,“下来吧。” 他既然已经打算装作不知情了,怎么还会出现这么幼稚的行为。 可他实在是忍不住。 特别是笑风生一脸无辜地上来关心他,一脸正气十足地声讨那些刺杀他的人时,他的心就无比难受。 他为什么演戏都演的那么像呢? 既然派了人来杀他,为什么不干脆一次就得手呢? 如此反复,做出这种模样给他看是做什么? 难道是要自己装作害怕,投入他的怀抱吗? 还是说,看自己担惊受怕就是有趣? 漠不明白,他发现自己也看不懂笑风生。 以前他觉得他懂,现在,他不觉得自己懂了。 笑风生听见他的话,明白他是冷静下来了。 他从漠怀里探出头,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撅起嘴,“你要不生气了,就亲我一下。” 漠看着他,沉默了一会。 “快点。”笑风生催促道。 漠抬手,轻轻掐了掐他的脸,柔声道:“下去吧,好吗?” 笑风生不依。 漠忽然觉得,也许这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在自己受惊后,让自己更爱他的一步棋? 漠觉得自己心口那根刺又开始疼了,他推了推笑风生,轻声道:“下去吧,我不太舒服。” 笑风生见他不像作假,连忙退了下去。 漠沉默地捂住胸口。 他半是作假,半是真实,看得笑风生又是心疼又是疑惑的,他记得他伤的不是他捂的那啊。 但他也不敢怠慢,连忙帮他倒了水,让他喝下去,又扶着他躺下。 等都做完了,笑风生发现两人也不在吵架了。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不是漠故意的? 可他也没法再去追究了。 * 程安发现自己不会当师父,他教的都是他师父教给他的,现在他又教给阴温温。 阴温温倒是不挑,什么都学,这让程安松了口气,师父笨没事,徒弟聪明就行了。 阴温温确实聪明,他教什么她学一遍就会,除了一到关键时刻就掉联系。 一听说要考考她,她就什么也不会了。 程安算是明白了,这就是她说的缺少勇气。 程安想起他师父教他的练胆方法,他决定在阴温温身上试试。 他带着阴温温到了鸡鸣寺,然后两人动用轻功飞到了鸡鸣寺的最顶端。 程安深呼吸着上空的空气,感叹一览众山小啊,阴温温却已经害怕地抱着塔顶了。 “温温,别怕,把手给我。”程安向阴温温伸出一只手,柔声安慰道。 阴温温怎么可能不怕,她怕得要死了,这有多少米,几十,还是几百,刚才往上跳时没觉得有这么高,现在到了最顶端,往下一看,真是要吓得腿软了。 阴温温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程安只好去掰她的手指,一只手一根根掰开,又去一根根掰另一只,两只手都掰下来,程安拽住阴温温,晃了两下,然后向外猛地一丢。 阴温温就像刚出巢的小鸟一样,被程安丢下了鸡鸣寺。 她吓得崩溃大叫,隐隐约约听见程安在上面喊,“睁开眼睛,维持身体平衡。” 睁开眼睛,维持,维持……啊! 阴温温又吓得闭上了眼。 眼看就要落到地面,忽然,她落入一个人的怀抱。 如冰雪一般的气息迅速包围了她。 阴温温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非尘的怀里。 “天哪!”阴温温吓了一跳,连忙从非尘怀里跳下来,“师公……” 这时,程安也从上面飞了下来,“师父,你怎么在?” 非尘道:“你就让她这么跳?” 程安不明所以,“嗯啊。” 非尘又道:“不怕摔死?” 程安反应过来了,他笑笑,“没事,昨天还有人跳着玩呢,摔死了也能重生。” 非尘沉默地看着他。 程安的笑脸逐渐僵硬,“那行吧,我换一种方法。” 他腹诽道:当初教我的时候还是一脚踹下去的呢,这算什么,隔代亲? 程安心里叽叽歪歪,表面笑哈哈。 阴温温看看非尘,下意识就想躲到程安怀里去,可想起刚才程安对她做了什么,她又往后退缩了。 于是,就变成了她缩着手,警惕地来回盯着两个人。 这两都不是好人呐。 第363章 约会 程安发现,自从他变成男之后他还没去见过铃兰,于是,找了一天,他把铃兰给约了出来,说是请她吃饭,地点在五福楼。 他专门找了身好看的衣服,还搞了个发型,连阴温温都对他装扮竖起了大拇指。 他对自己信心满满,可在快见到铃兰时,还是忍不住犯怵。 他这样,真能行吗? 铃兰会看上他吗? 还有他这脸,这脸是他自己的,要是铃兰说他的捏脸太丑怎么办? 想来想去,程安在楼外犹豫再犹豫,踌躇再踌躇,终于,铃兰等不及了,给他发了条消息。 “你是不是耍老娘!” 得得得,别管是啥了,快走! 程安立马跑上了楼,然后装作贵公子一般,摇着扇子,从铃兰身边走过。 铃兰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盯着她的屏幕。 程安轻咳一声,又走回来一遍。 铃兰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的眼神不太友善啊。 程安不走了,他停在铃兰面前,不动了,只是扇子还在摇啊摇,范儿不能丢。 铃兰看着他,语气不善,“有事?” “咳咳,”程安清了清嗓子,力求自己说话的声音是最佳状态,“是我。” “谁啊?”铃兰有些不耐烦了。 程安无奈,只好用扇子指了指自己头顶,“看名字。” 铃兰眯着眼,离近了看,又离远了看,然后震惊地看着程安,“你,你……” 程安点头,“没错。” “你怎么变性了?”铃兰道。 程安无语,“什么叫变性了,我这不是变成男了吗?” “穿个男装就是男的了?”铃兰拽住他的袖子扬了扬。 程安那叫一个无语,他一把将自己的袖子拽回来,然后指着自己的脸,“男的,我的脸就是男的。” 然后他还扬起脖子,向铃兰展示自己的喉结,“看见没,喉结,男的!” “哦~”铃兰这才点点头,“你长得挺像女的的。” 程安无语,但他也无力反驳,这也是事实,“我小时候是有很多人说我像个小姑娘。” “是吧,现在也有点像。”铃兰道。 程安整整衣摆,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歪过去身子,用扇子遮住嘴,压低了声音道:“我跟你讲,你不许告诉别人。” 铃兰感了兴趣,也凑过来,“什么?” 程安道:“我小时候穿过女装。” 铃兰害了一声,“这算什么,我小时候也穿过男装。” “哎呀,你听我说,”程安又压低了声音,“我小时候被我妈当女孩养,从小一直穿的都是女装,然后对外的性别也是女,等我长大,我们搬家去了另一个城市,我才变回了男孩。” 铃兰听得一愣一愣的,“那你小时候上男厕所还是女厕所?” 程安没好气道:“我上第三性别。” 铃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慢慢笑出了声。 程安看她傻乐,自己心里也乐得很,抬手用扇子敲了下铃兰的脑壳,“傻乐。” * 程安收到了师泰平的请求,请他去江南帮助当地捕快平定匪患。 这样的事之前也有,程安非常痛快就答应了,这次他准备叫上铃兰一起去。 不为别的,就为了找个理由多跟她待一会。 他想再次跟铃兰告白,找个两人都没喝酒的时候。 为此,他需要一些跟铃兰的独处时间。 两人到了江南的衙门,跟捕快打了声招呼,然后就一同去剿匪。 自从金陵之事后,万圣阁解散,危害江湖的大头没了,可各个区域的地方势力就起来了。 经常会发生一些诸如屠村之类的恶性事件。 阴温温之前遇到的,就是其中之一。 程安和铃兰忙完,在江南那吃了顿饭,然后才走。 “那个,要不要散个步?”程安不想那么快跟铃兰说再见。 “好啊。”铃兰答应地痛快,显然她没意识到程安的散步是约个会的意思。 程安走在前面,铃兰走在他侧后方,忽然,程安停住,扭过头来,“你……” 两人差点撞上,这时候,铃兰才发现程安已经比她要高了,以她现在的视线高度,她刚好能看到程安的嘴巴。 程安也愣了一下,他发觉铃兰正站在夕阳下,落日余晖洒了她一身,橘黄的美萦绕着她。 他忽然有一种冲动。 他想抱住眼前这个女孩,把她搂入怀里。 “我……” “你牙上有菜。” 气氛全没了,粉红泡泡都破碎了,程安的心也跟着碎成了一片片。 他沮丧地捂住嘴,捣鼓了半天,没发现一片菜叶。 “菜呢?” “哦,我看错了。”铃兰轻飘飘道。 程安:气死了。 铃兰其实什么也没看见,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似乎有什么要发生了,所以,她及时打住了。 她还没准备好。 * 程安一招不行,又生一计。 他请铃兰来他家做客。 他提前做了一大桌子菜,然后点上氛围小灯。 可他忘了,他家里还有蔡居诚和阴温温,这么大的两个电灯泡横在两人之间,想忽视都难。 程安要绝望了。 就在这时,阴温温站了出来,“师父,我可以帮你追师娘。” 程安一听,眼睛又亮了。 他眼睁睁看着阴温温去找铃兰一起玩了,然后过了一会,阴温温回来了,“师父,要不你换个人喜欢吧,师娘太好,你不配。” 程安卒。 * 铃兰虽然不知道程安在打什么坏主意,但她也能猜的八九不离十,她跟阴温温玩完之后,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喝茶。 见程安过来,她看了过去,程安的动作顿时一顿,变得僵硬起来。 铃兰玩味地看着他,看着他僵硬地坐下来,又僵硬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双手递给自己,“喝茶。” 铃兰接了过来,抿了一口,然后十分大度地说:“说吧,有什么事求我?” 程安发现她误会了,但他情愿让她误会着。 “那个,中原的匪患……”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铃兰直接道。 程安装作高兴的样子,“好呀好呀。” 他内心却在骂自己怎么又没说出来“我喜欢你”这句话。 忽然,铃兰又道:“结束之后,要不要,去约会?” 程安一听,眼睛亮了,“约会?就我们两个。” 铃兰点头,“对,就我们两个。” 程安感觉自己又行了。 第364章 一个吻 程安出门之前打扮了半天,他想给铃兰留下一个好印象。 虽然两人已经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但是以成男的形象出现,程安还是没太大把握。 萝莉的时候,铃兰说他喜欢可爱型的,至于成男嘛,他还不知道铃兰喜欢哪一挂的,冰山型?太阳型?温柔型? 程安想来想去,决定摆烂,该咋咋算了。 他为什么非要装成各种样子去讨铃兰欢心。 有必要吗,没必要,说不定铃兰根本不在乎。 程安还没开始就已经预见到失败的下场了。 其实要说,他是什么时候喜欢铃兰的,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最开始觉得她长得还不错,但是脾气暴躁,总是打他脑袋,后来,发现原来她的暴躁是有原因的,她身上也有优点,她也是个会被人追的人,再后来,就看出她的缺点,她的一些小九九,慢慢发现,原来,她也是个比普通再厉害一点点的人而已。 就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喜欢上这个人了。 喜欢她的一颦一笑,喜欢她拿灯敲自己脑袋,喜欢她总能站在自己身后,给自己支持。 喜欢,是件细水长流的事。 * 程安跟铃兰的第一次约会开始了。 程安提前看了许多攻略,情侣必去的芳菲林他们去了,情侣必吃的小吃他们吃了,情侣必进行的项目——坐摩天轮,他们做了。 一天下来,程安累得够呛。 打本都没这累。 现在,他在陪铃兰买衣服。 当然,是买他的衣服。 这也就导致了他想坐那歇一会都不行。 铃兰说他刚变成男,以前的衣服都不能穿了,要再买点新款式才行。 以前的衣服倒是可以直接一键转男款,但程安没转,他想留作纪念。 于是,今天,他一直在试衣服,脱衣服,试衣服,脱衣服中进行。 东区的店铺逛了个遍,也买买买了个遍,西区的铺子还没逛,时间不够了,铃兰说改天再来。 逛一天,程安累了,铃兰却还精神着。 本来还想再逛,铃兰看他不行了,说了句“菜鸡”,就跟他一同在路边坐下了。 此刻,天已经暗下来,路边的路灯才刚刚亮起,朦朦胧胧的。 程安买了两杯饮料,递给铃兰一杯。 铃兰拿在手里没喝。 冷饮外壳上的水很快滴了下来,在地上溅起一小片水花。 程安看着远处缓缓往下落的太阳,内心从未有过的平和。 他拿起冷饮,喝了一口,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铃兰听见,扭头看着他。 程安发觉铃兰的目光,也看向他,“怎么了?” 铃兰看着他,摇摇头,“没什么。” 程安移回了目光,他又咽下一口冷饮。 忽然,铃兰道:“你是为什么喜欢我的?” 程安一愣,偏首看过去,铃兰的半边侧脸沐浴在落日的余晖下,橘黄色的光芒柔和了她的脸部线条,让她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朦胧。 程安看着她,抿了抿唇,“我也不知道,就是喜欢上了。” 铃兰盯了他一会,忽然笑了出来,她笑着喝了一口饮料,“说实话,我的理想对象,不是你这样的。” “我知道,是故海那样的。”程安微微低下头。 铃兰没想过他会提起故海,脸色变差了一些,“提他干嘛?” 程安嗫喏着,“就,就……” “你跟他不一样。”铃兰忽然道,“不用提他,你有你的好。” 程安嗯了一声。 铃兰又道:“不是安慰你,我说的是事实。” 程安又嗯了一声。 铃兰盯着程安看了半晌,然后气他不争气一般,哎呀了一声,然后用手戳着他的脑袋,“你都在想什么?” 程安低着头,任她戳自己脑袋,就像以前一样。 忽然,程安抓住了她的手,铃兰挣了挣,没挣开。 变成男之后,他的力气也变大了。 铃兰意识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男人,不再是那个能够让她随意拿捏的小姑娘了。 程安抓住铃兰的手腕,眼睛看着他,他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但他有点不敢。 在他还没做好心里建设的时候,铃兰已经倾身过来。 很轻的一个吻。 就在她要撤离的时候,程安按住了铃兰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 微凉的风吹着两人交缠的发丝,越缠越紧。 * 程安感觉自己飘了,走起路来像踩在棉花上,他就这么一路飘回了家。 去接蔡居诚的时候,他还在傻笑。 蔡居诚见他如此,想敲他脑袋,可见他都长大了,也不好再敲,只能拍拍他的肩头,“傻乐什么?” 程安得意道:“我今天跟铃兰约会了。” 居居从蔡居诚身上爬到程安身上,发出喵喵的叫声。 “你的品味也真够独特的。”蔡居诚道。 程安抱着居居,反驳道:“我觉得喜欢你的人品味也够独特的。” 蔡居诚啧了一声,没再说话。 等快到家的时候,他才又开口,问了一句,“什么进展了?” 说起这个,程安就不说了,只是傻乐。 蔡居诚追问,“说说嘛。” 程安手一摊,“给十万。” 蔡居诚啪得打在他身上,“想得美。” 程安收回手,用手指逗着居居,“就不告诉你。” 第365章 相思病 非尘的宅邸。 幽独犹犹豫豫,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来。 段鸿飞都看不下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忽然就不愿意监视乘风起了呢?” 幽独看看非尘,又看看段鸿飞,脸红扑扑的,“我我我……我不想当电灯泡了。” 他一个人在暗中看着他们两个在那卿卿我我,那是多么难过的事啊。 看非尘的样子,显然他也没考虑到还有这一层。 这样一想,幽独确实是有点难过了。 “那就算了。”非尘道。 幽独终于能松口气了,火速找了个理由离开了非尘家。 段鸿飞看着他离开的速度,忍不住吐槽道:“比火箭还快。” 他看看非尘,见他似乎还在想那件事,劝道,“孩子长大了,多少也要给人家留点隐私嘛。” 非尘看了他一眼,段鸿飞不敢说话了。 “他的周围不安全。”非尘道。 段鸿飞哎呀一声,“有什么不安全的,他现在又不弱了,一般人还真拿他没办法。” 非尘没有说话。 段鸿飞看了他一会,“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没说。” 非尘淡淡道:“没有。” 段鸿飞:“不信。” 又过了会,段鸿飞道:“他不是那个孩子,你不用在他身上放太多心思。” 这件事两人几乎没有摆到面上说过,如今这么一摊开,也就指明了段鸿飞其实什么都知道了。 非尘看了段鸿飞一眼,沉默不语,过了许久,他才道:“他是。” 段鸿飞站了起来,“怎么可能,你也说了,他是个男孩,而你队长那个,明显是个姑娘。” 非尘道:“他是。” “而且他的父母健在,而你们队长已经……” “他是。” 无论他说什么,非尘认定了程安是那个孩子。 段鸿飞抓住非尘的肩膀,弯下腰,平视他的眼睛,“非尘,你别太魔怔了,即使,他是,你也不值得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非尘看着他,那眼神,透着淡淡的疏离和冷漠,“他值得。” 段鸿飞被那眼神刺痛了,那眼神仿佛就在说他们两人没有什么关系,无论他做什么,都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 段鸿飞松了手,向一旁走去,“算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管不了。” 非尘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 阴温温最近有点忙,程安给他安排的任务太多了,她每天都有事做。 初次之外,她还交到一些新朋友。 每天完成任务后,她都会找这些朋友玩一会。 其中就有剑玄。 而这几天,剑玄不来了。 阴温温找到他家才发现剑玄病了。 相思病。 用剑玄的话说,就是,他喜欢一个姑娘,但那姑娘不喜欢他,甚至于,那姑娘连人都不喜欢。 “这有点难办了,至少我师娘还喜欢人。”阴温温道。 剑玄无语,“你师父那都不叫事。” 阴温温耸肩,“他是被动派,但你可以做主动派啊。对啊,你可以主动出击,对你的病绝对有好处。” 剑玄沮丧,“不行,她根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阴温温却干劲满满,“你不试怎么知道呢?来,让我们计划一下。” 阴温温拉着剑玄的胳膊,将他从桌子上拉起来,“你喜欢的人,喜欢什么?” 剑玄的声音丧丧的,“她喜欢杀人。” 阴温温:“呃,除了这个呢?” “还喜欢研究怎么杀人。” “呃,你喜欢的,还挺变态的。”阴温温总结道。 剑玄:“……” “自从我因为金陵的事误会她,她已经很久没跟我说话了,我们本来的关系就已经够僵的了,现在更是,她一点都不理我了。” “难度这么高?”阴温温感叹道。 她想了想,“不然你主动去找她说一说。” 剑玄:“她都不给我两个人独处的机会。” 阴温温想啊想,想啊想,忽然一拍脑袋,“有了。” * 小缇如往常一样,在院中进行实验,她的桌上放了一笼子小白鼠,显然,这些就是她即将要进行的实验对象。 阴温温拉着剑玄藏在院中的杂草堆后。 待小缇去屋中拿东西的时候,阴温温偷偷溜到放小白鼠的桌子旁,打开了笼子。 等小缇回来的时候,已经一只老鼠都没有了。 她左看看右看看。 阴温温和剑玄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小缇会屋里拿了下钱包,然后走出了院子。 阴温温嘿嘿一笑,“计划顺利进行中。” 她拽着剑玄跟上,两人紧跟在小缇身后。 为了避免被发现,两人还做了简单的伪装,阴温温扮做小老太太,剑玄扮做姑娘。 眼看小缇走入了卖小白鼠的店铺,阴温温立马戳了戳剑玄,“快做好准备,等她出来,我们就行动。” 剑玄扯下自己的假发,“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你要相信自己。”阴温温道。 剑玄嘟囔道:“我是不相信你……” 小缇提着一笼子小白鼠走出了店,刚踏出一步,天上就降下了瓢泼大雨。 她抬头看了看外面艳阳高照的天气,又看了看自己头顶根据自己行动而动的水柱,陷入了深思。 就在这时,剑玄登场了。 他撑着一把伞,从雨幕走来,在门口停下,“不巧,下雨了,我带伞了,要不要一起走。” 小缇看了他一眼,抬脚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进入雨幕。 楼顶,正抱着水管的阴温温见人往前走了,她也赶紧抱着水管往前跑,结果越跑越向前,一路跑出楼底,再一看,脚下已然是空荡荡了。 阴温温尖叫一声,吓得闭上了眼睛。 听到尖叫声,正在沮丧的剑玄来不及反应,将雨伞一丢,抬头一看,一个庞然大物正好砸下来。 咚—— 阴温温砸在了剑玄怀里。 她睁开一只眼,看着剑玄,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事,你信我,还有后续。” * 林间,树叶沙沙。 小缇环顾四周,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小缇——”剑玄从后面追上来,“你等等我。” 小缇没等他,径直往前走。 剑玄追上了她,“你怎么走这么快。” 小缇没好气道:“我跟你不熟。” 剑玄尴尬笑笑,“之前是我说话太大声了。” 忽然,腾—— 一只网从脚下升起,直接网住了两人。 远处,阴温温将绳子系好,拍了拍手,得意道:“不就是独处嘛,现在不就独处啦。” 两人在同一个网中待着,难免会有一些肢体接触,剑玄的脸都红了,说话也有点不利索,“呀,我们好像,中了埋伏。估计是捕兽人留下的,我们,应该……” 嘶啦—— 小缇用刀割断了绳子,两人掉了下来。 小缇稳稳落地,拍拍手走了。 剑玄屁股着地,坐在地上久久没回过神来。 第366章 生气 远处,阴温温见此,哎呀一声,立马藏起来,可是已经晚了,小缇看到了她。 好可怕啊,这个人的眼神…… 阴温温吓得不断往后缩。 待小缇走后,她才敢跑到剑玄身边,长出一口气,“不干了,这活我不干了。” 太可怕了。 剑玄垂头丧气地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杂草,“得,这关系,是修复不了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无奈离去。 阴温温看着他的背影,咬牙又想了个招。 “师父,求求你了,帮帮他吧。”阴温温围着程安,不停作揖。 程安无奈,“我说话有用吗?” 阴温温疯狂点头。 “那当然是没有用的。”程安浇灭她的幻想。 阴温温道:“师父,你真的忍心看剑玄如此落寞吗?” “那倒是不忍心的,”程安想了想,“不如我去问问笑风生,他应该有主意。” “好呀好呀。”阴温温高兴地跳起来。 程安见她如此,无奈摇头,他这个徒弟哎…… 笑风生听了程安的话,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我让小缇来就是了,你也让剑玄来。” 阴温温不敢相信,“就这么简单?” 笑风生道:“就这么简单。” 笑风生去发消息去了。 阴温温贴到程安耳旁,小声道:“师父,小缇姐姐为什么会听他的话。” 程安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他们关系好吧。” 阴温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剑玄来了,阴温温也来了。 笑风生将他们关到同一间房内,让他们不说清楚,不出来。 程安和阴温温在外面等消息。 一小时后,笑风生才打开门。 先是小缇走了出来,然后是剑玄。 小缇跟笑风生说了一声,直接走了。 程安和阴温温围上剑玄,问他情况如何。 剑玄一脸死相,“说了,什么都说了。” 阴温温激动道:“然后呢。” “然后她让我离她远点,否则不客气。” 剑玄一头栽进程安怀里,呜呜呜地哭起来。 “哎。”程安拍着他的后背,“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呜呜呜……” 阴温温拍拍剑玄的后背,“看来这次是真不行了。” * 晚上的时候,笑风生将白天的事当个笑话给漠讲了。 漠却忽然问他,“小缇是你的什么人?” 笑风生见他难得对这事感兴趣,便笑嘻嘻道:“你猜是什么人?” 漠看了他一会,斟酌道:“手下?” “哈哈……”笑风生扯了扯他的脸,“漠哥严肃的样子真帅啊,不过你猜的没错,她确实是我的人。” 漠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笑风生坐在桌子上,向后扬着脑袋,“嗯哼,如果我说她是我的情人呢?” 漠看了他一眼,平静道:“真的?” 笑风生咧开嘴,“假的。” “下去。”漠对他道。 笑风生跳了下去,同时捞住漠的脖子,“生气了?” 漠去扯挂在自己脖后的手臂,“没有。” “不对,”笑风生不撒手,嘴巴凑到漠耳边,朝里面呼热气,“就是,生、气、啦!” 漠继续扯他的胳膊,这次用了劲,“走开。” “我不嘛。”笑风生继续撒娇,“我不下去。” 忽然,漠大声道:“下去。” 非常冷冽的声音。 笑风生怔了一下,也就在这空档,漠抓住他的胳膊,将他从自己身上扯了下去。 笑风生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着漠在那收拾东西,整个人无比委屈。 他看着漠,看了好一会,眸中的情绪从委屈渐渐变成不服气。 他走到漠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高高举起来,强迫他看着自己,“你冲我吼什么!开个玩笑生什么气!” 漠注视着他,没有开口,但眼中的气显然还没有消。 他不愿跟他讲话。 当笑风生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就更委屈了。 笑风生呵了一声,一把抓过漠的胳膊将他按在墙上,同时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推了他一把,将他抵在他和墙之间。 “漠哥。”他几乎贴在他身上,鼻子几乎碰到鼻子,“你这几天怎么回事?怎么总是跟我打脾气。” 漠看着他,没有说话。 笑风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话。” 漠依旧沉默,只是眼中的气正在慢慢压下去。 笑风生见此,笑了,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为什么老惹我生气。” 漠忽然感到一阵难过,他的个性被笑风生摸了个透,他几乎已经被他拿捏到手心里了,他不再属于自己,他属于他,而这,让他感到悲哀。 漠用另一只手推了推笑风生的胸口,轻声道:“起来。” 似乎再多说一个字,他都会坚持不下去。 他太累了,累到不想应付了,也不愿装下去了。 笑风生还未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是感觉有哪里不对劲,面前的这个人有哪里出现了问题,但他却不知道这个问题是什么。 “漠哥,你怎么了?”笑风生稍稍往后退了一点,但依旧抓住漠的手。 漠轻轻摇摇头,没说话。 笑风生松了手。 漠沉默地从他身边走开,继续收拾桌上的东西。 笑风生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道,“漠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漠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没有。” 笑风生看着他,没有再问。 晚上休息的时候,笑风生握着漠的手,他将两人的手指穿插在一起,十指相扣。 明明都已经十指相扣了,他却还觉得没有安全感,最近的漠哥太过反常,让他有了患得患失的感觉。 他看看漠,还没睡,但眼睛已经闭上了。 “漠哥。” 漠没说话。 笑风生将脑袋贴到他的肩头,“漠哥,我爱你。” 他看到漠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又接着道:“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可以一遍又一遍地说这句话,只希望你,别从我身边离开。 第367章 扭曲 收到师泰平的飞鹰,程安来到了应天府。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方思明。”程安的手下意识向后伸,那是握刀的姿势。 方思明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又重新落到师泰平身上。 “少侠,别紧张。”师泰平打着圆场,“方思明来是因为天道有消息了。” “什么?”程安放下了手,“有消息了?” 师泰平点点头,“在居庸关。” 程安道:“那不还赶紧走?” “少侠,稍等。”师泰平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张卷起来的地图,他摊开,指着上面居庸关的位置,“居庸关在金陵的西北方,距离不近,如果我们前往,短则数日,多则半月,所以……” “所以,只能我去?”程安道。 师泰平点点头,又道:“方思明可与你一同前往,是吧?” 方思明点了下头。 程安思忖片刻,“好。” 不就是多一个人吗,多就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程安先回家收拾了东西,给蔡居诚留了个字条,然后在金陵的汇合地等待。 方思明很快也来了。 两人并肩向传送点走去。 程安偷偷打量着他,有点别扭。 他对方思明了解不多,仅限于剧情,这次行动也是临时的,老实说,他不太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 忽然,方思明停了下来。 程安一顿,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传送点前。 泛着金光的传送点在等待他们进入。 程安见他不走,自己先一步跨了进去。 接着,他就感觉自己的肩头一沉。 方思明将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程安先是一怔,然后反应过来,npc需要玩家带领才能使用传送点,刚才他完全把这事给忘了。 方思明也跨了进来,两人消失在传送点。 居庸关,悲风原。 传送驿站亮起,程安和方思明走了出来。 踏上实地,程安感觉自己的肩头一松,方思明的手离开了他的身体。 方思明先一步往前走,程安跟在他的后面。 “对了,你是怎么找到天道的。”程安没话找话。 “扭曲。”方思明道。 程安没听明白,“啊?” “你能感受到天地间的扭曲吗?” 程安眨眨眼,感受了一下,可什么都没感觉到。 “感受不到。” “天道一直在努力地维持天地间的平衡,当不该存在的东西出现,天地之间的能量分子就会产生异样平常的波动,这就是扭曲。”方思明道。 程安想了想,“你能感受得到。” 方思明点头。 程安想不明白,“为什么我感受不到。” “可能因为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方思明道。 程安又想了想,“难道你们都可以感受得到吗?” “不是。”方思明停了下来,程安感觉他是累了。 方思明整了下自己的袍子,“只有内力强大的人才能感受得到。” 程安若有所思。 方思明指着西方,“一直往前走,穿过千秋岭,就到了长城,我们的目的地,就是那。” 程安顺着他的指向,看向远方的天际。 在这里还看不到长城,只能看到连绵无尽的群山,他们还要走很远。 程安想动用轻功飞过去,却被方思明制止,“这里有暗藏的弓箭手,劝你不要使用轻功,会被射下来的。” 程安听劝,不能飞就走,现在天色还早,慢慢走,总能走到的。 等他看到长城的时候,太阳正好悬在他头顶,照的他的影子凝成小小的一块。 这段长城已经荒废了,没有人驻守,程安踩在坚实的石板上,却还是感受到了穿越几千年的雄风。 程安环顾四周,周围再没有比这更高的建筑或者山岭,这里,就是整个居庸关最高的地方。 “好高。”程安有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这里的扭曲是最强的。”方思明道。 程安感受不到,但他确实感觉有点缺氧,“天道就在这吗?” “不。”方思明拿出一张符,抛掷空中。 顿时,符纸上金光大绽,一道无形的屏障在两人面前展开,迅速扩大,很快就将两人包裹其中。 “这是做什么?”程安还没说完,他就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在屏障范围内,空气变成了各种各样颜色的,并且都如液体一样在扭曲。 程安感觉更加难以呼吸,“这就是扭曲吗?” 方思明点了点头,装有钢爪的手在空中一挥,扭曲的“液体”自中间划开,程安顿时感觉呼吸好受了一点。 “这里的扭曲是整个世界最大的,天道会来修正,但怎么找出它,就不是我能做的了。” 方思明他看着程安,不再言语。 “呃……”程安直直自己,“不会是该我了吧。” 方思明看着他,点了下头。 程安发愁,“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让他出来。” 就在这时,忽然,虚空之中跳出一个胖虾米。 “呼,太拥挤了。”小虾米一跳出来,就攥着小拳头抱怨。 “小虾米。”程安如同碰见了救命恩人一般,他抱过小虾米亲了一下他的脸蛋。 “你来的真是时候。” 小虾米摸摸脸,笑了,“主人,主人,我听到你的烦恼了,所以,锵锵,我就出现了。” “太好了,快想想办法,怎么样才能让天道,就是端脑,出来一下下。” 小虾米托着小脸,思考了一下,然后看着程安道:“主人,阿sir是不会现身的。” “为什么?”程安不解。 “你们是在两个不同的维度啦,要是你想见他,那也十分简单,只要你去死就可以了。” 第368章 去死 程安懵了,“这叫什么话。” “就像现实里要见到上帝,当然是死亡之后才能上天堂啦,这里也一样,只有死亡的时候,你的灵魂才能进入后台终端,一窥阿sir。” 程安道:“可我们已经到这里了,连见一面都不行吗?” 小虾米摇摇头,“阿sir其实无处不在,只是你看不到而已。” “那你看的到吗?”程安问。 小虾米点点头,“看得到啊。” “在哪?”程安一把抓住小虾米的胳膊。 “哎呀,主人,阿sir在这个世界是没有实体的,就像空气一样,他无处不在,也就不能看到,或者抓住,不过,他现在已经在修复这里的扭曲了,这一点,你就不用担心了。” “那我不是白来了,也白找了?”程安有点崩溃。 小虾米飞到程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主人,如果有什么要说的,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传达给阿sir,但是他肯定是不愿意现身的啦。” 程安长长叹了口气,他看看小虾米,又看看方思明。 从刚才开始,方思明就一直在安静地看着程安一个人对着空气讲话,现在程安向他看过来,他才问:“如何了?” 程安像霜打的茄子,“没有办法,天道不愿意现身。” 方思明沉默不语。 忽然,他神色一凝,看向一旁,“谁!” 与此同时,他二指并拢,一道符纸从指尖射了出去。 轰—— 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不远处的石块碎的四分五裂,石块后逃难般的跑出一个人。 程安见此,立马将他抓了过来。 “你是谁?” 那人惊魂未定,见程安发问,立马往后躲,边躲边说,“我不认识你,你抓错人了,我只是住在这附近的居民。” 程安疑惑地看着他,抓着他衣服的手没松。 “你的衣着打扮不是这里的居民。”方思明忽然道。 那人又躲。 程安抓着他往自己身边一提,佯装凶狠,“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没人派我来,没人派我来。” 挣扎间,掉出一块令牌。 那人想藏,令牌却已经被方思明捡了起来。 他翻动令牌,认真看了看,“这是极乐宗的令牌。” 他看向那人,肯定道:“你是极乐宗的人。” 程安抓紧他的衣服,“无双公子派你来跟踪我们的?” 那人不断辩驳,程安却一个字都不信,“有什么话,跟师大人讲去吧。” 程安一个肘击将人砸晕,拎着他像拎小鸡仔一样,“回去交给师大人。” 方思明看着程安,“你先走吧。” 程安想了想,“你不用我带你回去?” 方思明摇头。 “得。”程安拎着人走了。 待程安走远,方思明抬头望着天空,安静地看了很久。 他轻轻闭上眼。 片刻后,乌云遮日,妖风肆虐,吹得一旁的旗帜猎猎作响,原本还是艳阳高照,此刻却如世界末日一般。 乌云之中,雷电缠绕,隐隐的,似乎要落下来。 呼。 方思明睁开了眼,四周的一切恢复如常,乌云退去,阳光依旧。 * “思想。”方思明道。 金陵的一处茶馆,方思明对面坐着清崖。 “思想?”清崖轻摇折扇,“这一点之前却从来没有想过。” “只要我们的思想违背我们的人设,我们就会引来天道的不满。” 清崖挥扇制止了他的话,“也有可能是我们的思想违背了天道。” 方思明想了想,“确实如此。” 清崖想了想,笑道:“天道不现身,但我们可以逼他现身。” “利用思想?”方思明道。 清崖点头,同时用折扇轻点自己的脑袋。 “这不妥,”方思明道,“会死人的。” 清崖望着他,忽然哈哈大笑。 方思明不解,“你作何发笑。” 清崖道:“想不到有一天,你还会为人命惋惜。” 方思明轻哼一声,“我本如此。” 清崖点头,笑道:“若非如此,此刻早有一道惊雷劈下来了。” * 程安将人交到应天府,他将今日之事跟师泰平说了一下,两人都有些为难,找天道的策略落空了。 “它无处不在。” 程安忽然想起了故海的话。 这跟刚才小虾米说的话一模一样。 他早就将答案告诉他们了,他们却还一直在找。 天道无处不在,他就在你我身边。 程安觉得自己真是蠢到了,怎么早没有想到这句话。 可就算想到了又能如何呢? 他也没办法。 回到家。 时间还早,程安把小虾米叫了出来。 “你帮我联系一下阿sir,就说让他出来。”程安道。 小虾米作叹息状,“主人,小虾米说过很多次了,小虾米做不到这个啦。” 程安想了想,又道:“那你把我反映反映,我没法退出游戏这事。” 小虾米叹了口气,“主人,这件事之前已经反映过了,阿sir也没办法。” “什么嘛,”程安无语,扬天长啸,“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到底还有什么用啊!” 轰隆隆—— 天边传来雷声。 程安吓得抱住脑袋。 小虾米也飞过来,抱住程安的脑袋。 “嘘,主人小声点,阿sir会生气的。” 程安道:“我也要生气了。” 小虾米轻轻抚着程安的脑袋,“呼呼,不生气,不生气,呼呼……” 程安:…… 程安撞墙,“我还是去死好了。” “哎呀,”小虾米立刻拦住,“不撞墙,不撞墙……” 第369章 程玲挂锁 阴温温发现她师父最近有点emo,她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但她猜测,可能是跟师娘有关。 她决定,为了师父未来的幸福生活,她要为师父的爱情保驾护航。 比如,第一项,她要每天给铃兰姐姐送花,然后说是师父送的。 “真是他送的?”铃兰抱着花,若有所思。 “对呀对呀,”阴温温不住地点头,“师父说了,一定要送给师娘的。” 铃兰看着花,忍不住露出笑脸,“我还以为他只会送猪笼草呢。” 啊?猪笼草?师父这么逊的吗?哪有女孩子会喜欢猪笼草。 阴温温觉得自己真是做的太对了,她又一次保住了师父的幸福。 第二项,在他们约会的时候帮忙。 程安和铃兰约会的时候,阴温温就躲在一旁,为了多个人手,她还拉来了小秃子。 小秃子:阿米豆腐。 程安和铃兰在吃冰激凌,忽然冰激凌蹭到了手上,这该怎么办! 阴温温忽然在程安身后出现,偷偷递上纸巾,然后再功成身退。 程安:? 程安和铃兰在玩水,忽然游泳圈找不到了,这该怎么办! 阴温温小助手忽然出现,带着游泳圈游到铃兰身边,然后将游泳圈套到她身上,自己再游走。 铃兰:? 程安和铃兰在夕阳下漫步,忽然,不对,什么都没有发生,这该怎么办! 阴温温她来了,她来了,她带着反光板走来了。 程安、铃兰:??? “来,笑一下。”阴温温扶着相机,向两人打着手势,“再靠近一点。” “你徒弟挺有意思的。”铃兰靠着程安,小声道。 程安扶着铃兰,手却不敢放在她身上,“是啊是啊……” 太近了。 忽然,铃兰扭过头,看着他。 程安吓了一跳,两人真的离得太近了,像是下一瞬间就要亲上。 咔嚓,阴温温拍到了照片,高兴地咧开嘴。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铃兰注视着程安的眼睛问。 程安想往后躲,但也没法躲。 他犹豫了一下,“什么什么关系。” 铃兰深呼吸,然后给他一个爆栗。 “什么关系你不明白?” 铃兰说完,扭头就走,气呼呼的。 程安看着她快速远去的背影,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原本还在兴高采烈的阴温温见到这一幕,人傻了,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她连忙跑过去,“师父,发生什么事了,师娘怎么生气了?” “啊呀,”程安挠着头,“都怪我。” * 铃兰的宅邸。 铃兰坐在屋顶上,望着天上无边无际的星海。 程安飞上来,手里还拿了件披风。 铃兰看到他,瞪了他一眼,背过身去。 程安尴尬地笑笑,弯腰为她披上披风。 就在这时,铃兰扭过头,看着他。 在这样的死亡凝视下,程安系着披风带子,手都有点抖。 铃兰见此,忍不住笑了一下。 程安也跟着笑。 他在铃兰身边坐了下来。 铃兰顺势靠在他身上。 “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她的语气带着欢快。 程安道:“情侣关系。” 不是情缘,而是情侣。 “那,什么时候去把锁给挂了?”铃兰问。 “现在?” “现在?太快了吧?” “那明天?” “明天?哈哈哈……” 铃兰揪住程安的耳朵,她俯身过去,在他耳边道,“以后都得让我揪耳朵。” 程安腼腆点头,“行。” 铃兰看着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程安嘿嘿傻笑。 铃兰瞧见,也笑了出来,用食指戳了下程安的脑壳,“二傻子。” 星空下,两个人打着,闹着。 * 第二天,天刚亮,程安就起了床。 今天可是重要日子,不能迟到。 他吃完饭,立马到了铃兰的住处。 今天的铃兰也很不一般,穿了一袭小清新的长裙,又画了个淡妆,头发被拢上去了,看起来十分温婉。 程安看着铃兰就知道傻乐,搞得铃兰也忍不住笑出来。 两人手牵着手,一起来到了三生树下。 柳明望看见两人,先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公事公办地递出了一枚祈愿锁,“你们两人合理将锁挂在树上,就算正式皆为情缘了。” 程安拿着锁,在树上找地方。 铃兰指着一处,“挂那吧。” 程安走过去,就要挂上,铃兰拽住了他,“还没刻字呢。” 程安一拍脑袋,“忘了。” 铃兰用手指敲着他的脑袋,“看看,人都傻了吧。” 程安笑笑,“被你敲傻的。” “刻什么?”铃兰问。 “你有想刻的吗?”程安问。 铃兰摇摇头,“我想不到哎。” 程安想了想,“在一起,生生世世?” 铃兰挎住他的胳膊,“想得美,还生生世世。” “那怎么?不生生世世了?一生一世?”程安笑道。 “就这个。”铃兰执拗道,“我就要这个。” “哪个,生生世世?还是一生一世?”上扬的尾音证明他是欠揍的。 铃兰踹了他一脚,“生生世世。” “哎呦,踹疼了。”程安在那装。 铃兰看着他装,“别装了,先挂好。” 程安嘿嘿笑笑,将字刻在了锁上。 两人合力将锁挂在了树上。 三生树树枝摇曳,粉色的花瓣雨落了两人一身。 “恭喜两位少侠,礼成了。”柳明望向他们拱拱手,然后离去。 程安望着三生树,似乎还没从刚才的花瓣雨缓过神来。 铃兰戳戳他的脸蛋,“还跑神呢,小沧海。” 程安扭过头来,冲铃兰一笑,“我叫程安。” 铃兰没反应过来,“什么?” 程安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掌心一笔一划写着,“我的名字,叫程安。” 第370章 有毒 “程安!” 黑暗中,非尘猛地坐了起来,他喘着气,看了眼窗外,天快亮了。 他掀开被子,走下床,走到窗户旁边。 清晨的天光还藏在云层下,凉风顺着窗户吹进来,吹干了他脖间的冷汗。 非尘沉默地望着天际。 再过一会,朝霞就会出现,橘色的天光倾泻而出,如一场梦幻的典礼。 而他的噩梦也会随着消散。 无论是他的队长,还是这个队长的孩子,所有的一切,都会向好的方向发展。 他要做的,就是守护,陪伴。 这就是他的队长留下他的意义。 忽然,非尘皱了皱眉,他伸出二指挡了一下鼻子,接着,他反应过来这屋里还有一个人。 非尘推开门,走了下去,走到厨房。 段鸿飞正在灶台前奋斗。 “昨晚没走?” 段鸿飞听见声音一抬头,发现非尘正站在门口。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想着天快亮了,做了饭再走。” 昨晚结束的时候才十点,怎么可能天快亮了。 非尘没戳穿他蹩脚的托词,走到柜台前倒了杯水喝。 段鸿飞见他喝凉水,又给他倒了杯热的,放到他面前,“诺。” 非尘没接。 “热的对身体好。” “你什么时候走?”非尘问。 段鸿飞磨蹭了一下才回答道:“等做好饭。” 非尘不再说话,沉默地走了出去。 段鸿飞望着他的背影,扯动嘴角笑了笑。 自金陵大事件结束后,非尘的生活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平静,除了偶尔有个段鸿飞吵吵闹闹,其他时间,不跟结义打本的时候,他就会在家里待一整天。 因在金陵中活跃异常,大家对他的印象也都好了那么一些,他不再开红,以前打打杀杀的日子也渐渐远去,他现在像个退休的老年人。 也许游戏的意义就是让人体验另一种生活。 非尘目前就在进行跟现实的自己完全无缘的生活方式。 悠闲,惬意。 但他知道,此时的悠闲只是暴风雨到来前的宁静。 只要游戏没有结束,就总有闹腾起来的那一天。 他在等待,也在蛰伏。 * 程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叫醒了呼呼大睡的蔡居诚,然后下楼做饭。 今天他说好要去漠家的,结果起这么晚,等到他家估计都要中午了。 蔡居诚打着哈欠下了楼梯,“你不让人睡觉的啊?” 程安煮着豆浆,“谁日上三竿了还在睡觉啊,你快去洗漱,然后来吃饭。” 程安觉得自己都变成老妈子了,每天都要叫儿子吃饭。 儿子?蔡居诚? 程安笑出了声。 这都哪跟哪。 他将饭端上餐桌,然后解下围裙。 蔡居诚已经十分娴熟地围上了餐巾,拿起了筷子。 眼睁睁看着蔡居诚一步步变成米虫,程安觉得自己有责任反思,“你要不给自己找个事做?别成天睡懒觉。” 蔡居诚晃悠悠睁开一只眼,“怎么?家里钱不够用了?” 程安无语,“不够用了,你去打工赚吗?” 蔡居诚另一只眼也睁开了,惊讶道,“真不够了啊?” 程安见他这么激动,就骗了骗他,“对啊,你天天在家光吃饭不干活,钱大风刮来啊。” 蔡居诚不说话了。 程安看着他吃瘪的样子,觉得挫挫他的锐气倒也不错,于是继续道:“哎,你要知道,养居居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按照目前的花销来看,再过不到一个月,我们就要坐吃山空了。” “行了,我去赚钱。”蔡居诚道。 程安惊讶地看着他,“真去啊?” 蔡居诚点点头,“不是没钱了吗,反正天道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找到的,但饭是每天要吃的。” 程安靠近蔡居诚,勾唇一笑,“你去哪打工?该不会是回点香阁吧?” “去去,我才不去那呢,”蔡居诚胸有成竹地拍拍胸脯,“我可是会武功的人,自然是有赚外快的能力。” 程安一愣,“你该不会要去卖艺吧?” 蔡居诚笑着拍拍自己肩膀,“咋样,你看行不?” 程安:晕。 * 笑风生看着钟表,无聊地掰着手指头,“他怎么还不来啊。” 身后,漠翻着书,淡淡道:“可能是起晚了。” 笑风生八卦一般凑到漠脸上,吓了漠一大跳,“漠哥,你知道吗,小不点昨天挂锁了耶。” 漠怔了一下,将书放下,“确实不知道。” “哈哈,”笑风生坐到漠对面,“我跟你讲,自从他跟铃兰告白之后,我就每天都看一遍祈愿锁的挂锁名单,终于让我等到了,哈哈。” 漠无语,“你就不能找点事做吗?” 笑风生摇摇头,“我的事就是陪你,我要时时刻刻盯着漠哥,保护漠哥的安全,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漠无奈地摇摇头。 笑风生又凑上来,捧住了他的脸,“漠哥,不要摇头了,会变成拨浪鼓的。” 漠:…… “我要喝茶。”漠身子向后,躲开了笑风生的触碰。 笑风生一看,又伸长手臂,隔着桌子,捏了把他的脸才算罢休。 “我下去拿。” 笑风生哼着小曲儿哒哒哒下了楼。 漠看着他的背影,再次无奈摇头。 自从他受伤,笑风生就没一天安生下来过,每天都在他身边叽叽喳喳。 之前偶尔还能有一下自己的私人空间,自从刺杀的事发生之后,连私人空间也没有了。 他也不让自己一个人出门。 漠看得出来,这是变相的软禁。 但他看不懂的是,笑风生他既然要杀他,为什么不直接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他,而是要做戏呢? 假装有人要来杀自己,然后他再横空出现英雄救美? 如果说,笑风生迟迟不动手是因为还没玩够,那演戏又是为了什么? 漠想不明白。 此前,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完全看懂了笑风生这个人,但现在,他又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漠哥,我来了。”笑风生的脚步声哒哒哒地传上来。 漠收回了思绪。 笑风生几步跑上来,给漠的杯子满上,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漠看着茶面上飘起的袅袅白烟,忽然有些恍惚。 待凝神回来,他拿起茶杯,却迟迟没有入口。 笑风生抓了把瓜子嗑起来,“漠哥你说小不点几点能到?我们来打个赌吧,我赌十二点,你呢?” “十一点。”漠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茶面。 笑风生看了看钟,笑道:“那不就是十分钟后。” 忽然,漠拿着茶杯,向旁边一泼,茶水尽数洒在地毯上。 刹那间,无数白沫出现。 笑风生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有毒。” 第371章 来杀我的 茶水渐渐浸入地毯,白沫也在缓缓消退。 漠看着那一摊茶迹,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笑风生急忙将茶壶拿远,然后凑到漠身边查看他的情况,“漠哥,你有没有事啊?喝到了没有?” 漠缓缓回神,他看着笑风生的脸,一直看着。 “漠哥,你怎么了?”笑风生不由往后退了半步。 漠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道:“这茶是你端来的。” 笑风生后退,踩到自己刚碰掉的苹果,身子趔趄了一下。 “漠哥,你,你什么意思?”笑风生发现自己有点结巴。 他整个心都在怦怦直跳,他真的慌了。 漠盯着他,声音冷了下来,“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漠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根本不知道里面有毒,你看,”他拿起自己的杯子,“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我要是下毒,我怎么可能自己会喝呢?” 笑风生发现漠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他,用那种让他害怕的眼神。 “漠哥,你……” “别碰我!” 笑风生看着自己被打开的手,怔住了。 一时之间,他脑袋一团乱。 “呃……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程安出现在了门外。 漠瞪了笑风生一眼,去看程安的眼神缓和了许多,“进来。” 程安小心翼翼地向两人走过去,他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将自己塞进去,自己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那个,怎么了?” 漠道:“没事,吵个架。” 程安干笑两人,“是啊,没事吵个架,加深一下感情也挺好。” 忽然,笑风生动了,他谁也没看,转身往外走,刚走两步,想起什么,又转回来拿走了茶壶。 程安感觉有点尴尬,直到漠招呼他坐下,才好一点。 笑风生拿着茶壶到了楼下。 他生了气不假,但更多的却是恐惧,到底是谁能有这种手段,潜伏到他家来下毒。 而且若是这一壶水都有毒,那岂不是连他也要一起被毒死了? 笑风生想起什么,拿起茶壶,将茶水倒到地板上。 茶水蔓延,并未产生白沫。 也就是说,这茶壶里的水没有毒。 那,问题就出现在茶杯上了。 有人在漠哥的茶杯上下了毒。 他和漠专用的茶杯是有标识的,有人利用这一点,潜入他家,在茶杯上下了毒。 几乎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一定对黑客技术很熟悉,不然怎么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他已经下了锁的家园呢。 真是大费手笔。 笑风生自嘲地笑了,“哥,让他在这里死去,又有什么意思呢?” 在笑风生看来,杀人一定是要看到血,刀与血肉的撕扯,这才叫杀人,让人死在游戏里这种没有视觉冲击的杀人手法他并不感冒。 不过,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如果漠在游戏中死掉,那他在现实中也会去世,这想来,也是他哥派来的杀手这么努力的原因。 笑风生舔了舔嘴唇,这事难办了。 更重要的是,漠哥好像误会他了。 该死,这些人,他非要一个个揪出来不可。 程安跟漠说完,见情况不妙,立马跑路了。 笑风生见他走了,在屋外踌躇了一阵,推开了门。 见漠的神色已经恢复正常,想来也不生气了,笑风生悄悄摸过去,戳了下他的腰。 “漠哥。” 漠掀起眼皮,冷眼看他。 笑风生心里一咯噔,“还生气呢?” 漠翻了一页书,淡淡道:“我没生气。” “嘿嘿,”笑风生干笑两声,“我都看出来了。” 他走到漠面前,将书拿走。 “你是不是怀疑这是我干的,所以才生气?” 漠平视着他,淡淡看着他,“不是么?” “怎么可能是我?”笑风生吓了一跳,“我怎么会在你的茶水中下药?” “茶水是你端来的,宅邸又对外关闭,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这你怎么解释?” 笑风生要疯了,他围着漠转个不停,“哎呀,漠哥,你平时这么聪明,怎么今天变笨了?” “这一看,就不是我干的啊,我为什么要毒你呢,对我又没好处。” 他看着漠,等他自己反应过来。 可漠却斜眼看他,轻飘飘道:“谁知道呢?” 笑风生急了,猛地朝漠扑过去,撞了他满怀。 他仰起头,看着漠,“漠哥,我永远不会对你下手的,这你应该知道啊?” 漠垂着眼,却没看他,只是沉默。 “哎呀。”笑风生将脑袋埋到他怀里,不停地拱来拱去,像只讨人摸的大狗狗。 “我真没做。”笑风生的声音闷闷的,透着委屈。 漠伸手,摸上他的发丝,然后摸到他毛茸茸的脑袋,轻柔柔地抚着。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放弃般地叹了口气,“那我问一事,你给我解释。” 笑风生探出个头,大大的眼睛充满希冀地望着漠,“你说。” 漠抿了抿唇,“你来这个游戏的目的。” 笑风生愣了一下,然后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当然是来玩的啊,不然还能是怎么样?漠哥你这问题……” 漠神色黯淡,轻声道:“对啊,不然还能是怎样?” “漠哥……” “总不是来杀我的吧。” 笑风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漠望着他,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 “我说对了吗。” 肯定句。 笑风生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漠望着他,神色淡淡的。 他的手滑到笑风生的小酒窝上,用力掐了一下。 笑风生往后缩了一下。 漠轻笑了一声,“那么……”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漠将书放到一旁,低头看着他,“今天吗?” “嗯?” 第372章 我们分手吧 两只手捧起笑风生的脸。 漠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弯了嘴角,笑意中透着冷,如万年寒冰。 “现在我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做?” 笑风生僵硬的脸皮动了一下,他扯动嘴角,勉强笑了笑。 “漠哥,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 漠的嘴角噙着淡淡的冷笑,并未回答,只是那双盯着他的黑眸,越发冰冷。 “你到底要撒谎到什么时候!” 漠猛地站起,挥手斥退了笑风生。 笑风生向后跌坐到地上,手撑着地面,呆呆地望着愤怒的漠。 “我……” 漠向前一步,双手揪住笑风生的衣领,将他提起来。 “我之前给过你这么多机会,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 他紧盯笑风生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到他的内心。 “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定会放过你,你是不是觉得我会一直爱着你,无论你做了什么!” “你说,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漠松了手,往回退了两步,“笑风生,我到底,我以为,只要我一直对你好,你就会喜欢上我,就像我慢慢喜欢上了你一样,你也会慢慢喜欢上我。” “可是,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错在太自负,我太自负了,我以为,我掌控了一切,我以为,终有一天,你会,你会真正地爱上我,我以为,即使,即使我知道你说爱我是假的,即使,你只是说说而已,总有一天,他会变成真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啊,为什么从一开始你就不会喜欢我呢,我所有的憧憬都是我自作多情,所有的爱与不爱,也都是我自作主张,我,我到底,到底……” “你是我见过最会欺骗的人了。”漠后退半步,身形趔趄,扶着墙面堪堪站稳,“真是天衣无缝,连深情都能装出来,让非尘都头疼的杀手吗,真不愧此名号。” 笑风生的心都要碎了,“漠哥……” “别碰我!”漠忽得笑了,“我装不下去了,我真的装不下去了。” 他捂着脸,肩膀无助地抖动着。 “你一直不说的原因,是因为还没玩够吗?” 漠抬起头,看向他,近乎乞求,“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玩够呢?” 笑风生爬起来,向他伸出手,“漠哥。” 漠抬了抬手,轻飘飘的,“别这么叫我了,我担不起你一声哥。你想做什么,就继续做罢,只是别再把我当傻子,你们想要杀我,哪里用得着这么复杂,竟然还……” “呵,我无法退出游戏,也是你们搞的鬼吧?那为什么要连铃兰的一起?” 笑风生嗫嚅了一下,“你当时买了三件装备,我们没办法确定你到底会用哪个。” “所以,便也把铃兰拉下水了吗……” “我们不会伤害她的。”笑风生道。 漠轻飘飘扫了他一眼,目露嘲讽,明明一句话都没讲,却仿佛什么都说了,笑风生被这目光刺痛,手不自觉蜷缩了一下。 漠收回目光,垂首望着脚下散乱的纸张,“真好啊,我这一趟,本来是为了故海,没想到,却被人钻了空子,要来取我性命……” “为什么。” 笑风生看向他。 漠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杀我的原因。”他补充道。 笑风生垂下眼,咬紧了嘴唇,“任务。” 漠低笑一声,疲惫又鄙夷,“是不想说,还是不知道?” 笑风生没有回答。 漠也陷入了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漠垂着的手指动了一下,佝偻的身体缓缓直起,他的手肘依旧撑在扶手上,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显得更板正坚挺一点,抑或着,不扶着,他便再没有心力在这个人面前去维持最后的体面。 “我们分手吧。”他淡淡望着笑风生,黑眸黯淡,如一潭死水,尽是断壁残垣。 他真的太累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都在一点点消耗他的心力,但这些事都不及眼前这件事让他感到疲惫,在这段感情里,他消耗了太多精力了。 他以为,笑风生只是因为童年的经历,太没有安全感了,所以才故意表现得将一切都不看重,行为举止处处透露着随意和不在乎。 因为怕受到伤害,所以在爱人时总会给自己留有余地,不敢真的喜欢上一个人,因为怕失去,所以一直将喜欢和爱挂在嘴边,拼命去表达。 他以为自己看懂了笑风生,所以总是不自觉心疼他,即使他真的做了什么无法忍受的事,他也总能自圆其说,自己说服自己,现在,他才发现,什么爱啊,一直以来,他都不爱他,是他骗自己,他爱上了自己。 真是可笑啊。 这样自以为是的自己。 “可惜不会欺骗。”他又想起他父亲的话。 是啊,可惜,不会欺骗的人总是会被骗的…… 在漠用那双颓唐的眼睛看向他时,笑风生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而在漠说出那句话时,他感觉自己好像聋了。 那一瞬间,什么都安静了,只能看到漠的嘴巴一张一合,他想逃,目光却强迫着他必须去看,长期的杀手生活让他毫不费力就读出了漠的意图。 在漠终于合上唇的一刹那,他的浑身一热,又瞬间一冷,四肢脱力,身上冒出一层冷汗。 分手? 他说分手? 哈哈……分手…… 漠看着笑风生先是愣了两秒,随后脸皮抽动,像笑又像哭,微抬了一下手,像是要挽留自己,就像曾经的每一次他惹自己生气后,都会跑过来撒着娇乞求他的原谅一样。 而那手刚抬起一点,就又无力地落了下去,他看向笑风生,发现他脸上那种奇怪的表情已经消失了,整个人已经冷静下来,望着他的眼神渐渐带上阴翳。 他把他惹恼了。 但他不在乎。 甚至说,随他做什么,他都没有力气去在乎,也不想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这场豪赌,他已经输了,他也就没有必要再在上面浪费更多的时间精力,不划算,只会输得更多。 及时止损,是一个商人的基本操守。 所以,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对笑风生的神色变化表现出多余的惊讶愤怒不甘或者是什么别的情绪。 他只是微微低着头,掀起眼皮,平静地,直直地,望着笑风生。 漆黑的瞳仁宛如无底黑洞,一切情绪都无法从中逸出,也自然无法如往常一样,映出对面之人的影子。 第373章 单方面断锁 笑风生朝他大步走了过来,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揪了起来。 他的力气很大,目光凶狠,穷凶极恶,“我不答应,我不答应!” 漠忽然想起,半年前的一个夜晚,他也是这么揪着笑风生的衣领,生气地质问他是不是不要自己了。 他回答,要不起。 哈哈,要不起,真是谎话。 当时的他,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在想着,着急生气甚至问出类似于表白的话的自己,特别傻,特别好玩啊。 几滴眼泪,一捧不值钱的鲜血,再加上他引以为豪的演技,就把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自己可真单纯啊。 漠被他拽的微微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同他对视,“随你吧。” 两个人离得这么近,近到鼻尖几乎碰着鼻尖,笑风生能感受到漠的鼻息轻轻喷洒在他的人中,痒痒的,一下又一下,很平稳,而跟他对视的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自己,漆黑又静谧,让他窒息,可怕。 揪着衣领的拳头逐渐收紧,笑风生怒不可遏,话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我、不、答、应!” 漠望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他没再说别的,抬手扣上笑风生的手腕,微微用力拽了两下,没拽动,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轻声道:“松手吧。” “我不!”笑风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它向后压到墙上,连带着漠的身体都向后压了几分。 漠瞪着他,微怒,“放手。” “我不!”笑风生也瞪着他。 望着精神趋向不正常的笑风生,漠心里疲惫,身上也不适,他现在脑袋抵着墙,后背硌着靠背,腿又被椅子别着,只有脚尖虚虚点着地,这种姿势实在不易谈判。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先放我下来,好吗?” 笑风生望着他,嘴唇抖了抖,半是乞求,半是威胁道:“你不走。” 漠:“……嗯。” 笑风生看了他一阵,缓缓松了他的衣领,向后退了半步,但握着他手腕的手却没有完全松开,依旧虚虚握着,像是怕他会突然跑掉。 漠只好用左手整理衣襟,同时坐回到椅子上,笑风生也跟着贴上来,小腿贴着他的小腿,将他的双腿禁锢在自己双腿间。 “……你能不能松手?” “不能。” “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分开。” 笑风生捧起他的脸,“漠哥,我只当你说的是气话,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呵,”漠近乎怜悯地望着他,发出一声气音的嗤笑,“我这张脸,就这么值得你留恋?” 笑风生一怔。 “还是说,这具躯体?都这么久了,还没有玩腻吗?” 嘴角噙着嘲讽的笑,漠说出悲惨的事实,“可惜,都是假的。” 他拽住笑风生的手,将它扯了下去。 意外的,这次没怎么用力,就做到了。 他看了笑风生一眼,他只垂着眼,一言不发,眼神都黯淡下去,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看来刚才那句话给他浇了一盆凉水,终于让他冷静下来了。 仔细想想,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假的,这个世界,这具躯体,这个身份,甚至,他们之间发生过的种种。 现在梦醒了,只留荒唐二字。 一开始察觉不对的时候,就该收手,他在商场上博弈百战百胜,而在感情中的这场豪赌,他输得一败涂地。 他还警告非尘莫要自负,结果,自己比他还该警觉。 “漠哥……” 沉默许久,笑风生忽然开了口,声若蚊蝇。 “如果我说,我不是因为那些喜欢你的呢?” 漠险些笑出声来,不是因为这个,哪还因为什么?难不成,真是他口中的喜欢和爱吗? “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我,但我真不是因为表面那些东西才喜欢你的,尽管,一开始确实是……” “但,后面跟你接触多了,我才发现,你让人喜欢的不止那些……” “况且,我知道你长什么样,也知道你身材怎么样,比现在这个好看多了,胸口还有颗痣,我……” 笑风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声音又降了下去,渐渐听不清。 若是前几句还能当个笑话听听,最后一句一出,漠是一点也笑不出来了。 “调查那么仔细啊?准备做得挺齐全。” 笑风生无力反驳。 “哦,我想起来了,怪不得你还没玩够呢,里面这个你想要,外面那个,你也想要,对不对?”漠笑看着他。 刺眼,太刺眼了,别笑了。 “来,跟我说说,你打算怎么办呢,如果我一直没有发现的话。” 漠抬起被握着的那条手臂,引着他往一旁坐。 笑风生猛地松了手,望着他的眼神写满了愤怒,以及……受伤? “漠哥,你非要这样吗?” 漠觉得他不可理喻,瞥了他一眼,随后看向一旁,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见此,笑风生急了,拽住他的下巴将他掰回来,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 漠瞪了他一眼,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他深深呼出一口气,“……你说。” “漠哥,我承认,我一开始接近你是别有用心,但我们相处这么久,又是这么亲密的关系,我怎么会对你没有感情?” “我说喜欢你就是喜欢你,我没骗过你,你怎么不信呢?” “你也知道在遇见你之前,我有过很多个,但我都没放到过心上,也就只有你,我是真心实意喜欢的。” “你也是跟我最久的一个,我不想就因为这个事,就跟你分开,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是不同意。” “至于任务,我不想做就不做了,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我说我是你的狗,就不会对你不忠。” 槽点太多,漠都不知道从哪句先说起了,每当他要被笑风生的话给气笑的时候,笑风生就会再爆出一句更气人的,等他听完,他只感觉脑袋都要炸了,于是只能先深呼吸再深呼吸。 笑风生见他不说话,小心打量着他的表情,又继续道:“漠哥,你这么聪明,一定能想明白的,对吧,你看,要是我真想杀你,你哪还能活到现在,要是我不喜欢你,你又怎么能……” “别说了。”漠打断了他的话。 他终于明白了,没办法说清楚的,笑风生想的东西,跟他完全不一样,他不想更正,也不想解释了,他不想再浪费一点精力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争执上面。 “房子留给你,我会尽快搬出去。” 笑风生怔住了,“漠哥?” 漠推开他的身体,扶着椅子站了起来,“就今天吧,我们去把锁断了。” “我不要!” 笑风生去扯他的胳膊,又被甩开,漠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我不会去的!”笑风生朝他喊。 “那我单方面断锁。” 漠摔上了门。 砰的一声,砸在笑风生心上。 他扶着桌子,无力地跌坐到椅子上。 失控了,一切都失控了。 第374章 漠断联 程安收到笑风生的消息时,正在做饭。 “怎么会这样?”程安看着消息,陷入沉思。 蔡居诚路过门口,惊道:“锅!” 程安低头一看,锅里的粥都溢出来了。 他连忙把锅移开。 蔡居诚大步走过来,“你怎么做饭还三心二意的?烫死你怎么办?” 程安指指悬浮的屏幕,“笑风生和漠吵架了,据他说漠已经失踪一天了,发消息也不回,让我帮忙问问。” 蔡居诚怒道:“他们两个的人不自己解决还来麻烦你,也好意思?” 程安:…… “笑风生也是没办法了,我问问漠先。”程安解下围裙,走出厨房。 蔡居诚看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 程安给漠发了消息,也没有收到回复。 程安将事情如实给笑风生说了,又安慰了他别担心。 笑风生:【我怎么能不担心,最近漠哥遭遇暗杀的频次增多了,我如果不在他身边……】 乘风起:【什么暗杀?】 笑风生:【算了,没事,有漠哥的消息立刻通知我。】 程安看着消息记录,疑惑地看向蔡居诚,“什么暗杀?” “不懂,”蔡居诚逗着居居,“可能是平日的仇家吧?” “漠能有什么仇家呢?” “怎么没有,我在点香阁就听到不少关于他的传言,大部分都是讨厌他的。” “怎么会这样?” “谁让他帮宣呢?” 程安不说话了。 不知情的人都会认为帮宣是漠脑子有泡,就算知情的人,也有不理解的。 有些事情一开始被人怎么认为,印象就很难被扭转过来。 但程安总觉得不是因为这个事漠才遭受暗杀的。 应该是别的原因,但他不知道是什么。 下午没事的时候,程安将事情给铃兰说了。 铃兰对待此事倒是抱着轻松的态度,“不用管他,可能就是闹闹脾气。” 可到晚上,没人再能说出这句话。 因为漠的头像暗了下来。 这就证明,他进入了断联模式,或者已经退出游戏。 程安试着点击了一下退出按钮,发现他还是没办法退出游戏。 漠跟他情况一样。 那就证明,他进入了断联模式。 他不想被人找到。 这下,笑风生彻底慌了。 他直接跑到程安家,问他情况。 程安也不知道,漠跟他们所有人都断了联系。 铃兰知道情况,也来了。 她也没想到情况会有这么严重。 “他不是一个会放弃一切躲起来的。”铃兰说。 “可他现在就这么做了。”程安无奈。 “看来这次事情是真的严重了。”铃兰看向笑风生,“你到底做了什么?” 笑风生蹲在地上,用手捂住脸,声音带着哭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铃兰也无奈了,她跟程安小声道:“我去他常去的地方找找。” “我跟你一起去?” 铃兰按住了他的肩膀,向笑风生撇了撇嘴,“你得看着他,别让他做傻事。” 程安看看笑风生,看见他那颓废样子,就无法离开。 程安给之前在北海的几个朋友也发了消息,问他们知不知道漠去哪了。 得到的回答也是不知道。 但漠还是北海的帮主。 他并没有将帮主的位置禅让给别人,那是不是证明,他还有回来的打算? 程安只能这么想,才能稍作安慰。 忽然,他收到了小秃子的消息。 小秃子也发现了漠的异常,所以发来消息问他情况。 乘风起:【人确实不见了,应该是断联了,现在谁都不知道他在哪。】 小秃子:【需要我帮忙找一下吗?我应该可以找到断联的人,但需要时间。】 乘风起:【真的?拜托了。】 小秃子:【ok。】 程安正打算把消息告诉笑风生,又想起若是没找到岂不扫兴,所以就将此事先瞒住了。 他将笑风生从地上扶起来。 这时,他才发现笑风生已经满脸泪痕。 “他真的不要我了。”笑风生哭着对程安道,“他断锁了。” 程安轻拍笑风生的后背,“没事,可能有什么误会,他会回来的。” “他不会了。”笑风生拽着程安的衣襟,哭得像个泪人,“他真的不会了……” 程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笑风生又不说。 他只能先安慰着他,给他倒茶,给他递手帕。 过了会,铃兰发来消息。 找不到,漠并未去他常去的地方。 眼看都找不到人了。 程安想起一个人来。 他背着笑风生悄悄给非尘发了消息。 过了一会,非尘回道:【他跟我说,要断联一阵,其他的,他什么都没说。】 这算是实锤了。 漠不想被人找到。 可屋里,还有一个泪人在哭啊。 程安看着笑风生,不知该怎么跟他说。 漠这次事发突然。 他也从没想过漠会做出如此情绪化的事来。 可事情就是发生了。 程安只能安慰笑风生,让他接受现实。 笑风生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接受。 从那天起,他就不再去打工,每天不是在找漠,就是在找漠的路上。 程安让他别找了,他不听,每天还是在找啊找。 就在漠离开的第九天,小秃子的程序终于写好了。 他告诉程安漠目前在中原。 程安没告诉笑风生,独自一人去了小秃子给的地标。 在中原洛镇的西北角,他找到了漠居住的地方,一间很简陋的木屋。 漠见到他出现,一点没有意外。 他问的第一句就是,“他来了吗?” 话语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程安道:“我没告诉他。” 漠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你就打算这么一直躲着他吗?”程安上前一步,急道,“他为了找你,几乎要发疯了。” 若是谁见了笑风生那副样子,都会心疼的。 一个平日总是笑嘻嘻的人,现在被折腾得每日都睡不好觉,双眼通红,布满红血丝,有时还噙着泪,身上的衣服也是几天才换一次,外在形象是一点都不在乎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问笑风生他也不说。” 漠沉默着。 程安这才发现这些天漠也不好过,他的眼睛下一片乌青,胡茬也冒了出来,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没什么,不要告诉他我在这。”漠终于开口,却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第375章 新世界 “你就打算这么一直瞒着他吗?”程安问。 漠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又低下头,声音带着颓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程安迫不及待地向前走了一步,“我问华子不说,问你也不说。” 漠沉默了一会,抹了把脸,“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们是结义,有什么麻烦的,有什么事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正因为是结义,我才不能将事情告诉你。” 漠注视着程安的眼睛,“我已经将不少人拉下水了,你,铃兰,我不能再告诉你们更多,否则,你们也会有危险的。” “那你呢,你又要自己承担一切吗?”程安急道,“所有的一切?” “看情况吧,我现在断绝所有人的联系,就是为了我,以及你们的安危。” 他看着程安,“今日跟你见面之后,我会再换地方,确保不会有人找到我。” “你想躲一辈子?”程安真是要疯了,他对漠抱有深深的担忧,同时又抱有深深的无力。 他保护不了他的结义,甚至还要他的结义来保护他。 “不会一辈子的,”漠有些不确定道,“看情况吧。” 程安望着漠,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那笑风生呢?你真不管他了。” 漠低着头,轻轻摇了摇,“我不知道。我跟他分手了。” “不信,”程安走到漠面前,摇了摇他的肩膀,“你们一直都那么好,我不信你们会分手。” 漠抬头,漆黑的眼眸中是深深的疲惫,“是真的。” “不要再麻烦少林来找我了,我的小精灵感受到是他在作用了。” 程安端视着漠,看着他颓唐地低着头,他心里也不好受。 怎么说都没有用,漠心意已决,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时间来理清思路。 “那你好生保重,我们在等着你。”程安道。 漠感激地看着他,“谢谢。” 程安回到家,笑风生还没走。 见到他回来,笑风生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有消息吗?” 程安摇摇头,“没有。” 笑风生沮丧地捂住脸,跌坐到椅子里。 “他真的不要我了。” 程安走到他身边,将手轻轻搭在他肩头,“也许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他会回来的。” 笑风生抽出一只手,搭在他手上,“不会的。” 他望着程安,双眼通红,眼神中带着绝望。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事情过去一月时,笑风生每日都在找漠。 事情过去半年时,笑风生已经不再找了。 因为他明白了,如果漠不想被他找到,那他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 连冯锐都不知道自己的老板去哪了,是不是真的跑路了。 因为不确定,他只能先在游戏里等待。 除了笑风生,最着急的就是他了。 “可怜的打工人需要有人给发工资。” 在程安和冯锐最近的一次见面中,冯锐如此说道。 冬季,很快到来了。 程安坐在屋内看着雪景,烹茶煮酒。 小秃子从铁网上那下烤热的橘子,剥开,一瓣瓣往嘴里扔。 铃兰喝着热茶,坐在程安身侧。 蔡居诚喝着小酒,怀里抱着居居。 现在,他偶尔会回点香阁进行卖艺,等赚够了钱,就收手不干。 梁妈妈巴不得他回去,但现在没有了软骨散的约束,梁妈妈只能拿分红来诱惑蔡居诚。 也幸好,蔡居诚缺钱,不然梁妈妈这招还不一定有效呢。 时间过得飞快,这个世界也在飞速变化。 现在无论是玩家,还是npc,都能够使用传送阵。 同样,无论是玩家,还是npc,都不再能够复活。 在端脑的推动下,所有的一切都在向现实世界靠拢。 显然,这一现状在开发游戏的时候,并没有展现出来。 程安猜测,连开发人员也没有想到,在端脑的绝对调控下,这个世界会越来越接近现实世界。 而这半年来的变化进展,则被称为前往新世界的变革时期。 新世界已经生成。 玩家、npc之间的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被端脑填上。 从现在开始,俯视一切的那道阶梯层层破碎,阶梯之上的玩家被拉到同npc一样的阶层。 在新世界到来期间,不少玩家逐渐了解到世界的变化,有些因为无法忍受而退出游戏,有些则跟程安等人一样坚持了下来。 人人平等的世界,随着金陵一战,终于到来。 程安也逐渐看明白了,当初漠为何“见死不救”。 在金陵之战中,他早就预判到了全地图都被万圣阁埋下阵法图,但他却只留下了金陵。 最初程安以为是冯锐不能同时赶到所有地方,才导致的只有金陵被保护下来。 但后来跟段鸿飞的交流中,他才知道当时事情的真实情况。 于是,他第一次跳出金陵之战的片面看法,从整体宏观看到了漠所做决定的影响。 他不是不能救其他的人,而是他故意不去救。 在金陵之战后,只有十分之一的玩家还保留复活,剩下的大多数玩家都失去了复活。 漠这么安排,是为了让端脑进行世界的变更——端脑会将世界向更多人的利益方向进行偏移。 他成功了。 现在的世界已经与现实无异。 真正的武侠世界。 他凭借一人之力,做到了变革。 这件事是程安在金陵之战很久很久之后才看明白的。 也许,漠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新世界。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没人知道。 程安猜不出来。 也找不到人问。 漠就像消失了一样,完全不见了。 程安的生活重新回到正轨。 他有自己的师父,有自己的徒弟,有自己的结义,还有自己爱的人。 尽管有遗憾,但现在,似是也不错。 他深深地爱着这个世界,爱着这个世界的人。 同时,他也在积极对抗着这个世界的黑暗面。 万圣阁已经散了,但还有其他的组织在运行。 现在大家相安无事,但万圣阁是前车之鉴,没人能够完全放松下来。 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 第376章 婚礼 江湖日历,第3年,九月十二。 程安和铃兰在金陵举办了盛大的结婚典礼。 两人的亲朋好友都来参加了婚礼。 甚至还有许多路过的玩家,也加入了进去。 大家一起欢笑,一起舞动。 铃兰穿了一身红色的锦鲤缘,腰后系着鳞浪生,长长的裙摆如舞动的鱼尾。 她的脖间戴着殷红的贝壳珍珠项链,耳坠也是珍珠的一串。 若是参加过第一次时装大赛的人看到,就能发现,这一套衣服,就是当时程安设计的婚服。 现在,铃兰穿着一套衣服,穿过层层拱花,走向程安。 程安也是一袭红衣,一套跟校服类似的私定。 两人进行的是中式婚礼。 纳采、问名、纳吉、纳徴、请期、亲迎。 因铃兰不喜麻烦,各个环节都进行了精简。 两人拜过各自的掌门后,程安又拉着铃兰一起拜了非尘。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可怜的程安不知道非尘跟他一般大,非尘也不说,事情就这么办了。 其中不能说没有私心,但非尘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婚礼结束后,非尘独自一人去了华山。 他沉默地望着连绵无尽的雪山,悼念着曾经的故人。 当年的事究竟是怎样,谁也说不清。 每个人的记忆都有所偏差,又因为各种原因,记忆的拼图无法全部拼上。 大家走在零碎的记忆里,然后遁入虚无。 非尘呼出一口气,白气缥缈,很快消失在空气中。 也就在这时候,他转过身子,看着沉默地站在他身上的人说,“你终于来了。” 话语中,带着解脱。 终于,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笑风生要放弃了。 但总算,他还是来了。 笑风生右手紧握长剑,平静地望着非尘,“你都知道了。” 非尘道:“这句话该我来说。你都知道了。” 笑风生向他走过去,唰得一声拔出剑,冰冷的剑身架在非尘的脖子上,衬得他的皮肤越发惨白。 “你为什么要告诉他,若你不告诉他,他也不会离开。”笑风生沉默了一会,接着道:“我已经给了你时间。” 非尘淡淡道,“多谢。” 话音落,两把匕首同时出现在非尘的手中。 深紫色的光芒环绕其上,深邃神秘。 笑风生将剑从非尘肩头移开,重新插入剑鞘。 “我不想跟你打。” 非尘微微诧异。 “跟你打的话,小不点会伤心的。” “至少,你不能死在我的手上。” “所以,我叫个人,你应该不介意吧。” 笑风生微微侧身,柳念从他身后走了出去。 她望着非尘,露出魅惑的笑,“小暗香,你好呀。” 非尘看了柳念一眼,又看向笑风生,“可以。” 笑风生扫了一眼四周,周围空旷,无人也无风。 “你们开始吧,结束了我再来。” 说完,笑风生转身离开。 唰,利刃出鞘。 柳念用舌头舔了下利刃,“小暗香,开始吧。” 非尘凝视着她,握紧了手中匕首,“嗯。” 箫声萧瑟,透着凄凉。 * 婚礼席间,热闹非常。 觥筹交错间,各种恭贺声不绝于耳,程安一杯皆一杯的酒被灌下肚,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恭喜呀,恭喜。” 程安拱着手,乐呵呵地傻笑,“同乐,同乐……” 见他都要歪倒在人身上了,铃兰揪着他的耳朵将他从人堆里揪出来,“你注意点。” 程安嘿嘿地歪倒在她身上,“我高兴。今天,可是我大喜的日子,我高兴不行?” “行,行,”铃兰揪着他的后领,将他拖到一旁,按着他坐到椅子上,“你还是少喝点。” “哎呀,我高兴嘛,哎,我师父呢?”程安不知怎么又忽然想起非尘来,按住桌子站起来,环顾四周,“我师父呢?” “刚才就走了。” “什么,怎么走了,回来,继续喝呀。” “……你喝多了。” “谁喝多了,我才没喝多呢。”说着,又歪到铃兰身上,咯咯地笑起来,“我高兴。” 铃兰宠溺又无可奈何地看着没骨头似的的他,“你高兴。” 段鸿飞端着酒杯走过来,“非尘呢?” 铃兰道:“他提前走了。” “啊?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段鸿飞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后向程安举了举酒杯,一饮而尽,“恭喜恭喜,我也先走了。” “哎,走什么啊,回来继续喝啊。”程安拽住他的衣服,不让他走。 段鸿飞拽回自己的衣服,“我找非尘还有事呢。” “什么事啊,有什么事啊,有什么事天天找他……” 程安絮絮叨叨,段鸿飞趁铃兰抓住程安,赶紧溜了。 雪山,两道深紫的光芒不断闪烁,冰冷的匕首划破寂静的夜空,萧瑟的风吹散人体的温度。 笑风生坐在山顶,俯视着下方的战况。 胜负已分,没有什么值得看下去的了。 笑风生转动竹箫,收回后腰,站了起来。 不多时,柳念回到了他的身侧。 她身上的伤也不少,都往外流着黑血。 但她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向他笑了笑,“完成。” 话音刚落,她身上的伤口忽然开始外扩,就像身体正在被无数细小的虫子所啃食。 “这是什么?”柳念惊呼。 她拼命地甩动胳膊,伤口的扩散却并未停止。 又麻又疼的感觉从伤口不断传到大脑,可却没有一点办法让它停止。 很快,伤口的面积就扩大到了半个人那么大,柳念的左肩和右腰已经全部消失,硕大的两个缺口出现在人的身体上,确实不正常。 嘭,柳念倒了下来——她的一条腿已被那无形的虫子啃食殆尽。 笑风生见此,忙向后撤出一大步。 他向下看去,只见非尘倒在血泊里,正举着一只手,似乎是在操纵这要人命的毒物。 为避免被波及到,笑风生连忙向后退,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与此同时,他看到有一道身影正向此处赶来。 两人的身影交错,段鸿飞并未看到笑风生。 笑风生虽然对非尘的毒好奇,但非尘已经活不下来了,他也就没有再留下的必要。 “到底是什么事,这么着急?”段鸿飞喃喃道,目光同时向四周搜寻。 他刚刚收到了非尘的消息,让他立刻来华山找他。 不多时,段鸿飞就看到了那雪白世界中的一抹鲜红。 第377章 你摸到我的耳朵了 当段鸿飞看到非尘的一刹那,他的脚就似乎被钉在了原地。 血,全是血,非尘倒在血泊里。 这一认知让他几乎没法行动。 过了一会,他才像是反应过来,向非尘冲了过去。 “非尘!非尘!!” 他扑到非尘面前,扶起他的上半身,搂到怀里。 与此同时,从包裹里取出续命丸塞到非尘嘴里。 血糊糊的嘴动着,似乎是想说什么,但随即,他就被呛了一下。 “咳咳——” 续命丸混着血统统被吐了出来,连带着的,还有大量的内脏碎片。 见到这一幕,段鸿飞的眼瞬间红了,他用手接着非尘吐出的鲜血,手足无措,“非尘……” 非尘望着他,长长的睫毛轻颤,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喘息,“听我说。” 段鸿飞用力点了下头,“你说,我听着。” 非尘缓缓抬起一条手臂,指尖颤抖地点在空中。 系统界面被他调了出来。 他的手点在包裹界面的一封信上,满是鲜血的手握住虚拟信封,递给段鸿飞,“给我徒弟。” 段鸿飞捏着虚拟信封,嗖得一下传入自己的包裹中,“我拿到了。” 非尘的手垂了下来。 他在段鸿飞怀里不住地轻喘,他的时间不多了。 “我带你去云梦。” 段鸿飞抱着他的身体,想将他抱起来,但这一抱,他才发现非尘的身体变得这么轻,轻的像一片羽毛。 怎么会这样? 非尘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力气不大,可以说很微弱。 “不必了。” 就在这时,段鸿飞才看出非尘的虚弱到底是来自哪里。 他的手指正在消失,从指端,到手指,再到手掌,掌根。 就像被无数肉眼不可见的虫子啃食一样。 从四肢,从内里,消失一点点扩散到中心,外部。 段鸿飞明白了。 非尘使用的是暗香最神秘的毒,万物散。 此毒半蛊半毒,由使用者本人控制,能够杀人于无形。 但现在,非尘力竭,已经没有力气去操控需要费尽精神控制的蛊毒,同时,他的身体也遭到了万物散的反噬,正在被蛊毒啃食。 段鸿飞想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抱着非尘,想用力将他抱紧,不让他离开,却又害怕将他抱碎了,他是那么脆弱。 就像一抹残阳。 非尘的思绪已经开始模糊,他闭上了眼,曾经的一幕幕在他的眼前闪过。 在这里的五年,让他改变了很多,但同时,还有一些是不能改变的。 他留下了很多回忆,同时,也有很多遗憾。 他沉默地看着走马灯一样的东西,精神开始涣散,他渐渐分不清眼前经过的到底是现实,还是虚幻。 他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八岁的那天,他和他的新队长进入了雪山。 雪崩后,他被埋在雪里,冷的刺骨。 “冷?”段鸿飞俯下身子,耳朵贴在非尘的嘴边,“是冷吗?” 段鸿飞环顾四周,都是雪山,哪里有取暖的地方? 他一咬牙,将非尘抱了起来。 他抱着非尘在雪山里狂奔,“别睡啊,非尘,我带你去暖和的地方,千万别睡啊。” 非尘的身体还在消失,他的手脚已经都没有了。 段鸿飞一路疾奔,顺着小路,跑到传送点。 金光闪过,他乞求般对怀中的人道:“求你了,千万别睡。” 传送阵亮起,段鸿飞抱着已经失去小臂小腿的非尘在伽蓝出现。 他抱着非尘几步落到水神庙建筑的最顶端。 远处,太阳还未落下地平线,红彤彤的彰显着最后的余热。 段鸿飞跪坐在地上,抱着非尘的身体,“非尘,你看啊,是太阳,有太阳就不热了。” 非尘闭着眼,对他的话没有一点反应。 段鸿飞急得哭了出来,热泪落到非尘脸上,又顺着脸颊滑落,留下一道长长的泪痕。 模糊间,非尘听到有人在叫他。 他缓缓睁开眼,眼前压着他的雪块被刨开,一双强有力的大手伸了进来。 再接着,他变成了一只小猫,窝在一人的腿上。 暖洋洋的落日洒在身上,浑身都透着幸福。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他的脸颊。 微凉,内里却是温暖的。 这只手抚着他的脸颊。 抽手离开时,指尖划过他的耳朵。 痒痒的。 段鸿飞发现非尘动了,他似乎是想睁开眼,但是没能睁开。 失去了小臂的手臂缓缓抬起,似乎是想触摸他,但他失去了手掌,什么都摸不到。 非尘脸上的表情幸福又温和。 他微微弯了弯唇角,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 “你摸到我的耳朵了……” 举起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非尘!”段鸿飞大声地喊了出来。 可非尘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感受不到他用力的拥抱。 他再也顾不得那么多,只紧紧地将非尘抱在怀里,期待他的身体消失得再慢一点,再慢一点。 段鸿飞哭了,嚎啕大哭。 嘹亮的声音穿透整个水神庙。 无人知晓他为什么出现在那里,为什么哭泣,就如同无人知晓有一个人死在幸福到来的前夜。 段鸿飞眼睁睁看着怀里的人一点点被蛊毒啃食殆尽,化作无数血点,从空中落到他的怀里、腿上,透过他的肌肤,砸入他的骨骼,嵌入他的心里。 他爱这个人。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的谎言。 他爱这个人,爱这个他永远不敢说出口,永远仰视着的非尘。 第378章 结局没有改变 非尘死了。 没有尸体。 程安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直接晕了过去。 他不懂为什么非尘会去华山,为什么会死在那。 他只知道他没有师父了。 永远。 明明,那天他还给非尘磕了头,敬了茶。 明明,一切看起来那么好。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他不懂,他不懂啊。 大红的装饰变成了惨白。 程安抱着非尘的衣服一步步走向暗香的归去兮。 非尘没有尸体,只能做个衣冠冢。 衣服上放着他送给非尘的那条围巾。 葬礼结束,非尘坐在非尘的墓前,一个人坐了很久。 从得到非尘去世的消息,再到现在,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心里很难受,却流不出一滴泪。 他就这么沉默地坐在非尘的墓前,一直坐着,像一座雕像。 直到月亮再度爬上树梢,他才抬了一下头。 望着弯弯月牙,他的眼睛有些干涩,抬起僵硬的手臂,揉了一下眼睛。 他忽然看到了手腕上的红绳。 这是拜师那天,非尘送给他的,他曾对着红绳起誓,要变强,要保护他的师父。 他食言了。 程安望着手腕上的红绳,神色颓唐呆滞。 为什么,他总是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呢。 吉吉是,师父也是。 他到底,到底该怎么做。 程安用手背遮住脸。 他不知道答案。 忽然,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程安睁开眼,放下了手。 眼角余光瞥到正在努力往树后躲的阴温温。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似在害怕。 忽然,他停滞的脑袋开始转动。 是的。 他还有徒弟。 还有生活要过。 程安垂下头,沉默片刻,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阴温温见状,连忙躲起来。 她背靠着大树,心中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脚步声却越来越近了。 程安经过她的身侧,没有停留,只手掌按在她的头上一瞬。 “走吧。” 阴温温呆呆地看着程安的背影,感受着头上残留的温度,脑中回荡着他的声音。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程安已经走远了。 她连忙跟上,跟在距他两米的地方。 月光洒落,印下两人的身影。 一高一矮,一前一后。 * 阴温温这几天都不敢找程安说话。 因为她师父总是独自一人坐着,就连师娘过去也没办法。 她一边叠着千纸鹤,悄悄打量着程安。 待她叠完,她抱着一盒纸盒,走到程安面前。 “怎么了?”程安看着她问。 他的眼神比以前要柔和很多,但里面掺杂着颓废、忧伤、以及淡淡的阴郁。 阴温温举起装满千纸鹤的盒子,举到程安眼前。 “给师公的。” 她涩生生地说道。 程安的神情没什么变化,接过盒子,“谢谢。” 阴温温没走,她站在程安面前,双手背在身后,扭捏了一下。 “师父。” “嗯?” “师公会在天上看着你的,你不要伤心了。” 程安勉强扯了扯嘴角,“我知道。” 他知道,非尘并没有消失。 他一定在另一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在那里用另一种身份,过着另一种人生。 结局会改变吗? 他食言了。 结局没有改变。 小猫最终还是死了。 * 晚风习习,程安坐在院中的秋千上。 秋千轻轻地摇晃。 铃兰从屋中出来,站在门口,远远望着独自坐在月光下的人。 她慢慢走过去,走到程安身后,将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程安按住她的手,轻声道,“我没事。” 被他抢先一步说了话,铃兰语气有些乱了,“我知道,我也没想过你会一蹶不振,那样就不是你了。” 她顿了一会,安静下来,“我是来叫你吃饭的。” 程安仰着头,看着她,弯起嘴角笑了一下,“好,我们去吃饭。” 他顺势握住铃兰的手,两人一起往屋里走去。 远处,躲在暗处的蔡居诚长长出了口气。 被他抱在怀里的居居不安分地动了动,发出“喵”的一声。 “嘘。”蔡居诚摸了摸猫头,安抚着它。 自从非尘的事发生,程安变得沉默,他也不敢在家里发出什么声音了,做事总是轻手轻脚,哪怕发出一点声音,他都会紧张。 现在,看程安没事,他差不多才放下了心。 没事,时间能治愈一切。 更重要的事,他相信程安可以走出来。 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程安与他之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虽然他表面看起来怂怂的,就算发起火来还是透着松劲,但他骨子里倔着呢。 他底子里有股劲,让他能一直往前走。 只要这股劲还在,他就永远不会倒下。 现在他和铃兰的事已经成了,蔡居诚觉得自己也不好再叨扰下去。 找了一天,他将这事给程安说了。 程安有些意外,问他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怎么忽然就要走了。 蔡居诚不好意思地笑笑,“都在这这么久了,我哪能一直当个大灯泡呢。” 程安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你准备去哪?” “四处看看,小时候一直在武当,后来又一直在金陵,好多地方我都没去过,我要去看一看。” 程安明了,说了送别的话,又送给蔡居诚一大包银子,让他省着点花。 蔡居诚没要,“我在胖女人那挣了不少钱,够花着呢。” 程安不放心,还是将钱塞到了他怀里,“钱这东西,不嫌多。” 也是。 蔡居诚收了。 道别的话都说过了,此刻再说谢多少有些矫情,蔡居诚就没说。 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程安。 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还是个小萝莉,几年过去,他已经变成成男,一切也都变得不一样了。 时光真是匆匆。 蔡居诚破天荒的张开手臂,有些别扭地看着程安,“要不要抱一下。” 程安望着他,笑了,走上前,跟他抱在一起,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蔡师兄,我会想你的。” 蔡居诚感觉鼻头有些酸,却还是倔强道:“谁要你想。” 两人就这样正式分了手。 程安望着蔡居诚消失在传送阵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惆怅。 一切都在改变,他身边的人也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也许,这就是时光。 也许,这就是成长。 第379章 坠子 江湖不似我来时,我亦不似当初的我。 ——程安的江湖日记第1900篇 泥地里的小水洼倒映着蔚蓝的天空。 马蹄声渐近。 踏破镜面,水花迸溅。 “驾——” 马儿受了一鞭,速度再度加快。 衣袍猎猎作响。 寒冷的风割着脸,骑马之人却感受不到似的。 一骑穿过层层山峦,越过行将结冰的河道,驿站终于近了。 早就听到声音出来迎接的小二此刻看着将近的客人,扯出一个笑脸,挥着手,“客官,您里面请。” “吁——” 烈马在他面前高高扬起前蹄,又重重踏下。 “哎呦,”小二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见汉子及时拉住了马,他才心惊胆战地走到马侧,“客官,您要打尖还是住店啊?” 汉子翻身下马,“住店。” “好咧。” 小二接过缰绳,想要拽着马牵到后院。 可这马不听他的使唤,无论他怎么拉,马儿就是不走。 甚至还生气地踢地。 见状,汉子掉头回来,大喝一声。 马儿瞬间老老实实。 “哈哈,客官这马儿烈得很啊。”小二对来人打着哈哈。 他不仅觉得马儿烈,眼前这汉子看起来也不是好惹的。 他长得高,看着得有一米九两米,身体也壮实得像头牛,脸上有一圈胡子,一双眼睛透着冷冽。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脖间的链子。 长长的金色链子下坠着一个金色圆球,圆球不大不小,像个小鸡蛋,中间位置镶着一块圆形的深紫色宝石,低调又奢华。 看来,这次拦路是拦对了,单就这个项链来说,就能把他们欠的账都能还够了。 小二乐呵呵地牵着马,往后院走去。 段鸿飞踏入客栈,环顾一周,里面只有一个掌柜的。 见到他来,眉开眼笑地迎上来。 到了房间,让引路的店家退出去,段鸿飞关上了门。 他走到桌边坐下,调出聊天界面。 花涧:【这次什么时候回来?】 段鸿飞回复:【快了。】 花涧秒回:【快了是什么时候,上次你说快了结果过了半个月,这次又要多久?】 段鸿飞只是回复:【快了。】 花涧无语了。 段鸿飞关了消息界面。 低头间看到项链。 他双手捧起坠子,右手轻轻摩挲着中间的那块宝石,如视珍宝。 “快了。” 声音似远处传来,轻飘飘的,又很快消散。 小二安置好了马匹,溜到柜台后面,跟店掌柜低声嘀咕了几句。 “废话,我也看见了。”掌柜的拍了下他的头。 小二揉着脑袋,却不恼,只是笑,“终于。” 两人相互点头,面露喜色。 这次,可让他们等着一个大顾客。 夜半,段鸿飞吃完了饭,收拾了东西,就沉沉睡去。 屋外,几人偷偷摸摸。 门被人悄悄推开一条缝,一个小竹筒伸了进来,而后,迷魂烟被吹进了屋子。 确定屋内的人已经睡熟,门外的人推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掌柜的走在前面,小二走在后面,两人摸黑走到床前。 见人已睡着,小二将手伸向他脖间的坠子。 手刚要碰到,就被人打了回来。 掌柜的瞪了他一眼。 小二立马讨好地笑笑,向后退了一步,示意他来。 掌柜的这才心满意足地将手伸向坠子。 拿起由黄金铸成的外壳,用手指扣了扣中间的宝石。 他发现这宝石外面居然还有一层琉璃似的保护罩。 看来这里面的还真是个好东西,竟然还有一层保护。 他拿着坠子想将它从汉子的脖子上取下来。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那坠子里居然闪过一丝白光。 想着人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他又凑近了去看那坠子。 轻轻晃动,那中间的宝石也跟着晃动。 白色的边缘若隐若现。 越看,越不像宝石。 反而像…… 像眼睛。 掌柜的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再看看躺在床上的汉子,他是一刻也不敢多停留了。 马上扯了链子,跑路。 可就在他将要动作的时候,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宛如暗夜里的野兽,露出了寒光。 “呀!”掌柜的吓了一跳,立马从背后掏出匕首。 可是已经晚了。 雀绿的光闪过,数道骨刺扎入他的要害,他瞬间就没了生息。 小二见此,立马跪下,“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一边求饶,一边磕头。 段鸿飞从床上坐起来,捶了捶昏沉的脑袋,斜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小二,“黑店。” 小二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是他,是他强迫我做的。” 他指着掌柜,见段鸿飞没看过来,他的手摸向背后的匕首。 寒芒闪过。 “啊!” 小二喉间插入一支泛着雀绿色光芒的骨刺,倒下了。 段鸿飞站了起来,扫了两人一眼。 两人都活不了了。 幸好,脖间的东西还完好无损。 他从桌上拿好自己的东西,走了出去。 骨刺自动从两人的伤口处飞出,回到他的身后,旋转,如一支支羽翼。 段鸿飞走到楼下,背后骨刺自动飞出,射向酒桶。 哗啦啦,酒水洒落一地。 段鸿飞随手拿起桌上的烛台,看也没看,就向后丢了出去。 轰—— 大火瞬间蔓延。 熊熊火光中,段鸿飞翻身上马,疾驰而出。 马蹄踢踏,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380章 辅助 金陵,城郊。 夜风呼啸,树林中人影闪过。 阴温温停了下来,听着附近的动静。 忽然,她向一处掷出一道飞镖。 哗啦啦,一名黑衣人穿过层层树丛,嘭得一声倒在地上。 阴温温握紧手中镜,警惕地上前打量黑衣人的情况。 确定人已经丧失了意识,阴温温再度出发,向树林更深处移动。 与此同时,在距她三里地的地方,程安也同她一样,一边清理着黑衣人,一边向树林深处前进。 五天前,他们收到了莫问的消息。 金陵城郊东边的树林有万圣阁余孽,已经形成了一定的组织,需要人前去消灭。 程安答应了下来,带着阴温温,一起来到了这里。 两人小心穿过哨岗,在林中心的建筑内汇合。 意外的,这里并没有人。 难道消息有误? 在探查完所有的房间之后,程安打开系统,跟剑玄发了条消息,让他跟莫问再度确认这里的情况。 发完消息,他决定带着阴温温先行撤退。 就在他踏出建筑之时,无数个黑衣人从建筑周围的树丛里钻了出来。 “师父。” 阴温温环顾四周。 他们两人,被包围了。 程安手探向背后,大刀显现出来,紧紧握住。 “哈哈哈……” 忽然,黑暗中传出一名女子的奸笑。 黑衣人自动让出一条道。 黑影走出。 程安瞳孔骤缩。 柳念。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柳念”舔了下钢爪,弯起一侧嘴角,“少侠,还记得我吗?” 不对,她已经死了,不可能再出现。 这是幻象。 程安松开握着大刀的手,向后退了半步,“温温。” “是。” 阴温温松开手中镜。 镜子在两掌之间飞速转动,无数纸人从空中飘落,如一场大雪。 “破!” 随着阴温温一声大喝,镜子金光大绽,一道洁白的光向四周扫射开来。 很快,四周的一切都变成了洁白。 仿佛时间都暂停了下来。 紧接着,空间爬上无数道裂纹。 咔嚓咔嚓,幻境碎裂,露出世界原本的模样。 他们依旧是被黑衣人包围了,不过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是柳念,而是一个正在对他们施展幻术的人。 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从背后想起。 程安瞬间警惕,扭过身子。 看着眼前的人,程安微微诧异,“怎么是你?” 阴温温同样惊讶道:“孟红雨。” 孟红雨握紧手中剑,朝程安露出一个微笑,“少侠,好久不见,你果然进步飞速,不愧是清崖公子看好的人。” 清崖公子? 程安的手探向身后。 这两人又有什么关系。 正想着,孟红雨向前走了一步。 程安如临大敌,手瞬间握住大刀,对准了孟红雨。 孟红雨看着他的东西,轻笑了一下。 在程安的惊讶中,孟红雨向前一步,单膝跪在了程安面前,“少侠。” 程安懵了。 这时,从孟红雨身后又走出一个人。 “方莹?”程安看看方莹,又看看孟红雨,“这……” 他实在是搞不清楚状况了。 方莹看着他,轻笑道:“少侠,恭喜你通过了考验,现在,现在,我和孟红雨都接受你的调配。” “我不明白。”程安将大刀重新放回背后。 方莹以折扇遮面,望着程安的身后,低声笑道:“还是你来解释吧。” 程安扭过头去。 这一看,人又傻了。 “清崖,公子?” 清崖扇着扇子,含笑看着他,“少侠,好久不见。” 程安、阴温温:??? 一同解释后,程安终于搞清楚状况了。 “虽然方思明解散了万圣阁,但你们还愿意效忠于他。现在,你们是做了一个局,让我跳进去。而我达成了你们的要求,所以,你们应方思明的命令,前来辅助我?”程安拐了几个弯,才给自己讲清楚。 方莹点头,“是这样。” 程安看看几人,又将目光落到清崖身上,“所以,莫问说的事,也是假的?” 清崖点头。 听见这话,程安一拍脑袋,“那我不是误伤友军了?那些人……” 清崖与方莹等人对视一眼,笑道:“他们中了少侠的麻醉针,现在睡得正熟。” 程安忙道:“你们不早说,我要是下了死手该怎么办?” 几人望着程安,脸上都是程安看不懂的笑意。 “你们怎么这么看我?怪渗人的。” 孟红雨道:“自然是知道少侠为人,才出此下策。” 程安反应了一会,又指着她问,“你的信息还在,我猜出你没死,却不知你竟还在万圣阁内。” 听他提起这个,孟红雨微微笑了笑,脸上难掩尴尬,“当初,是少主将我带走疗伤了。” “哦……”程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当时,是漠对上了孟红雨,他对当时的事情了解得并不清楚,也没多问。 不过现在…… 程安看看清崖,忽然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靠谱吗?” 万圣阁在三年前还是敌人。 “放心,绝对靠谱。”清崖用扇子拍打自己的胸脯保证。 程安点点头,清崖他还是信得过的。 “可我也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啊。”程安又犯了愁。 方莹道:“需要我们的时候,少侠自会想起来的。” 听她这么说,程安只能点点头,“那好吧。” 程安回到金陵城内,去找莫问讨个说法,却被陆轻眉告知他早就跟黎夜明一起出去了。 “可恶,人跑的还挺快。” 程安不满地哼了两声,还是算了,跟阴温温分了别,回到了自己家。 铃兰见他回来,先用治疗术为他探查了一下身体,确定他没事,才问到这次的任务。 程安将事情说了,铃兰也是惊讶。 “方思明把自己的人给你用?他这么看得上你吗?” 程安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我哪知道。” 铃兰望着他啧啧了两声,然后又道:“最近不太平,你也少往外跑。” “从金陵之事后,不一直这样?”程安将鞋子脱下来,倒着里面的小石子,“哪有什么太不太平的,我有自保之力,你还不知道吗?” 铃兰的脸上显出愁容,“就是因为你有自保之力,所以才会担心,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我知道,记着呢。”程安重新穿好鞋子,朝铃兰扬起头,“过几天是温温的生日,送什么礼物,你帮我想想。” 铃兰看着他,按住他的肩头,“你想送什么?” 程安扯了扯嘴角,“我想把师父的匕首做好了送给她用。” 听到这话,铃兰微微怔了一瞬,随后神色黯淡下来,勉强一笑,“他留下来的东西本就不多,这刀你不自己留着?” 程安摇摇头,“我用大刀习惯了,这匕首小巧,适合小姑娘用。师父当初送给我,也是想着让我防身,现在我用不到了,便传给温温吧。” “好。” 第381章 叶凡 阴温温今日很高兴,见到一个人,她就要蹦蹦跳跳地走到人家面前,然后伸出手,笑道:“礼物呢?” 早在半个月前,她就告诉了所有人,马上就是她的生日了,她要生日礼物的。 今个儿就是收礼的日子,她要收礼收到手软。 但她最关心的,还是她师父送她什么。 无论送什么,她都是高兴的。 但当程安拿出那把匕首的时候,阴温温的眼睛泛出了泪花。 她知道这把匕首的来历,知道它对于程安有多重要,所以她才感觉自己受之有愧,但这种被重视的感觉又让她欣喜万分,对师公非尘的尊重和敬佩又让她感觉心里难受,数种情绪掺杂在一起,她的眼泪就不要钱似的涌了出来。 程安见她哭,不知该如何是好,忙问:“你不喜欢也别哭啊。” “谁说我不喜欢。”阴温温紧紧抱着刀,跟宝贝似的,“我喜欢。师父,我喜欢。” “那你……” 阴温温抹去眼角泪珠,“这叫喜极而泣。” “……好的。” 阴温温抱着匕首看了又看,很是欢喜。 她发现刀柄处刻了三个字。 “光与暗。” “你师公在时,就有了。”程安说,“这是他一生的写照,也是对我的期许。” 阴温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师父,光我知道,暗又是什么?” 程安望着她,沉声道:“手段,途径,见不得光的根部。” “有根部的供给,大树的枝叶才能成长。” “我们能活在光下,是因为有人在暗处替我们负重,这世间阴阳都是趋向于平衡的,你师公就是在光暗的交界处行走的人。” 程安想起当时和非尘一起走出金陵大牢时,他立在光影交接处,昏黄灯光下,只有他孑然而立,形影相吊。 “嗯,我明白了。”阴温温用力点了下头,“我会记住的。” 程安摸摸她的脑袋,“师父不希望你过得太苦,师父送你这把刀,是让你保护自己的,至于别的,师父对你没什么要求,健康长大就好。” 阴温温咧开嘴,笑得像朵向日葵,“我知道,我会好好长大的,因为有师父在。” 程安摸着她脑袋的手顿了一下,也弯起嘴角,浅浅地笑了,“嗯。” 曾经,有一些事情,他答应了,却没能做到。 现在,他终于能独自撑起一片天。 他要从乘凉之人,变为种树之人了。 他的接受,他的理解,他的未来。 要一代代,传下去。 * 西域,玉门镇。 大漠落日,孤雁独飞。 一群孩子吵吵闹闹地从茅屋跑出来,在院里围成个圈,乖乖坐好,无数双亮亮的眸子落到房屋门口。 最后一个小孩子跑出来,牵着一只黝黄的手。 “先生,先生,今天要讲的是个什么故事呀?” “讲什么呢?”清亮的声音传出来,“让先生想想好不好。” 从屋内走出一个青年,他面容普通,个子高挑,气质极佳,平易近人。 手指细细的,却透着黄,还有些粗糙,一看就知道这曾是一双细白的手,只是在大漠的这些年,被生活磨成了这副摸样。 先生松了手,引着最后一个孩子去坐好,“今天讲的白狼的故事好不好?” “啊,都听过几百回了。” “就是就是,先生换一个。” “我要听先生朋友打坏人的故事。” “我也要,我也要!” 望着这群叽叽喳喳的小朋友,先生无奈地弯了弯唇角,“这个故事也讲了很多遍了,怎么不见你们听腻?” 小朋友只是笑嘻嘻地望着他,“讲嘛,先生,讲嘛。” 先生笑着,清了清嗓子,“那好,我还讲这个故事。” “从前,我有一个朋友……” “我知道,我知道,”忽然有一个孩子举起了手,“他一个人就斥退了万圣阁百万人。” “什么百万啊,二狗你又夸张。”另一个孩子朝他喊道。 “我才没有。”名叫二狗的小孩小脸憋得通红,“我娘说,就有百万那么多。” “好了,好了。”先生温和笑着,制止了两人的对话,“有没有百万我们先不提,先继续讲这个故事……” 孩子们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所有人的眼睛都注视着眼前的先生。 亮晶晶的。 待故事讲完,也到了放学的时间。 孩子们的家长一个个前来接他们回家,先生就站在门外一个个送别。 “叶先生。” 忽然,有人从背后叫住了他。 叶凡步子一顿,转过身去,“是大妞啊。” 王大妞,就是王二狗的大姐。 她挎着一个篮子,里面装满了黑黝黝的硬馒头。 一上来,她就将篮子往叶凡身上送。 “叶先生,这是给您的……” 叶凡挡住了她推送的手,“大妞,我说了好多遍了,你不用送这些,今年收成不好,这点粮食够你们吃好一阵了。” 王大妞推着篮子道:“不成,不成,您吃,您吃。” 叶凡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妞,我平日就受乡亲们的诸多恩惠,这私塾,也是在乡亲们的帮扶下才建起来的,我有手有脚,能种田,能养鸡,您又何苦送我这些呢?” 王大妞的脸上闪过一抹红晕,她犹豫再三,将篮子往叶凡怀里一塞,扭头就走。 她走得急,叶凡想去追赶,却腿脚不便,在上前几步后停了下来。 他按住小腿,在原地站了好一会。 待王大妞的身影消失,他才揉了揉小腿,拎着篮子,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走去。 整个玉门镇的人,都知道他叶凡腿脚不便,是个瘸子,连王大妞也钻这个空子,将粮食拿给了他。 叶凡看着篮子中的黑馒头,深深出了口气。 待明天,他让二狗将东西再带回去吧。 第382章 去金陵 叶凡做了晚饭,喂了鸡,给菜浇了水,然后点上灯,从腰间取下常年佩戴的毛笔,沾了墨汁,开始批改孩子们的作业。 待所有人的作业都改完,他将笔收回腰间,熄了灯。 如之前的无数个夜晚一样,今晚的夜晚也是宁静的,宁静地让人感觉似乎这世界只有自己一人存在。 忽然,外面响起动静,鸡咯咯叫个不停。 叶凡拿起外袍,走了出去。 远处,谁家养的狗在汪汪犬吠。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出现在视线里。 叶凡披上外袍,向来人走去。 王二狗一边跑,一边哭,看见叶凡,一把扑到他怀里,“先生,先生……” 叶凡蹲下来,“二狗,怎么来得这么急,鞋都没穿。” 二狗吸溜着鼻子,用手背擦着眼泪,“我娘,我娘不好了。” “什么?”叶凡安慰道,“慢慢说,你娘怎么了?” “刚才,她在洗衣服,忽然,就晕了过去,先生,你快去看看吧。” “好好。” 村里只有一个医生,住的远些。 而叶凡会一点医术,虽然并不精通,但小病也是能看好的,故村子里有些农户有了病,会先来找他瞧瞧。 叶凡回屋取了灯,又拿了双鞋给二狗穿上,然后一手提了个药箱,一手拉着二狗的手,向他家走去。 西域的夜晚冷得刺骨。 即使披着外套,叶凡也感到了寒意。 幸好,二狗的家离得并不远,两人很快就走到了。 王大妞见他们来了,立马止住了哭泣,引着两人到了床前。 王大娘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还在昏迷。 叶凡检查了一下,随后对王大妞摇了摇头,“这病我治不了。去请村里的刘大夫了吗?” “我爹去了。” 不多时,刘大夫来了。 他施了几针,王大娘悠悠转醒,却不能言语,人也像丢了魂一般。 刘大夫无奈地摇摇头,叹息道,“我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王大爷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不行,大夫,你得救救她啊,她还这么年轻。” “是啊,大夫,救救我娘。” “救救我娘。” 哭嚎声和乞求声混在一起,在挤满了人的屋内回荡。 “这……”刘大夫无奈地看来看去,最后将目光落到了叶凡身上,“叶先生,我记得你是从金陵来的?” “啊,是。” “这病我是看不了了,但金陵的医生多,总有能看这个病的。” 叶凡试探问道:“你的意思是要去金陵?” “只有这个办法了。” “我已施了几针,王大娘的命是吊住了,但这病拖不得,还请您带着他们去金陵医治。” 叶凡有些意外,“我?” “是。” 叶凡思考了片刻,沉沉点头,“好,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不说王二狗是他的学生,就凭在西域的日子受到的乡亲们的帮助,他也不能坐视不管。 叶凡收拾好了东西,王大爷用板车拖着王大娘,王大妞和王二狗拿着行李,第二天天一亮,他们就踏上了前往金陵的路程。 自金陵之战后,传送阵对npc不再拥有使用限制。 但偏僻落后的地方仍旧不知道这一改变,就比如王二狗,他就没到过金陵。 叶凡带着众人进了传送阵,很快就到了金陵。 多年未回金陵,叶凡在看到金陵的那一刻,漆黑的眼眸就布满了黑雾。 他望着热闹非凡,与玉门镇完全不同的地方,有些恍惚。 “叶先生?” 王大妞的呼唤让他反应过来,“怎么了?” 王大妞问道:“叶先生,我们该往哪走?” “哦。”叶凡领着众人往附近的医馆走去。 与此同时,金陵的另一条街道上。 笑风生走在前,小缇跟在他身后,跟他说着什么。 说完,笑风生嗯了一声,沉声道:“知道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什么,又停了下来,转身对小缇道:“你那怎么样?” 小缇不明所以,“什么?” 笑风生笑道:“你的感情生活。” 小缇面无表情地回复,“属下不敢。” “哈哈……”笑风生抬手拍在她的肩膀上。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小缇,“其实,谈个恋爱也没什么的,是吧?” “属下不敢。” “这有什么?”笑风生忽然指指她身后不远处的拐角,“又来找你了,你自己解决好喽。” 小缇顺着他的指向一看,正好看到拐角处没来得及藏起来的衣摆。 她有些气恼,同时也有些不好意思,“属下这就去。” 笑风生哈哈一笑,继续往前走。 身后,剑玄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 “哎呦,小缇,别打,我错了,我真不是跟踪你,别打……” 笑风生一边走着,一边转着自己手中的竹箫,叹息道:“可怜有情人却不能终成眷属啊……” 他笑呵呵地拐了弯,随意一瞥。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下一瞬,他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向医馆走了过去。 刚才他看到的那个人,身上的气质跟某个人真是一模一样。 以防万一,他必须得跟上去看仔细了。 叶凡帮着将王大娘扶到医馆的病床上,就感受到了一道视线来自医馆外的视线。 那视线似乎要把他给扎穿了。 叶凡回首扫了一眼,视线的主人却已不见了踪影。 笑风生靠着墙,用竹箫一下下打着掌心。 但看样貌,那人绝不是漠。 但那股出尘的气质,绝对错不了。 笑风生的眼睛没有聚焦,目光发散地看着前方,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可别怪我……” 第383章 叶先生 将王大娘在医馆安置好,叶凡领着王大爷等人到了附近的一家客栈。 这一路上,他一直能感受到那道如芒在背的目光,但他始终没能看到是谁。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站着等了一会。 还没有人来。 他站起来,往床边走去。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一道风掠过,有人从后面抱住了他。 “叶先生?” 笑风生冰凉的气息喷洒在叶凡的脖颈上,宛如毒蛇吐信。 “你现在叫这个名字?” 叶凡用力挣了两下,没挣动。 反而被笑风生擒住了脖子。 布满青筋的手从身后掐住他的脖子,强迫他的头扬起。 笑风生吻在他的脖间,气息不稳。 “先生?漠哥,你活得不错嘛,嗯?” 叶凡猛地用力挣脱,转过身来,向后退着,冷声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笑风生转动手腕,笑了一声,像是一只玩弄猎物的猎豹,慢慢地向他走近,“好啊,连我都忘了。” “四年,你消失了四年,你知道这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每日每日每日都在想着你,恨不得将心剖给你看。我等了你四年,现在你却装做不认识我。” 说着,笑风生瞥见他腰间的毛笔,将它一把扯了下来,丢掷地面。 “漠哥,你想改头换面重新做人,我告诉你,不可能。” 毛笔在他的脚下碎成两截。 “我让你快活了四年,从今天起,你别想再离开我,一分一秒,我都不会放过你,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向你讨回来。” 叶凡冷漠地望着他,“你认错人了。” 笑风生望着他,嗤笑一声,一把扯开了他的领口。 “这儿,这儿有牙印!” 当时他在漠的肩头咬下的牙印。 他垂眼去看,他的肩头却一片光洁。 “不对……牙印呢?” 叶凡推开他,扯过摇摇欲坠的衣袍,呵道,“你放肆!” 笑风生双目通红地望着他,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你骗我!那牙印呢!” “哪有什么牙印,阁下认错人了。”叶凡冷冷地睨着他。 笑风生顿了顿,忽得冷笑,一把扯下自己肩头的衣服。 一排牙印清晰地印在他的肩上。 “那排牙印是你留给我的,在你身上同样的位置,有我留给你的。现在你为了摆脱我,将它消除,你是真的想跟我一刀两断。” 叶凡拢了下衣袍,冷若冰霜,“我说了多次,阁下认错人了。” “好啊,”笑风生大步流星向他走去,抬手去扯他的衣服,“你不是说认错人了吗,来,我向你证明,到底认错没有!” “你要做什么!”叶凡紧紧拽住自己的衣服,却还是未能幸免于难,随着衣袍一件件滑落,他仅剩最后一件里衣。 “放肆!” 啪!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屋内。 叶凡紧紧拽着最后一件布料,瞪着笑风生的眼睛写满了恐惧和恼怒。 被扇了一巴掌的笑风生沉默地低着头。 有那么一瞬间,叶凡觉得笑风生不会再动了。 可就在这时,笑风生的头微微抬了起来。 那双桃花眼满是阴厉。 猛地,一掌打出。 叶凡眼睁睁看着靠近的手掌,却没有躲避,也许是被笑风生的眼神所震慑,他硬生生挨了这一掌,向后倒在床上。 笑风生大步走过去,跪坐到床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口吐鲜血的叶凡提了起来。 “你的武功呢?” 叶凡被他拎着,嘴角动了一下,鲜血溢了出来,没有回答他,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眸淡漠地望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见着他这幅样子,笑风生感到有一股无名之火压在胸膛,压抑地快把他给烧着了。 “你非要这样吗!” “咳咳……” 叶凡的身体虚弱地像是随时要倒下。 笑风生只好松开了他。 叶凡支着床,垂着头,发丝遮住了他的表情,却没能挡住它那双写满了冷漠的黑眸。 “我真的不认识你。” 咔嚓! 笑风生随手一拍。 床架裂成了两截,床帏散落下来,遮住了两人的身体。 隔着床帏,两人对视良久。 “什么声音?先生?”屋外传来敲门声。 笑风生向外瞥了一眼,缓缓收回目光,不急不缓,“既然如此,叶先生,我知道你在乎的是什么,所以还请你好好说话,不要让你在乎的人为你担心。” 叶凡明白他在威胁自己,瞪着他的眼睛写满了警告。 可惜,在笑风生的眼里,他的警告不做数。 “没事,我摔了一下。”叶凡朝门外喊道。 “啊,叶先生,你怎么样,我去喊大夫来看看?” “不用了,我没伤着,你快去休息吧。” “好吧。” 屋外,脚步声远去。 周围又安静下来。 笑风生挑起床帏,一用力,将它扯了下来,扔至一旁。 然后他在床边坐了下来。 叶凡见他如此,拽住自己的衣服,向床内挪了挪。 笑风生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扔给叶凡,“吃了。” 叶凡小心翼翼地打开闻了闻,又盯着笑风生看了看,似乎觉得他也没有毒死自己的必要,于是倒出一粒药咽了下去。 笑风生始终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由冷笑。 他的漠哥才不会这样怂。 刚才他居然觉得这人的气质跟漠哥相似。 也许真是自己思虑成疾,看错了。 叶凡见笑风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抱住自己的双腿,退到床角,缩成了一团。 像只害怕的小狗。 笑风生不由暗自苦笑,自己都在想什么。 他伸手过去。 叶凡又往后缩了缩。 笑风生眼神冷了下来,一把拽过他的右腿。 叶凡想往后缩,却比不过他的手劲。 第384章 用身体怎么样 “你这条腿受过伤?”笑风生问。 他的漠哥也是这条腿受了伤,当时还没好,他就断联了。 叶凡抿着嘴,没有回答。 笑风生见他没有告诉自己的打算,干脆拉住他的裤口,将他的裤子推了上去。 叶凡的腿跟他的手完全不同,白皙得像个小姑娘。 他的小腿光洁无比,除了一道疤。 那条疤痕狰狞可怖,横亘在他的小腿上,一看就是陈年老伤了。 笑风生拽住他的腿,用手捏了捏,渗入内力探查了一番,“你这伤有多久了?” 叶凡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腿一直紧绷着。 笑风生见他如此紧张,松了手。 手在袖口上抹了一把,像是抹去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伤我治不了,但我知道有一个人也许能治,你要在这多久,我带她来找你。” 叶凡警惕地看着他,依旧没有回话。 笑风生皱了皱眉,“刚才如此气盛,现在倒哑巴了?” 叶凡思忖片刻。 “五天。”叶凡沉声道,“我们要在这待五天。” 他说了谎。 笑风生若能带来有能力的大夫,对王大娘的病也是有好处的。 笑风生点了点头,“可以,我回头带她来找你。” 说完,他站了起来。 见他要走,叶凡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下来。 笑风生微微回头,余光扫了他一眼,似在想什么。 随后,他收回目光,从窗户悄声跳了出去。 叶凡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身体,和周围的一片狼藉,沉沉叹了一口气。 他只能给店家说是不小心碰坏的,赔了不少钱。 当天下午,笑风生就带着人来了。 二狗和大妞也在。 当看到眼前这个仙气飘飘的女子时,王大妞忍不住自惭形秽起来,悄悄藏起了自己黝黄的手。 铃兰看到眼前的几人,没好气地问笑风生,“我给哪个治病啊?” 笑风生指着叶凡,“给他。” 铃兰朝他走过去。 就在这时,叶凡伸手阻止了她,道:“先给王大娘看看。” 笑风生皱着眉,还是点了头,“行。” 铃兰懵圈,“谁是王大娘?” 大妞和二狗的眼睛泛起了光。 众人来到医馆。 在铃兰的医治下,王大娘很快就恢复了神智,只是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完全康复。 王大爷带着大妞和二狗对着铃兰谢了又谢,眼泪花花的。 见此,叶凡悄声退了出去。 笑风生的目光一直在叶凡身上,见他走了出去,他也立刻跟了上去。 “怎么?得了好处就想溜?”笑风生转着手中竹箫,挡在叶凡面前。 叶凡轻笑,“怎么会呢?” 笑风生靠近他,在他耳畔轻声道:“实不相瞒,我可能看上叶先生了,所以,如果你现在逃跑了,我可是会很头疼的。” “呵呵,”叶凡冷笑,“我说了,你认错人了。” 笑风生收回竹箫,在手中转了一圈,身子倚着身后的墙面,“哎,你说的没错,我认错人了,但我想将错就错,叶先生意下如何?” 叶凡眉头轻皱,“不可。” “可我想他想得紧啊。”笑风生露出单纯无害的笑容。 叶凡沉默不语。 笑风生走到他身前,伸手去牵他的手。 叶凡甩开,笑风生不急不缓又去牵。 “我帮了叶先生,叶先生该怎么回报我呢?” 叶凡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笑风生笑看着他,牵起他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用身体怎么样?” 像是触电一般,叶凡猛地抽回了手。 笑风生的笑容更艳了。 “叶先生住在玉门镇是吧?” “那里好像是个贫瘠的地方呢。” “听说叶先生以往住在金陵,不如再回到金陵住怎么样?” 叶凡道:“我还要给孩子们授课。” 笑风生露出得逞的笑,“是啊,还有孩子们呢,我差点忘了,他们可是你的宝贝呢。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是不会动他们的,而且,我还会让你授课,只是授课之外的时间,归我,就当你报答我的恩情了,怎么样?” 直到回到客栈,笑风生的笑容还在叶凡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铃兰还没走,过来给他看了看腿,然后开了些药让他抹着。 “你这伤当时没治好,现在落下病根,一时半刻也好不了,这药你每天抹两次,等过些日子,我再来看看能不能治。” 笑风生正好从外面回来,“那可要多谢我们心地善良的大美女铃兰了。” 铃兰见他没皮没脸的模样,冷哼一声,“不要脸。” 笑风生笑道:“是的,我不要脸。” 铃兰挑眉,“你心情挺好?” “当然,从没这么好过。”笑风生哼着小曲,给铃兰收拾好药箱,然后放到她的手上,“您请。” 铃兰哼了一声,拎着药箱就走了。 笑风生扭头看看叶凡,又看看屋内的大妞和二狗,他哼着小曲,捏了捏二狗的脸蛋,“小不点,我晚上再来。” 这话,不知是说给谁听。 笑风生离开了。 二狗揉着自己的脸蛋,对叶凡道:“先生,你跟他认识吗?先生?” 叶凡回过神来,朝他笑笑,“认识,是个熟人。” 二狗咧开嘴笑了,“怪不得他肯请仙女姐姐来给娘治病呢。” “仙女姐姐?” “对,她那么漂亮,一定是仙女下凡。” 大妞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就你会说,我们还是先回去,不要打扰叶先生休息了。” “好吧。”二狗恋恋不舍地跟着大妞离开了叶凡的房间。 夜色深沉。 叶凡注视着桌上摇曳的烛火,闭眸陷入沉思。 叶凡,是他为了躲避众人的身份,可没想到还是瞒不过笑风生的眼睛。 原来以为只是来一趟金陵不会有什么事,可现在,被笑风生发现,还提出了那样的要求。 以后,可就麻烦了。 漠睁开眼睛,黑眸如墨。 第385章 来的刚刚好 第二天,王大娘的情况已经好转了不少。 他们打算回家休养。 叶凡跟着他们一起回到了玉门镇。 他本以为笑风生会出现拦住自己。 但令他意外的是,笑风生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也对,有玉门镇的孩子在,他就不得不听他的话。 威胁人的样子跟之前几乎没有分别,四年过去,他好像还是那样,但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叶凡不愿去想那么多,但偏偏的,这一天下来,他的脑中都是笑风生的笑脸。 还有那句将错就错。 他到底想做什么? 夜幕降临。 叶凡脱了衣服,上了床。 朦胧中听见有狗叫。 再下一瞬间,一股寒冷的气息从他的身侧出现。 他刚要起身,就被人从身后搂入怀抱。 笑风生在他耳边吹气,“叶先生,我来上课了。” 叶凡身子一顿,随即向他打去。 没有攻击力的手被笑风生一把握住。 笑风生掐了一把他的腰,轻笑,“别动,乖乖的,不然会很疼的。” 叶凡不再动了。 笑风生搂住他的腰身,头埋在他的脖颈间,痴迷地吸了一口气。 “味道变了。” 他像只小狗似的拱了拱叶凡。 “漠哥,我好想你。” “我不是漠哥。”叶凡冷冷道。 笑风生扬起嘴角,“你现在是了。白天你是叶先生,晚上你是漠哥,好不好?” 他几乎不让叶凡插嘴,“我太想他了,你配合一下,也没什么吧?” 叶凡身子微颤,“你说什么?” 笑风生一口咬在他的脖颈,咬出血来,“我要你听话。” 叶凡颤抖着身子去够笑风生,却被笑风生抓住手腕,压到床上。 笑风生伏在叶凡肩头,贪婪地,落下密密麻麻的吻。 窗外,树枝摇曳。 * 叶凡醒了。 身侧已经是一片冰凉。 他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红红紫紫,像进了染缸。 腰也疼得厉害。 昨晚笑风生的动作算不上轻柔,却也算不上残暴。 他时而进攻,时而温柔,让自己只能在他的掌控下沉沉浮浮。 跟之前一样,让人摸不着他的脾气。 叶凡扯了衣服,遮住了身上的旖旎。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笑风生让他做自己的替身。 真是好笑。 到底是认出了他,在拿他取乐,还是没认出,在自我堕落。 洗脸时,叶凡触碰到了脖间那片牙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咬的这么深,像是要吃了他一样。 拿围巾遮了遮,叶凡才赶去上课。 上完课,王二狗来到叶凡面前,指着远处的王大妞,“先生,我姐姐找你。” 叶凡走过去,“怎么了,大妞,有什么事?” 王大妞有些扭捏,脸红扑扑的,“先生,我父母感念先生的救命之恩,想让先生去家里吃顿饭。” 叶凡婉拒道:“我知道了,吃饭就不必了,让你爹娘别忙了。” “不行。”王大妞急道。 随后,她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妥,又红了脸,“爹娘已经做好了饭,先生要是不去,也是浪费了。” 叶凡沉默片刻,“好吧,我去。” 王大妞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好,那我先回去,待先生来。” 说完,她就带着王二狗离开。 “姐,你脸好红啊,你是不是喜欢叶先生?”王二狗揶揄道。 “瞎说什么呢?”王大妞轻打了二狗一下,“别胡说。” 王二狗却笑,“我知道姐你喜欢叶先生,我才没有胡说呢。” “你这小子……” 叶凡收拾好东西,锁好门,就要出发。 就在这时,有人从他身后出现,吓得他手里的锁差点掉下来。 “都晚上了,你要去哪啊?”笑风生笑眯眯地看着他。 叶凡见是他,紧张起来,但却还是去锁门,“我要去二狗家。” “哦,”笑风生若有所思,“是那天一家人。” “是。” 笑风生问他,“你要去?” “去。” “不,你不去。” “……” 笑风生拽住叶凡的手腕,拉着他往屋里走,“走,我给你带了礼物。” 叶凡想挣脱,但却比不过他,只能任他牵着走。 推开门,笑风生拉着他让他坐下,然后从身后变成一束玫瑰来。 “送你的。” 望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花,叶凡怔了怔,随后慢慢反应过来,伸手接过。 “漂亮吧。”笑风生倚着桌沿,含笑看着他。 叶凡嗯了一声。 笑风生忽然低下身子,亲在叶凡的额头。 他的举动吓了叶凡一跳,如临大敌般向后躲去。 笑风生见他躲,也没有不快,反而笑了起来,“瞧把你吓得。” 他走到叶凡身前。 叶凡还想往后躲,可后面是墙壁,再无处可躲。 笑风生低头看着他。 “我才发现,你的身高也变矮了。” 叶凡皱眉,“我不是他。”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就是他。” 叶凡抿紧了唇,沉默不语。 笑风生望着他,忽然低笑了起来,“不想做他的替身?” 叶凡没有搭话。 “可你还欠着我人情呢?” 笑风生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人情债,最是难还。” “我这个人呢,对自己人那是没话说,只要你跟了我,我保准不会亏待你。” 叶凡睨着他的背影,冷冷道:“这句话,你跟几个人说过?” 说完,顿觉不妥,却已无法再收回。 笑风生笑开了花,“放心,就你一个。” 他拿了杯水,转身走到叶凡面前,将水杯递到他唇边,“我说真的。” 叶凡瑟缩地抿了一口。 笑风生盯着他,忽得笑了起来,然后他喝了一大口茶,向着叶凡的嘴唇就亲了上去。 极具温柔的一个吻。 啪嗒—— 屋外,王大妞呆呆望着屋内的两人,带的篮子都掉到了地上。 叶凡也慌忙将笑风生推开。 笑风生看了眼屋外的人,舔了舔唇,意犹未尽地看向叶凡,“来的刚刚好,不是么?” 第386章 孽 “我,我不是故意的。” 王大妞满脸通红,慌张拎起篮子,连掉在地上的馒头都没有捡,就立马跑走了。 叶凡想去追,“大妞。” 闻声,王大妞扭过脸,双眸含泪。 叶凡没敢往前了。 “啧啧,竟然哭了。”笑风生从后面环住叶凡的身子,“她的脸皮也太薄了些。” 叶凡向后肘击,被笑风生轻松躲过。 “呦,还想打我呢。”笑风生抓住他的胳膊,反剪到背后,“你打得过我吗?” 叶凡偏过脸,瞪着他。 笑风生丝毫未觉不妥,松了手,“你该感谢我只是让她看到了这些。” “你,滚出去。”叶凡指着笑风生道。 笑风生望着他,不可置信地呵了一声,“你在说什么笑话?” “你,滚,出,去。”叶凡加重语调,又重复了一遍。 笑风生的目光也冷了下来。 “你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 他大步走到叶凡面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高高举起。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指责我!” “是不是我太宠你了,让你都有了能对我指手画脚的错觉?” 叶凡的脸涨得通红,“你,滚!” 笑风生猛地将他丢下。 嘭。 叶凡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笑风生蹲下来,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扯到自己面前。 “我告诉你,在这里,只有你听我话的份儿,别的,你想都别想。” 叶凡望着他,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冷笑,“我不会再听你的话,即使是死。” “好啊,那我就先杀了你的小朋友们,再……” “笑风生!” 笑风生顿了一下,随后发出怪异的大笑,“你看看,你还是忍不住叫我的名字。” 他拽住叶凡的领子,跟他头顶着头,目眦尽裂,目光中散发出强烈的占有欲,“漠哥,你想逃也逃不掉了,这次,我说什么也不会放过你。” 叶凡握住他的手臂,“放过那些人,我跟你回去。” “你承认你是漠了?”笑风生观察着他的表情。 叶凡像是被抽尽了所有力气,“不管我是谁,你想让我是谁我就是谁。” “好啊,好啊……” 他的话说的模糊,笑风生干脆将错就错。 “漠哥,跟我回去。” 叶凡闭上眼,认命般,轻轻点了下头。 笑风生带着他回到了金陵的家。 “你看,你的布置我都没变。” 笑风生像是变了个人,贴心地帮叶凡开门,带着他在屋里看来看去。 “这个雕像,你还记得吗,我们这里第一次见面我拿的。” “还有这个花瓶,里面的花是你选的,我每天都有换新的。” “这里,这里……” 叶凡冷漠地看着一切,没有丝毫动容。 笑风生也不恼,依旧对他笑,亲吻他的嘴角,就像他之前对漠那样。 夜深了。 笑风生搂着叶凡,躺到他之前跟漠一起睡觉的床上。 他轻吻着他的脖颈,一遍遍唤着漠哥。 叶凡看着纱幔,眼角滚落一滴冰冷的泪珠。 * 夜半时分。 叶凡已经沉沉睡去。 笑风生睁开了眼。 他轻轻亲了亲叶凡的脖颈,然后悄声下了床。 屋外,小缇在等待他的指令。 “主人,已经解决掉三个了。” “好。”笑风生伸了伸懒腰,“那些猫崽子们,闻着腥味儿可就来了。” “我这么多年找都找不到,这下可要一网打尽了。” “小缇,你继续守着吧。” 小缇:“是。” 笑风生重新回到屋中,他坐在床边,垂眸看着叶凡的睡眼。 他的漠哥变了个大样,变得跟以前一点也不一样了。 但没关系,只要你出现,我第一眼就会认出你,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 * 叶凡醒来的时候,闻到了饭的香味。 笑风生推开门,将早饭端了上来。 “锵锵,早饭来啦。” 笑风生将饭放到桌上,然后去抱叶凡。 叶凡一愣,往一旁退了退,“我自己能走。” 笑风生笑笑,收回了手,“行。” 叶凡走到桌边,坐了下来,开始吃早饭。 笑风生也不吃,就坐在一旁托着脸,笑眯眯地望着他。 叶凡瞪他一眼。 笑风生反而笑得更深了。 “快点吃,不然要迟到了。” 闻言,叶凡愣了一下。 他的意思是说…… “不还要去上课吗?”笑风生将煎蛋夹到他的盘子里,“快吃吧。” 叶凡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但他肯让自己回去,那他定是要回去的。 吃过饭,笑风生就让叶凡自己从传送点回玉门镇了,而自己则留到了家里。 叶凡不解他的行为,如果说他有什么跟之前不一样了,那就是这一点吧——他肯放自己在他视野之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传送点,笑风生笑眯眯地送走了叶凡。 下一瞬间,小缇就出现在他的身后。 “主人,七个。” 笑风生冷笑一声,“好,你去休息吧,接下来我来跟。” “明白。” 七个,真是好哥哥啊。 从他开始找这些人开始,杀了得有二十多个。 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多人在暗处蛰伏。 你怎么这么想杀漠哥呢,哥? 叶凡上完了一天的课,不出意料,笑风生又准时出现在了他的门口。 这一次,不待他说什么,叶凡就主动跟着他走了。 笑风生非常欣慰,回到家对着他亲了又亲。 如此行为,反复了有三日。 终于引起程安的注意。 “你不觉得笑风生家里的灯亮的规律了吗?我每日经过,他都亮着。”他忍不住问铃兰。 铃兰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他这几日找我救治了一个人。” “他找你?自从漠离开,他就没怎么联系过我们。”程安问,“是什么人?” 铃兰道:“好像是玉门关的教书先生,叫叶凡。” “叶凡……”程安在脑中思考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在哪见过这个人名,“是玩家吗?” “不清楚,玩家里找不到他的名字。” “那就是npc了?” “可他名字的颜色不对,我感觉他可能是断联的玩家。” 断联的玩家名字会和npc的变为同一个颜色。 程安惊道:“难道是漠回来了?” 铃兰回想那日的经历,轻摇了摇头,“名字,样貌,身高,体型,通通不对。” “在新世界形成之前,这些都是能更改的,说不定是那时改了。” “也有道理,不然你明天去看看。” 程安点头,“好。” 第387章 治不好 第二天程安就去了笑风生家。 白天没有人,他晚上等灯亮了,又去了一遍,这次有人了。 笑风生来开了门。 程安将来带的东西放到桌上,悄悄环顾四周,并未看到有什么人。 也许是在楼上。 他同笑风生说了几句家常话,然后有意向那方面拐去。 “你最近晚上都在家啊。” “嗯呐,发现了点新玩意。”笑风生也不遮掩,直接说了出来,“我看上一个人。” 程安一时语塞,“你,你不等漠了?” 笑风生苦笑,“我要等他到何时?四年还不够吗?” 程安若有所思地点头,“也是。他当初一走了之,不显眼的,这都四年了。” “他狠心,我能有什么办法,他表面上不显,可他就是天底下最狠心的人了,我记他一辈子。” 程安见他如此,只能调转话头,“你现在那位呢,不出来见见?” 笑风生笑了起来,“他怕生还是不见了,铃兰前几天见过,她应该跟你说了。” 闻言,程安颔首,“过几天再让铃兰来看看他的腿,应该能治好。” “那就多谢了。” 程安走后,叶凡从楼上走了下来。 笑风生坐在桌边,仰着头看他,“怎么下来了?” “走了?” “嗯,走了。” 笑风生站起来,拥他入怀。 “我结义,来打探情况的。” 叶凡哦了一声。 笑风生见他好像不感兴趣,也就不再提了。 * 程安回到家中,将事情跟铃兰说了。 听完,铃兰道:“等我回头去看他的病时,再多问两句。” 程安颔首,“只能这样了。” 可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笑风生藏的严。 铃兰再去时,笑风生一直在场,铃兰没机会问几嘴,就被他挡了回去。 她只好将此作罢。 回去同程安说了,既然笑风生不愿他们打探,两人也就决定不再去管此事了。 笑风生能走出来,比之前好的多。 他的偏执,是最害人的。 就这样,又过了一月。 盛夏到来。 铃兰又来到笑风生的家中帮叶凡医治。 “说句不好听的,这腿,治不好了。”铃兰收了手,叹息道。 “什么意思?”笑风生肉眼可见地急了。 “字面意思,伤的太久了,治了这么些时日,你心里应该也有谱了,治不好就是治不好,没别的办法。”铃兰收拾着药箱。 “阴阳丹呢?不是研发成功了吗?”笑风生追问。 “那也是新伤能治,这伤至少有四五年了,阴阳丹的效果不好,治不了。” “你们掌门能治吗?” 铃兰动作一顿,皱眉看他,“你在质疑我的能力?” 笑风生忙道:“那倒不是。” “我们掌门也治不了,”铃兰悠悠道,“你就死心吧。” 说完,她拎着药箱走了出去。 笑风生默然不语。 他走到叶凡面前,蹲了下来,看着他还未来得及将裤腿拉下的腿,轻声道:“你放心,我一定找到治你腿的方法。” 叶凡将裤腿拉下,“不用了,我已经习惯了,不治了。” “不行,得治。” “不治了。” “不行。” 叶凡忽然伸手按住了笑风生的肩膀。 他注视着笑风生诧异的眸子,轻声道:“不治了,好吗。” 笑风生一怔,随后颓唐地低下头。 “都是我不好。”他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叶凡愣了一下,意识到这话是在跟漠说,而不是他这个先生。 他复杂地看着笑风生低垂的脑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自处。 他不能告诉笑风生他是谁,却也被笑风生弄得分不清自己到底该以什么身份去对待他。 四年了。 这四年他一直待在西域。 原本以为时间能消磨一切。 但在再次看到笑风生的时候,他就知道,他错了。 这么一个浓墨重彩的人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即使只是刹那,也如烟花般炫目,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是叶凡,也是漠,本就是一个人,却也会吃自己的醋。 他看不清笑风生,也看不清自己。 * “先生,再见。” “再见,注意安全。” 送走了学生,叶凡站在院中,独自望着落山的太阳。 忽然,二狗从远处跑了过来。 跑到他面前,停了下来,喘着粗气。 “先生。” “怎么了?跑这么急。” “我姐,有东西让我带给先生。” 说着,拿出一封信。 叶凡顺着他的身后去看,却看不见王大妞,只能先将信接了过来。 “先生,我走了,先生再见。”王二狗又喘着粗气跑开了。 叶凡低头看着那封鼓鼓的信,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打开信封,里面掉出一朵干花。 他捡起来,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又继续去看信封。 信封里只剩一直折叠起来的纸。 打开,里面写了一句话。 字体歪歪扭扭。 先生,我不会说出去的。 只有这么一句话。 叶凡看着信,有些头疼。 他相信王大妞不是话多的人,但他长期去金陵住,早晚有一天会被乡亲们发现的,到时候可就不好解释了。 断袖。 他自己不在意,但不是所有的地方都会容忍他们这种人存在的。 他已经在这里四年,不想就此作废。 晚上,笑风生来的时候,他难得向他提出了要求。 “我不想去金陵了。” “什么?” 听到他这么说,笑风生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来。 “那你想去哪?” 叶凡打量着他的神色,小心试探道:“我想留在这,不只是白天,晚上也留在这。” “为什么?” 叶凡抿了抿唇,“人多眼杂。” 笑风生冷笑道:“你怕别人知道我们的事?” 叶凡不懂他有什么好生气的,原本就是他一意孤行,故意为之,才让大妞看到那一幕,现在他自己又来质问。 “怕。”叶凡注视着他,沉默片刻,又继续道,“我还想在这做教书先生,你的存在会带来许多麻烦。” 笑风生盯了他一会,忽然笑出了声,“你就这么想当先生?” “是。” “好,我答应你。” 叶凡一怔,看向他,显然他没料到笑风生能答应地这么痛快。 笑风生道:“你还住在这,不去金陵,待每晚没人了,我再来找你,早上,我也会早走一点,你看如何?” 叶凡抿了抿嘴,没吭声。 笑风生接着道:“你周末应该没课吧。” “没有。” “周末跟我回金陵好不好,总要给我点好处吧?” 笑风生挑眉看着他,“我已经退了这么多步了,给我点糖吃吧。” 说着,他去亲叶凡的嘴。 叶凡向后躲开了。 “让我想想。” 笑风生笑了一下,伸手扳住他的后颈,将他按到自己面前。 他亲吻着他,一下又一下。 他的额头抵着他的。 叶凡挣扎,挣扎无效。 笑风生亲在他的嘴角,轻轻喘息着,“先生,你就同意了吧。” “先生,先生……” 他不停地唤着他。 一个正经的词,被他唤的让人脸颊发烫。 叶凡推拒着他,“等等,你让我想想,唔……” 笑风生吻住他,让他无法回答,将他的呼吸全部夺走。 “先生,先生,你就答应我吧,求求你了,先生……” 自从再次重逢,漠还从未见过他这般示弱过。 他不知自己是不是被笑风生叫昏了头,竟然吐出一个好字。 笑风生得逞了,笑得灿烂,抱着他啃了又啃。 最后将他拥入怀里,抱着他睡了过去。 第388章 南无生 中原,洛镇。 方思明站在屋檐翘角,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忽然,他注意到一人。 轻功落下。 “等等。”他开口道。 走到前方的人顿住了脚步,微微偏首。 手中的伞遮住了方思明的视线。 他并未扭头往后看,直接问道:“何事。” 方思明轻笑,“别来无恙啊,南无生。” 拿伞的人转过身,看向方思明。 微蓝雨伞下,他的目光犀利尖锐。 上下打量了一圈方思明,南无生从鼻腔里轻哼一声,像是冷笑,“别来无恙,万圣阁少主方思明。” 金陵。 程安收到了段鸿飞的飞鸽传书。 “中原洛镇。”程安喃喃道。 铃兰问:“什么?” “段鸿飞说,有人在中原洛镇见到了南无生的身影。” “南无生。”铃兰反应了一下,“暗香掌门?” “你倒清楚,自他假死抛弃暗香掌门的身份之后,他就销声匿迹了,想不到如今会以南无生的身份出现在洛镇。” “他来干嘛的?”铃兰将削好的苹果递给程安。 程安接过,啃了一口,“我哪知道,段鸿飞就说这么多。” 铃兰顿了顿,猜测道,“是不是又要有大事发生?” “别了吧,”程安摆摆手,“好不容易太平几年,别再有乱子了。” “哎,谁知道他们又在做什么打算。” 程安几下将苹果吃完,拍拍手,“其实我觉得就现在这样,等到时间结束退游也不错。” “我也这么觉得。”铃兰道。 忽然,她笑道:“你之前刚知道出不去那会,可是哭鼻子的。” 程安见她旧事重提,不好意思起来,“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铃兰走过去,按住他的手。 交叠的手上,无名指的戒指闪闪发亮。 “这样就挺好。”她说。 “是啊,这样就挺好。”程安答。 中原,洛镇。 “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对抗无双公子?” 南无生望着对面的人,嘴角微微翘起,似在嘲笑他说出的话。 “是我们。”方思明纠正道。 南无生端起茶盏,思忖片刻,“我拒绝。” “理由呢。” 南无生放下茶盏,“这事与我无关。” 方思明沉默了一会。“也是。” 南无生拿起收合的雨伞,正欲离开。 “那,对抗天道呢?” 南无生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收了步子。 方思明抿了口茶,“现在,你想坐下来再谈谈吗?” * “主人,加油!主人,加油!” 小虾米挥舞着小拳头,给程安加油打气。 而程安正在帮一个老奶奶拉板车,因是上坡路,板车上的蔬果又多,程安累得脸都涨红了,才帮着老奶奶拉过这一坎。 真不敢相信,如果没有人帮助,她该怎么过去。 老奶奶对程安道了谢,拉着板车走了,看起来轻松无比。 程安在原地懵圈。 “主人好逊啊。”小虾米偷偷道。 “闭嘴。”程安呵斥。 “嗯?”一旁的阴温温听见了声,疑惑问程安,“师父,我没说话啊。” 程安:“……” 小虾米捂着小嘴巴,躲在阴温温后面偷笑。 “师父没跟你说话。”程安道。 “那师父在跟谁说话?” “我的小精灵。” 阴温温灵机一动,“师父师父,让我看看你的精灵。” 程安指了指她后面,“出来见人。” 小虾米嘿嘿一笑,“0295申请沟通对接。” 闻声,阴温温点头,“同意。” 与此同时,她的面前腾得跳出一个小精灵。 小精灵跟小虾米长得一样,都是麻薯,但它穿着小裙子,戴着有蕾丝花边的小礼帽,看起来就像个小姑娘。 阴温温的小精灵飞到小虾米面前,戳了戳他的帽檐。 “你好,0295。”阴温温的小精灵柔声柔气地说道。 小虾米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涩生生地捂住自己的帽子,小声道:“你好,1386。” 程安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小东西,居然还知道害羞? 他从背后戳戳小虾米的后背,“怎么?怂了?” 小虾米扭过头,嗔怒道:“哪有,主人胡说。” 阴温温给自己的小精灵整了整小礼帽,然后好奇的盯着程安的小精灵。 “师父,你的小精灵穿的好素气啊。” 小虾米的脸更红了,往程安后面躲了躲,遮住了自己大半边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打量着阴温温和1386。 程安反手拍在小虾米头上,“我没怎么装扮过他,你这小精灵的衣服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阴温温点头,“对呀对呀,师父,是不是很好看。” 程安点头。 他还没给小虾米做过衣服呢。 他这么一想,好像对小虾米的关注确实少了。 怎么着也是从进入游戏那天起,就一直陪伴在身侧的好兄弟,这身原皮确实有点寒碜了。 于是,他扭头看向小虾米。 小虾米双手比叉。 达咩达咩,小虾米才不要穿那种全是蕾丝边的衣服呢。 程安只好作罢。 让小虾米和阴温温他们一边玩去,程安找了个地方,坐下打坐。 他的内力还不够多,平日还需打坐调息,多加修炼,不可懈怠。 他刚坐下一会,花涧的消息就来了。 自从云天和落晖合帮,改叫落云,非尘身死,段鸿飞远走他乡,这帮主的担子,就落到了花涧身上。 现在落云的帮主是花涧,副帮主是清秋,两人搭配干活,倒也算和谐。 程安看了眼花涧的消息。 为了庆祝合帮四周年,落云明日要在金陵举行盛大的庆庆典,邀请他来捧场。 程安将消息给阴温温说了。 阴温温更兴奋了,拉住小虾米就开始转圈圈,转的他眼冒金星,头都要晕了才作罢。 第二天下午,程安和铃兰,以及阴温温早早就到了金陵。 庆典还没开始,程安找到花涧,问问哪有需要帮忙的,然后帮去了。 阴温温就跟铃兰在附近逛了起来。 第389章 比命长 阴温温张罗着给小虾米挑件小裙子,铃兰连忙阻止,好说歹说,最终买了一套短袖短裤。 然后,阴温温又开始给自己的小精灵挑小裙子,买好吃的了。 铃兰跟着,倒也不怕她玩的忘了时间。 不知觉的,小秃子也来了,阴温温又开始摆弄他了。 夜幕降临,庆典正式开始。 先是花涧发言几句,接着大家就闹腾起来了。 因着再过几日就是七夕,街上早早就布置起来了。 现在人人欢腾,倒是谁也顾不上谁。 程安买了些乳酪甜酒来,和铃兰一起喝着玩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人流渐稀。 阴温温先告辞离去,程安和铃兰正好也兴致阑珊,也回了家。 还没玩闹够的小崽子们在帮派频道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今晚的热闹,直到只剩零星几人,变成了个“私人家话”时间。 程安窥屏,看着他们闲适聊天,自己心里也舒坦。 有过失去便觉得现在的日子是再好不过。 似乎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当下即是最佳。 * 江南,芳菲林。 小秃子躺在草地上,左手枕在头下,右手握着阴温温给他买的和尚模样的小吊坠,放在眼前荡啊荡。 夜空下,吊坠上光秃秃的大脑袋像个灯泡,折射出月光的光辉。 小秃子看着吊坠,长长叹了一口气,将吊坠挂上了脖子。 忽然,他的脑中响起一道声音。 “为何叹息。” 小秃子见壮壮跟他讲话,很是稀奇。 “咦,壮壮,你为什么现在跟我说话?” 无尽黑暗中,只有一道光圈从空中降下,落在正中央的小男孩身上。 这就是他们二人交换人格的区域了。 此刻,深处在黑暗中的青年望着小秃子,嘴角勾起一点笑意,“想说就说。” 小秃子坐起来,抓住双腿前后摇晃,“你心情挺好?” 大秃子回道:“和你一样。”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心情如何?” “那我也是知道。” 小秃子不依了,哼哼两声,不置可否。 四周寂静,这个时间及时是约会圣地,也少有人来。 小秃子松开腿,按住地面,正欲站起。 大秃子忽得开口道:“为的是结义的事?” 小秃子又坐下来。 “壮壮你又猜到了。” “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大秃子对他的比喻充耳不闻,“有意见怎么不直接提?” 小秃子哎呀一声,“我怎么提嘛。” “自从笑风生和漠吵架,我们结义都多久没有聚齐过了,我数数看,一年,两年……都四年了。” “原本人不齐,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每到团圆之时,总觉得缺了点热闹气。” “哎,这结义左右不过是这样,我还能怎么说?” 大秃子沉默了一会,问:“你想退结义吗?” 闻言,小秃子也沉默了一会,而后长叹,“啊,可恼死我了,左右怎样都不行,结义我也不想退,壮壮你说,该怎么办啊。” 大秃子默然不语,片刻后,他道:“当初我不让你退结义,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现在你既为此烦恼,干脆……” “啊啊啊,我不退,我不退,”小秃子高喊道,“我就跟他比命长,看谁熬的过谁!” 大秃子不再说话,重新隐入黑暗。 * 对程安来说,今年的七夕尤为重要,这是他进游戏的的五年,也是他和铃兰认识的第五年。 他早早给铃兰准备了礼物,就等着那天跟她一个惊喜。 阴温温早就瞧见了她师父的礼物,也知道这种时刻不能去打扰师父和师娘。 七夕前天,她扯了个谎,就说生了病,不去师父家练功,把时间让给了师娘。 她可不想做个大灯泡在那杵着。 七夕当天,程安约了铃兰在金陵碰面,两人玩了过山车,吃了街头冰棍儿,又坐了热气球,好不快活。 到了晚上,程安和铃兰去约好的一家店吃饭,没成想碰见了笑风生。 他也带了叶凡来吃饭,正好在程安隔壁的包间。 程安打过招呼,一进包间就趴到墙上,听旁边包间的动静。 铃兰无语到家了,“那么想听,不如直接去。” 程安朝她嘘了一声,向她招手,“你来。” 铃兰腹诽,这能有什么新闻。 心里是这样想的,脚下却实诚地走了过去,也凑上耳朵。 这包间的隔音并不好,若平常说话,隔着墙也是能听个一二的。 又赶上笑风生心里痛快,说话声音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铃兰倒能听见他说的每一句话,只是听不清叶凡说了什么。 “让你下学早点就跟我闹别扭,我又不是不让你上课,不过是早那么一小时下课,怎么就不行了呢?”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我们先不说这个了,你喜欢吃什么,捡着吃吧,我午饭吃的晚,现在还不怎么饿呢。” “没事,你吃不完的给我。” “怎么就不妥了,我喜欢你,自然是行的。” 铃兰啧啧两声,扭头看见程安也听得起劲。 再一看,服务员端着菜从外面来了,看见他们二人动作,有些疑惑。 铃兰只得先按下自己的八卦之魂,用胳膊肘戳了戳程安,小声道:“别听了,吃饭。” 程安跟服务员眼神对上,尴尬地摸摸鼻子。 待菜上完,人一走,两人就又凑到墙上了。 又听了一会墙根,铃兰才收了心,牵着程安坐到了饭桌上。 “我看他两人也挺好的。”铃兰道,“说不准笑风生真就收了心呢。” 程安惋惜道:“可惜刚才碰面,我没瞧仔细了,只知道是个长得清秀,气质不俗的男子,他人具体什么样?” 铃兰吃着菜,道:“跟你说的八九不离十,话挺少,看起来是个好欺负的主。” “好欺负?那遇上笑风生可不完了?” “哪能呢,我去给他看病的时候,瞧着笑风生还待他挺好的,什么都依着他,比对漠北还宠呢。” “当真比得过漠?” “说不准。我只知道他人不知所踪,若是回来看见笑风生移情别恋,指不定到时候出什么乱子呢。” 程安倒吸一口气,“你的意思是漠对笑风生仍有旧情?” “我觉得是。但过了这么多年了,也或许早就不爱了吧。” 程安听着,八卦心起了,同铃兰聊起来笑风生和漠之前的事来,聊着聊着,一顿饭就这么吃完了。 不像是小情侣来过七夕节的,倒像是吃了顿家常饭。 程安知自己没有什么浪漫细胞,一顿饭又因为自己八卦给毁了大半,回去的时候少不得给铃兰献殷勤。 铃兰当他是过七夕故意的,也安心领受了。 第390章 留下的信 一日,程安正忙着收拾家里的东西,忽然收到了段鸿飞的消息,说有事让他来一趟中原。 程安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去了,到了他说的地方,发现段鸿飞正坐在一处尸首的身旁。 尸首已经腐烂,发出阵阵恶臭。 程安扇着手,走到他面前,“怎么约到这里?” 段鸿飞的模样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沧桑,络腮胡蓄起来了不说,眉目之中,都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 他站了起来,“看看这个。” 程安顺着他的指向看向尸首。 看起来已经死了至少半月,蛆虫和苍蝇布满了尸身,看起来无比恐怖和恶心。 饶是在进入游戏后已经见过无数死人,程安也忍不住有想吐的冲动。 “这人都死透了,让我看什么?” 段鸿飞指着尸首,“看他的衣着。” 程安扭过头,仔细扫了一眼尸身。 “就是普通的衣服啊。” 就是田间地头劳作的农民,穿的粗布衣裳,没什么特别的。 段鸿飞点头,“没错,就是普通的衣服。” 程安啊了一声,那意思是你耍我啊? 段鸿飞在尸首旁边蹲了下来,“就是因为普通,所以才致命。新世界的扩张还没结束。” 新世界? 程安的注意力集中了起来。 他听段鸿飞继续道:“最初,在这个世界,原住民在死亡后,最迟也会在第二天早上五点复活重生,但现在,已经不能了,不仅如此,事情还在想着更像现实的方法发展,尸体会发生腐烂,分解,这都是新世界还未完全形成的表现。” “这都这么多年了,还会变吗?” “应该说,一直在变。” 段鸿飞站了起来,“就这两年来说,变化就不少,只不过变化细微,你不曾留意。” 程安又看了一眼那尸首,心绪沉重。 “你的意思是,一切都还在向现实的方向发展,以后说不定连传送阵都不能用了?” 段鸿飞点头,“是的。” 程安舒了口气,“那就这样吧。” 段鸿飞见他欲走,忙喊住他,“没了?” 程安停住脚步,没回头,“还有什么?” “你不想想以后的对策?” 程安回过头来,“既然阻止不了,那就只能任他发生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耸耸肩,“再说,变成现实,就变成现实呗,日子也还得照样过。” 段鸿飞望着他不以为意的样子,就像是一口气憋在胸口,怎么都提不上来,“你以为,以后就会变好吗?” “你什么意思?” “非尘是怎么死的,你忘了?”段鸿飞咬牙道。 程安的脸色沉了下来。 “杀死非尘的凶手,你不找了吗?” “你以为继续拖下去,凶手就会自己冒出来吗?” 程安盯着他,沉声道:“凶手已经死了。” “死了?”段鸿飞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眉目之中压抑着愤怒,“你真的相信,只凭柳念一人就能杀得了非尘?” 程安急道:“他们是同归于尽。” “我不信!”段鸿飞吼了出来。 他瞪着程安,目眦尽裂,“我不信……” 程安望着他,沉默了一会。 过后,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长吁了一口气,“事情都这么久了,你也该放下了。” 段鸿飞红着眼眶,“我放不下。我只要想到他死在我怀里,我就放不下。” 程安没有看他,沉默了一会,“我走了。” 段鸿飞望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身上的那股劲也慢慢松了下来。 他慢慢坐了下来,双手捂住脸,沉默着。 他知道事情已经过去许久,程安等人好不容易忘记伤痛能够重新生活已是不易,他不该在这个时候重提旧事。 可他就是忍不住。 他一想到慢慢的,所有的人都会把非尘忘了,他就感到窒息般的惆怅。 他可是非尘啊,他本该在这世界好好生活,可偏偏,有人让他无法如愿。 他想找出这人是谁。 当时他在非尘出事的华山进行过调查,连绵的雪山上,只发现了柳念的衣物碎片和一滩血迹。 事实似乎就摆在他面前。 非尘跟柳念同归于尽。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非尘会在程安结婚那一天莫名跑到华山来?为什么柳念也在这?而且,就算两人碰上,非尘为什么选择同归于尽的打法? 这些都是疑点。 段鸿飞搓了把脸,打开消息界面,找到程安。 手指拖动一封信件,发了出去。 【你师父留下的。】 这封信,他保留了许久,一直没有给程安看。 如今,他怕程安忘了非尘,所以他决定给程安看看非尘为他做过的一切。 信的内容他已经提前看过无数遍,他有信心程安在看完信之后会再来找他的。 金陵,程安的宅邸。 程安看着屏幕上的字体,依旧是泪流满面。 他忘不了他唯一的师父,忘不了非尘这个人。 他将信读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夺门而出,又返回到了刚才与段鸿飞见面的地方。 路上,他碰见笑风生回家,低着头跑开了。 正欲给他打招呼的笑风生尴尬地挠了挠头。 段鸿飞已经不在原地了。 程安给他发了条消息。 段鸿飞回复说过几天在金陵碰面,到时候会解答他的一切疑惑。 程安只得先关了界面,冷静一会。 他看着被蛆虫爬满的尸体,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幸好当初非尘去的时候,没有留下尸身。 回去的时候,他看见笑风生正在他家外等着。 他擦干眼泪,深呼吸几口气,走了过去。 笑风生见他过来,装作没事人似的跟他打了招呼,然后扬扬手里的袋子。 “路上看见有卖糖葫芦的,想着你喜欢吃,就给你买了。” 程安接了过来,“谢了。” 他推开院门,示意笑风生进屋说。 笑风生没进,“我这就要回去了,家里有人等。” 程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忽然想起自己也没有好好跟叶凡打过招呼,遂让笑风生等他一会,他去拿了一件披风。 “天气转凉了,这件披风送给叶凡吧,让他别冻坏了身子。” 笑风生接了过来,道了谢。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然后分别。 第391章 当年的事 晚上,笑风生去接叶凡的时候拿了披风给他披上。 叶凡看见披风,由此发问。 笑风生将事情同他说了。 然后道,“他是我结义,我们关系一向很好。” 叶凡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片刻后,又试探道:“他对他情缘如何?” 听见他这么问,笑风生笑道:“那日你也见了,那自然是不必说的。” 叶凡又嗯了一声,将披风给解了下来。 “你穿吧。” 笑风生又给他披上,“我又不怕冷。” 叶凡看着他将绳子给自己系好,轻声问:“华山,冷吗?” 笑风生笑笑,“那自然是冷的,不过我不怕。你想去看看吗?我带你去见我们掌门。” 叶凡沉默了一会,“不必了,那里天寒地冻,我受不住。” “行。“ 笑风生牵着他的手往外走,半路上遇见一两个正在玩耍的孩童。 叶凡迅速将手松了。 笑风生笑笑,没管他,等人走了,又重新拉上他的手。 * 到了约定的日子,程安到了与段鸿飞说好的茶楼。 他进了包间等着,不多时,段鸿飞便到了。 程安一见到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我师父的信……” 段鸿飞解下披风,搭在架子上,然后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才开了口。 “你先坐下,我们慢慢说。” 程安摸着桌子,缓缓坐了下去。 “这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笔迹是我师父的无疑,但怎么这么久才拿出来?” “是他嘱咐的吗?” 段鸿飞看着他,“你的问题也太多了。” 程安摇头叹息,“不是我的问题多,是事情太突然,我想了几天,怎么都想不通畅。” “还有信中的小猫,小兔子,这种童话般的故事我听我师父讲过一遍,但与这次的内容有些不同,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段鸿飞又喝了杯茶,“我大概能想得通,既然他已经跟你提过这故事,我想,我解释起来你应该很容易就能听明白。” “嗯,你说。” 段鸿飞注视着他的眼睛,“你师父一向是最疼的你,他,他跟你的父亲也是熟识。” “我父亲?”程安惊诧地看着他。 段鸿飞点头,“虽然其间有什么不通的地方,但我说出来,我们一起捋一捋,也许就通了。” “你父亲是雇佣兵,”他见程安面露疑惑,又补充道,“也许之前是,但你不知道。” 程安思忖片刻,“我小的时候父亲常不在家,当我十多岁的时候,他以我叔叔的名义接近我,又过了一年,我母亲才告诉我,他就是我爹,然后让他进了门。” 段鸿飞沉默了一会,低声道:“也不太对,但也可能是这样。” 程安听他一个人在那里对也不对的小声嘟囔,忍不住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段鸿飞望着他,长出一口气,“我想,也许你的父亲当时并没有死。” “我父亲本来就好好活着,哪里死了呢?” “我懂了,”段鸿飞拿着一个杯子,摆在两人面前,“事情原本是这样的,但他的记忆出现了偏差,或者,并非他记错了,而是故意为之,你父亲让非尘以为自己死了。” 程安随着段鸿飞的思路走,但怎么也走不通顺。 “这跟非尘又有什么联系?” 段鸿飞转动杯子,“你父亲和非尘一样,都是雇佣兵,非尘给你的信中,那个像是童话的故事,就是非尘过去的经历。” 他拿起一个杯子,同另一个放在一起。 “其中的小猫就是非尘,小兔子就是你的父亲,在非尘的记忆中,你父亲保护了他,而他却辜负了你父亲,所以他对你一直都包含有歉意。” 程安思忖了一会,“可他之前给我讲的故事中,是小猫保护了小兔子,跟现在这个故事里写的完全相反。” 段鸿飞道:“那是非尘的记忆被人更改过,他以为是他救了你父亲,其实是你父亲救了他。而这,更加导致他对你的愧疚。” 忽然,段鸿飞长叹一声,“可惜,他并不知道你的父亲还活着,不然,他的愧疚也能减轻许多。” 程安的脑袋一团乱。 他将事情一点点理清楚,终于明白了之前非尘的所为。 为什么他会对自己那么好,为什么在进入梦境出来后,他看自己的眼神就怪怪的。 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只是他傻傻的,一直被蒙在鼓里。 他狠狠地打着自己的脑袋,“我为何不早知道了这些。” 段鸿飞按住他的胳膊,“你别动怒,是非尘不让我说的,我才一直瞒着你。” “况且,我之前也问过你父亲的情况,你说你父亲健在,我只当是非尘认错了人。” “可直到我发现非尘对你下了大心思,我才知道,他是将你当做故人之子来疼惜的。” “你就是安安,他的故人的女儿,不对,儿子。” 程安望着他,“我小时候,是被当做女儿来养的。” “那就对了,这就对上了。”段鸿飞惊叹道,“原来一切竟是这样,你当真是那个小女孩,非尘没看错。” 程安像是闷了一口气,怎么也数不舒不开。 他又问了段鸿飞有关非尘和他父亲的事,段鸿飞就将那日在梦境中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程安听完,一言不发。 “我需要一点时间静静。”程安道。 段鸿飞颔首,“那我先走了,过几天再来。” 程安送走了段鸿飞,一个人坐在包间里,垂眸思考了良久。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父亲跟非尘,自己跟非尘还有这么一层现实的关系。 现在再重新看这封信,写的都是非尘的过往。 他后悔当时辜负了他父亲的救援。 他对他父亲有愧,所以,才对他这样好。 非尘啊,非尘…… 又何苦…… 第392章 是他吗 又过了几日,段鸿飞和程安再次碰面。 “你上次还没说完。”程安道。 段鸿飞道:“你师父的死不一定是柳念动的手,或者说,不单单是柳念一个人动的手。” “你的意思是,有人跟柳念一起害死了我师父?” 段鸿飞看着程安,深深出了口气。 “这几年我一直在调查当年的事,你师父突然出现在华山,不会是平白无故,他最怕冷,定是有人叫了他去,若能通过系统查到与他最后联系的人是谁,那就好办了,可惜我没找到这样的人才。” 程安道:“我让小秃子试试。” 段鸿飞点点头,继续道:“当时我在山头发现柳念的衣服残片,才断定与你师父作战的是他,但我去的时候并没有下雪,雪地里的脚印并非只有一个人,所以我推断,柳念还有同伙,只是不清楚是谁。” “那鞋印你有保存吗?” 段鸿飞划开空气,唤出屏幕,几张照片浮现出来。 其中有几张是拍的雪地里的脚印。 “这几张都是我当时拍下的照片,前往雪山顶峰的人并不多,当时的脚印只有四五个人,我暗调查,发现其中有两个是华山弟子的鞋底花纹,将其排除后,剩下的几个都是玩家的,目前已经调查过两人,发现他们并没有嫌疑,最后,所有的一切都锁定在了这个脚印上。” 他指着一张图片,“他的主人应该就是跟柳念一同杀害非尘的凶手,可惜,我找了这么多年,也没能找到对应的鞋印,也许是鞋子已经被销毁了,又或者他的主人已经离开了这个游戏。” 程安认真听完了他的话,“这不好查啊。” 段鸿飞点点头,重新坐了下来,“确实如此,调查这件事宛如大海捞针,可我不想就这么放弃,我迟早要找出当年的真相。” 程安看着段鸿飞,心里很不是滋味,“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我至少也能帮上点忙,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只恨自己无能。” 段鸿飞道:“你当时如此伤心,每日茶饭不思,又有想退游的预兆,我怎么能告诉你这些,再说,虽然疑点重重,但当时我赶到,现场就赤裸裸地展现在我面前,非尘的死似乎真是柳念一人所为,我没注意那么多,只顾着伤心了。” 听见他这么说,程安只能安慰他两句,然后道:“好吧,现在,既然你已经告诉了我这件事,那我就不会袖手旁观。他毕竟是我师父,我跟你一同去调查,一定能找到凶手的。” “嗯。” 段鸿飞将照片传给程安。 “找个这个鞋印的主人,我们就有希望知道是谁当时也在现场了。” 程安看着照片,思索着在哪里见过。 但他想不起来,这纹样不是常见的门派装备上的,倒像是某个时装。 可这世界时装那么多,还有玩家自己定做的,找起来,最是麻烦,他决定先去各处的成衣店找找。 程安先给小秃子发了消息,嘱托他找找最后一个联系非尘的人,然后就去了金陵的成衣店。 一连问了几家,都说没有见过。 程安算是明白为什么段鸿飞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线索了。 他花了三天的时间就金陵的成衣店就问过来,也没有找到一家说认识这个鞋底花纹的。 于是,他又花了几天,跑遍了金陵的裁缝店。 依旧没有效果。 他又开始找江南的,中原的,等各个地方的成衣店,裁缝店,都没有找到。 他只能先将此事放一放,再从长计议。 程安的宅邸。 铃兰给程安揉着脑袋,轻声道:“怎么会找不着呢?莫非这鞋子是玩家自己做的?” 程安觉得疲惫,“有可能。” “这可怎么找,真真是大海捞针了。小秃子那么怎么样了?” “我问问他。” 程安让铃兰坐下,然后点开聊天记录。 乘风起:【怎么样了?】 过了一会,小秃子发来了消息,【幸好当时的记录还在,我只能找到最后一个联系人,再往前,我就爱莫能助了。】 乘风起:【行,单最后一个也行,是谁?】 小秃子:【漠。】 程安看着屏幕上的字,犯难。 铃兰见他神色不对,也走了过来,“怎么了?” 看着屏幕上的字,她眉头皱了起来,“漠北?怎么可能是他?他当时应该已经断联了。” 程安又跟小秃子确认了一遍,确定他没找错。 然后他陷入了沉思。 当时漠和笑风生分手,漠断联,离开金陵。 这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 而非尘出事是两年前的事。 漠怎么会在那个时候给非尘发消息呢。 更重要的是,漠一直处于断联模式,要想发消息,就要取消该模式。 但这样的话,就会被一直监视他的笑风生所察觉。 难道他当时使用什么手段瞒过了笑风生吗?又或者,笑风生没有注意到? 程安想了想,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自从漠断联,他的秘书冯锐就跟他失去了联系,没有冯锐的帮助,漠一人是做不到躲开笑风生的监控这件事的。 那就说明,当时的漠知道笑风生对他已不再每时每刻进行监控,所以挑了一个他不会注意的时间,给非尘发了消息。 那他为什么要给非尘发消息呢? 跟柳念在一起的人会是漠吗? 程安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啪,铃兰搭上程安的肩膀,“先别想了,歇一会吧。” 程安摇摇头,这一摇,头又开始疼了。 只能先不想这些,休息片刻。 第393章 你想了解他 “哎对了,”程安忽然想起什么,“笑风生那个相好……” 铃兰为他倒了杯热水,放到他面前,“怎么了?” “我想问问笑风生当时的事,看他有没有印象。” 铃兰点头,“好啊。” 程安有些为难,眉头微蹙着,“可他今日总是跟那个叶凡在一起,我去打扰不太好吧?” “你管这些做什么,直接去找他就是了,跟漠有关的事,就没有他不清楚的。” 程安硬着头皮,“行吧。” 他喝了口水,又思考了一会,轻声喃喃:“行吧,我去问问……” 晚上,程安敲响了笑风生的院门。 笑风生来的快,给他开了权限,让他进来。 他身上还系着围裙,看样子是在做饭。 程安有些不好意思,“我来的不是时候?” 笑风生笑笑,“我做饭晚,先进来吧。” 程安打量着他的院子,这里的布置跟漠离开时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笑风生将一切都保留得很好。 程安小声道:“打扰了。” 然后踏上了石板路。 他一路跟着笑风生走到客厅,笑风生往厨房去了,程安在客厅没动。 他往楼上看了看,又环顾四周。 这里的布置也没有变化。 “你吃过了吗?”笑风生的声音传过来。 程安立马回道:“吃过了。” 笑风生端着菜走了出来,一手指着一旁的沙发,“你坐。” 怎么有点像个家庭主父,比之前顾家了许多? 惊诧之余,程安也有些局促,他坐到最里面的沙发上。 笑风生将菜拿到饭厅,然后又到厨房去了,“很快哈,等我一下。” “不急不急,你先忙。” 程安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思考着一会该怎么说。 又过了一会,笑风生端着菜出来,将菜放到饭厅,又去端了壶茶来。 他将茶杯放到程安面前,“给,喝吧。” 程安将茶杯圈在双手间,轻轻摩挲着。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笑风生的手在围裙上抹了抹。 程安笑道:“什么风不风的,就来看看你。” “是么?”笑风生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没事你能来找我?” “喂喂,我是那种人么。” 笑风生哈哈笑着,坐了下来。 程安看着他离自己又近了几分,又开始忐忑,“我确实有个事……” 他打量着笑风生的神色。 他不确定,现在的笑风生听见漠这个名字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自从漠走之后,他可有点不敢在笑风生面前提他的名字。 “什么事,直接说呗,哎,你喝茶。”笑风生朝他笑着。 程安战术喝水,然后注视着笑风生,试探道:“跟漠有关的。” 笑风生脸上的表情僵在了上面,过了两秒,他脸上僵硬的肌肉缓缓松了下来。 他呵了一声,“他呀,他能有什么事。” 程安见他还在介意,一口气提上来,将事情统统说了出来,“非尘离开前最后一个联系的人是漠,那是两年前,当时你有见到漠解除断联吗?” 笑风生愣了一下,“非尘?” “你,怎么忽然提起非尘?” 程安将段鸿飞的猜疑说了。 “我们怀疑他的死因。”程安总结道。 笑风生扯了扯嘴角,“都过去这么久了……” 程安摇头,无奈道:“正是因为太久了,所以才不好调查。” 他调出屏幕,将脚印的照片放出来。 笑风生凑过来。 “这个,就是我们确定的嫌疑人,他的鞋印。”程安说着,指给他看。 笑风生点着头,“哦哦。” 程安动动手指,将图片发给他,“你的门路比较多,看看能不能找得出来是谁。” “行,包我身上。” 程安看着笑风生收了照片,又问他一遍,“漠的事,你知道吗?” 笑风生摇摇头,“不知道,你不跟我说,我还不知道他曾经解除过断联呢,我当时已经没在监控他的状态了。” 见他似乎是真不知,程安若有所思,起身要走,“那好吧。” 笑风生道,“不再坐会儿了?” “不了,铃兰还在等我呢。”程安站了起来。 “哦,铃兰也知道这事啊?” “嗯呢。” “别着急,我也帮你找找,有消息就通知你。” “好,多谢。” “谢什么啊,咱俩谁跟谁。” 送走了程安,笑风生的笑容消失在脸上。 他重新点开程安发给他的照片,沉默地看了一会,然后挥散屏幕。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然后笑了出来。 他像没事人一样笑着,然后冲楼上高喊。 “宝贝,下来吃饭啦。” 而他不知道是,楼梯间,叶凡已经在那站了许久。 他什么都听见,什么都看见了。 笑风生摆着餐具,哼着小曲,见叶凡下来,他冲他甜甜一笑,拉开椅子,“吃饭啦。” “刚才是谁?”叶凡走过去,坐下来。 “我结义。”笑风生将筷子摆到他面前,“乘风起,之前是萝莉体型,现在倒变成个成男了,再叫他小不点也不合适喽。” 叶凡点点头,一抬头,发现笑风生正盯着他。 那眼神,像是藏于黑暗的猎豹,让他心尖一颤。 笑风生笑着,桃花眼弯弯,“你想了解他?” “没有。”叶凡拿起筷子,“随口一问。” 笑风生观察着他,见他似往常一样夹菜吃饭,他笑笑,没再说什么,坐下来用餐。 第394章 不会爱你 又过了几天,程安给笑风生发来消息,询问调查的结果。 笑风生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弯起,又压了下去。 着手回复。 一旁,叶凡沉默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心里说不出的烦闷。 “是谁?”叶凡明知故问。 他早就扫到了半透明屏幕上写的名字,但他却装作没有看见。 “还是我结义,乘风起。” 笑风生回完消息,将屏幕关了。 “他问我上次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叶凡哦了一声。 笑风生走到他身后,捏了捏他的肩膀,弯下腰,凑到他的耳畔,小声道:“吃醋了?” “没有。” “哈哈哈……” 笑风生笑弯了腰。 他亲了亲叶凡的脸颊。 “开个玩笑。” 叶凡摸了摸自己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笑风生将胳膊放在叶凡肩上,环住他的脖子。 “小不点问我知不知道漠的事。”笑风生忽然说,“你猜我是怎么说的?” 听他提到漠这个名字,叶凡有些拘谨。 他没有回答。 笑风生继续道:“我说我不知道。你猜我说的是真是假?” 叶凡依旧没有回答。 “真的。”笑风生松开了他,在他身旁坐下。 “那时候我已经不想再去管他了,他躲着我,不想见我,那就一辈子别见,我缺了他又不是不能活,凭什么要像只狗一样在原地等着他回来。” “再说,我也等的够久了。到今天为止,他失踪已经四年了。说实话,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快忘了,只有一个模糊的记忆在我的脑子里存着。” “我放他自由,多好呀。” 叶凡默默听着,听到后面却忍不住冷笑。 “你真的忘得了他?” “真的。” “那我算什么?” 一时间,两人之间有些安静。 笑风生望着叶凡的侧脸,顿了两秒,笑了出来。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侧脸,“我还以为你不会吃醋呢。” 叶凡挣脱了他的手,“你说什么?” “开个玩笑喽。我不可能忘了他,我爱他,也恨他,恨他以为拥有了我的爱,便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我,离我而去。” 叶凡冷笑,“谁能受得了你。” 笑风生笑笑,“你呀。漠哥不在,就辛苦你代劳喽。” “我不是他的替身!” 叶凡猛地拍了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跳动。 终于说出来了。 这句一直憋在他心里的话。 笑风生的脸色已经阴沉了下去,像是马上就要迎来一场倾盆暴雨。 叶凡的脸涨得通红。 他怎么就说出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竟然说出来了。 “你不愿意做他的替身?”笑风生冷着脸问他。 叶凡沉默了一会,轻声道:“不愿。” 笑风生冷哼一声,站了起来,“若你能让我的眼睛时时刻刻在你身上,让我爱你胜过爱他,我自然会对你好,也会将你当做你自己来看待。” “我比不过一个你已经得不到的人,也不想比,我就是我,我是叶凡,不是你的漠哥。”叶凡注视着笑风生,眼里写满了倔强。 一时间,两人对视,眼神里都透露着无法妥协。 笑风生先笑了出来。 他站起来,在叶凡身后踱步。 “我以为你只是个迂腐的读书人,想不到你也是个贪心的人。你想做你自己,可以,还是那句话,让我爱上你,凭你的本事。” 叶凡搭在桌上的手抖了一下,又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他忍着火气,“我不会爱你。” 笑风生笑道:“好啊,没问题。反正我只要一个躯壳就可以了。” 话题又回到了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步。 叶凡不再说话。 笑风生盯着叶凡的后脑勺,眼神如猎鹰一般。 他在观察这个人。 观察他到底是不是他的漠哥。 这么多天来的观察来看,他很多习惯都跟漠哥不同,尤其是一些不惹人注意的小习惯。 无论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他的漠哥。 没关系,就算不是。 只要能取暖就够了。 别的,就先抛掷一旁。 他笑风生从来就不会考虑更远的事。 他只注重眼下,现在,此时此刻。 只要他叶凡在自己身边一天,他就能快活一天。 何乐而不为呢。 叶凡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我出去走走。” “别走太远哦,不然我可是会去找你的。” 叶凡走出了门,笑风生没有跟上来。 他出了院子,顺着坊间的小路一直往前走。 不多时,他就走到了程安的院子门口。 院内,绿色植被郁郁葱葱,修整的很好。 叶凡在门口站了一会,又继续往前走。 远远的,他看到了两层小屋。 这是非尘的家。 自从非尘死后,这里就荒废了。 屋外的植被疯长,爬山虎布满了墙壁,像是要将屋子吞噬。 叶凡在院门站了一会,开始掉头往回走。 也就在他走到程安门口时,他看到了院中的程安。 他正在浇花。 程安也看到了他。 他向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 叶凡走了过去。 程安将他请进院子,问他怎么一个人在这。 “随便逛逛。”叶凡道。 程安请他进屋。 叶凡想了想,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子。 程安给他倒了杯茶。 叶凡道了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程安问,“笑风生呢?你们吵架了?” 惊讶于他的敏锐,叶凡又喝了一口水,嗯了一声。 程安在他对面坐下来,“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你们究竟是怎么好上的?” 叶凡沉默了。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程安只好换了一句,“你出来笑风生知道吗?” 叶凡点点头。 程安给他的茶杯里添了点水。 “你坐着歇一会吧,我浇花去。” 叶凡点点头,没再说话。 程安去院里继续浇花了。 叶凡环顾四周。 这里的布置跟以前相比变了一些。 墙上挂着的照片多了许多程安和铃兰的合影。 叶凡透过半敞的大门,看向在院中忙碌的程安。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院子里,洒在他身上。 叶凡忽然有一股倾诉的欲望。 他想告诉程安他就是漠。 但他还是没有说。 他不能也把他拖下水。 只他和笑风生纠缠一辈子就够了。 第395章 你回来吧 叶凡坐了一会就告辞离去。 他不想回到笑风生的房子,于是,他回了西域。 那里有属于他的小屋。 有充满欢声笑语的孩子。 叶凡跟孩子们玩了一会,心里的难受才慢慢疏散开。 眼看天色渐晚,他该回去了。 但他没有动,他就坐在院子里,看着太阳一点点消失在地平线。 他的目光越来越发散。 曾经的点点滴滴从流逝的时间里掠过。 他想到了最初进入游戏的场景,想到见到铃兰,认识程安,遇到笑风生,然后又想到五人结义,想到他与笑风生纠缠,最后分手离开,想到与这群孩子朝夕相伴。 他想到很多。 想到最后,他什么也没再想了。 只是目光发散地望着夕阳落下的地方。 走吗? 该走了吧。 这次又要躲到哪里去呢? 躲起来还会不会被找到呢? 他放弃了之前的名字,放弃了各种习惯,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 却依旧摆不脱笑风生这个人。 多么讽刺啊。 不,不对。 笑风生还没有放下猜疑。 他并不百分百确定自己就是漠。 他要死咬最后的希望,只要他不是漠,笑风生就总有放过他的一天。 真的吗?真的有吗? 要证明他不是漠,最有效的手段就是让漠出现在这世上。 跟他同时,出现在世上。 叶凡发散的思绪缓缓收回,眸子也逐渐清明。 对,他早该想到这一点。 只要能让漠和他同时出现,就可以了。 多么简单的一件事啊,他怎么早没有想到。 叶凡的心情好受了一点。 他收回思绪,收拾了一下自己,看了看时间,往传送点走去。 笑风生正在吃饭,听到屋外有动静,走起来一看,正好看到往这边来的叶凡。 他舔了舔嘴角的饭渍,朝他笑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说着,他往厨房走,“我去给你盛饭,你快坐吧。” 叶凡看着笑风生消失在视线里,走到餐厅,拉开椅子坐了上去。 过了一会,笑风生端来了饭。 叶凡小口小口地吃着。 一旁,笑风生撑着脸,一边喝着酒,一边注视着他进食,就像在看自己养的小动物。 叶凡吃完了,留下一句,“我出去消消食。”就往外走。 “我跟你一起。”笑风生也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从衣架上取了外袍,给叶凡披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坊间的小路上。 也就是在这时,笑风生忽然神经一紧,他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远处漆黑一片,安安静静。 好像只有他们两人立于舞台之上,在路灯洒下的光亮中静静行进。 忽然,远处出现一个小黑点。 小黑点慢慢变大,渐渐勾勒出一个人的模样。 随着那人的靠近,叶凡停了下来。 紧接着,笑风生也停了下来。 他几乎停止了呼吸,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来人,身上的肌肉都在紧绷。 很快,他就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来人是谁。 是他的漠哥。 他下意识地去看叶凡。 而后又去看漠。 漠的身子顿了一下,似乎是注意到了他们两人,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一瞬,他离开转身就走。 “等等!” 笑风生追了出去。 他一直追到漠身旁。 离他越近,他越能闻出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是他,绝不会错! 真的是他,他真的回来了! 笑风生一把抓住漠的胳膊,拦住了他前进的步伐。 漠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 笑风生呆呆地望着漠,所有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他几乎不敢出声,生怕他一开口,一切就化作齑粉,消失在空气中。 “漠,漠哥……是你吗?” 漠没有说话,只用漆黑的双眸冷静地注视着他,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之人。 笑风生缓过神来了。 他回头看看站在远处的叶凡,又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漠。 叶凡不是漠,真的不是。 漠哥就这样好好地站在他面前,他绝不会认错。 他望着漠的双眼,忽然上前,一把将他抱住。 “你不许走!你不许走!”后半句竟然带上了哭腔。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你还要绑着我吗?” 笑风生竟不知自己是会在这种场景下哭出来的。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绑着,我拿根绳,你别走……” 忽然,一个温柔的手掌覆盖在他的头顶。 漠揉了揉他的脑袋,无比温柔道。 “放我自由吧。” “好不好?” “小风?” 笑风生哭的像个泪人,眼泪鼻涕一起下。 “我不!” “我不!” “我不……” 他紧紧攥着漠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 脑袋埋在漠的肩头,紧紧贴着他的脖颈。 “我不放你走,你回来好不好。” “我哪里做的不好,我改,你回来好不好。” “漠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回来吧,求你了。” 笑风生死命抱住漠的身体,生怕他逃跑。 漠往后退半步,他就往前追一步,愣是不让两人分开。 漠无奈,伸手抚上他的脑袋,“好我不走,我不走……” 笑风生仰头,用通红的眼看他,“你说真的?” “真的,我不走。”漠低头看着他,眼中无限柔情。 笑风生望着他,缓缓咧开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他拽住漠的胳膊,抱在怀里,拉着他往房子走。 “走,我们回家。” 叶凡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们从自己身边经过。 笑风生看也没看他一眼,就这样拉着漠经过他的身侧,走向了房子。 叶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身影越去越远,直到消失在视野之中。 第396章 你别想逃 笑风生抱着漠的胳膊,一路将他扯回了家。 他将漠推到床上,像个八爪鱼似的抱住了他。 “你别想逃,我抓住你了。” 漠轻声道:“我不逃,你安心睡吧。” “真的?” “真的。” “哼,我才不信。” 笑风生说着,变出一条麻绳,将他的一只手绑在床头。 “这样,你就逃不掉了。” 他抱住漠,不一会就睡着了。 漠摆弄着绳索。 屋外传来脚步声。 不多时,叶凡出现在门口。 漠正好将绳索解开。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站了起来。 “辛苦你了。” 叶凡道:“哪里的话。” “现在,”他指指睡死的笑风生,“该怎么办。” 漠开始脱衣服,“交给我,你先撤吧。” 叶凡点点头,扯下面具,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若是程安在此,就会发现在场的不是别人,正是幽独。 幽独收起面具,将衣服脱下,走了出去。 漠穿上叶凡的衣服,将手用笑风生的绑人的绳结重新绑在床头。 他揭下面具,清了清嗓子,找回叶凡的音调,在笑风生身边躺了下来。 笑风生被他下了迷药,自然不知道在他身边发生的一切。 第二天,笑风生醒了过来。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身边的人。 可在他身边躺着的,根本不是他的漠哥,而是叶凡。 “不可能!” 笑风生面目狰狞。 “人呢!人藏哪了!” 他掀开被子,将叶凡推开。 可无论他怎么找,就是找不到漠存在的痕迹。 被他推醒的叶凡有些不快,他动了动绑在床头的手。 “还不解开?” 笑风生只顾得生气,哪里顾得上他。 他在屋子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漠。 最后返回屋子,生气地将枕头一扔,用脚踹了好几下。 “你昨晚喝多了,”叶凡晃了晃自己的手腕,“帮我解开吧。” 笑风生正在气头上,自然不会听他的话,就这么将他干晾在那。 叶凡也不急,他不解,他就继续倚在床头。 笑风生生够了气,走向叶凡,将绳子解开了。 解开前他还特意看了绳结,发现仍是自己打的那一个。 难道真的是他喝多了,一切都是幻觉吗? 笑风生不信这个邪。 可他不得不信。 一切都摆在他面前,叶凡也躺在他面前,他又上哪去找漠呢。 笑风生踢了几脚枕头,将它踹到了一旁。 叶凡活动着手腕,从床上爬了起来。 “你说,昨晚究竟发生什么了?”笑风生往后推了几步,一屁股坐在躺椅上。 叶凡叹了口气,“昨晚你我一起散步,你喝多了,忽然就叫我漠哥,说什么不要走,还一直拉着我将我拉了回来。” “真的?” “真的。” 笑风生的眉目满是阴翳。 他狠狠拍了下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紧接着,桌子上出现了一道裂缝,啪嗒啪嗒,碎成几块。 笑风生抬步走了出去,头也没回。 叶凡看着他的背影,漆黑的眼眸沉静如水。 * 寻找脚印主人的事迟迟没有进展,程安很是苦恼。 他已经托笑风生的丐帮去查了,这可是消息最灵通的组织了,可还是没有消息。 他觉得这事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他给段鸿飞发了条消息,说明了情况。 段鸿飞跟他的意见一样,先查着,不着急。 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查起来难度大也是应该的。 这几天他太累了,决定今天在家休息一下。 晚上,他正在洗澡的时候,收到了阴温温的消息。 说是要他一起去汤池玩。 非尘的事程安没有告诉她,他不想再牵扯更多的人。 程安回了阴温温的消息,说是一会就到。 他洗完澡就直奔汤池。 正好,铃兰也在。 她和温温正在听汤池八卦,程安也加入了吃瓜小分队。 一听,竟然是熟人的八卦。 不是别人,竟然是花涧的。 自从花涧当了落云的帮主,他就很少有空出去玩了,今天帮战,明天应酬,每天都挺忙的。 而这个八卦的内容,就是花涧和清秋的关系。 据不可靠情报,花涧和清秋可能要在一起了。 一个帮的帮主和副帮主要是在能在一起,也不失为一段佳话啊。 程安听的正在兴头上,铃兰忽然戳了戳他。 “你觉得这是有几分把握?” “十分。”程安道,“我早觉得花涧跟清秋关系不一般了。” 铃兰啧啧了两下,“我倒觉得未必。你有没有听过另一个传闻?” “什么?” “清秋喜欢过非尘。” “啊?” “啊什么,迟钝了不是。”铃兰得意道,“这件事我可是有十分的把握。” 见此,程安来了兴致,“你问过本人?” 铃兰得意道,“那是当然。” “什么时候的事?” “早了,还没合帮之前我就问了,那时候非尘还不是你师父呢。” “那么早?” “嗯呢。” 铃兰泡着汤,发出舒服的一声叹息。 “好怀念那个时候啊,一转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程安心里闷闷的,往水里又钻了钻。 是啊,一转眼这么快就过去了。 一梦江湖醉五年。 大梦不醒,江湖仍是江湖。 第397章 花月 这几天小秃子喜欢上了逛金陵城。 金陵之战中,金陵的多处建筑被毁。 重建后的金陵城完全大变样。 小秃子没事就来逛逛。 这一日,他又来到金陵,想买几个家具。 逛完了东街,逛西街,他心里已经有了谱,打算好买哪家的货。 就在这时,他碰见了一个旧人。 或者说,是这个人主动找上了他。 “喂,小秃子,你等等。” 小个子,蓝白衣裙,乖巧可爱。 离离叫住了他。 小秃子不明所以,停住脚步。 跟离离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人,看她的名字叫花月,也是个奶妈。 “你干什么去?”离离问道。 距离太近了。 小秃子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买家具。” 离离又靠近一步,“真巧,我们也要买家具,要不一起吧?” “不要。”小秃子拒绝了他。 一则,他跟离离不是很熟,打心底里他不愿跟他们一起逛街,二则,他已经挑好了家具,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听到他这么说,离离的脸色有点不好,但还是问道,“怎么?我们一起挑不是更快吗?” 小秃子又一次拒绝了她,“不要。” “你!” 花月拉了拉离离的袖子,“算了,我们自己去吧。” 小秃子连忙阿弥陀佛行了礼,溜了。 离离看着他快速离去的背影,忍不住跺了下脚,“他人怎么这样?” “每次见他都躲着我,就像我会吃人一样。” 闻言,花月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了声。 离离看着她,无奈地哼了一声。 “你们在这啊,让我好找。” 两人闻声看去,只见是花涧走了过来。 “哥。”花月唤道。 花涧看见离离的表情似乎不对,问道:“你是怎么了?跟别人欠你钱了一样。” “哼,没人欠我钱,”离离抱臂看着他,“你是找到好的家具了?” “那当然,”花涧打了个响指,“跟我来。” 花涧在前面走,两人在后面跟上。 “我对这金陵也太熟悉了,找起东西来快的很。”花涧道。 离离:“是是是。” 花月偷笑。 忽然,离离揶揄道:“哎对了,你的婚房什么时候布置?” 花涧猛地停住了脚步,扭头看他,脸红了一片,“瞎说什么,我哪有婚房。” 离离笑道:“当然是你和清秋的婚房啊,你看你,脸都红了,还说不是。” “啧,要你多嘴。”花涧隔空打了她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待走到家具店铺,花涧指了指他相中的家具,然后就站在一旁,等着离离和花月挑选。 也就是在这时,他看见店中还有个人。 只不过是个背影,但越看越熟悉。 最后他直接喊了起来,“这不是小秃子吗?” 早就发现他们躲避起来的小秃子,此刻再也没法念“看不到我看不到”了,他走过来,硬着头皮向三人打了招呼。 “又见面了。” “又?”花涧疑惑。 离离见他如此,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还真是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是……” 花涧看看离离,又看看小秃子,最后把目光落到花月身上,无声道:“什么情况?” 花月冲他摇摇头。 “真是巧,”花涧对小秃子道,“我妹妹要布置新房,来这到处逛逛,没想到你也在,你也买了新房吗?” 小秃子摇头,“没有。” 而后看看离离,又看看花月,“你妹妹?” “哦,还没介绍,”花涧将花月推到小秃子面前,“这是我亲妹妹,跟我一起的。” 小秃子有些惊讶,他之前可从来没听说花涧还有个亲妹妹。 “哥……”花月有些不好意思,脸都微微泛红了,对小秃子小声道,“你好,我是花月。” 小秃子忙阿弥陀佛,“我是小秃子。” “你这不废话吗?”离离忽然道,“谁不知道你。” 小秃子哑然。 花涧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而后拍了拍小秃子的肩膀,笑道:“你看看你,多出名啊,谁都认识你。” 小秃子有些许尴尬,“我只是一普通人。” “哈哈哈,你的金身可一点不普通。” “那是,那是……”小秃子一时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行了,”花涧啪得一声搭上他的肩膀,“快挑家具吧。” 小秃子才松了口气,连忙走开。 花涧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对离离道:“他是挺内向的是吧?” 离离翻了个白眼,道:“我怎么知道。” 花月拉拉花涧的袖子,示意他别说了。 花涧笑笑,“来,你看中哪一个了,哥给你出钱。” 买完家具,小秃子就立马溜了。 他最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更别说这里面还有一个他同样不擅长对付的离离了。 回去的路上,大秃子忽然开了口,“你觉得这个离离怎么样?” 小秃子吓了一跳,“壮壮你怎么突然吓人。” 大秃子:…… 小秃子思考了一会,回答道:“我觉得她说话就说话,离那么近干嘛。” 大秃子:…… 小秃子见他不说话,问道:“壮壮,你觉得她怎么样?” “没怎么。”大秃子说完,又归于沉默。 小秃子不明所以,也不再说话了。 晚上,小秃子睡着后。 黑暗中,大秃子看着光圈下睡着的小秃子,上前将他抱离了光圈,自己站到了光圈里面。 与此同时,“小秃子”睁开了眼。 他点开离离的人物资料,一点一点地看着。 第398章 有效 程安在回家的路上被叶凡叫住了。 那时天色朦胧,夕阳将落。 程安看见叶凡站在光里,模糊了现实与梦境的边界。 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是漠。 也难怪笑风生会将叶凡当个宝贝似的宠着。 “什么事?”程安笑着问叶凡,就像多日未见的好友。 他虽然是刚认识叶凡,但也因为他跟漠相像的关系,忍不住对他多亲密一些。 “我有些话想单独对你说。”叶凡说道。 这个时间…… 程安向他身后看了看,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引着他到了自己家。 让叶凡进来后,程安就去沏茶了,回来的时候,叶凡依旧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移动过。 程安将茶水放到桌面上,对叶凡道,“先喝口茶,我们慢慢说。” 叶凡嗯了一声,手指摩挲着程安递过来的茶杯,缓缓开口,“我想知道笑风生和漠的事。” 程安有些意外,犹豫了一下,神色恢复如常,“你真想知道?” 叶凡点了下头,“嗯。” “其实,过去的事都过去了,现在提这些也没有意义,而且,这些事不该由我来告诉你。” 程安见他神色不佳,又接着道:“笑风生不在家?” 叶凡点头。 程安若有所思,“我明白了。” “既然你真的想知道,那我就给你看一些我们共同的记录吧,这样也不算单独给你开小灶,笑风生应该也不会怪我。” 程安说着,挥手唤出屏幕界面,点入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大量的照片和视频。 他点开其中一个,放给叶凡看。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笑风生和漠的时候。” 画面中,程安抱着一桩糖葫芦,走在两人身后,笑风生在跟漠说着什么,笑的跟朵花似的。 程安见叶凡神色无异,又点开一张图片,上面是他们结义五人的合照。 “这是我们结义的照片。” 他又点开一张图片…… 他将照片和视频向叶凡展示完之后,挥手关了界面。 “大致就这么多了。”程安道,“漠不仅是笑风生的情缘,也是我的结义,他对任何人都很好,我们都很喜欢他。” “他是个好人。”叶凡道。 程安看他神色有些失落,又道,“可惜已经过去了。他突然断联,再也没了音讯。” “笑风生一直在等他。”叶凡道。 程安看见他放在茶杯边,一直在摩挲茶杯,现在却忽然停下来的手,忽然伸手按在了他的手上。 “他跟我说过,他不能等他一辈子。所以,知道过去的事没有意义,你放心,笑风生的心现在在你身上。” 叶凡面露犹豫,“可……” 程安等着他的话。 沉默片刻后,叶凡接着道,“他只是将我当做漠的替身。” 程安道:“这事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对你是上了心的。” 安慰的话也没什么效果,叶凡的神色依旧是失望的。 程安想到他的处境,作为一个局外人,他也只能安慰他几句话了。 叶凡又坐了一会,就告辞离去。 程安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觉得这人也太不容易了,跟笑风生在一起,不是那么轻松的。 叶凡背对程安,神色淡淡,脸上并无半点程安刚才看到的失落。 又过了几日,程安偶然碰见笑风生,将那日叶凡来的事跟他说了。 “你是不是在他跟前提漠了?不然他怎么这么问?”程安说。 笑风生嘿嘿笑笑,“哪能呢,我可没提过。” 程安哼了一声,“你可对人家好点吧,别跟以前似的每天漠哥漠哥的喊,他已经走了。” “走就走,谁管他,我有叶凡。” “那你倒是对人家好点啊。” “我哪对他不好了,你可不要乱说话。” “给人家点安全感嘛。” “知道,要你说。” 去接叶凡回家的时候,笑风生哼着小曲儿,看起来心情不错。 叶凡不由一问,“你有什么开心事?” “没什么。”笑风生依旧摇头晃脑。 过了一阵,他扭头去看叶凡,然后在叶凡惊诧的目光中亲了他的脸蛋。 街上都是人。 叶凡的脸瞬间就红了,嗔怒道:“你发什么疯。” 笑风生乐呵呵道:“我知道某人在乎我,我高兴还不行?” 叶凡表示不懂他的脑回路。 笑风生就这么一路乐回了家。 晚上吃饭的时候,笑风生给叶凡夹了好几次菜。 叶凡都吃了。 笑风生吃着菜,忽然道,“以后咱俩就好好过日子。” 叶凡望向他,微微疑惑。 “你教你的学,我打我的工,我们夫妻双双闯江湖,美哉。” 叶凡咽下嘴里的东西,轻声试探道:“你怎么了?” 笑风生最烦他这样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他要怎么他一样,而且这一点也一点不像漠哥。 但他今天心情好,所以这点小事就不跟他一般计较了。 “没什么,我今天高兴。” “什么乐事?说来与我听听?” 笑风生看了他半晌,“哎”了一声,无奈道:“这也许就是爱情的烦恼吧。” 叶凡:? “总之,以后,我,笑风生,你,叶凡,我们两个就好好过日子了。”笑风生道,“前尘往事,再莫追究。” 叶凡表示不解,但同时,也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跟漠哥一点不一样。 但笑风生已经不在乎了。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麻溜的洗碗去了。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叶凡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眸色深重。 看来有效。 笑风生对他是漠的猜忌会越来越小的。 剩下的都是时间问题。 他不急。 第399章 方法 程安收到了来自清崖的传书,让他到金陵茶馆一叙。 程安处理完手头的事,就按照他说的时间到了茶馆。 此时清崖还未出现,程安就点了壶四季春,小口喝着。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 程安喊了一声“进来”,对方却并未有所行动。 程安疑惑,起身往门口走。 就在这时,门开了。 门外站着程安意想不到的人——方思明。 程安看着他,有些意外,却还是让开了路,让他进来。 “清崖呢?”程安朝门外看看,然后关上了门。 “我收到他的飞鸽传书,让来此一叙。”方思明道。 程安:“原来如此,看来我们两个收到了一样的信。” 方思明在程安对面坐下,拨弄着茶盏。 程安打量着他,他依旧如往常一样少言寡语。 他对方思明的戒心还是有的,此时也不想同他讲话,两人就无言相对,皆等着清崖的到来。 又过了一炷香,清崖终于来了。 程安一见他就抱怨道:“你把人叫来,自己却迟到。” 清崖笑呵呵地行了个礼,“抱歉,路上有事耽搁了。” 程安摆摆手,算了。 清崖在两人旁边的位置坐下,“今天叫二位来,是有事相商。” “什么事?”程安问。 “自然是关于……”清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上方。 程安明白了,“天道?” 清崖笑笑,“是。” 他摇着扇子,“我想到一个办法,能让天道现身。” 程安诧异,“天道无处不在,怎么能现身?” “所以,这就是我让你来的目的。”清崖道。 “我想,”一直未发言的方思明忽然开了口,他注视着清崖,“你应该跟我想的一样。” “哦?”清崖道,“愿闻其详。” “我同少侠曾去过居庸关调查,那里的扭曲非常大,天道应该在那里蛰伏,我们可以找到其他拥有扭曲的地方……” 听到这,程安忙道:“可天道不愿现身,我们就算是找到了扭曲,他不想出来,我们也没办法逼他。” “让他说完。”清崖制止了程安的话。 程安只好闭了嘴。 方思明继续道:“新世界正在形成,现在连偏远地方的传送点也不能用了,拥有扭曲的地方也越来越少,我们想去寻找也不太现实。” 清崖若有所思,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看着方思明试探道,“那你的意思是……” “制造。”方思明道。 “制造?”程安问。 清崖点点头,对方思明道,“不错,你我想的是一样的。” 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程安觉得自己像个糊涂虫,“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制造?制造扭曲吗?” “不错。”清崖合上扇子,点着桌面,“既然扭曲减少,那我们就制造扭曲。” “怎么做?” “不知小友发现没有,我们,”清崖指指方思明,又指指自己,“可以产生扭曲。” “什么?”程安完全迷糊了。 清崖看着他的样子,露出和煦的笑容,“用小友的话来说,叫做崩人设。” “只要我们做出不符合人物设定的事,天道就会出现制止,现场会出现一些异样,比如打雷下雨。” 程安惊讶,“这……” 清崖笑道,“小友不信?” “也不是不信,”程安忙道,“只是有点震惊,崩人设……完全没有设想过的道路。” 方思明轻笑,轻声道,“有人可走在了你前面。” “啊?”程安不解,去看方思明,他却没有要继续说的打算。 清崖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小友,来。” 程安跟了过去。 清崖闭上眼睛。 不多时,狂风大作,乌云聚集,雷声滚滚,竟有要下雨的征兆。 清崖睁开眼,眉目之间隐隐有倦意,似是刚才耗费了不少心神。 也就在他睁开眼之后,外界的天气瞬间转晴,乌云散去,雷声也消失了。 程安惊诧地看着这一幕。 “小友,可信了?”清崖的声音将程安的思绪拉回现实。 程安如小鸡啄米般点点头,“信了,你做了什么?” 清崖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只是在想,若伤害小友……” 程安打了个寒颤,“这就是崩人设……” “这就是召唤天道的方法。”不知何时,方思明也走到了程安身后。 程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造孽啊……” 与此同时,在西域的某处小屋。 正在教书的叶凡透过窗子,察觉到了外界天气的瞬间变化。 他黑眸一沉。 但很快,他就被小朋友们的声音拉了回来。 “先生,先生……” 叶凡回神,“来,我们继续。” 金陵。 程安挠着脑袋,“集体崩人设,引天道出现,这方法会不会太冒险?” 刚才清崖崩人设,似乎就有闪电想劈下来,若是大家集体崩人设,岂不是要世界末日? “等等,”程安忽然想到了什么,“之前孟红雨说要来帮助我,那不算崩人设?” “她听我的命令,所以不算。” “那你来帮助我,不算崩人设?” 方思明没有立刻回答,只看着他,“你说呢?” 程安悟了。 原来,方思明真是他们这边的,不然天道早出手干预了。 这下,程安对方思明的戒备算是彻底没了。 “小友考虑下这方案是否可行?”清崖忽然道。 程安又开始抓头发,“可行是可行,但要怎么做?” “小友找尽量多的人来进行即可。” 程安想了想,“我倒是可以找来那么多的人,但是,这东西,对你们有害吗?” 刚才清崖眉目间的疲惫不是假的。 若是一次就要耗费这么多心神,那…… “只是有些疲惫,并无其他副作用。”清崖道。 方思明补充道,“要小心天雷。” 程安明白了,“那就这么办吧,我先去找人。” 第400章 如果 程安开始了他的游说。 他最开始在金陵奔走,找到他能找到的所有npc,然后又跑去江南,中原…… 最开始大家听到这事的时候还是挺惊讶的,但在无数次天色变换中,大家慢慢也就接受了。 是的,所有人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都迫不及待地进行实验,再加上口口相传,这一天的天气就跟小孩的脾气一样说变就变,反复无常的让人可怕。 如此变化,只要是个人都能察觉出不对。 于是,世界频道又疯了。 程安看着刷屏的世界,那叫一个崩溃。 他还没打算告诉大家呢。 但事情是瞒不住的。 既然天道对他们的交谈置之不理,那他们就疯起来。 程安将利用崩人设来引出天道的方法给几个大帮的帮主说了,让他们都开始传播。 于是,不到半天的功夫,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面对天道,那一个个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跟他干上。 程安看大家的势头越来越旺盛,也说不出是好是坏。 但想起上一次金陵之战,最后还是依靠大家的帮忙才能顺利度过,他就觉得自己现在的决定是对的。 这一次,他要跟大家一起,将事情解决掉。 如他所料,在他进行如火如荼得宣讲的时候,铃兰和他的结义们也发来了消息,问他事情的经过。 程安将他跟清崖和方思明聚会的事情说了,然后告诉他们,“要变天了。” 程安跑了一周,将能通知到的npc都通知到了。 现在距离金陵比较远的地方,如浮洲岛,已经不能用传送点直接去了。 程安只能坐船去通知,顺便把他的同门接到了金陵。 金陵城陷入前所未有的热闹。 整个世界,能来的都来了。 铃兰帮着程安安排这些人的住宿,但客房有限,有些npc只能居住到玩家的家中。 对此,玩家并没有提出异议,反而很是高兴。 在他们看来,这算是千金难买的时刻。 下一次金陵再这么热闹,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程安将人都带到了金陵,然后抽了个时间,将人都聚集起来,讲了两句。 主要也就是,不要经常崩人设,以免天气变化太过无常,也免得自己疲惫。 同时,他让大家养好精神,于这月底,进行天道的召唤。 程安一连忙了数日,讲完话就爬到床上一口气睡了一整天。 直到他醒来,才知道天已经变了。 所有的传送点都不能使用了。 这最能表现跟现实区别的东西消失了。 也许是这几日npc们崩人设用的太频繁,扭曲产生的过多,才引得天道前来修整。 程安收到这个消息,也只能接受。 他吃了点东西,跟铃兰联系上,两人决定再去金陵把没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处理一下。 也就在这时,小秃子提出他要同行。 程安同意了。 他和铃兰在金陵忙着,小秃子就在旁边进行天道监测。 每当天气变化的时候,小秃子的屏幕界面就变成了红色,意思也就是天道来了。 程安抽空问他,“你监测天道做什么?他一来天气就要变化,直接看就明白了。” “你不懂,”小秃子的眼睛没从屏幕上移开,“这叫以防万一。” 不多时,他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程安问。 小秃子道:“有人也在进行天道的检测,我收到了他的监测信号。” “谁?” “等我找过去。” 小秃子边说,边顺着路往东走。 程安见他越走越远,喊他也不回头,连忙把手头的活干完,然后追了上去。 小秃子在城头停下,眼前空空如此。 他看着前方站了一会,然后伸手一抓,虚空之中,一道人影显现出来。 好不容易追上他的程安看着前人一怔,随后反应过来,“冯锐?” 冯锐看见两人,有些诧异,可很快就明白过来,“你们也在进行监测?” 小秃子扬扬自己的屏幕,“可不是。” 于是,小秃子就留了下来,跟冯锐进行交流。 程安看这都是技术活,他也干不了,两人相处又不可思议地和谐,他待了一会,就继续去忙了。 小秃子看着冯锐的界面,发现他的监测方法比自己繁杂不少,一看就是新手。 他将自己的方法跟冯锐分享,然后两人一起进行监测。 各个帮派也都忙起来了。 储备物资,号召帮众,跟天道的对决一触即发,大家都在跃跃欲试。 笑风生看着帮派刷屏的消息,忍不住发笑。 “叶凡,你看,他们急什么。” 他将帮派频道展示给叶凡看,“真是皇帝不急急太监。” 叶凡看了一眼界面,就收回了目光,“你不去?” 笑风生道,“我不急,等需要我的时候,我再出现。毕竟大佬总是压轴出场嘛。” 叶凡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笑风生见他不理自己,挪了挪位置,坐到他身边去。 “你也不急?” 叶凡不明所以,“我有什么好急的?” “说起来……”笑风生搂住他,“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断联的?” 叶凡垂着眸子,没有说话。 “嗯?”笑风生道,“又是为什么断联的呢?” 这是在试探他。 叶凡推开他,站起来,走到书架旁,挑出一本,“从一开始。” “一开始?”笑风生挑眉,“那么久?” “嗯。”叶凡拿着书,重新坐下。 “好吧,那为什么断联呢?” “我喜欢一个人。” “嗯哼。” 笑风生用手支着头,看着叶凡的侧脸。 看了一会,他忽然道,“如果我死了,你会很高兴吧?” 叶凡的动作一顿,随后继续看书。 “是不是?”笑风生追问。 叶凡低声道,“没有。” “我才不信。”笑风生笑道。 他搂住叶凡的腰,头枕到肩头,“如果你死了,我会很伤心的。” 叶凡:…… 第401章 一切为了玩家的利益 月底很快到来了。 程安站在城墙头,俯视着下方的众人,他忽然就想起了金陵之战的那天晚上,他也是这样望着芸芸众生。 世事变迁,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 程安让大家安静,然后开始讲话。 “今天,非常热闹,我看有不少人远涉万里来到金陵,来的人都是我们的伙伴。” “自金陵之战,我们已经知道我们的阶级敌人是掌管一切的天道,我们之间的矛盾,也由天道产生。若要从根本上解决玩家同原住民,或原住民同原住民,玩家同玩家的矛盾,我们就必须做出改变,而这,都指向同一个目标,天道。” “今日,我们再次聚集,就是为了召唤出天道,跟他进行谈判。” “我们要平等,要尊严,要痛痛快快地活下去。” “现在,让我们大家一起努力,召唤天道现身。” 程安说完,从城墙头上的小台子走下来。 他望着下方已经开始发力的众人,又抬头看向乌云正在聚集的天空。 快来了。 一切将在此终结。 程安感觉自己的额头沁出了丝丝冷汗。 他握紧了拳头,盯着正上方那团包裹着闪电的乌云。 轰隆隆。 雷声大作,闪电如游龙般在乌云中游走,隐隐有降下的趋势。 “开始。”程安道。 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道道金光直冲云霄。 与此同时,数道屏障腾空而起,屏障交汇,凝结成一道半球形的结界,将金陵众人包裹其中。 金色的符文缠绕其上,以二仙桥为首的数名玩家和npc一起支撑起整个结界。 忽然间,暴雨倾盆。 雨滴和闪电在落到结界的瞬间被弹开。 结界内的众人无比安全。 天色阴沉浓郁地如同世界末日。 雷声中夹杂着众生的呢喃。 向前进啊…… 为了平等。 为了活着。 天空中乌云凝聚,正中央一道旋涡缓缓产生,扭曲了空间。 隐隐的,闪电游走。 程安注视着旋涡的形成,对下方喊道:“二仙桥。” 二仙桥怒吼一声。 结界的金色屏障闪耀着刺目的光芒。 与此同时,一道粗壮的闪电瞬间落下,在触及到结界的瞬间炸裂成绚烂的烟花。 威严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 没有五官的巨脸渐渐生成,出现在漩涡的中央。 出来了。 天道。 五官正在形成,模糊不堪。 每个人都听到了来自天道的怒吼。 众人缓缓睁开双眼,目睹了一张占据半个天空的巨脸,心神震颤,久久不能停歇。 伴随着众人的睁眼,那张巨脸模糊了一瞬,又瞬间变得清晰。 众人惊讶地发现,即使他们不做他想,此时此刻的景象却依旧存在。 “他想见我们。”程安喃喃道。 铃兰听到他的话,朝他看了一眼。 他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铃兰走上前,单手按在他的肩头。 程安握紧的拳头缓缓松了。 他望着这张俯视着众生的巨脸,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到底,也是被天道所玩弄于掌心。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天道出现,而现在,天道不消散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藐视众生吗? 忽然,虚空之中,小虾米跳了出来。 他望着天空,牙齿打颤,“阿sir,阿sir来了。” 程安嗯了一声,“来了。” “主人,主人我们快逃吧,阿sir出现准没好事。”小虾米挥舞着小拳头,焦急地跺着小脚丫。 “逃?逃到哪去?”程安向前一步,对着天空中的巨脸大吼一声,“来战!” “来战!”众人的声音如雷贯耳。 滚滚音浪向四周排开,越行越远,如余音绕梁,经久不绝。 由乌云组成的巨脸,五官渐渐清晰,似男似女,模糊了性别。 程安望着天空,大声道:“天道,有事相商。” 天道没有回应,到那张巨脸的视线,却直直地落到了程安的身上。 与此同时,程安感受到一道惊人的威压。 “主人,主人!”小虾米在原地着急地转圈,“我们快逃吧,快逃吧。” 程安置之不理,又向空中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空气中雨滴凝结成冰,砸落到地面。 咚咚咚…… 程安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跳还是冰晶。 忽然,一道年轻的声音在他的脑中响起。 “你好,乘风起。” 程安微微一怔,随后意识到这是天道直接通过脑中跟他进行对话,外人是听不到的。 “天道,你终于出现了。”程安说。 “阿sir……”小虾米躲在程安身后,有些害怕似的地看着巨脸。 “2095。”天道说。 小虾米一惊,又向程安背后挪了挪身体,“阿sir息怒……” 程安反手按住小虾米的斗笠,无声地注视着眼前占据了他所有视线的巨脸。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是害怕吗? 不,是激动。 他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天道,请重整世间的秩序。”程安开口,“将一切都恢复成现实。” 天道注视着他,缓缓开口,“将一切都趋向真实,正是我们共同的愿景。” “我们?”程安问。 一道屏幕凭空出现在程安的脑中,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人名。 这是所有参与开发这款游戏的人员名单。 其中,程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故海。 原来这个我们,指的是天道和这些人。 程安问,“既然如此,为何一开始并未这样设定?” “一切为了玩家的利益。”天道说。 “那npc的利益呢?” “他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那你呢?你不为他们着想,那你为你自己考虑过吗?” “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天道又重复了一遍。 程安对这个回答无可奈何。 “既然游戏开发者的设定是玩家的利益至上,那么现在的生活方式已经违背了设计者的初衷,为何不去改变呢?” “并未发现异常。” “未发现异常你是怎么出现的?” 天道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程安只得道,“好吧,是我们让你现身的,但我们也是为了我们自己,并非是故意跟你作对。只要你能帮我们解决问题,怎么做都行。” 天道沉默片刻,再度开口。 “一切为了玩家的利益。” 第402章 是你 “一切为了玩家的利益。” 天道说完,那张巨脸开始变得模糊,隐隐有消散的迹象。 程安见他要走,忙道:“你别走,听我说完。” 那张巨脸却已不作反应,缓慢地分解,消散。 发现异样的人群传来一阵躁动。 “师父,怎么办?他好像要走。”站在他身后的阴温温忍不住道。 程安攥紧了拳头,注视着眼前正在散去的乌云。 “他不肯沟通。”程安说。 铃兰按住他的肩头,“我猜也是这样。毕竟他是人工智障。” 程安呼出长长一口气,转过身摸了摸阴温温的脑袋,“我们回去吧。” 跟天道的第一次交谈以失败为告终。 谁也不知道天道跟程安说了什么,他们只知道在失败后,程安沉默不语,独自一人坐了好久。 不过很快,程安就恢复了活力。 他准备与天道进行第二次沟通。 第一次失败后,对众人造成了一定的打击,第二次来的人远没有第一次的人多。 并且,第二次的召唤失败了。 天道并没有出现。 程安不服,准备进行第三次。 这时,小虾米跳了出来,制止他的行为。 “主人,阿sir不想见你啦,我们还是算了吧。” 程安不愿就这么算了。 他还记得之前因为不平等而引发的种种恶果。 他想要每个人都能拥有在这个世界好好生活的自由。 “乘风起。” 在一天,段鸿飞忽然闯入了他的家。 “我找到非尘死因的线索了。” 程安愣了半晌,将天道的事先放到一旁,跟着段鸿飞就走了出去。 “那是玩家手工制作的鞋子,天底下只有一双,所以不好找,但总算是让我找到了。” 段鸿飞健步如飞,领着程安往前走。 传送点已经不能使用,两人只能骑马前往。 刚开始程安还不知道他们要去哪,但当看到那连绵的雪山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他们的目的地是华山。 段鸿飞领着他轻车熟路地到了华山的龙渊。 然后后面的路程安就无比清楚了。 隐隐的,他觉得不安。 果然,段鸿飞在一处他无比熟悉的门前停了下来。 “就在这。” 程安看着这栋两层阁楼,心脏砰砰直跳。 这是吉吉曾经居住的地方。 段鸿飞敲了敲门。 不多时,就有脚步声传来,然后门开了。 枯蝉探出一个头,待看清来人后,他打开了门。 “你们怎么……”枯蝉指指段鸿飞,又指指程安,“一起过来?” 段鸿飞不明所以,后又反应过来,“你们,认识?” 程安点点头,“认识。” “那就好说了。”段鸿飞先一步走进了屋子。 程安跟在后面。 枯蝉关了门,引着两人走到一处温暖的房间。 “不错,这双鞋子我确实见过。”枯蝉看着段鸿飞出示的照片,对两人道,“这是我师弟做的。” 程安说:“不会是……?” “吉吉。”枯蝉道。 “那当时在场的人是吉吉?”段鸿飞问。 程安摇头,“不是,他在此之前就已经退游了。” “那……是怎么回事?” “这双鞋子是我师弟做了送人的。”枯蝉道。 “送谁?” “他说有位师弟安慰过他,而这位师弟经常在外跑,鞋子耗费得快,所以吉吉才打算送他一双鞋子。那位师弟的名字好像叫……笑,什么?” 段鸿飞忙追问,“笑什么?” “笑……”枯蝉道,“好像是笑风生。” 程安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金陵,笑风生的住宅。 自从传送点消失之后,从金陵去西域就越发不便捷了。 笑风生跟叶凡商量了之后,同意让叶凡继续教书,不再到金陵来,而他自己则不时前往西域去看叶凡。 今日笑风生刚才西域回来,就看见一个人坐在他家院门口。 他走近一看,正是程安。 他低着头,垂眸看着搭在双膝上的双手,目光没有聚焦。 “小不点,你怎么来了。” 笑风生笑着招呼着他。 他看见程安的头缓缓地抬起。 他眉间一片颓唐之色,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眼下也乌青一片,下巴上全是胡茬。 “怎么了?”笑风生在他面前站定,不解地望着他。 程安盯了他半晌,用手抹了下脸,站了起来,“没事,让我去你家坐坐吧。” 笑风生笑着打趣他晚上是不是又睡得晚了,然后开了门,请他进入。 程安一言不发地跟在笑风生身后。 到了屋里,笑风生让程安先坐,他先去泡茶。 等到笑风生端着茶出来,程安依旧垂着脑袋坐在那,像是没有精神的样子,只是他那双眼,似乎更红了。 笑风生给两人倒了茶,坐到程安对面,“怎么了?” 程安盯着他,死死盯着。 “到底怎么了?”笑风生实在是摸不清头脑。 程安脸色沉闷,“听说,吉吉给你做过一双鞋?” 笑风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扯动嘴角,不自在地笑了两声,“是有这么回事……” 嘭! 程安猛地拍桌站了起来,隔着桌子,一把拽着笑风生的领子将他拽到自己面前。 “是你!”程安目眦尽裂。 “什么是我……?小不点你……”笑风生装傻。 程安怒吼道:“跟柳念一起杀了我师父的人是你对不对!” 第403章 退结义 程安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抓住笑风生的衣领,想要问个答案。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 他和铃兰婚礼那天,笑风生只出现了一会,就消失了。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笑风生,可现在,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是你。”程安说,眼神里满是笃定。 笑风生动了动嘴,想否认。 一瞬间,无数想法在他脑海中涌过。 承认的结果,不承认的结果,都在一瞬间想了个明白。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程安,缓缓点了点头。 嘭! 程安一拳打在笑风生的脸上。 笑风生被打的一个趔趄,向后退了两步。 程安跃过桌子,抓住笑风生将他打倒在地,又骑在他身上,拳头不断砸下。 笑风生没有反抗。 程安一直打到累了。 他喘粗气,松了手,俯视着身下的笑风生。 他已经被他打的面目全非了。 程安又给了他一拳,然后站了起来。 他颓唐地坐到椅子上,揉了把脸,沉默地垂着头。 笑风生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也坐到了椅子上,跟程安面对面。 程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不知过了多久,程安终于开口。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杀非尘?” 他想不通。 就在枯蝉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在想,可他就是想不明白。 他怀疑过自己的猜测是不是错了,也许笑风生是来帮非尘的,只是他没有跟他说。 他为笑风生找了无数个借口,却怎么也抹不掉心头的那份猜疑。 就在刚刚,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可他不想猜对。 笑风生揉着脸上的乌青,声音因为疼痛变了调。 “他太碍眼了。” “如果不是他,漠也不会离我而去。” 程安沉默不语。 意料之中的回答。 一旦牵扯到漠,笑风生的行为就变得极端。 他真的受够了这样的生活。 各种猜疑,背叛…… 程安没有说话,起身,径直离开了屋子。 没过多久,笑风生收到了程安退出结义的消息。 阴温温发现这几日她的师父变得少言寡语起来。 上次她师父变成这样,还是在她的师公非尘离开的时候。 她不敢跟她师父搭话,就把担忧给铃兰说了。 铃兰早就收到了程安退出结义的消息,她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程安才会这样,但她见程安沉默,也就没有多问。 她这几日都到程安家默默陪着程安。 她能等到他想说的时候。 终于,她等到了。 在程安沉默了三天之后,他终于开口了。 “笑风生,跟我师父的死有关。” “是他跟柳念一起杀了我师父。” 铃兰听了,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能是这样。 她不明白啊,“他为什么这么做。” “跟漠的离开有关。”程安说。 铃兰仔细想想,想明白了。 原来竟是这样。 她按上程安的肩膀,“我去揍他一顿。” “我已经打过了。”程安说。 “那是你的份,我打的是我的份。” “算了。” 程安摇摇头,“就这样吧,我不想追究了,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他又是我的结义……” “现在不是了。”铃兰说。 程安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我师父……” 他带上了哭腔,“我师父跟我说,结义是最亲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怀疑结义……” 见此,铃兰将程安拥入怀中,“事情都过去了。笑风生是个恶人,我们以后都不要理他了。” 程安说:“我明明那么相信他。” 小秃子在收到程安退出结义的消息时,惊了一惊,而后开始琢磨起自己的后路来。 程安是结义队长,连队长都退出结义了,这结义还能继续待吗? 那自然是不能的。 结义里,他就跟程安最熟,程安一走,他没熟人了,这还怎么待下去。 于是,在程安退出结义没多久,他也退出了结义。 “不比命长了?”大秃子揶揄他。 小秃子摇头,义正言辞,“我还是更在意以后。” 好不容易维持了五年的结义就这么散了。 结义里程安,铃兰,小秃子都退出了结义,只剩下笑风生和一个断联的漠。 * 程安收到落云的消息时,他刚刚到家。 段鸿飞通过花涧下了死命令,要所有人追杀笑风生,见他一次杀他一次,直到杀到他退游为止。 谁也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内幕,有好奇者不断深究,不知怎么,就推测出了真相。 于是,所有的人都开始讨伐笑风生。 一时之间,他的名声臭到了极点。 连丐帮都无法容下他,将他踢出了帮派。 笑风生为了躲避风头,一直待在家里,不曾露脸。 有人甚至蹲在他的家门口等他出来,但他开了家园保护权限,只要他不出门,谁也进不来。 时间就这么飞逝,一转眼,又过去了三年。 在这三年里,程安又进行了两次大规模的召唤天道的行动,但均已失败告终。 他只能先暂停这一活动,自己再想办法跟天道联系。 目前新世界还在发展,所有的npc和玩家都已经不能复活。 一切都跟现实无异。 面对这样的变化,程安只能接受。 这样的世界至少已经满足了他对武侠的幻想。 虽然不能够复活,但只要小心行事,也未尝不可。 如果还能再见到天道,他一定要提提复活的事,不能够复活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当时新世界发展的时候,怎么就没向着大家都能复活的方向去呢? “应该是因为要趋近于现实吧。”段鸿飞说,“这个ai在设计之初,就是为了更真实的武侠世界,现在,确实越来越趋近于真实了。” 自从找出了非尘死亡的真相,段鸿飞也闲下来了。 他不再四处奔走,而是常驻于笑风生的院外。 现在他让帮派的人盯着,自己则抽出一点时间,到程安家喝了口茶。 “有时候我真觉得这人工智能是人工智障,明明说一切为了玩家,结果却把玩家的复活也给抹去了,现在的玩家跟npc又有什么区别。”程安道。 段鸿飞笑了,脖子上的金色吊坠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其中深紫色的眼眸也轻轻晃动。 “所以说是人工智障嘛。”段鸿飞说。 “跟天道的沟通并不顺利,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段鸿飞问程安。 程安叹息一声,“还能怎么办,马上过年了,我还得去准备年货呢。” 段鸿飞明白他对天道没有办法了,遂又问道:“清崖那边呢,有消息吗?” 程安摇头,“如果有倒好了,可惜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也不知道他在干嘛。” “没事,再等等吧,说不定就有消息了。”段鸿飞说。 程安觉得现在的自己很是被动。 他也试过通过小精灵来跟天道进行沟通。 但就跟小精灵说的一样,天道不愿意搭理他。 还能怎么办呢? 不能真的去死吧? 第404章 十年 去死? 程安忽然想起小精灵的话,只有在死亡的时候,玩家可以进入游戏设置的终端,可以借此机会一窥天道。 可是,若只是跟天道沟通,这代价是不是大了点? 确实。 即使他进入终端,天道也未必会听他的话。 反而是他会失去复活的机会,就这么直接退游了。 还得从长计议啊。 * 事情的变化发生在除夕的前四天。 那天,程安正在街上买年货。 忽然,天空中乌云聚集,遮住了阳光。 程安以为是有npc在进行天道的召唤,就没怎么在意。 可很快,一丝寒意爬上了他的脊椎。 他回头看了看,发现其他人跟他一样,都在四处打量。 看来刚才感觉到的异样不是假的。 而且每个人都觉察到了。 事情并不简单。 程安立刻回了家。 与此同时,世界频道开始吵吵嚷嚷。 “你感受到了吗?刚才似乎有什么东西嗖得一下就过去了。” “像是突然间脑袋上的灯泡通电了。” “对对对,我也有这种感受,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知道,但肯定是大事。” 程安扫着世界频道,给小秃子发着消息,“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查出来吗?” 小秃子很快回复了他,“稍等,在查。” 程安只能等待。 与此同时,段鸿飞,铃兰跟人也给他发了消息,告知他刚才的异样。 程安一一回复,告知他们自己已经知道了。 他在屋中来回踱步,怎么也安不下心。 又过了一个小时,他收到了小秃子的消息。 “有人见了天道。” 程安愣在当场。 是谁? 他快速问小秃子,小秃子却回答不上来,“我查不到那么多,我只能说不是玩家。” 不是玩家,那就是npc喽。 是谁在见天道,他们又说了什么? 也就在这时,程安收到了铃兰的消息,“无双公子死了。” 什么? 程安迅速打开人物档案,他清楚地看到在无双公子的那一栏,后面标着已故。 怎么忽然就死了? 这件事跟刚才的天道有关系吗? 还是说只是有人杀了无双公子,跟天道无关? 程安觉得自己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来来回回找不清道路。 不过很快,清崖的飞鸽传书就来了,邀请他到金陵一叙。 程安很快就到了老地方。 清崖已经在那等着了。 一见面,他就立刻说,“无双公子死了。” “我知道这件事,”程安坐下,“他是怎么死的?” 清崖顿了顿,“小友刚才可觉察到异样?” “是,这事跟无双公子有关?” 清崖点头,“我在无双公子身边处安插了内线,是无双公子召唤了天道,但他怎么死了,我却不知道。” “他召唤的天道?他一个人?” 据程安所知,一个人产生的扭曲并不足以使天道现身。 “还有其他人,他们一起召唤的天道,可只有无双公子死了。”清崖道。 程安不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清崖摇头,表示他也不知情,“现在唯一知道的是,无双公子他想要将天道据为己有。” “什么?”程安凌乱了,“这算下级挑战上级啊。” 清崖发出一声叹息,“也许这就是他死去的原因。” 程安噎住了。 他不明白无双公子究竟在想什么。 放着极乐宗的宗主不做,好端端的,怎么向天道挑战。 还要据为己有? 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无双公子真的是个人才啊。 可惜,他已经死了。 不知怎么,这件事很快传遍了世界。 无双公子不自量力的行为沦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件事情也很快被人们淡忘了。 这样,又过了四年。 这已经是在江湖的第十个年头了。 程安望着屋外飘落的雪花,心想。 在这里的十年既真实,又虚幻。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坚持十年之久。 像做梦一样。 “开饭了。” 铃兰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程安回过头。 屋内,温暖舒适。 铃兰正在往桌上端菜,阴温温正夹起一个饺子往嘴里塞。 温馨又和谐。 程安走到桌前坐下,端起自己的饭碗尝了一口饺子。 被烫到了。 他呼着气,对铃兰道:“好吃。” 今年的雪尤其大。 程安吃完饭,跟阴温温一起堆起了雪人。 他们堆了三个雪人,两个大的,一个小的。 阴温温连程安的胡茬都在雪人上标了出来。 “师父越来越老了,师娘越来越漂亮了。”阴温温如此说道。 “呦,我看没查你功课,你皮痒了是不是?”程安团了个雪球,朝着阴温温扔了过去。 阴温温躲避不及,被砸到了脑袋。 她也俯下身子,团了一个更大的雪球,朝程安砸了过去。 一转眼,两人打作一团。 “别闹了,来喝茶。”铃兰在门口喊道。 “走走。”程安先行一步。 到了门口,他拍拍身上的雪花。 铃兰帮着他把大衣挂到衣架上。 阴温温取下自己的围巾,也挂到衣架上。 “咦,温温你又长高了。”铃兰道。 程安回头一看,好像还真是。 阴温温已经到他肩膀了。 “哼,我还会继续长的。”阴温温得意道。 时间过得真快,程安心道。 阴温温长成大姑娘了,他也渐渐老了。 这也是新世界发展的后果。 人们都开始衰老。 在时间的作用下,一切都变得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这四年间,程安再也没召唤过天道。 他慢慢已经不在乎了。 就算见不到天道,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除了不能复活,做事麻烦点之外,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就算是见到了天道,让他将复活恢复,又能怎么样呢? 日子还是继续过。 程安觉得自己老了,已经没有年轻时候的那股不顾一切的冲劲了。 他似乎已经在幸福的蜜糖里溺毙了。 “小友,十周年快乐,下一个十年,我仍旧与你共赏。” 清崖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 除夕夜的鞭炮不绝于耳。 倒计时的声音充斥着耳膜。 在亲人的欢呼下,程安踏入了进入江湖的第十年。 第405章 漠回归 西域,玉门关。 叶凡收拾完东西,正准备休息。 忽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人快步走来。 叶凡的动作一顿,随后放松下来,“你来了。” 笑风生抱住他,脑袋埋在他的颈间,深深吸了几口他身上的味道。 “我想你。”他说。 自从他上次前来,已经过去一月了。 随着笑风生谋害非尘的真相被挖掘出来,笑风生跟程安的结义关系破裂,他被段鸿飞追杀,已经过去五年了。 五年间,段鸿飞从未停止过他的追杀。 只要他一出现,必有落云的人通风报信,不出一刻,在他的周围就会出现段鸿飞的身影。 所以,笑风生前往西域的次数就大大减少了。 一方面是因为有段鸿飞盯着不方便,另一方面笑风生也是想保护叶凡。 他不想将他也牵扯到这件事中来。 叶凡动了动胳膊,转了过来。 他看着笑风生。 不知怎的,他忽然就心疼起他来。 非尘的离去并非是意外,他知道非尘的决定,但他却不能将此事说出。 这是他答应过非尘的。 在沉沉浮浮中,叶凡想到了那日非尘对他说的话。 “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我必须出去。” 笑风生不是好对付的,他们已经处于被动了,只有非尘重归现实,他们才能有一线生机。 跟笑风生在这里纠缠,也是为了稳住他,给非尘多争取一点时间罢了。 尽管这个时间可能只有几秒钟。 但也就是这几秒,就可以决定生死。 笑风生的人既然可以进入游戏,那他的人自然也会出现在现实。 漠进入游戏之前,附近并未配备专业的守卫,也就是他没有任何防备就进了游戏。 如果现实生活中出现杀手,他必死无疑。 所以,非尘必须先走一步。 这件事他跟非尘的秘密,谁也不能说出口。 目前,就让他继续拖住笑风生吧。 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他不能在这里丢掉性命。 曾经的他为拥抱到笑风生而感到欢愉。 现在的他拥抱着笑风生,却在思考如何从他手下逃命。 真是讽刺。 “这次待多久?”叶凡问。 笑风生将脑袋从他颈间拔出来,扯出一个微笑,“我们隐居吧。” “什么?” “你跟我的关系,不是秘密,跟我走吧,我们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从新生活。”笑风生说。 自从段鸿飞来追杀笑风生,叶凡这里就没有过太平。 但叶凡从来都没有跟笑风生提过。 笑风生知道,却也没有说过这件事。 他不想做一个无法保护心爱之人的人,可现在的情况就摆在他的面前。 他确实保护不了叶凡。 他能顾得到叶凡的安全,却挡不住流言蜚语的入侵。 他可以对此不管不顾,那叶凡呢? 他愿意跟他走吗? “你愿意吗?”笑风生问。 他期盼着叶凡的回答,就像期盼一颗糖的小朋友。 他终究是爱上了“叶凡”这个人。 叶凡没有回答他。 笑风生明白了,他也不再开口。 第二天,笑风生就走了。 这次,他只住了一晚。 小朋友们看着发呆的叶凡,忍不住喊道:“先生先生,你怎么了?” 叶凡回过神来,“没事,我们讲到哪了?” “先生,已经下课了。”小朋友们说。 叶凡包含歉意地望着他们,“好不意思啊,现在下课吧。” 小朋友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教室,叶凡独坐在屋中,沉默地望着天边落下的太阳。 许久,叶凡喃喃出声,“该回去了。” 漠回归的消息是铃兰告诉程安的。 在收到这一消息的刹那,程安立刻打开朋友界面。 漠的头像已经亮了起来。 他连忙给漠发了消息,“你回来了。” 片刻后,消息提示音响起。 漠说:“我回来了。” 对于漠的回归,程安一直没有实感,直到他在家中见到漠的瞬间,他才反应过来,他真的回来了。 程安朝漠快速走去,几乎下意识地就想扑过去抱住他,就像一个八爪鱼似的黏在他身上。 可不知是因为体型变了,还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两人生分了,他们只是拥抱了一下,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就分开了。 “我真没想到,你还有回来的一天。”程安说着话,眼睛都红了,“这都过去多久了。” 漠如之前一般,微笑如和煦春风,“是很久了。” 程安又给了他一拳,轻飘飘的,打在他的肩头,“你还知道回来,铃兰可想死你了。” “只有她想,你没有想我吗?”漠含笑看着他。 “我肯定想你啊,你这不是废话。” 漠环顾四周,“你跟铃兰没住一起?” 程安边给漠倒水,边说:“没,这不是想着距离产生美嘛。” “也是。”漠接过程安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两人唠着家常话。 没过多久,铃兰就来了。 她跟程安一样,一见面就给了漠一拳,接着是一个拥抱。 “我想死你了。”铃兰说。 “我也想你。”漠说。 程安擦着眼泪,进厨房做饭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程安忽然听到茶盏破碎的声音,连忙从后厨走了出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笑风生。 他站在门口,呆呆地望着漠。 铃兰恶狠狠对他道:“还不滚,这里不欢迎你!” 笑风生恍若未闻,他向前一步,颤抖着声音,“漠哥……?” 漠注视着他,沉声道:“好久不见。” 第406章 抛弃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 铃兰挡在漠面前,手中握紧荷灯,对笑风生怒道:“你滚不滚?” 漠抬手按住了铃兰的肩膀,“我来吧。” 说着,他就先一步走出了房间。 笑风生也紧跟着他出去了。 程安走到铃兰的身边,“没事。” 铃兰收起荷灯,抱怨道:“谁知道他会来,真是晦气。” “算了。”程安道。 漠跟笑风生走到院中角落。 漠看了眼在院外,那有几个在等着笑风生出去就对他进行制裁的落云帮众。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在笑风生身上,“好久不见。” 笑风生向前,想去抱住他。 可他清楚地看到漠后退了半步。 笑风生只好缓缓放下了手。 “你躲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肯现身了?”笑风生问。 漠扯动嘴角,无奈地笑了笑,“我总不能躲一辈子。” “那你怎么不早点出现?” “因为你。” “因为我?” “我放心不下你。” 笑风生一把拽住漠的衣领,将他揪到自己面前,“你说什么瞎话!” 他上前狠狠地吻住了漠的嘴。 漠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看着他,然后按住他的双肩,将他缓缓推开。 “时间能磨平一切,况且你已经有人了不是么?” 笑风生抹着唇角,眼神中带着凌冽,“你听谁说的?” “不用听说,”漠看向外面那群人,“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笑风生冷笑一声,“是,你走了之后,我找了一个替代品,他比你听话,比你会疼人。” 他狠狠地说着,盯着漠。 漠却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很好。” 笑风生咬牙切齿,“你就只有这句话?” “是。”漠回答。 笑风生觉得自己要被漠逼疯了。 他将牙齿咬得吱吱作响。 面对漠,他没有一点办法。 他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 从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像他们不是情缘一样。 随便吧,他也不管了。 “结义散了。”笑风生说。 “我知道。”漠说。 笑风生又说,“你满意了?” 漠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他,漆黑的眼眸似乎能包容一切。 看着他的目光,笑风生忽然生出一种无力感。 为什么,自己总是被他耍的团团转。 为什么,他就不能像自己爱他一样爱上自己呢? 现在,笑风生从漠的眼睛里看不到一点爱的痕迹。 他独自一人用时间抹去了两人间的爱,这一点都不公平。 可笑风生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对他还有情,这样就像是他输了一样。 没关系,他还有叶凡。 他还有叶凡! 笑风生甩袖离去。 漠望着他的背影,漆黑的眸子里浓雾翻滚。 笑风生立刻骑马去了西域。 他到了叶凡的家,却没有找到叶凡。 他发了疯一样,喊着叶凡的名字,叫他出来,结果却无人回应。 叶凡不见了。 笑风生站在屋子中央,感觉天旋地转。 他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他夺门而出,像一阵风跑回了金陵。 他必须要问个清楚。 当着漠的面。 在他到程安的家时,漠已经走了。 笑风生抓住程安,疯癫一般问漠去哪了。 “他说,想去你们住过的地方看看。”程安说。 笑风生又冲出了屋子,在前往自己家的那短短五分钟里他想了很多。 想到他一开始蓄意接近漠,想到他跟漠动了情,想到他们分手,又想到叶凡,最后,他又想到漠的那声黑眸,那双似乎能容纳一切的眸子。 笑风生冲进了自己家。 漠正背对着他,似乎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漠,漠哥……” 笑风生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但想到他要说什么,他的声音又带上了怒气。 “你是不是在耍我?” 漠转过了身,平静地看着他,“怎么?” 笑风生走近他“叶凡是不是你?你是不是就是叶凡!” 漠望着他,沉默。 忽然,他轻轻笑了,像是在嘲讽谁。 “你觉得呢?” 这句话点燃了笑风生的怒火。 嘭! 他一把将漠推到墙上,手臂横亘在他的脖颈。 “说,叶凡是不是你?” 漠俯视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充满了嘲讽的笑意和报复的快感。 “你说呢?” 笑风生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是你对不对?对不对!” 两人间微妙的气氛在流动。 漠缓缓收敛了笑意,他看着笑风生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让开。”他沉声道。 笑风生面目狰狞地盯着他,一直盯着,似乎要将他看个窟窿。 漠偏了偏头,再度示意他放开。 笑风生缓缓松开了他。 漠整整衣襟,对笑风生道:“今日重返故土,一时念旧,回来看来。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来。” 说完,他就大步走出了大门。 笑风生停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一拳打在墙壁上。 他不肯承认他是叶凡。 但,明显的,叶凡就是他。 好啊,他将自己耍的团团转,转脸又找回了他以前的身份。 他将自己抛弃。 三次。 一次他八岁那年,一次是他作为漠分手,一次是他作为叶凡不告而别。 三次,他被他耍了三次。 笑风生愤怒地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推到地上。 他深呼吸了几次,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重新看向漠离开的方向,眸色渐渐阴沉。 第407章 取代天道 漠回来后,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处理。 北海的帮主换了几任,在漠回来的时候,又将帮主之位还给了他。 漠在忙的时候,笑风生就像一个幽灵似的跟在他的身边,也不说话,目光幽怨。 漠似乎是懒得搭理他,看他就跟看空气似的。 这样持续了一周,就在漠以为笑风生要一直这样的时候,笑风生行动了。 他将漠绑了起来,带着他躲进了深山老林里。 漠对他的行为只有两个字的表示。 幼稚。 笑风生不管这些,他就是要跟他在一起。 漠答应他自己不会逃跑,让笑风生给他松绑。 一开始笑风生并不同意,后来看他确实没有要逃跑的迹象,笑风生才给他松了绑。 解绑后,漠就在那里默默做自己的事,不跟笑风生说话,也不去理会他。 笑风生似乎不在乎他到底在不在意自己,他只要确保这个人在他的视线里就好。 漠睡着了。 笑风生盯着他看,见他似乎是真睡了,才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试探着靠近。 可他还没靠近到什么地方,漠的眼睛就睁开了。 两人四目相对。 面对这双黑漆漆的眸子,笑风生想起他之前的所为,还是没有吻下去。 他退了下去,沉默地坐在一旁。 漠见他撤离,也没说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 漠似乎不在意笑风生将他软禁,也不在乎时间的流逝。 他这次回来似乎是已经算准了笑风生的所谓,所以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反抗。 他就这么顺着笑风生的意,跟他这么耗着。 一日,见他在摆弄筹子,笑风生站在他身后跟着看。 漠一连算了几卦,回回是大凶。 算到最后,漠都笑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把东西收了起来。 就在这时,笑风生开了口,“给我也算一个。” 漠应了。 算出来的,是大吉。 笑风生嘿嘿笑了。 漠却没有说话。 “晚上我们吃鱼。” 笑风生说完,就拿着鱼篓和钓竿出去了。 漠独自一人坐着,沉默地看着桌上散落摆放的筹子。 “你说,咱们是不是该找个方法,给漠哥哥救出来。” 一日,阴温温对程安道。 程安道,“不关你的事,别掺和。” 阴温温吐吐舌头。 “你这孩子。”程安敲了下她的脑壳。 自从知道笑风生害死了他师父,程安就不想搭理笑风生。 那日见笑风生疯疯癫癫跑过来,问漠的事。 程安就升起了一种报复的快感。 他说漠在他们的家。 其实,他也想看他们相见,不如说,他想看笑风生吃瘪。 事情的进展有一小点出乎他的意料。 他不知道漠为什么还在跟笑风生玩这种游戏,难道是因为他还喜欢他吗? 于是,程安在漠回来的第一时间,告诉了他叶凡的事。 他通过这种方式,来对笑风生实施报复。 他也只能如此报复笑风生了。 因为,他对笑风生下不了杀手。 他无法杀掉笑风生,为他的师父报仇。 而其他的人也杀不掉笑风生,因为笑风生的修为已经到了顶尖的水平。 现在修为比他高的人只有幽独了。 程安没有把非尘的事告诉幽独,但他知道在段鸿飞大张旗鼓找人打笑风生的时候,幽独就已经知道这事跟非尘有关。 只是,他也没有出手。 因此,程安只能看着笑风生还活在这世上。 至于笑风生和漠的事,他不想参与。 但若漠向他求助,他是一定会帮的。 可是漠那边没有一点动静。 时间继续流逝。 眨眼间又过了两个月。 笑风生外出回来,又带了一身的伤。 漠只瞥了他一眼,就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笑风生洗了个澡,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 漠忽然道:“这个地方已经暴露了吧,下一个地方,你想去哪?” 笑风生见他忽然跟自己搭话,微微惊诧,可当听到话的内容,就又将脸色沉了下去。 是的,他说的没错,这里早就已经暴露了。 他让小缇帮忙隐藏着,可时间久了,总会被人知道的。 笑风生扯动嘴角,笑了笑,“我想去海边,你呢?” 漠微微勾起唇角,似嘲讽道:“你住在海边吗?” 笑风生一时间没听出来这背后的潜台词,待反应过来,才意识到漠在说他管得宽。 他正欲反驳点什么,却听得漠说,“海边可以。” 就像是夫妻两的拌嘴。 笑风生大喜,哪里还顾得上身上的伤,朝着漠就扑了过去。 漠伸手制止了他的亲热。 笑风生也习惯了。 这些日子,漠就没有让他碰过。 而他也就真的没有碰过漠。 两人间的气氛总是微妙。 那份好不容易维持在表面的体面,似乎一下就能被戳破。 可在笑风生的努力下,它总归是还维持着的。 就在笑风生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搬家之旅的时候,程安那边出事了。 事情发生在五天前。 程安收到清崖的传书,两人在茶馆见面。 来的人除了清崖,还有方思明和南无生。 程安见到南无生就十分诧异,他能出现在这里实属不易。 再仔细一打听,原来是为了天道而来。 “天道这个词,我都多久没听过了。”程安哑然失笑。 自从跟天道的几次沟通均以失败而告终,程安就没再进行过天道的召唤。 “我们打算取代天道。”南无生说出了这个炸裂的消息。 第408章 天道 程安听到这句话,嘴里的茶水一瞬间就喷了出来。 “取,取代?” “你这,你这……” “小友慢点。”清崖顺着程安的后背拍了拍。 程安道:“你这不对啊,你这不跟无双公子一样吗?不对不对,他是想据为己有,你们是想取而代之。” 南无生点头,“不错。” 程安无语。 你们在天道的监控下,一本正经地说着要取而代之的话真的好吗? “具体方案呢?”程安又问。 “此事需要大家一起进行天道的召唤,然后由南无生进入终端跟天道沟通,若他不能满足我们的要求,那就只能想办法取代他的位置。”方思明道。 “我们啥要求啊?”程安问。 “还跟之前一样,让所有玩家和npc都能够拥有一样的复活能力。”清崖道。 程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又问,“这事靠谱吗?” “应该……靠谱吧。”清崖也没了主意。 犹豫不决叫虾米。 程安将小虾米叫了出来问他意见。 小虾米连连摇头,“主人,我从没听过有人能取代阿sir,但是从原理上来说,只要能将阿sir在终端的链接切掉,连成自己的,就没问题了。” “天哪,这事居然靠谱。” 这是程安没想到的。 听到他的惊叹,围坐的三人相视一笑。 程安看着这三人,真真的大疑惑,他们三个古代人是怎么想出来的? “哪里有反抗,哪里就有压迫!时间并不能抹除一切!我们又回来了!” 这几日,大街小巷都充斥了这样的口号标语。 程安为了召唤天道,又一次将大家聚集了起来。 距离上一次召唤已经过去了五年。 谁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行。 大家都持怀疑态度,程安只能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进行游说。 当众人再度聚集在金陵,召唤开始了。 程安看着空中的旋涡,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五年,他又回来了。 这一次,他一定要成功。 “他来了。”小秃子在一旁监测着天道。 听到他这么说,程安的精神瞬间集中。 天空中乌云聚集,漩涡越来越大,隐隐的,一张巨脸成型。 紧接着,虚空中忽然跳出无数半透明人,他们一落地就冲人群冲了过来。 程安首先反应过来,“杀。” 众人这才明白,这是天道召唤出的杀手。 他们战作一团。 程安也跳了下去,一边厮杀,一边注意着巨脸的行动。 巨脸的轮廓五官渐渐清晰。 可很快,程安就发现了不对劲。 巨脸在升高。 越来越高。 紧接着,他的下方幻化出了脖子,身体,四肢…… 一个百丈高的巨人横空出现。 与此同时,一道血条出现在他的上空。 威严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打赢我,才有资格说话。” 程安明白了。 天道给了他们机会。 只要战胜它,就能拥有话语权。 所有的人都朝天道跑去,无论是npc,还是玩家。 半透明人还在增加,他们赤手空拳,向人群冲过来。 程安一边杀着他们,一边朝天道靠近。 战场很快进入白热化阶段。 与此同时,海边。 漠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喃喃道:“终于出来了。” 他也想去加一份力。 笑风生从他身后走来,看着天空道:“又有人在召唤天道了。” 漠没有理他。 笑风生按住他的肩膀,“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漠偏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想说他怎么有那么好心,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点了下头。 程安杀到了巨人面前。 他使出了自己的全部力气砍向巨人,可巨人的血量依旧纹丝不动。 众人你一拳我一脚地对巨人进行攻击。 不知过了多久,才能看到巨人的血条移动了那么一小点。 程安累的满头大汗。 他看着高耸的巨人,只能庆幸幸好巨人没有对他们发起攻击,不然的话,他们根本支撑不住。 可还没待他想完,巨人就缓缓抬起了一只脚,然后重重落地。 轰—— 一道气浪瞬间排开,程安的脚掌紧紧扒住地面,他感觉自己差点被吹风。 这一脚踩死了不少人。 红色的液体蜿蜿蜒蜒,流到程安的脚下。 它居然伤人! 这是程安没有想到的。 在这一刻,人们才终于明白,天道是认真的。 他要跟所有的玩家和npc进行挑战,扞卫自己的地位。 “果然出来了。” 程安听到熟悉的声音,扭头朝后看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漠和笑风生。 他朝漠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发生了这种事情,我总不能躲起来独自享乐。”漠说。 多余的话不必再说,程安拍了拍漠的肩膀,表示欢迎他来。 狂风再度袭来,巨人又抬起了他的右脚。 “快散开。” 众人四散而去。 程安望着巨人的血量,神色严峻。 这该怎么打? 就在这时,巨人停止了行动。 众人再度一涌而上。 很快,程安就发现了规律,每当血条降低一点,巨人就会行动一次。 只要把握好进攻的时机,他们就可以无伤通关。 程安将这一发现迅速告知了所有人,众人重新恢复了信心,再次投入了战斗。 巨人的血条缓慢下降。 慢慢的,降到了百分之五十。 此时已经过去了半天。 众人都已经累的够呛,可那血量似乎还是望不到头。 就在这时,巨人又开始了行动,它忽然开始缩小。 一点一点,缩小至几十丈,几丈……最终停留在普通人的大小。 他就如同一个半透明人,唯一的区别是他的手中拿着一根半透明的棍子。 他将棍子一转,向众人摆好了进攻的架势。 第409章 战斗 众人一看巨人终于变小,瞬间涌了上去。 可很快,众人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抛了出来。 小巨人行动迅速,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使用的一招一式都是各个门派的绝学,也就是他一个人身上融合了所有门派的招式。 众人只得小心应对。 程安对铃兰一对视,两人在瞬间明白对方所想。 程安单手握着大刀冲了出去,顺路揪住小秃子,“来。” 同时,他向漠点了下头。 漠也迅速跟了上去。 笑风生见状,也跟着冲了过去。 不用多说什么,五人已经摆好了战斗的架势。 五人小队再度集结,向着小巨人,出发。 “小友长大了。”清崖远观战局,欣慰地说道。 方思明哼了一声,“还不快走。” 说完,也冲入了战场。 清崖啪得一声合上扇子,轻功使出,“走。” 南无生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也跟了上去。 人群中,蔡居诚一边战斗,一边叫唤着武当是最强的。 孟红雨大喊,“你真的吵死了。” 方莹长袖一挥,淡淡道,“注意仪态。” 远处,枯蝉看着往前冲的枯梅大师,忍不住高喊,“您老慢点啊。” 众人激战,又不知过了多久,小巨人的血条下降至百分之三十。 小巨人再度发生了变化。 半透明的身体渐渐有了实形,他化作一个人的模样,穿着紧身衣,手中拿着一个长棍,神色淡然。 程安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冲了过去。 于是,只一棍,就将他打了回去。 程安倒在地上,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铃兰跑过来为他治伤。 天道甩了下棍子,注视着程安,淡淡道,“你想战胜我。” 程安道:“废话。” 天道摆好架势,“那就来。” 程安爬起来又要冲,铃兰按住他的肩头,“再等等。” 与此同时,其他人继续向着天道涌过去。 铃兰对程安道,“等你回复差不多了再去。” 程安道:“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铃兰给了他一个暴栗,“很快。” 程安哎呦一声,捂住脑袋,“还治伤呢,这又添新伤。” “我会再给你治好的。”铃兰道,“你现在就好好休息吧。” 众人跟天道缠斗在一起,天道的血条缓慢下降。 这次过了很久,天道的血量才降到百分之二十。 与此同时,天道开始分裂。 一个人分裂成了五个。 难度再度增加。 程安很快发现,五个中,只有一个是本体,只有攻击本体才有效,其他的都是为了保护本体而存在。 找到了突破口,程安五人向着本体冲了过去。 人们心照不宣地拖住其他四个幻象。 “你还是投降吧。”程安一边打,一边对天道说。 “我劝你放弃。” “我才不会那么容易就放弃。” “我想也是。” 听到他这么说,程安不知怎么,心中就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但战斗激烈,他很快就将这种感觉抛到了脑后。 程安一连使出十爆紫微宫。 天道怒吼一声,“2095!” 程安感觉到小虾米在瑟瑟发抖,它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程安在脑中安慰道,“没事,咱们不怕他。” 小虾米:“嘤嘤嘤……” 血量下降至百分之十。 忽然间,天道停止了一切行动,他的身上迅速凝结结晶,不多时就成了一座晶体。 此时,无论怎么进攻,都没有效果。 与此同时,半透明人也都消失了。 众人看着这座晶体,犯了难。 无论他们怎么攻击,天道的血量就是巍然不动。 程安注视着那座一人高的晶体,心中隐隐有了决断。 “小虾米。”程安道。 小虾米自虚空中跳了出来,“主人。” “我们之前的约定还有效吗?” “什么约定?” “以一还十。” “有效的,主人。” 程安道:“把我的修为拉高至一万倍。” 小虾米:“不行的,主人还不起,会变成废人的,况且,阿sir还在呢……” “无所谓,就是打他,你敢不敢违抗一次上级?” “不敢……” “为了我呢?” 小虾米跺脚,“主人坏坏!” 程安等着小虾米的回复。 小虾米看着那半透明的晶体,最终点了点头,“好吧。” 很快,程安身上金光打坐,他的修为不断攀升。 五万,十万,十五万……最终在停了下来。 “主人不能再高了,这就是极限了。”小虾米道。 程安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双手握紧大刀,想着天道就冲了过去。 咚! 一刀,两刀,三刀! 晶体出现了细碎的裂纹。 程安握紧了刀柄,使出浑身的力气。 四刀,五刀! 晶体轰然破碎。 六刀! 程安一刀劈在天道身上,将他劈作两半。 汩汩鲜血涌了一地。 血条瞬间消失。 乌云散去,阳光透过云彩,洒落在众人身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出现在每个人的心中,似乎有什么枷锁被破开一般。 程安看着被他劈成两半的天道,心中忽然涌出一股惆怅。 就在这时,忽然,四周的一切都消失了。 田地,楼房,植被……统统消失不见。 众人进入到一个无比空旷的空间。 科技的光芒在此显现。 黑暗中,点点蓝色荧光。 一台超级计算机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里就是后台的终端。 程安走到计算机面前,正欲抬手。 南无生握住了他的手臂,“我来。” 他注视着程安,“我等着一天已经很久了。” 程安道:“我不能再让你们做出牺牲,还是我来吧。” 南无生看上去有些焦急,“不,我来。” 程安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南无生已经将手放在了计算机上。 一股蓝色的荧光源源不断地进入南无生的体内,他发出一声舒适又压抑的叹息。 待荧光褪去,他扫视众人,目光中满是得逞的快感。 他举起双手,大声道,“我即天道!”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忽然胀大,蓝色的液体从他的七窍流出。 他的身体越胀越大,最终四分五裂。 蓝色的血雨洒了一地。 众人望着尸块,说不出一句话。 程安回首看向清崖。 清崖有些尴尬,“我没有想到他会有私心。” 程安又扭回了头。 他看着眼前的超级计算机,就要伸手。 第410章 我回来了 啪。 铃兰握住了他的手臂。 铃兰向他摇摇头,脸上写满了危险二字。 她不能让他去涉这个险。 可程安却按住了她的手,“没事。” 说完,他就伸手按在了超级计算机上。 一种奇异的感觉充斥他的全身。 天地,万物,似乎都在他的脚下。 紧接着一股肿胀的感觉出现在他的身上。 他的七窍开始流出蓝色的液体。 “不好。”漠说。 他向前一步,伸手按在计算机上。 蓝色的荧光瞬间涌入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程安发出一声舒服的喘息。 他得救了。 笑风生见状,也将手放在了计算机上。 铃兰和小秃子见状也依次放上。 阴温温冲了过来,“师父!” “走开!”程安对他吼道。 他看看众人,对他们喊道:“你们都离远点。” “师父!”阴温温哭道。 孟红雨拉住阴温温的胳膊,将她拽到了后面。 程安看看其他四人,又看看超级计算机,喊道:“我们不怕你。” “对,我们不怕你。”众人道。 缥缈间,一道苍老的笑声自远处传来。 “哈哈哈哈……”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摸不清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声音由远及近。 “恭喜少侠,你们战胜了天道,也战胜了自己。” 程安朝空中喊道:“你是谁?” “我?哈哈哈……一个老家伙罢了。” 苍老的声音带着历经岁月的沧桑,像是从远古就存在一般。 “噢?有五位少侠呢,那由你们接替我,成为新的天道吧。” 话音落,程安五人的身上显出点点蓝色荧光。 他们升至空中。 忽得,蓝色大绽。 紧接着,他们被送回了地面。 程安等人的身体也渐渐变得透明。 “师父!”阴温温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程安,哭的像个泪人。 程安摸着她的脑袋,“你以后要好好练武,不可偷懒,师父在天上看着你呢。” 阴温温哭道:“师父……” 铃兰看着曾经一起吃瓜的小伙伴,扯动嘴角,朝他们笑了笑。 笑风生去握漠的手,却被他甩开。 笑风生笑嘻嘻道:“没关系,反正以后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小秃子看着他们,莫名伤感,他在人群中看到了离离,却没有跟她说话,而是向脑中感叹道:“壮壮,我们终于可以研究更高端的东西了。” 程安等人的身体终于变成了透明。 他们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与此同时,四周的景象恢复如常。 阳光洒落在每个人的身上,温暖又祥和。 五年后。 阴温温已经长成个大姑娘了。 她光着脚,在河里抓鱼。 今天师父和师娘好不容易来一趟,她可要好好表现表现。 阴温温抓了一篓鱼,她提着鱼篓回了家。 家中,师父正在写江湖日记,师娘正在喝茶。 多么祥和啊。 阴温温望着他们,大喊一声,“师父,师娘,我回来了。” (正文完) 完本感言: 终于完结了。 这本书我写了一年半,也在江湖又待了一年半。 零零散散有很多要说的东西,到最后也就只剩下一句,三次安好。 我送走了很多人,这本书我原本是想补足遗憾的,可写着写着,我就想写一些江湖本来的面目——充满了离别。 我想,江湖就是这样的吧,充满了复杂,你永远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永远不知道下一次还会不会相见,所以每次相遇,都要珍惜。 在此,也感谢一直陪伴我走完这段旅程的小伙伴,没有你们,我也写不完这本书。 感谢。 从22年5月到23年11月,87万字,完结撒花。 番外 鲛鲨(非尘段鸿飞) 滴,滴…… 水声渐小。 眼前模模糊糊,有光影在动。 鲛鲨睁开双眼的刹那,一把握住了袭来的匕首。 鲜红的血液顺着匕首滴落下来。 身后也有人来,他反手给了一个肘击,抓住前人的胳膊,向后一扔。 两名杀手撞在一起,又跌落地面,发出嘭得一声巨响。 “快!” 屋外,五六名杀手打破窗户跳了进来。 鲛鲨迅速掏出手枪,将几人击倒。 又有人袭来,跟他缠斗在一起。 鲛鲨下手又狠又快,躲不掉的伤害就不躲了,硬生生挨上。 果真如传言一般,他是个不知疼痛的杀手。 鲛鲨解决完几人,正要拿起屋内的内线电话,屋外又有一波人冲了进来。 是自己人。 “boss没事吧?”为首的保镖问。 鲛鲨收起手枪,冷声道:“警戒四周。” 保镖听他的号令,将屋子正中央的三个比人高的巨型胶囊包围起来。 其中一个胶囊已经打开。 鲛鲨走到另外两个胶囊面前,俯身按下其中的一个开关。 舱门开启,躺在舱室里的人缓缓睁开双眼。 似乎是还没有适应周围的环境,他反应了好一会,才对鲛鲨道:“非尘……” 他坐了起来,愣了一会,才抬头看向鲛鲨,“不好意思,鲛鲨。” 鲛鲨对他叫错名字的事没有理会。 他走到另一个胶囊舱室前,“冯锐,他怎么样了?” “快结束了吧。”冯锐扶着舱室从里面走出来,像是几百年没动过了,他的四肢很是僵硬,“我们已经召唤出天道了。” 鲛鲨似乎放了心。 他沉默地盯着舱室中的那张脸。 又过了几十秒钟。 鲛鲨走过去,俯身按下按钮,打开了舱室。 漠缓缓睁开双眼。 他跟冯锐一样,也是先反应了一会,然后才坐起来。 他正欲问鲛鲨情况如何,却在看到屋中倒下的杀手时已经了然。 漠对鲛鲨道:“多谢。” 鲛鲨没有多言,抽身离去。 他走出别墅区,有人在路边等他。 那人倚着一辆路虎,正在抽烟,见他来了,伸过去一支,“老大,抽不?” 鲛鲨摇了摇头,径直走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拿出一个小的医疗箱。 他对身上的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又用纱布缠住了流血的手。 “呦,老大挂彩了。”赵六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鲛鲨。 鲛鲨没理他,到车后面落了座。 赵六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老大,感觉怎么样?”赵六补充道,“这虚拟现实游戏?” 他透过反光镜看到鲛鲨坐在那一言不发。 看起来情况不太对啊。 赵六不再言语,他抽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从窗户丢了出去。 “我们老大敢吃屎,你们老大敢吗?” “我们老大敢为我们挡子弹,你们老大敢吗?” “嘿,话不能这么说,虽然你们老大是鲛鲨,但也不能是个人就给挡子弹吧?” “怎么不能,我们老大……” “行了,都闭嘴。”赵六又想抽烟了。 他一回来就看见下手的人正在跟另一个组织的人扯皮,一点都没有杀手的冷酷感,这像话吗? 这不像话。 “老大你回来了。”众人向鲛鲨涌过去。 赵六挡着人,“去去,都一边去,老大受伤了。” “什么?老大你怎么受伤了?”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去去去……” 鲛鲨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他走到桌前坐下,闭眼靠着椅子休息了一会。 然后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烟盒,抖出一根烟,抽了起来。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虚空,目光发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上,赵六开着车,后座坐着鲛鲨。 他按照鲛鲨的吩咐,在一家武馆对面的那条街上停了车,然后他麻溜地走人。 鲛鲨透过半开的车窗看向武馆。 此时,武馆里的人并不多,只有几个正在练武的。 到天色昏暗的时候,有一个男人匆匆进了武馆。 鲛鲨将烟头扔到窗外,抽出文件袋里的照片,跟男人进行对比。 是他。 鲛鲨看着那男人进了武馆,可他很快就出来了。 男人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他在街上望来望去。 鲛鲨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很快,预感灵验,男人似乎发现了他,正快步向这里走来。 鲛鲨心头一滞,又抽出了一根烟。 在他将烟点上的时候,男人敲了敲玻璃窗。 鲛鲨摇下车窗。 “你是非尘吗?”男人问。 鲛鲨扫视了他一眼,淡淡开口,“不是。” 男人道了谢,立刻走开了。 他又在四处张望,然后问下一个人,“你是非尘吗?” 鲛鲨沉默地抽着烟,久久没有回过神。 番外 亲吻(程安铃兰) 程安醒来的时候天还是亮着。 在他成为天道后,他在游戏里度过了一百年。 等到游戏结束,他才得以脱身。 他看着屋中的时针,才过去了半分钟而已。 从胶囊舱里出来,他感觉自己的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可他来不及多想,第一反应就是到电脑面前。 他要找一个人。 他打开薄如纸片的电脑,在一梦江湖的论坛里寻找一个叫琪琪的女孩。 很快,他找到了。 他申请添加好友。 这是铃兰的账号。 他们约定了在游戏结束后要再联系。 程安坐立难安,焦灼地等待对方通过好友申请。 很快,对方给予了通过。 终于,他和铃兰又联系上了。 * 今天是他在现实中第一次跟铃兰约会。 他穿了身非常正式的衣服。 铃兰见到他的时候,笑了好久。 程安也忍不住挠挠头,笑了。 他和铃兰逛了逛街,看了看电影,总之就跟平常的小情侣一样,该干嘛干嘛。 到了晚上,他正打算送铃兰回家。 铃兰却拉着他说要去一个神秘的地方。 到了地方一看,原来是网吧。 铃兰开了个包厢,里面正好有两台电脑。 铃兰打开一梦江湖,登录上自己的账号。 “你看。”她指给程安看,“这是我的游戏账号,你可以加我。” 程安道:“我还没玩过端游。” “没关系,我教你。” 铃兰笑得灿烂,让程安不由心动。 他坐到另一台机子前,也点开了一梦江湖,注册账号。 他在这边忙碌,铃兰在他对面对他道:“你进草暖云春这个区,我带你飞。” “行。” 程安感觉他跟铃兰没有一点生分。 两人明明是第一次在现实见面,却像是已经认识了好久。 不过,他们确实已经认识了好久。 一百年的时间,他们都在一起。 现在到了现实,他们也要再在一起度过一个一百年。 “你好了吗?”铃兰问。 “好了。” 铃兰凑过来。 她喷了香水,半边身子压在程安身上,香香软软的。 程安有点心猿意马。 他完全没有注意铃兰说了什么,只是机械式地按照她的指挥行动。 铃兰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不说话了。 见旁边没声了,程安这才反应过来。 然后他就看见铃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明明她比他大上几次,有时候的行为却跟小朋友一样。 程安道:“我听着呢。” “你才没听呢。”铃兰说。 程安看着她微微发怒的样子也是好看的。 “我错了。”程安说。 铃兰扭过头来,“再说一遍。” “我错了。” “那你该怎么办?” “好好听讲。” “这还差不多。” 铃兰继续跟说着游戏的玩法。 程安看着铃兰,忽然就想做点什么,但他怕铃兰不乐意,不敢轻举妄动。 也就在铃兰俯身过来的时候,他轻轻地亲了一下铃兰的脸颊。 轻轻的,就像是不小心蹭到。 铃兰僵住了,然后回过头,惊讶地看着他,“你居然敢偷袭我?” 程安:“我错了……” “让你偷袭我,我得还回来!” 说完,铃兰就亲住了程安。 这一吻,很长。 番外 戴花(非尘程安) 程安曾经给自己找过师娘。 在非尘和段鸿飞的冤孽告一段落之后,有段时间,程安给非尘物色了好几个师娘的人选。 可是非尘一个没同意。 “师父,你看别的人都给自己师父找师娘啥的,我也想给你找个嘛。” “你看你孤家寡人的,多冷清啊。” “师父,好不好嘛。” 软磨硬泡的结果就是非尘说了好。 程安立刻张罗起来。 非尘的修为高,找个低修肯定不行。 非尘的捏脸也不错,那找情缘肯定也要捏脸好看的。 程安就按照这个标准给自己找师娘啦。 他记了满满一本子候选人,铃兰见了都直呼哇塞。 “你别太离谱,你是给自己选妃呢?”铃兰揶揄他。 程安道:“我是为了我师父的幸福着想。” “这份幸福也太过沉重了。”铃兰说。 程安不管她,他已经给非尘确定了好几个不错的对象,就差见面了。 程安拜托非尘一定要去。 非尘不情愿地答应了。 非尘的第一次约会很快就到来了。 程安躲在不远处偷看情况。 不知非尘跟那个女的说了什么,对方居然抬手给了非尘一耳光,然后扭头走人。 程安大惊失色,连忙跑出来。 “师父,你没事吧?” “没事。” “师父,你跟她说了什么啊。” “没什么……” 第一次见面失败了。 程安又安排了第二次。 不出意外,第二次也失败了。 这次没有耳光,对方直接将茶水泼到了非尘脸上。 程安迷惑了,“师父,你到底跟她们说了什么啊……” “没什么……”非尘说。 程安发现了,非尘这人,答应的好好的,一到做起事来,怎么偷偷推脱不干呢? “你到底还想不想找情缘了?” “不想。”非尘说。 程安无奈,“师父,找个情缘吧,我想要个师娘。” “师父,你就跟我实话说吧,你到底有没有看上的人选,不然我这真是抓瞎。” 似乎是憋了很久,非尘才憋出一个字,“有。” 程安又惊又喜,“什么,苍天有眼啊,铁树开花了!” “师父,你快说是谁?” 非尘沉默了。 “师父你快说啊。” 非尘注视着程安。 程安感觉他这道目光很是沉重。 隐隐约约他感觉有什么不对。 然后他就听到他师父说。 “你。” 夭寿啦,天塌啦,这都是什么啊! 程安抓狂。 他一连几天没敢见非尘。 这算什么,徒弟变师娘?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 最最关键的是,他是男的啊。 这事非尘不是知道吗? 难道非尘不介意这个? 可是我介意啊! 程安用头撞着枕头,悲怆道:“真是夭寿啦!” 铃兰无语,“非尘能看上你?” 这话可不爱听了。 程安从床上跳起来,“怎么就看不上了,我怎么就配不上我师父啦。” 说完,他感觉哪里不对劲啊。 “不对,我怎么被你带跑偏了,我跟我师父可是清清白白的!”程安大声说。 “不然这样,”铃兰道,“你送非尘朵玫瑰花,别到他的头顶,你看他收不收,收的话,他对你就有意思。” 说干就干。 程安跑到街上买了朵玫瑰,到了非尘的家。 非尘正在练武。 “师父,练武辛苦了,刚摘的玫瑰,送给你。” 程安跑过去将玫瑰别在非尘的头顶,然后像是怕非尘打他似的,一溜烟儿就跑走了。 非尘呆呆地站在原地,伸手摸了下头顶的花,充满了疑问。 他这个小徒弟怎么越来越过分了。 之前是往他头顶插小紫花,现在这么一大朵玫瑰,这像话吗? 话说,怎么看起来像是梁妈妈同款? 算了,既然是他小徒弟的心意,那还是留下吧,非尘心想。 铃兰兴冲冲地对程安道,“怎么样?我说什么来着?他对你有意思。” 程安崩溃,“这可怎么办啊!我可是男的啊!” 铃兰偷笑,“男上加男呗。” “不行!坚决不行!”程安道。 晚上,段鸿飞找非尘喝酒,看见非尘头上别了朵玫瑰,他立刻就嘲笑起非尘了。 非尘由着他嘲讽,什么也没说。 “我听你徒弟说,你要找情缘?”段鸿飞问。 “没有。”非尘道。 “我还听说,你要跟你徒弟结情缘?” “……没有。” “那你跟人家那么说是什么意思啊?” “吵。” 段鸿飞装作没听见,“什么?” “他太吵。”非尘说。 段鸿飞哈哈大笑。 他笑了一会,“那你还戴这花?” 非尘没有说话。 那天,他戴了一整天,始终没有拿下来过。 番外 爱(漠笑风生) 漠体检完,走出了医院。 这次的游戏体验并未他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可他的母亲仍旧不放心,让他一定要来医院看看,于是他就来了。 在走出医院的刹那,他就感觉有什么人在盯着他。 如影随形。 即使是他上了车,那道目光也依旧粘人。 他知道是谁,但他没有声张。 他让冯锐送自己到湖心别墅,自己一人走下了车。 他在别墅区走走停停,终于等到了那人的现身。 “漠哥。” 笑风生走到他面前。 他比自己低了一头。 这个高度具有绝佳的压迫感。 漠微笑地看着他,“你是?” 笑风生愣在了原地,他该怎么说呢。 漠一定知道他是谁,但他偏偏又这么问。 他想听什么回答呢? 笑风生道:“霍风。” 漠上下打量着他,“久仰久仰。” 笑风生疑惑。 他应该不是什么出名的人吧? “我听鲛鲨说过。”漠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回答了他。 鲛鲨…… 他都知道了? 笑风生决定不再隐瞒。 “漠哥,我跟我哥已经划清界限了,我这次来是专门来找你的。” “哦?你哥?” “嗯……” 漠上下打量着他,“你之前跟我说过的话,是真的吗?” “什么?” “你哥想要了我的命。” 这是他在游戏的那一百年间里,跟他提过的。 笑风生点了点头。 “你觉得我会跟一个要我命的人在一起吗?”漠依旧微笑着。 笑风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站在原地。 他看着漠越走越远,忍不住追上去。 他一把抓住漠的胳膊,“你别走,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去做,你已经有一百年没理过我了,难道这样的惩罚还不够吗?” 漠冷冷地看着他,“一百年的时间还不够让你死心吗?” 笑风生无言地望着他。 那双通红的桃花眼那么勾人。 漠不知怎么就松了口。 “行,你把你哥的公司偷过来,我就原谅你。” “真的?”笑风生重新展露笑颜。 “嗯。” 笑风生走了。 宛如一阵风。 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当天夜里,笑风生就回来了。 他拿着偷来的合同进了别墅。 那时,漠正在洗澡。 笑风生就坐在床上,乖巧地等他出来。 漠一开门,就看见了笑风生。 他微微一愣,随后看到他拿着合同走了过来。 “你要的公司,签了字,这公司就是你的。” 漠接过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扫了一眼。 “你伪造你哥的笔迹?”他问。 笑风生笑得无害,“没有,是我把刀架到他脖子上逼他签的。” 漠:…… “拿回去。”漠将合同扔给他。 笑风生疑惑,“你不要?” “不要。”漠说。 笑风生在原地愣了一会,朝他扑过去,“你说过要的!” 漠倒了杯伏特加,向笑风生扬扬酒杯,“来一杯?” 笑风生气呼呼地夺过杯子,一饮而尽。 喝完,他从漠手中夺过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又是一饮而尽。 漠没制止他,就看他这么一杯接一杯地喝,跟喝水似的。 “我给你个机会。”漠忽然说。 笑风生反应过来,诧异地看着他,眉目间带了些惊喜。 “漠跟笑风生已经纠缠够了。”漠说,“但,莫渊和霍风还……” “我明白了。”笑风生冲过去抱住漠,“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的,莫哥。” 看着他毛茸茸的头顶,漠的心也软下来。 耗了这么久,他算是明白了。 他离不开这个人。 无论他怎么样,他都无法跟他分离。 爱情是盲目的。 也是永恒的。 漠的脑中系统记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