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瑾惊霄》 第1章 身份 “替我...活下去...”黑暗中一个白衣身影愈来愈远。 “谁?!” 床榻上的人惊叫一声猛地起身,白嫩纤细的手指紧紧揪着被单。 她大口的呼吸着,似是很久没感受过新鲜的气息。 女子额上细细密密的汗珠划过脸颊,自下巴处滴落。 姜知瑾瞪大了眼睛,伸手捂着高低起伏的胸口,仔细回想着方才的梦,她眼见着那个女人有同她一样的脸,神情哀伤的念出那句话... 究竟是什么意思?替她活下去? 来不及细细思考这些,姜知瑾圆溜溜的杏眼便巡视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这间房宽敞明亮,远处的架子上放着好看精美的瓷器,阳光洒在瓷器上,美的叫人挪不开眼,梳妆台上布满了金钗首饰,瞧着便知价值不菲。 “这...!”姜知瑾马上便意识到了不对劲,顿时有些焦虑的双手抱头,胡乱将黑色及腰的秀发揉的一团糟,饱满的嘴唇张张合合,嘟囔出一句话。 “救命啊,难道是...穿越了?可是这真的很离谱很荒谬啊!镜子...镜子..” 她掀开被子,顾不上穿鞋袜,一溜烟便坐在了梳妆台前,修长的手指在脸上捏来捏去,对着铜镜做各种奇怪的表情,试图找到这都是假象的证据,可这真实的触感却还是在提醒她,不是梦。 “脸没变化,还是我自己的脸,头发...长了点。”姜知瑾摸摸发尾道。 “还是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什么意思嘛,难道是看我太可怜了,又让我到古代重活一次吗?” 姜知瑾说罢撇了撇嘴,撑着脸对着铜镜愣了半晌,才想起一件事,“唉?我是不是应该有个系统啊?” 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姜知瑾在屋子里左翻右找,却都是一些死物,除了她,一个能说话的都没有。 “这是要我在这个世界自生自灭啊!”她彻底绝望了,仰头看着屋顶,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这家看着应该有钱,有钱就没有任何问题了,老天爷待我不薄,我还能再活一辈子,也挺好嘛!” 姜知瑾如此在心中宽慰自己,便伸手拿起桌案上的木梳子给这满头乱发梳顺,墨发披肩,她漂亮的脸蛋便也显露出来,许久不见自己这般健康的模样,她抬手抚上脸颊,心中莫名有些感慨。 她是确诊肺癌晚期去世的,生命终结之时也不过21岁,身削骨瘦,受尽折磨,花儿一般美好的年纪,还未来得及感受世间的美好,一切就离她远去了。 她的魂魄于黑暗中长眠,却不想又出现在此处重获新生,既是如此,那她便要快快乐乐的生活,努力过好今后的每一天,不叫自己留下遗憾。 但...首先她得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她如今又是什么身份... —— “阿瑾?阿瑾!你醒了!”门口传来叫喊声,姜知瑾顺着声音抬眸看过去,只见一个看似五十左右的女人跨过门槛,其神色惊喜盯着姜知瑾,眼中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阿瑾?很亲近的称呼,这一定就是原身的母亲,瞧着还挺年轻的?”姜知瑾这般想着,身体就被人蓦地抱住。 “阿瑾,你终于醒了,两日了,你昏迷了整整两日!这亲事你若不愿结,父亲母亲拼死驳了又如何!只要你能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啊!” “等等!母亲...您刚刚说什么,什么亲事?我要嫁给谁啊?”这夫人的几句话,信息量实在太大,她的脑袋瓜有点承受不住冲击,偏偏自己又没能继承原主的记忆,便也只好顺势装上一装,免去些麻烦。 “母亲,我怎么会昏睡两日,发生了什么事,女儿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故作痛苦地抱着头,夫人一听自家女儿什么都记不得,面上又满是痛苦之色,便连忙唤丫鬟去找大夫,“小湘,快去给小姐找京城最好的大夫过来!” 那个叫小湘的丫鬟领命出去,夫人又接着安慰姜知瑾,“阿瑾莫急,你不记得没关系,只要人没事便好,至于其他诸多事,母亲现下慢慢讲与你听。” 她的声音温柔,慈爱的拉过她的手,将故事娓娓道来,“半月前,当今圣上登基,称了帝,身侧自然要有皇后相伴。只是圣上年纪尚轻,方年十八,未曾娶妻,便是也无可立人选。 后位空悬,朝臣见了机会纷纷谏言,皆想将自家女儿送到皇后的位置,可圣上思来想去几日,却将此事落到了咱家。 皇上之意,一来你父亲身为丞相,地位仅在皇上之下,你便也配得上为一国之后,二来你与圣上年纪相仿,只小其一岁,未曾婚配。如此,圣上便下了旨,要你进宫为后。”夫人缓缓说道,还伴随着轻轻抽泣,显然是想起了伤心处。 第2章 婚事 姜知瑾听后抽了抽嘴角,心里想着,“敢成想 ,我爹这是正美美吃瓜等着看皇后花落谁家呢,结果吃到自己头上了? 不过这皇上也不简单嘛,让原主进宫当皇后,不就是想把丞相的女儿握在手里,好制衡他,让他不敢轻举妄动?狗皇帝,心眼子挺多啊。” 她还有不明白的地方,便又问道,“母亲,那我又怎么会昏睡两日呢?” “呜呜,这都得怪你父亲没本事!他不敢驳了圣上旨意,才叫我们阿瑾受了委屈,你可是咱们姜家唯一的闺女啊! 你幼时便说过要无忧无虑的过日子,不愿参与后宫纷争。可圣旨落下时,母亲眼见你情绪平静,面上无澜,谁又能想到,你竟忽的于前两日跑去湖边投湖! 所幸当时有个渔夫在附近,这才算将你救了回来。” 姜知瑾明白了,原来这身体的主人,是接受不了自己要进宫当皇后了,可是这也不至于抛下养育多年的父母去投湖啊,难道其中还有别的原因? 只是原主倒是轻松了,一走了之,如今这烂摊子恐怕也只能她来收了。 她也不愿入宫,她不过是想当个小透明,好好活着而已,可眼下哪有其他破局之法呢, 再任性下去,别说她要再死一次,这新爹娘也要跟着受罪,便是只有一个办法了,接受现实...入宫。 —— “母亲别哭了,既然是圣上的意思,那就是任何人都违逆不了的,我会进宫,好歹是个皇后位置,也挺好的。”姜知瑾抬手为夫人擦了擦泪水。 “阿瑾,你不必勉强,若你不愿,为父便是辞官还乡,也不要你待在后宫那种吃人的地界!” 人未到声先到,一道高瘦的身影,身着官服风尘仆仆的迈过门槛,这便是丞相大人了。 姜丞相上前握住女儿的手,颇为关怀的看着她,眼神里透露着疲惫,这几日他日夜都在思量如何能避免女儿进宫,却又想不出任何法子,或许唯有辞官回乡,以命相抵,才能使圣上网开一面。 “阿瑾你方才初醒,身子可有不舒服的地方?”姜丞相问道。 “父亲,我没事,只是记不清以前的事了,但是你不用辞官,不用因为我放弃丞相之位,往好了想,皇后的位置,多少人想当都当不上呢,女儿也没吃什么亏。”姜知瑾刚安慰完母亲又来安慰父亲,这俩老的,真是一点都不理智。 努力了半辈子的官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再者就算辞官,圣上能放他走吗?既然要她进宫,便是她父亲尚且有用,又怎么能轻松让他离开? “记不得从前的事?怎会如此?夫人啊,怎么不唤大夫来给阿瑾瞧瞧?”这话是对丞相夫人说的,夫人随即瞪了丞相一眼,“已让小湘去请了,我能不知道请大夫嘛!” 正说着,小湘领着一个大夫进了门,大夫简洁询问了姜知瑾几个问题,又瞧了瞧她的眼睛、脑部。 结论便是,丞相千金在湖中碰伤了头,使记忆发生了混乱和遗失,不过于性命无碍,并未伤到神经。 姜父姜母听了随即对视一眼,心下了然,罢了,忘了便忘了吧,有些记忆若是她没忘,怕是会发疯的。 —— 自姜知瑾醒了,宫里便派了嬷嬷过来,教她学习宫中事务和礼仪习惯,过程是十分的枯燥无味。 她本就不知道这地方的条条框框,现在还要学宫中礼仪,心中难免感叹当皇后是真的好麻烦... 又过了半月,婚期已至,丞相府也着了一层红装,红绸锦缎,张灯结彩,好不喜庆。 下人们里里外外、忙前忙后,闲不下腿脚,门外更有不少百姓往府里望,想一睹未来皇后风采。 而姜知瑾闺房中,姜母正拿着木梳,从上至下的梳着女儿长发,嘴里念着,“一梳梳到尾,夫妻恩爱不用愁,二梳梳到尾,白发齐眉共携手......” 她虽知皇帝不能只娶姜知瑾一人,但作为母亲,还是想祝福出嫁的女儿。 姜知瑾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葡萄似水灵的杏眼,小巧的鼻头,此时唇上涂着大红色的口脂,更让她清纯可人的脸上添了一丝妩媚。 她真的要嫁人了,分明才到这家没多久,便要独自进宫面对那狗皇帝了,不知道那皇帝是个什么样貌,什么性格...... 第3章 进宫 梳完了头,丞相夫人将凤冠给她戴上,姜知瑾旋即转过身,拥住了她,“母亲,阿瑾会想你的。”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她也很舍不得疼爱她的父亲母亲,在丞相府的这些天,他们都对她很好。 她已经太久没有这种温暖的感觉了。 “阿瑾,在宫中好好的,母亲不求你多么受宠,多么荣光,只愿你此生平安顺遂便好。” “吉时到~”一妇人喊道。 姜知瑾上了喜轿,大红色盖头遮挡了她的视线,她抬手将盖头掀开一半放在头上,又将惟裳拨开一点。 看着外面乌央的百姓,和古老的房屋、 酒楼,她不免感叹,“还没来得及出府玩儿过呢,就要进宫了,往后的每一天,要怎么熬啊!” —— 坤宁宫 姜知瑾坐在床榻上,上面铺了一层红枣 、花生、 桂圆之类,这习俗在现代也有,寓意为“早生贵子”。 “真晦气。”姜知瑾吐槽,一脸的不耐烦,还不知当今圣上面貌如何呢,她心里头焦虑的很。 折腾了一天,她早就又累又饿,转而向一旁的陪嫁小湘问,“小湘,有没有吃的啊,你家娘娘快饿死了!” 见她嘟着嘴,小湘连忙瞧了瞧桌上的糕点,面上有些犹豫,“娘娘,是有的,可您现在还不能吃,这不合规矩。” 姜知瑾听了这话气的一把掀开盖头,扔在床榻上,“哪儿来的规矩!我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还管什么规矩?” 她说着就迈开步子朝着桌子去,拿起其中一块绿色的糕点便往嘴里送。 哪知这一口进去,尽糊在了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憋的她直难受。 “唔...噎...噎死了....”姜知瑾嘴巴塞得鼓鼓的,言语断断续续。 她一边拍打着胸脯的位置,一边用大眼睛瞟来瞟去,终于看见一旁的“茶壶”。 “茶壶”看上去不大,瞧着也装不了多少茶水,姜知瑾噎的说不出话,小跑过去一把抓起那茶壶,直接顺着壶嘴就喝。 “咕噜”一声,凉凉的液体进了嗓子眼,糕点总算咽了下去,姜知瑾这才发觉喉咙里火辣辣的。 “酒!斯哈..”她辣的直吸气,糕点是咽下去了,嗓子里头又不太舒服了。 正这般闹心着,院子里忽的传来人走动的声音,听着似乎有不少人。 “娘娘!快回去,皇上来了!”小湘连忙提醒,姜知瑾随即放下酒壶,回到原位,将盖头重新盖上。 小湘眼睛尖,随后便把糕点、酒壶归回原位,收拾了干净。 随着房门打开的声响,姜知瑾听见有人进来,接着小湘行礼道,“奴婢参见皇上,皇上圣安!” “起来吧。” 男子清冷澄明的声音响起,如冬日里的白雪,掺不得一丝杂质。 姜知瑾视线被盖头挡住,只能看见红色衣衫缓缓走近,衣衫底下的鞋履上用金线绣着龙的样式,威武高贵。 “知足常乐,怀瑾握瑜。” 这声音好听又伴随着不近人情的温度,“是个好名字,看来姜丞相只想女儿平安度过此生。” 姜知瑾在盖头下撇了撇嘴,心道,“你知道还让我进宫,狗皇帝!” 盖头边被缓缓掀起,一只大手随即落入她眼中,手上的翡翠扳指尤为惹人注目,骨骼分明的手指随着动作摆出好看的姿势,指甲倒也修剪的干净。 姜知瑾抬眸往上看,便是外袍遮不住的窄腰,凸起的喉结,再往上就是那狗皇帝的脸。 不薄不厚的唇,高挺精致的鼻梁、好看的眉形配上俊俏的脸颊,少年帝王玉质金相,气宇轩昂,实在耀眼。 但其中最绝的当属那一双含情狐狸眼,眼尾微挑,睫毛低垂,瞳中似有一汪潭水,引人心向往之。 这便是南国皇帝——萧铄。 姜知瑾不得不承认,狗皇帝是她见过的最漂亮好看的男人,比起寻常女子都美上许多。 只是其面容虽美,他的眼中却承载着帝王的威严,令人不敢轻易靠近。 此时那双狐狸眼也在打量着姜知瑾,似是要将她盯穿。 萧铄看着眼前愣住的人,其杏眸如盈盈秋水,翘鼻小巧隽秀,饱满的红唇边仿佛还沾着什么东西。 “皇后看够了吗,朕脸上可有东西?”萧铄一边说着一边将身边的宫侍遣散,小湘行礼退了出去。 “没有没有...啊!臣妾...臣妾姜氏参见皇上,皇上圣安!”他一说话,姜知瑾才想起来还不曾行礼,赶忙规矩的问了安。 第4章 酒精 “朕已进门如此之久,皇后眼下才想起行礼,不觉得迟了些?姜丞相便是如此细心教导自家女郎的?”萧铄略有不满的眯眼看她。 姜知瑾刚想着开口辩解,“不...” 只是才说了一个字,便被萧铄出言打断。 “听闻皇后对朕的旨意略有埋怨,甚至还投了湖?可有此事?” 她眼看着面前的少年冷面肃色,心中道了声坏了,这狗皇帝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不敢再直视他,连忙低了头,眼眸一转,嘴上便道,“哪有的事,臣妾只是觉得天气炎热,想到湖边凉快凉快....” “呵,皇后当真能面不改色的说谎,如今才初春,皇后到底多热,才会去湖边凉快呢?” 萧铄丝毫不给情面,戴着翡翠扳指的那只手瞬间捏住了姜知瑾的下巴。 未等她想出理由应对,少年清冷的声音便在她面前响起。 “不过不妨事,无论你是否情愿,朕都不甚在意,朕只要你本本分分做好这个皇后。 朕对你这般的女子并无兴致。” 萧铄说完这话,姜知瑾却并未应声。 他有些疑惑,视线下移才看见她白嫩的小脸上泛起了红晕,耳尖和脖颈也渐渐攀上红。 姜知瑾有些难受,抬起手放在胸口位置,“我头好晕...”,她嘴里念叨着。 萧铄瞧她红唇张合着却没听清一个字,便将她下巴往上抬,迫使她抬眸与自己对视。 下巴处传来翡翠扳指的凉意,倒是能叫她舒服清醒些,姜知瑾旋即握住萧铄的手,脸便往翡翠扳指上靠。 她白嫩的肌肤触上他稍宽的手掌,惊的他蹙起了眉。 “放肆,谁准许你碰朕?”萧铄出声呵斥,却闻到一股浅淡的酒味,“你饮酒了?回答朕。” “嗯...我以为那是茶水...” 姜知瑾酒劲上头,眼前眩晕,连带着看他也是多重影子。 她实在难受,随即合上眼,迷迷糊糊的往萧铄身上靠,皱着眉哼哼唧唧不知是在跟谁委屈。 萧铄见她靠过来,连忙嫌弃的想甩开她的手,却是被拽的极紧。 姜知瑾脑子发晕,便越发的困,她喝不得多少酒,在现代也不过是一杯倒的水平,喝醉了倒是不吐不闹,只会觉得天地融为一体,迷糊犯困想睡觉。 她拽着萧铄的手,被他一推,身体便往后仰去,直愣愣倒在床榻上。 躺着总比坐着好,一沾上被褥,她就要睡着了。 萧铄被她拉着,十分被动的坐在床榻上,他眉头紧锁,显然厌烦得很。 只她这般纠缠,怕是唯有踹她心口才能叫她松开,但这法子总归有些不妥。 他随即抬起另一只手,便要下令唤宫侍进来,想着将她掰开。 “罢了,皇后如此失态,若是被宫侍瞧见......”他这般思量着,到底没能下令。 他还想着对策,身后之人却猛地一个翻身将他摁倒在床榻上搂住。 随后便在萧铄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伸出了白嫩的爪子圈住他的窄腰,嘴里还模糊不清念叨着,“乖,睡吧睡吧,好困啊~” 她在他身上拍了几下,便抚慰似的亲在了他的喜服上,随后又睡过去。 她是把他当成了家里的玩偶抱住,一张清纯小脸正好贴上萧铄的肩膀,后者僵在床榻上,因她方才的举动面如黑铁,青筋直跳。 而此时她头上的凤冠,却又十分不识时务的戳在萧铄脸上。 萧铄抿紧了唇瓣,他想现在就杀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但他不能,他留着她还有用。 他只好在心中劝说自己,总不能让皇后死在新婚之夜。 可那该死的凤冠,当真是碍眼。 萧铄狐狸眼底似是要喷火,透露着帝王的怒气,他大手一伸,将戳在他脸上的凤冠一把摘下,扔在地上,他用的力气不小,凤冠在地上整整滚了几圈才停住。 姜知瑾的乌发便是如此被扯掉了几根,她疼的皱了下眉,不满的嘟囔几句,又很快的投入梦乡,脸还在萧铄肩膀处蹭了蹭,胭脂便尽数蹭在了他的衣衫上。 他厌恶的皱眉,一忍再忍,转头却见姜知瑾睡得安稳舒服,还保持着抱他的姿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好,明日有你好看。” 他用力掰开姜知瑾两条手臂,将她一把推到最里面紧挨着墙壁,顺带把自己身下的红枣桂圆一概扔到她那边。 墙壁凉快,她也不再折腾了,贴着里侧便睡了。 萧铄见她不再纠缠自己,便起身脱了外衫,摘了喜冠,这才平躺在床榻上,他将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与旁边贴着墙呼呼大睡的美人儿对比鲜明。 —— 次日清晨,天色尚且暗着,小湘与两个宫女进来唤姜知瑾起身,三人一进门便看到睡得正香的皇后娘娘。 只见皇后娘娘连鞋子都未曾脱下,脸上的胭脂也蹭了花,弄的到处都是。 小湘见状连忙上前,“娘娘,娘娘,已是卯时,要起身去请安了!” 第5章 太后 见姜知瑾依旧四仰八叉的躺着,小湘将她轻轻推醒。 姜知瑾揉揉眼睛,只觉得浑身酸痛,有什么东西硌在她身下很不舒服,她伸手在床榻上摸了一把,定睛一看,是桂圆! 姜知瑾瞬间清醒,用力将桂圆扔在地上,心中暗骂, “这该死的狗皇帝,自己那边倒是收拾的利利索索,我不光连鞋子都没脱,还睡在一堆红枣桂圆上!” 姜知瑾骂完开始回忆昨晚发生的事,她拿人家当玩偶,还抱着睡了... “算了算了,我也挺过分的。”姜知瑾气焰顿时弱了下来。 她坐起来,看到除了小湘以外还有两位宫女,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奴婢福锦” “奴婢福菊” “参见皇后娘娘!”福锦福菊行礼回答。 模样清秀的是福菊,举止更稳重一点的是福锦。 “娘娘,奴婢便是坤宁宫的掌事宫女,娘娘日后有事尽管吩咐。”福锦道。 “啊....知道了,起来吧、 起来吧,小湘,现在几点了?”姜知瑾见屋外还灰蒙蒙的。 “几点?”小湘有些疑惑。 “啊,我忘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姜知瑾忘了,说几点她们听不明白。 “娘娘,已经卯时了,您该去向太后请安了。” “卯时?”姜知瑾默默在心里算了一遍.....不一会便瞪大了眼睛,“什么?现在才五点?” 姜知瑾无声哀嚎,都起这么早干嘛啊,还请安,那太后那么大岁数了,起得来吗? 这又没有电视又没有手机,已经够无聊的了,还要起这么早,还我起床自由啊! —— “娘娘,快请洗漱更衣吧,要来不及了。”福菊催促道。 姜知瑾脚上还穿着鞋,烦躁的直接站起身走下来,脱下婚服,就着福锦手上端着的盆洗漱,完毕三个姑娘把姜知瑾按在梳妆台前,一阵打扮。 姜知瑾则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困得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任由姑娘们折腾,心道这当皇后比高中上学都可怕。 “娘娘,好了。”福锦开口,唤醒了姜知瑾。 姜知瑾挣扎着睁开眼,看到铜镜中自己的脸,化着与皇后地位相配的妆容,端庄又不失俏丽,唇上一抹大红色更是尤显中宫气魄。 随后姜知瑾便被套上了红色大衫、金黄色霞帔,头戴双凤翊龙冠。 冠的两侧插金龙簪一对,博鬓左右分开,每边三扇,每扇各饰金龙两条,镶宝石三块,边垂珠络、珠滴。 姜知瑾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终于忍不住开口,“美是挺美的,但是这真的...太重啦!福锦,我以后每天都要戴这么重的东西吗?” “娘娘,您身为皇后,自然穿戴贵重,这双凤翊龙冠可寓意着龙凤携行呢。” 姜知瑾绝望,谁要跟他携行啊。 —— 三人出了门,姜知瑾见院里还有不少太监宫女,眯眼仔细一查,太监有十二个,宫女除了福锦福菊以外,还有八个,其中一名太监穿戴与其他人不同。 姜知瑾问福锦:“这位是?” “娘娘,这是您的首领太监,名唤汪子同。”福锦附耳小声说。 “我出门,这些人都要跟着吗?” “是的娘娘,还有啊,您现在不能自称我了,要自称本宫的。”福锦小声提醒。 “奴才(奴婢)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凤体康健、福泽万年!” 气魄倒是足得很,姜知瑾扯扯嘴角,难道睡不醒的只有她自己吗? “都起来吧。”姜知瑾深呼吸,眼中情绪复杂,该去请安了。 ——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慈宁宫走去。 “福菊,皇上今早什么时候离开的啊?”姜知瑾好奇,她都这么早请安,那萧铄得几点起床啊。 “回娘娘的话,皇上今早比娘娘早半个时辰起的。”福菊说话声音可可爱爱的。 “皇上也挺辛苦啊,心理平衡点了,嘻嘻。”姜知瑾看到萧铄更惨,就放心了。 到了慈宁宫外,姜知瑾的腿开始发抖打颤,她拉着一旁福锦的衣袖,“福..福锦啊,这太后娘娘,是什么样的人啊,性格好不好相处啊.....” 姜知瑾心想,这自古婆媳之间就难相处,更何况皇帝的妈妈呢! “哀家好不好相处,皇后进来就知道了。”没等福锦开口回答,洪亮的声音就附着极强的穿透力,从姜知瑾左耳穿过右耳。 “你们这儿的门,怎么不隔音啊!”姜知瑾用极小的声音,跟三个姑娘吐槽,欲哭无泪。 第6章 恩泽 姜知瑾故作无事发生的进了门,规规矩矩的行礼,“参见太后,太后万福!” 上座的女人看上去40左右,雍容华贵,面容保养的很好,满头青丝无一根白发,正笑眯眯的看着姜知瑾,“起来吧皇后,抬头看看哀家有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 姜知瑾大脑飞速运转,要想在深宫混得好,太后恩泽免不了。 她开口道:“母后哪里的话,您一点都不可怕,特别的年轻漂亮!儿臣一见到您,就有一见如故的感觉,特别的亲切! 至于儿臣刚才在殿外的话,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母后海量!千万别跟儿臣一般见识哈!” 姜知瑾嘴上说着,还配上一脸真切的神情,葡萄似水灵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太后。 “哦?是吗?”太后被哄得直乐,伸手摸摸自己的脸。 “当然了!母后今年可有三十?您皮肤怎么这么光滑啊,您平时怎么保养的呀~头发竟如此乌黑透亮!儿臣都要自愧不如了~” 姜知瑾睁大眼睛,两只手握拳放在胸前,十足的表达出她的羡慕和不可置信。 “哈哈哈哈你这丫头,倒是会说话,哀家已经41岁了,已要半百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太后被姜知瑾夸得乐不可支。 她看着姜知瑾的小脸道,“皇后才是,人长得水灵灵的,这嘴巴也像抹了蜜似的,甜的很!” 姜知瑾眼看太后消了气,赶忙狗腿的小碎步到太后跟前,“儿臣给您按按摩吧,儿臣的手艺还不错哦~” “是吗,哀家正有些头痛,那你便给哀家按一按吧”太后想着这儿媳倒是挺会讨好人,长得也一顶一的好。 姜知瑾的手抚上太后的额头,刚才在来的路上,春风微凉,吹得姜知瑾手指尖也透着凉。 她的手指在太后太阳穴处落下,这点凉意正好使头痛纾解了很多,起了点镇痛的作用。 “不错。”太后夸奖,合上眼享受起来,“对了,皇帝登基也有段日子了,过几日就要举行选秀了,皇后你盯着点,有不懂的就来找哀家。” “是,儿臣知道了。”姜知瑾一边按着一边想,“太好了,多来点人,就能少见皇上几眼,人一多,我不就可以做个路人甲了嘛!” —————————————————————————————— 姜知瑾刚回到坤宁宫,想躺下睡一会,首领太监汪子同就进来了,“娘娘,皇上请您去养心殿用膳。” “狗皇帝不会是要追究昨晚的事吧”姜知瑾心想。 “嗯....能不去吗,就说我不饿...” “哎呦,那哪行啊,娘娘咱们快走吧。”这皇后的想法给汪子同可整不会了,能和皇上用膳可是天大的恩赐,她竟然还不愿意。 “行行行,走吧走吧”姜知瑾屁股还没坐热,认命的又起身出发了。 萧铄指定是想着兴师问罪,宫殿之间也不近,我就两条腿走来走去,这身子体力还这么弱,造孽啊~刚应付完老的,又要应付小的,姜知瑾心里抱怨。 ——————————————————————————————— 养心殿。 “不愧是皇上住的地方,真气派。”姜知瑾感叹,抬腿迈了进去。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姜知瑾低着头不敢看萧铄。 “免礼吧。”萧铄身着金黄色龙袍,上面绣着龙纹,头戴玄色发冠,发冠上用金线绣了两条龙,中间镶嵌宝石,整个人尊贵无比。 “皇后酒醒了?”萧铄将手中的书扔下,看向姜知瑾。 第7章 问罪 “啊..醒啦醒啦”姜知瑾手指挠挠鼻尖,眼神飘忽,有点心虚。 “你们都下去吧,朕有话和皇后说。”萧铄说这话的时候狐狸眼直勾勾的盯着姜知瑾的脸,她的小动作也被他看在眼里。 等身边的人都退下,萧铄拇指抚上翡翠扳指,摩挲着,他抬腿走向姜知瑾,姜知瑾被动的往后退,直到她的背贴上养心殿的墙壁。 两人之间仅距离一臂,萧铄很高,姜知瑾的头到萧铄的肩膀处,她整个人被他的身影罩住,无形之中有一股压迫感。 “皇后昨日第一次见朕,就做出大逆不道、不合规矩之事,朕需要个解释。”萧铄狐狸眼中闪烁着光。 “皇上...臣妾昨天不小心将酒当成茶喝了,做的那些糊涂事也不是我本意的,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姜知瑾想起昨晚搂着萧铄的场面,顿时小脸通红,耳朵尖也爬上红晕。 “你可知你昨夜数次将腿搭在朕身上,害的朕一夜无眠?”萧铄这句话像是咬着牙说的,只有月光知道他推了姜知瑾多少次。 “皇后如此多的陋习,呵,真不知道丞相有没有好好管教,竟教出这样的女儿。” “啊?对不住对不住,臣妾...臣妾也不是故意的,都怪那壶酒!”姜知瑾慌乱解释,“臣妾前几日摔坏了脑袋,请皇上别和臣妾一般见识了!” “如此?说到这,朕倒是要问问皇后,这皇后之位当真如此不堪吗?竟逼得你去投湖?”萧铄这会儿想起来昨日被敷衍的问题。 “臣妾真的冤枉,臣妾在湖底碰了头,昏迷了两日,醒来就什么都记不得了,皇上要是不信可以叫太医来看,现在后脑勺还有个小包呢!” 姜知瑾大眼睛透着真诚,手指着脑袋后边,心想,她真的好惨,她怎么知道原主为什么要投湖。 “朕会查清楚此事,你最好没有骗朕,否则,朕能让你当上皇后,也能随时废了你。”萧铄狐狸眼里透露着警告。 “啊?”姜知瑾愣了一下,被萧铄看在眼里。 萧铄冷笑,提到废后,这小丫头怕了? “真的吗?其实废了也可以的,臣妾自知配不上皇后的位子,臣妾什么都做不好的!”姜知瑾看着萧铄,大眼睛眨巴眨巴,长长的睫毛跟着忽闪,萧铄竟然觉得她在期待着被废。 真是个离谱的女人。 “呵,朕奉劝你,最好老老实实当好这个皇后,别想歪门邪道。”萧铄必须用她来让姜丞相和他的长子姜淮站在他这边,不敢生出歹念。 姜知瑾觉得有点失望,垂着眼思考,这意味着她还要每天起那么早请安,还要见这个狗皇帝。 萧铄忽然伸出手,姜知瑾以为这狗皇帝要动手教训她,连忙蹲下,紧闭眼睛,双手挡在身前认错,“臣妾知错啦!臣妾不敢啦!” 可她只感觉到袖口被大力的拽着,萧铄把姜知瑾从地上拎起来,回头瞪着她,“赶紧滚过来用膳,还想让朕伺候你吗?” 萧铄想到她刚才失望的表情就恼火,怎么别人梦寐以求的位置,到了这女人这儿却万分不愿? “啊...原来是要吃饭了~”姜知瑾松了口气,她昨天就没吃什么,早上又走了很多路,这会儿早就饿了。 内殿,长桌上摆满了菜,约30道,荤的素的热的凉的,什么样式的都有。 姜知瑾惊得眼睛都看不过来了,嘴巴也微微张着,泪水快要从嘴巴流出来,“奢靡啊!”,姜知瑾一边感叹,一边上前寻找有没有自己爱吃的。 萧铄将她的反应尽入眼底,心道,“呵,没出息。” “皇上,那个,我坐哪儿啊?”姜知瑾望眼欲穿,已经迫不及待要开饭了。 “谁说你能坐着的?”萧铄挑眉看着她,狐狸眼里满是戏谑,“孟南,进来吧,布菜。” 第8章 野猫 话音刚落,一个看上去和萧铄年纪相仿的少年领命进来,穿着甚至比姜知瑾身边的首领太监汪子同要好上许多,模样端正。 “你 ” 萧铄出声,眼神示意姜知瑾 ,“过来,看孟南是如何给朕布菜的。” “我不吃?你让我光看着?”姜知瑾有些不解,手指指着自己问道。 “嗯?朕的话你只可听,不可质疑,还不过来?”萧铄皱眉,这女人怎么总是不听他的话。 姜知瑾不情愿的走到萧铄身边,刚要坐下,那清冷的声音又响起,“?谁允许你坐着了?” 萧铄在她屁股即将挨到凳子上时开口,“嬷嬷没有教你规矩?皇后陪着朕吃饭要站着。” “我连坐着都不行?!不能吃还不能坐!就看着?”姜知瑾眼睛瞪得老大,完全不敢相信她听到的话,这是多么不平等的变态要求! 她头上的凤冠这么重,加上昨天就没吃什么饭,现在又累又饿,听到萧铄这么变态的要求,更是委屈极了。 萧铄没理她,只是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翘起一丝弧度,他觉得她现在像极了一只张牙舞爪的野猫。 —— 孟南规矩的拿起碗筷,这道菜夹一点,那道菜再夹一点,萧铄慢条斯理的等着孟南布菜,同样的菜吃不到三口就再没碰过。 一旁的姜知瑾看不下去,这狗皇帝简直是暴殄天物。 “奢靡!浪费!一大桌子美味佳肴,这狗皇帝跟个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吃,每道菜还就吃几口,怪不得你这么瘦,瘦死你瘦死你!” 姜知瑾心里恨不得抠花萧铄那张狐狸精似的脸。 萧铄好一会没听到姜知瑾说话,转头就看到这丫头双手捏着手帕扯来扯去,大眼睛看着地上的一处空地,嘴巴还张张合合的,虽然没声音,但萧铄预感她一定在说他坏话。 “别扯了,再扯下去,多好的料子都得被你的爪子抓坏。”萧铄狐狸眼盯着姜知瑾,眼里闪过一丝亮光,“既然你手里这么空,就过来给朕布菜吧,孟南,把碗筷给皇后,让她来。” “这........皇上..”,孟南也很为难,毕竟那是皇后。 “你是谁的奴才?”萧铄狐狸眼微眯。 孟南赶紧将碗筷递给姜知瑾,“娘娘,您请吧。” 姜知瑾一脸懵的接过来,心想这狗皇帝是要拿她当奴才使啊。 “布菜吧,看了那么久,应该知道朕什么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萧铄等待着,想看看姜知瑾会怎么做。 “哼,跟个大爷似的,搁那等谁伺候你呢,不要脸,谁管你爱吃什么,有手不会自己夹菜啊!”姜知瑾偷偷腹诽。 姜知瑾端着碗看了一圈,夹起一块肉,看着像是鸡肉。 “娘娘,这是麻姑煨鸡。”孟南贴心的告诉姜知瑾。 “这个吃不吃?”姜知瑾问萧铄。 萧铄微微摇头,摆明是不爱吃。 “竟然让皇上不喜欢!大胆!没事,臣妾替您收拾它!”姜知瑾迅速将鸡肉塞进嘴里,嫩肉和汁水在嘴里爆开,“嗯~~好吃!好吃哇!” 萧铄看见姜知瑾竟自己吃了起来,“放肆!”两个字刚出口,只见姜知瑾动作迅速,又用勺子盛了一块鱼翅蚌蟹羹,递到萧铄嘴边,问 “这个呢?这个您吃不吃?” 姜知瑾嘴里还不停地咀嚼着,眼睛亮亮的看着萧铄。 萧铄还没回答,姜知瑾又紧接着说道,“您应该不爱吃,我替你消灭它!” 姜知瑾嗷呜一口吃掉,嘴巴塞得满满的,神情满足不已。 萧铄狐狸眼冒着火气,还没人敢这么戏弄过他,“停!朕不用你伺候了,滚出去!” “别呀,您自己吃饭多无聊啊,有臣妾陪伴多好呀,而且这么多菜,您自己也吃不了啊!” 姜知瑾说着就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不去看萧铄脸色,还美美给自己盛了一碗燕窝鸡丝汤。 “好喝!这个好喝啊皇上!”姜知瑾眼睛亮亮的看向萧铄。 第9章 生病 萧铄被气得嘴角扯了扯,“行啊,皇后愿意吃就自己吃个够!孟南,走!”话落就转身拂袖而去,孟南赶忙跟上去。 “皇上,皇后娘娘言行举止似乎与其他女子有些不同?”孟南方才在养心殿就察觉到,却不敢多问。 “你也看出来了,她声称是失忆所致,这件事朕会派人去查。”萧铄眼里闪烁,失忆是不会让从小到大的养成的规矩和脾气秉性轻易改变的,姜知瑾,朕倒要看看,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养心殿,萧铄走后,汪子同和福锦福菊、小湘进来,看见他们的皇后娘娘正吃得开心。 “祖宗喂,您怎么自己坐下吃了?”汪子同小心肝都要吓出来了,这皇后娘娘也忒没规矩。 “唔....你们也来吃嘛,我自己也吃不下”姜知瑾嘴里还嚼着菜,伸手招呼他们坐下。 “不行,娘娘,这不合规矩。”福锦说。 “哎呀,服了你们了,行吧,我也吃饱了,那我们回去吧,回去给你们弄吃的。”姜知瑾啃完最后一块鸡翅,拿手帕擦了擦手,起身和他们回坤宁宫。 —— 坤宁宫 姜知瑾将凤冠摘下,头上瞬间如释重负,她甚至觉得自己要飘起来。 “小湘,现在什么时辰了?”姜知瑾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人总是吃饱了就想睡觉。 “娘娘,已经午时了。” “正午吗,不行,这时辰算着太费劲,我好需要一个表啊。”姜知瑾受不了没有表的日子了,一点都不方便。 “不管,先睡觉,本宫要睡个美容觉啦。” “阿..阿嚏!”姜知瑾打了个喷嚏,觉得身体一激灵,还有些发冷。 “不会是要感冒吧,对了,狗皇帝昨晚只给自己盖了被子,我醒来的时候被子在他那边!”姜知瑾想起昨晚,又想到自己凌晨就出门请安,春风凉凉的吹在她身上。 “烦死了!都怪那个萧铄!”姜知瑾脱了鞋袜和外衫,钻进被子里。 床榻早上就被宫女收拾好了,姜知瑾盖好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不一会便暖暖和和的十分舒服,姜知瑾调整舒服的姿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萧铄掐着她的脖子,恶狠狠的说,“你到底是谁?胆敢冒充皇后,欺君罔上,朕要扒了你的皮,剔了你的骨!” “嗯....不要....不关我的事...”姜知瑾嘴里说着梦话,白皙的皮肤已经发红发烫,浑身像泡在火炉子里,汗水顺着脖颈流到里衣。 —— “皇上驾到~”是孟南的声音。 坤宁宫的宫女太监纷纷跪下行礼,“奴才(奴婢)拜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免礼,皇后怎么了。”萧铄挑眉问,这丫头吃饭气他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怎么这会儿就病了? “回皇上,皇后娘娘回来后就更衣睡下了,方才奴婢瞧见娘娘状态不对,上前一看,才发现娘娘发热了。”福锦回道。 萧铄长腿几步走到姜知瑾榻前,活蹦乱跳的女孩此时正皱着眉,脸上红扑扑的,汗水与发丝纠缠在一起,贴在她俏丽的脸上,整个人看上去难受的紧,却睁不开眼。 第10章 沐浴 萧铄伸出手,手指抵在姜知瑾脸颊,只觉得烫手。 “李太医,过来给皇后瞧瞧!”萧铄叫一起过来的李太医。 “是。”李太医先是看了看姜知瑾,又把了脉,“皇上,娘娘许是风寒所致,初春天气凉了些,极易生病,眼下可先用凉汗巾敷在额头,缓解症状,微臣这就去给娘娘抓些退热的药。” “嗯,汪子同,你跟着去,拿回来给皇后熬药。”萧铄吩咐。 福菊听了李太医的话,端着水盆过来,把汗巾浸在水里,拧至半干,去给姜知瑾退热,将汗巾放在姜知瑾额头。 姜知瑾皱着的眉慢慢舒展。 半个时辰后,姜知瑾缓缓睁眼,发觉自己头很痛,嗓子也很干,动了动胳膊,像要散架了一样的痛。 她身上的被子被裹得紧紧的,捂得姜知瑾出了很多汗,头发丝粘在她的脸上,让她很不舒服。 姜知瑾转过头,就看到那双绝美妖孽的狐狸眼盯着她,“你醒了。” “皇上?你怎么在这?”话出口姜知瑾愣了一下,她的嗓子此时沙哑的很。 “是你身边那宫女跑来跟朕说他家娘娘病的很重,朕来看看有多重。”萧铄挑眉,觉得姜知瑾病殃殃的样子比白天乖多了。 “是吗,我真是谢谢您哦~”姜知瑾忍住想对狗皇帝翻白眼的冲动,阴阳怪气道。 “小事而已。”萧铄听出来也不恼,四个字轻飘飘的回给姜知瑾。 “皇上,您知不知道为什么我生病了?”姜知瑾看着萧铄这大言不惭的样子,想起他只给他自己盖被子就来气。 “哦?朕怎么知道?”萧铄挑眉,看着她似笑非笑,他当然猜到了,不过那又怎样。 “昨晚我喝多了,您连被子都没给我!晚上这么冷,我能不感冒吗?咳咳..咳”姜知瑾这话的语气激动了点,嗓子不舒服的干咳。 萧铄瞧着她难受的嘴唇发白,体虚无力的样子,可怜她似的,给她递了杯水,“喝吧。” 姜知瑾接过喝下,心道这狗皇帝总算有点人样。 萧铄想起来,昨天好像确实是把她推到墙壁边上没有管她,毕竟她总是把腿放在他身上,实在让他很烦躁。 “朕已经叫汪子同去煎药了,一会就能喝。”萧铄并不接她话茬,“三日后就是选秀的日子,这两天你好好休养,朕就先走了” 刚迈出几步,萧铄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这几日到慈宁宫的请安就免了吧。” 说完,萧铄扬长而去,修长的身影逐渐在姜知瑾眼前消失。 “狗皇帝!咳咳...”姜知瑾喉咙痛,哑着嗓子吩咐道,“小湘..给我再倒杯水。” 温水入喉,姜知瑾才觉得好了许多,“出了汗好不舒服,有没有热水,我想洗澡。” “娘娘是要沐浴?奴婢这就去准备。”小湘退下。 姜知瑾看着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想起梦里萧铄质问她,如果真的被他发现了什么,她又该如何自处呢? —————————— 浴池热气腾腾,姜知瑾泡在里面,温热的触感从皮肤渗入到心灵深处,福锦拿了些桃花花瓣,洒在浴桶中,淡淡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真舒服呀,感觉好多啦~”姜知瑾喉咙还是哑的,福菊在伺候她沐浴。 姜知瑾闭着眼享受,没想到这坤宁宫殿里还有这样的浴室,真不错。 出来后,小湘给姜知瑾擦头发,这时,汪子同端着一碗药进来,“娘娘,药煎好了,快喝吧。” “咦~闻着就苦,怎么喝的下去。”姜知瑾凑上前闻了闻,前一世她患了癌症,吃的那么多药加起来 ,好像都没有眼前这碗黑乎乎的苦,这药卖相就很苦! 第11章 蜜饯 “娘娘放心喝吧,奴才特意给娘娘准备了蜜饯,喝了药以后马上吃蜜饯,苦味就消失不见喽!”汪子同笑嘻嘻的掏出一袋蜜饯。 汪子同比姜知瑾大了三岁,很阳光开朗的少年,一眼看过去更是人畜无害的样子,不过小小年纪便当上了皇后的首领太监,凭借什么,除了他自己,宫里没人知道。 “真哒?太好了!”姜知瑾将碗端过来,刺鼻的味道让她有种想吐的感觉。姜知瑾屏住呼吸,一口气喝完,喝药这种事,犹豫就会败北。 “嘭”姜知瑾迅速将碗放在桌子上,从汪子同那拿出两个蜜饯塞在嘴里,“嗯....甜!”姜知瑾不禁感叹,这药和现代的 ‘藿香正气水’ 真的有一拼。 —————————— 头发还湿着,姜知瑾也不能睡觉,“有没有纸,最好要硬一点的。”姜知瑾脑袋冒出一个主意。 “硬一点的?娘娘,这个行吗?”福锦拿过来几张纸,姜知瑾拿过来一摸,眼神发亮,“正合适!这纸叫什么?” “回娘娘,这是硬黄纸。” 姜知瑾将纸分成54份,拿毛笔在纸上简单的画了些样式,满意道,“好啦,大功告成!” 福锦、福菊和小湘皆面面相觑,心道,“娘娘画的这是什么啊?” “来,我来教你们怎么玩儿”姜知瑾给她们讲了什么是斗地主,什么是炸弹,什么是飞机....忙活了好一会,她们三人才明白了一点。 “这项技术对于你们来说确实是有些超前了。”姜知瑾笑道,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状。 姜知瑾先跟小湘和福菊玩儿起来,让福锦坐在她旁边学习,“三带二!哈哈哈哈,要不起了吧,王炸!我赢喽!” 姜知瑾赢了几轮后,福菊忍不了了,有些难过,“奴婢不玩儿啦!怎么都赢不过娘娘!”福菊推着让福锦来。 四人轮着打了半个时辰,小湘福锦也学的差不多了,“嗷~什么时辰了?”姜知瑾打着哈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今天困得有些早。 “戌时了娘娘,是该睡了,娘娘早些休息吧。”小湘回道。 “嗯。”姜知瑾应了声,头发也干了,便上了床榻,福菊给她盖好被子,吹了蜡烛,不知过了多久,姜知瑾沉沉睡去。 ———————————— 三日后,静怡轩 这几日虽然萧铄说了不用请安,但是姜知瑾刚进宫,最好是不要得罪太后,所以白天照常去请了安,太后见姜知瑾生病嗓子都哑着还去请安,更是满意这个儿媳。 姜知瑾此时坐在萧铄身旁的位置,她跟萧铄也两天没见了,她倒是清闲得很,白天请了安就回坤宁宫,让小厨房做好吃的,和小湘她们玩儿斗地主,还加上个汪子同。 “皇后身子怎么样了?还有不舒服吗?”萧铄看着她,没什么表情。 “臣妾好多了,李太医开的药特别管用。”姜知瑾声音正常了大半,不仔细听就和平时没什么差别,当真是良药苦口。 “怎么今日知道自称臣妾了?”萧铄终于有了表情,挑眉看她,前几日她可是一口一个你啊我啊的,只有特别的时候才自称臣妾,十分的不知天高地厚。 第12章 侍寝 “唉,臣妾来的时候,福锦她们特意强调了好几遍,说在这种场合必须自称要臣妾、本宫什么的,真麻烦。”微风吹过,吹起了姜知瑾鬓边的发丝,姜知瑾抬手将发丝掖到耳后。 萧铄看着她,阳光打在姜知瑾白皙干净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阳光照射下泛着金色,脸上的小绒毛衬的她整个人毛茸茸的,像个可爱的毛绒团子,让人移不开眼。 皇后这张脸,倒是有几分姿色。 “宣秀女~”太监在一旁喊。 只见秀女分五人一组上来,高的瘦的丰满的圆润些的,各有各的特点,连姜知瑾都看得入迷,可一旁的萧铄却没有任何反应,姜知瑾侧过头,见萧铄狐狸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奇怪,皇上,这些个美人儿,你都不喜欢吗?” “有什么美的,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大惊小怪,朕没兴致,你看着选吧。”萧铄还是那副姿态,手拄着下巴,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还没有旁边毛茸茸的团子好看。”萧铄心道。 “臣妾选?您就不怕臣妾给您留下一堆丑的?”姜知瑾想想侍寝时那个画面就觉得好笑。 “呵,你还没有那个胆子。”萧铄嗤了一声,他知道姜知瑾一定又在想奇怪的事。 “好吧,那要选多少个留下啊?”姜知瑾眼睛眨巴一下。 “50个。” “50个?!你是禽.......”姜知瑾震惊,禽兽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见萧铄眯着眼盯着她,赶紧吞了回去。 “你是..亲..爱的..皇上啊”姜知瑾喘口气。 “怎么选这么多?”她心道你丫睡的过来吗,好姑娘都被你糟蹋了。 “这是规矩。”萧铄面无表情。 狗皇帝都这么说了,姜知瑾也没办法,挑的50个,都是其中姿色较好的,也算是没亏待萧铄了。 这50个秀女,23个封了答应,12个封了常在,9个封了贵人,家中地位最高的6个封了嫔位。 “50个啊,就算是一天一个,一个月也轮不完啊,有的可能连狗皇帝的面都见不到,可怜。”姜知瑾默默替新进宫的女孩们感到悲哀。 秀女进宫,要三天以后给皇后请过安,才能开始侍寝。 姜知瑾正因为宫里人多了,能少看到萧铄而开心,她在坤宁宫院子里悠闲的浇花,就看到孟南从门外跑过来,脸上带着笑意,像是又什么好事。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凤体康健、福泽万年。” “起来吧,有什么事吗?”姜知瑾问。 “娘娘,皇上晚上会到娘娘这儿,请娘娘做好准备。”孟南道。 姜知瑾浇花的动作瞬间顿住,壶嘴还在往外滴水,她有些惊讶,“这狗皇帝来我这做什么?”心里想着却不能直接说。 “本宫知道了。”姜知瑾表面淡定,内心警铃大作,待孟南走后,姜知瑾忙拉着小湘她们问道,“他不会是叫我侍寝吧?我该怎么办啊?要不我装病?装睡?” 福菊瞧着姜知瑾害怕的样子,笑道:“娘娘,您身为皇后,侍寝是必然的,您躲得了一次也躲不了一辈子呀,再说皇上多俊朗啊,您怎么这么不愿意呢?” 姜知瑾无奈,心道,姑娘你还小,你不知道人心险恶。 ————————————— 夜幕降临,三个丫头拉着姜知瑾,又沐浴,又熏香,还给姜知瑾化了个淡妆。 姜知瑾坐在梳妆台前,心情十分复杂。 “参见皇上!”三个丫头齐声。 第13章 被子 萧铄进门就看见姜知瑾转身,她身着白色里衣,外边套了一层淡粉色薄纱,与她白嫩的脸正相配。 转身的一瞬间,散着的长发随动作飞舞,又落下,姜知瑾抬手将头发掖在耳后,圆圆的杏眼与萧铄美丽的狐狸眼对上。 “臣妾,参见皇上。”姜知瑾行礼,长发垂在胸前。 萧铄不得不承认,姜知瑾生的极美,是清纯中带着一丝诱惑的美,是让人不自觉就会被吸引的美。 “免礼。”萧铄开口,不知怎么,嗓音有些不自然,“你们都下去吧。” 房门被关上,萧铄朝着姜知瑾走去,姜知瑾僵硬的站在原地,面色有些凝重,她害怕萧铄做出什么举动。 萧铄来到她面前,姜知瑾闭上眼抿着嘴唇,这是抗拒的表现,她以为他要做那种事。 然而过了几秒钟,却什么动静都没有,姜知瑾有些疑惑的睁眼,见萧铄只是伸手,将她的头发拨到身后,不禁松了一口气。 萧铄察觉到她的反应,挑眉道,“你以为朕要做什么?朕说过了,对你没有兴致。” 姜知瑾耳朵迅速爬上红晕,“那你来这干嘛?” 说完咬着嘴唇,她对自己刚才的反应感到有些羞耻、丢人。 “朕今日去慈宁宫请安,母后跟朕提起你,叫朕多来你这儿。”萧铄看着姜知瑾咬着嫩唇,脸上红晕泛起,诱人极了,他喉咙滚动了一下,脱下外袍,里面是一件玄色衣衫,“没想到你入宫也没几日,竟与母后关系发展到如此。” 萧铄说着坐上了床榻。 “唉?我可没让她叫你来啊,我只是每天去请个安,陪着她说说话而已。” 姜知瑾蒙了,她只是想着讨好一下太后,让日子好过一点,没想到太后这么靠谱,还把皇上给引过来了,这可不是她想要的啊,这哪里是帮她啊,这不是给她惹麻烦吗! “哦?朕就这么不受你待见?”萧铄挑眉,“过来给朕更衣。”说完他张开手臂。 “.........”姜知瑾没办法,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前挪,缓缓伸手去解萧铄的衣衫,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但也不近,正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 她闻到了萧铄身上透着淡淡的沉香味,是一种很清凉的味道,倒是和他本人很配。 姜知瑾将萧铄衣衫褪下,放到一旁架子上。 只着玄色里衣的萧铄看上去很瘦弱,衣服松垮的穿在身上,带着一股不羁的味道。 “去,再拿两条被子来。”萧铄吩咐她。 “?”姜知瑾疑惑,但还是去照做了,毕竟她也不想和萧铄盖同一条被子。 —— “狗皇帝!”姜知瑾抱着两条被子,晃晃悠悠的往回走,心里不停暗骂,“你怎么不去拿,自己长得人高马大的!欺负我一个弱女子,重死了!” 姜知瑾抱着两条被子,被子刚好到她的鼻子处,遮挡了姜知瑾脚下的视线,她没有看到,下边的被子已拖到地上一部分。 在她晃悠着马上到床榻边时,突然踩到脚下的被子,一个来不及就将正在看热闹的萧铄扑倒在床榻上,两人中间还夹着一层被子。 姜知瑾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两人四目相对,姜知瑾的唇贴在被子上,被子的下方便是萧铄的唇,姜知瑾温热的鼻息打在萧铄脸上,萧铄觉得脸上痒痒的,心里像有野猫在抓。 两个人均愣了一下,直到姜知瑾定了定神,清醒过来,才立刻手脚并用的从萧铄身上爬了起来,往后退了一大步,有些磕巴道,“我..我我不是故意的,皇上恕罪!” 第14章 线 “.......嗯..”萧铄摸摸鼻子,也有些不自然,伸手将被子拿到床榻上,一条留给姜知瑾盖着用,另一条则在中间做了个界限。 “皇上这是?38线吗?哈哈哈哈。”姜知瑾看到萧铄这举动,觉得有些好笑。 “38线为何物?”萧铄皱眉,怎么姜知瑾总是喜欢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嗯....就是你现在这样,在我们中间划出一条线。”姜知瑾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不过你放个被子在中间做什么?” “防止有人夜里将腿压在朕的身上...”萧铄瞥了姜知瑾一眼,自顾自的靠在墙那侧躺下,盖好被子。 “皇上你睡在里边?”姜知瑾问。 “嗯。”萧铄不再说话,已闭上眼准备入睡。 姜知瑾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再说话,将蜡烛熄灭了,爬上床榻躺在外侧睡觉。 萧铄习惯平躺,姜知瑾更习惯侧睡,不久,姜知瑾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她睡着了。 萧铄睁开眼睛,偏过头看向姜知瑾,她的脸朝着萧铄这边。 萧铄借着一点月光能看清她的轮廓,她睡着的样子倒是有些安静温柔,和平时看到的都不同,她的身体随着呼吸起伏着,即使盖着被子,也遮不住她姣好的曲线。 那双狐狸眼底暗流涌动,他想起刚才两人撞在一起时,闻到的桃花味,想起她打在他脸上的呼吸,他转回头,闭上了眼睛,缓缓入睡。 —————————————————— 夜里,萧铄觉得多了个东西压在他腿上,被窝里一动一动的,弄得萧铄睡的很不舒服,他睁眼要探个究竟,结果就见到怀里多了个毛茸茸的团子。 姜知瑾竟然越过了中间的“38线”,钻进了他的被子里,此时他的窄腰正被姜知瑾的胳膊锁住,腿也被她的一条腿压住,动弹不得,那毛茸茸的脑袋瓜不客气的枕在萧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处。 萧铄顿时觉得喉咙一紧,小腹处也有些燥热,“朕这是怎么了,难道朕对她.....?不可能...”萧铄身子僵硬,只得任由姜知瑾像八爪鱼似的抱着他。 不知怎么,他这次竟也没想推开她。 “罢了,再推下她,她怕是要掉到床榻下。”萧铄心道。 冷静了一会儿后,萧铄伸出一只胳膊,将姜知瑾那侧的被子裹好,随后合上眼又睡了过去。 —— 翌日清晨,福锦福菊来服侍两人起身,福菊瞥见床榻上两人相拥的身影,惊得险些叫出声来,“皇上、娘娘....”福锦福菊转头对视,小声讨论。 孟南见屋里没动静,便在门外喊了声,“皇上,该起了~” 萧铄听见声音缓缓睁开眼,看到怀里的人还睡的正香,慢慢挪动身体,想把被姜知瑾脖颈压着的手臂抽出来,没成想姜知瑾却悠悠转醒。 床榻上毛茸茸的团子伸手揉揉眼睛,“什么时辰啦?”她刚睡醒,声音还有些哑哑的。 “朕上朝的时辰和你向太后请安的时辰。”萧铄清冷的声音响起。 “啊....啊?皇上!您怎么在这啊?您还没走啊?”姜知瑾听到最不想听的声音,立刻清醒过来,心想这狗皇帝怎么还没走,他不应该起的很早嘛? “你自己看看你在哪儿,是皇后自己越界了,还来质问朕?”萧铄皱眉,指着中间本该隔着两人的被子,眼底还有些火气,这没良心的家伙,巴不得他早点走,就这么不待见他吗? “还有,要不是皇后压在朕身上一夜,朕恐怕早就起了。” 说完,萧铄就下了床榻,唤孟南进门给他更衣。 第15章 请安 “糟了,我怎么睡到他这来了!”姜知瑾恨死了自己睡觉不老实,见他好像生气了,还以为是晚上睡觉踢到他了,赶紧下床赔不是,“对不住啊,我睡觉总是喜欢翻来翻去的,您受累了~” 萧铄不接话,由着孟南给他穿冕服。 孟南正要给萧铄戴冕冠,姜知瑾眼睛一亮,凑到跟前,“我来吧!我来我来!”她想着讨好一下萧铄,毕竟自己睡觉踢到了人家,不太好。 这冕冠拿在手里也不轻,冠的前后皆垂悬着冕旒,而萧铄戴的这个,有十二旒,姜知瑾小心的往上举,她虽然有170,但想碰到萧铄头顶还是差了一点。 萧铄看出她有些费力,觉得有趣,他勾起唇角,不动声色的向前弯了弯腰,幅度不大,正好够姜知瑾给他戴冕冠。 柔嫩纤细的手指从萧铄的鬓边划过脸颊再到下巴处,她在认真的给他戴冕冠,他也在认真的看着她。 “好啦!”姜知瑾拍拍手,像是完成了什么大工程,退后两步从上到下的扫视萧铄。 姜知瑾还是第一次见他穿朝服,玄色的衣衫,上下绘有金色章纹,肩膀处绣着两条金色的龙,腰间系白色红边的大带,当真是器宇轩昂的少年帝王,威风凛凛,不怒自威。 经过姜知瑾的主动示好,萧铄神情算好了些,“走了,孟南。”一行人离去。 他们走后,福菊八卦道,“娘娘,我们方才进来的时候,见到你们抱在一起,你们~” “抱在一起?怎么可能!”姜知瑾惊讶,萧铄明明很烦她,怎么可能还抱着她,简直是梦里才会有的情景。 可仔细一想,她醒来的时候,确实在萧铄那边,当时他好像.....心情还不错? 那他后面怎么生气了?起床气?哎呀,男人,真是莫名其妙。 应付了她们几句,姜知瑾也该收拾一下去给太后请安了。 ———————————————— 慈宁宫 “哎呀,母后啊,您怎么能让皇上去儿臣那里呢!”姜知瑾给太后按着肩膀,语气有些撒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儿臣要您这么做的呢!” “你这丫头,哀家这不是想着新秀女都进宫了,不能让皇帝冷落你啊,哀家还指望阿瑾生个皇孙来呢。” 太后拍拍姜知瑾的手背,这段日子姜知瑾总是来陪着她说话,给她讲有趣的故事,哄得她笑呵呵的,她倒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儿媳了。 姜知瑾心道,“纯洁的躺在一张床上,怎么生孩子啊.....太后要是知道我们还没圆房,不得把我俩好好教育一通啊....” “过两天新进宫的秀女们就要去给你请安了,记得要严肃一点,你这个模样太嫩了。”太后端详姜知瑾,软软乎乎、白白嫩嫩的,怎么都不叫人害怕。 “好~儿臣记下了。” 姜知瑾应付道,其实她还是秉持着要做一个和蔼的皇后的理念,她不想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做个连孩子都要算计的皇后,那样太累了,她只想清闲的过好自己的生活。 ———————————— 两日后,坤宁宫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凤体康健,福泽万年!”各宫的妃嫔齐齐行礼。 “免礼吧,赐座。”姜知瑾有模有样的。 今日来了好几拨人,姜知瑾越坐越不耐烦,总觉得这人没完没了的来,现在来的最后一波,是家中在朝堂地位较高的贵人和嫔位。 有的带着些许讨好,有的仗着家中地位较高便不把她放在眼里,姜知瑾捏捏眉心,让自己清醒一下。 “你们今日起就可以侍寝了,要将皇上的事放在第一位,争取多多孕育子嗣,为国添福........”姜知瑾巴拉巴拉说了一堆,这都是昨晚福锦写给她的词,叫她背下来,说给妃嫔们听,这该死的\\u0027皇帝第一位\\u0027理论。 “行了,都下去吧,去给太后请安吧。”姜知瑾背完赶紧摆摆手,将人往太后那赶。 “等等,你,站住,对,就是你。”姜知瑾叫住那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问,“你是?” “臣妾尹嫔,娘娘有何吩咐吗?”尹嫔有些不屑的看着姜知瑾。 “你第一天来请安,就恨不得照着本宫的样子穿了?方才本宫讲话你东张西望的,怎么,你想来当这个皇后?” 姜知瑾冷声道,真是看她长得乖,以为她好欺负了,她在上边讲话,尹嫔就在下边交头接耳,这才第一天,就丝毫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娘娘说的哪里的话,臣妾万万不敢。”尹嫔慌张的跪下,她在秀场见到姜知瑾时还以为她只是个不谙世事的丞相千金,没想到这皇后性子与她的外表正相反,如此的张扬。 “算了,就这样吧,你下去吧。”姜知瑾算是给她个下马威,现在有些饿了,想吃东西了,不想再理会她。 见尹嫔还不动弹,“怎么,要不要本宫留你吃饭啊。”姜知瑾笑眯眯的说道,尹嫔见姜知瑾喜怒无常的,脾气古怪得很,赶紧就跑了。 第16章 御厨 姜知瑾刚想着让坤宁宫小厨房做点好吃的,就看到孟南走进院子,脸上挂着笑。 “呦,孟总管,今天有什么事儿啊?”她总觉得他一来就没好事。 孟南:“奴才参见娘娘,娘娘,皇上叫您一同用午膳呢,咱们走吧。” 姜知瑾:“如果是让我伺候他,我可不去。” “瞧您说的,不会让您伺候的。”孟南笑呵呵的。 姜知瑾听完这话,也没其他理由推辞,便随着孟南去了养心殿。 —— 养心殿 萧铄坐在髹金雕龙木椅上,左腿置于右腿之上,一只手撑着下颌,一只手持着本书,姜知瑾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帝王慵懒、松懈的姿态,配上那双勾人的狐狸眼,更是添了一丝性感。 萧铄听见姜知瑾走路的声响,抬眼,小丫头今日身着红色鞠衣,黄大衫霞帔,头戴九龙四凤冠,左右两条龙口衔珠宝流苏,冠后部饰六扇博鬓,呈扇形左右分开,妆容精致,口脂呈大红色,倒是衬的她小脸愈发的白净。 “皇上万福。”姜知瑾软糯好听的声音响起,行了个礼。 “免礼,今日众妃嫔第一次给你请安,表现如何? ”萧铄起身朝方桌走去,姜知瑾跟在他身后,回道,“就那样呗,没什么新奇的。”他们这儿的人都规规矩矩无趣得很。 “累坏我了,嗯~真香,开吃吧!”姜知瑾一屁股坐下,看着满桌子的佳肴,杏眼亮晶晶的。 “娘娘,您是要站着的....”孟南提醒道,虽然皇上说不让皇后给他布菜了,但这站着用膳可是几代的规矩。 姜知瑾听到这话瞬间变了脸色,眉头微皱着,颇有几分怒气。 “皇上,您叫我来吃饭,我就得坐着吃。要是想人站着吃饭,我就叫新进宫的美人们来陪着您,我回自己宫吃饭。”姜知瑾说罢就要起身走,凭什么跟狗皇帝吃饭还得站着陪他。 “放肆!朕允许你走了吗?人不大脾气倒不小,坐就坐吧,朕懒得管你。”萧铄瞪了姜知瑾一眼,这丫头,怎么说风就是雨,当真是难以捉摸。 姜知瑾见萧铄让她坐下,立刻笑逐颜开,“我就知道皇上明事理儿!”说罢便坐下用膳,这个夹几口那个夹几口,吃的津津有味。 这狗皇帝今天怎么有了人情味? 萧铄与她正相反,慢条斯理的咀嚼每一样菜品,姜知瑾觉得看他吃饭一点都不香,甚至有点影响她食欲。 “嗯~皇上这里的厨子就是不一样,做的菜比臣妾宫里的还要好吃许多!”姜知瑾感叹,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萧铄。 “所以呢?”萧铄挑眉,这丫头又在想什么。 “所以....您这里的大厨....能不能偶尔也到臣妾那儿做做饭?”姜知瑾小心地问,她想着让坤宁宫的小厨房跟人家学习一下。 “娘娘,这可是皇上的御厨.....”孟南再次提醒,这皇后娘娘真是语出惊人啊,连皇上跟前的御厨都敢要。 “不能。”萧铄开口,意思是不能给她。 这个回答姜知瑾倒是不意外,皇帝的厨子怎么可能给她做菜,她也不过是随口一问,不同意就算了。 “不过,你可以每日午膳来养心殿用。”萧铄接着说道,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他还挺喜欢有个人陪着他用膳的感觉。 “嗯....嗯?皇上你说真的?太好啦!”姜知瑾有些不敢相信,但开心多了,看着萧铄那张俊脸也比之前顺眼了不少,狗皇帝好像...也挺好说话的? 第17章 翻牌 姜知瑾走后,敬事房的太监来找萧铄,“皇上,今日该翻牌子了。” 萧铄:“嗯,御史大夫的女儿是哪个?” “回皇上,是嫔位秦氏,名为秦希芸。” “就她吧。”萧铄声音清冷,没什么表情,像是在例行公事。 夜色渐浓,春季的夜晚还有些冷。 —— 昭阳宫,飞羽殿内 一位模样美丽的女子衣着单薄,粉色鸳鸯肚兜外只着一层薄纱,丰腴的身材一览无余,正朝屋外望着。 “皇上?皇上来了!”秦希芸激动的整理一下衣着,赶忙到门口迎接萧铄,春风吹过来,她也不觉冷。 “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秦希芸行礼,薄纱滑落肩头,露出一片雪白。 “希芸免礼。”萧铄清冷好听的嗓音唤她的名字,伸手轻触她的手臂,将人虚虚扶起,便收回手。 秦希芸没想到萧铄对她这般温柔,心中不免欣喜。 萧铄走进殿内,没有其他动作,秦希芸以为萧铄急着就寝,欢天喜地的跟着进去,见萧铄只是坐在椅子上,摆弄着拇指上戴的翡翠扳指。 “皇上,天色已晚,臣妾侍候您歇息吧~”秦希芸声音娇滴滴的,配上身段面貌,很是勾人。 那日选秀,秦希芸望见上座的萧铄,那么丰神俊朗的少年帝王,只一眼便足以心动到让人托付终身。 “听闻希芸琴技精湛,放在整个京城都是数一数二,不知可否为朕弹上几曲?”萧铄抬眸,狐狸眼中似有一汪潭水,秦希芸只觉自己已然陷在其中。 “皇上愿意让臣妾的琴声入耳,便是臣妾修来的福分!”秦希芸欢喜,皇上竟还知道她擅琴。 她快步走到琴边坐下,好看的手指轻拨,乐声渐起,不久,萧铄便听出是‘玉楼春晓’,此曲为表达爱慕之意。 “呵,无趣。”萧铄心道,他轻蔑的一笑,这笑正好落入秦希芸眼中,她认为萧铄定是与她有着一样的心思,便更是用心的弹奏,时不时还眼波流转望向萧铄。 然而每弹过一首,萧铄便对着秦希芸笑道,“希芸弹得真好,朕还想再听上一首,可以吗?”。 于是秦希芸就在萧铄的蛊惑下弹了一个时辰,最后还是以秦希芸的手指破了才告终。 “哦?希芸的手受伤了。”萧铄走到她跟前,捧起她的手,十指均破了些口子,有的还在微微渗血,萧铄的狐狸眼与秦希芸对视,流露出满眼的关怀。 “你既受伤,便好好养着,朕叫李太医过来给你上药,希芸,朕还有折子未批,就先回养心殿了,天冷,你早些歇息。”说罢,萧铄抬腿走出几步,到房门口时,他却忽然回眸。 “希芸的琴声,果真不同凡响。”话落,萧铄便从侧门走了。 秦希芸听见萧铄最后一句话,心中狂跳不已。 “娘娘,皇上对您可真好,怕他人议论您,还特意从侧门回养心殿呢~”秦希芸身边的宫女笑道。 “是啊。”今夜虽有些遗憾,但她觉得萧铄对她十分的温柔体贴。 —————————————— 回到养心殿,萧铄叫孟南准备沐浴,刚才为了演这出戏,碰到了秦希芸的手,衣衫也沾上了她身上浓重的熏香。 萧铄皱眉,眼底满是厌恶,刚才的一切都让萧铄觉得异常反胃。 他需要与这些朝廷重臣的女儿扮演恩爱,只待他肃清前朝之日,便无需在演戏了。 沐浴了许久,萧铄才躺在养心殿的床榻上,不禁想念那天夜里钻进自己怀里的姜知瑾,他还记得她的身体香香软软的,就那样毫无顾忌的贴着他,淡淡的桃花清香侵入萧铄的鼻子。 她身上的香气倒是好闻。 姜知瑾不似秦希芸那样的风情,她像个桃花仙子般的清纯可人,却又有活泼的性格,她是多面的,丰富的,不被这世间标准所定义的,萧铄从没见过这样古灵精怪的女子。 他对她好像不那么厌烦了。 第18章 反胃 坤宁宫 “娘娘,皇上今日翻了芸嫔的牌子。”小湘边说边观察着姜知瑾的神情。 “挺好的啊,他是个皇上,宠幸妃嫔也是必然的。”姜知瑾坐在梳妆台前,慢慢梳着长发,好像萧铄不是她的丈夫似的。 她嫁进来之前,就知道狗皇帝会有很多妃嫔,这谁也没办法改变,她只能管好自己,不让自己爱上他。 —————————————— 翌日,众嫔妃来坤宁宫请安,姜知瑾不动声色的瞥了眼芸嫔,是个美人儿,今日尤盛,不过这手指头,却都包上了纱布。 “芸嫔,你的手怎么了?”姜知瑾好奇问道。 “没什么,只是昨夜皇上说喜欢臣妾弹琴。”秦希芸面露羞怯,眼里却透着一丝不屑,她是第一个侍寝的妃嫔,心中难免有些得意,皇上这么温柔的待她,封妃也不过是指日可待。 她没说后面发生的事,给在座妃嫔们留下了更多遐想的空间。 众妃嫔请过安寒暄了几句,姜知瑾便让她们回去了,不少妃嫔都贴着秦希芸讨好她,姜知瑾看在眼里,不得不感叹,这就是后宫的生活吗? 差不多到了下朝的时辰,姜知瑾本想去蹭养心殿的饭,却突然不想见到萧铄那张脸,就让小厨房做了几道菜,准备在坤宁宫用膳。 说到底,她虽然不爱萧铄,但她现代人的思想还是接受不了他和那么多女人一起睡,想想就有些反胃。 等待菜齐的时间,姜知瑾拉着小湘她们玩儿起了斗地主,输了的人要用毛笔在脸上画一笔,她今日运气不佳,输了三次,脸颊两边被各画了一笔,翘挺的鼻尖也被画了一个点,俨然变成一只小花猫。 正玩儿的情绪激昂的时候,小湘她们像见了鬼似的突然跪下,“参见皇上!” 萧铄特意让外面的宫女太监不要声张,他想看看姜知瑾在做什么。 姜知瑾背对着门的方向,听到萧铄来了,转过身便要行礼,手上的纸牌散落在地上,“皇上万福。” 萧铄对姜知瑾越来越短的行礼已经见怪不怪,“免礼,你们在做什么?”萧铄见姜知瑾脸上像只花猫一样,有趣的很。 他几步上前,拾起地上一张散落的牌看,“这是什么?” “这是我做的纸牌,我们在玩儿牌呢。”姜知瑾捡起地上的牌,没去看萧铄。 “皇后还有这本事?怎样的玩法?朕可以与你一起。”萧铄对着姜知瑾说道。 “皇上怎么来了?”姜知瑾没搭话,反问道。 “朕倒要问你,不是说好到养心殿用膳吗?今日怎么没来?”萧铄挑眉,姜知瑾的情绪好像不佳。 “臣妾....臣妾觉得坤宁宫的小厨房也不错。”姜知瑾低着头不想看萧铄,想想就有些犯恶心,谁知道他有没有让别的妃嫔去,她可不想当电灯泡。 萧铄看向姜知瑾,脸上画的印记配上此时她的表情,在他看来,她像被人遗弃的小猫,惹人怜爱。 “有事?”萧铄狐狸眼探究的盯着姜知瑾。 “没怎么,皇上该用膳了。”姜知瑾将他手中的纸牌拽下,放回原位,她下了逐客令,想让他回自己寝殿去。 姜知瑾只想两个人做好自己的角色,互不打扰。 “嗯,是该用膳了,就在皇后这儿吧。”萧铄走到方桌处坐下,桌上的菜已经齐了,虽不如养心殿的菜品多,但也色香味俱全。 姜知瑾见他脸皮厚的很,还不走,没办法只好郁闷的坐下,吃起饭来也没有平时香了,开始慢慢的小口吃菜,脸上还是小花猫的状态。 这顿饭吃的尤其安静,两人各有心事,萧铄想着姜知瑾怎么情绪不佳,姜知瑾想着萧铄什么时候走。 结果吃过饭萧铄也没走,只是坐在殿中的木椅上,撑着头看书,小湘端来一盆水,沾湿手帕,想给姜知瑾脸上的笔印拭去,萧铄观察到,起身将手帕拿过来。 —— 姜知瑾正在床榻上坐靠着,摆弄着衣袖,听见萧铄靠近,抬眸看着他,大眼睛水灵灵的,可爱到萧铄呼吸一滞。 萧铄一只手虎口卡在姜知瑾下颌,手指正好捏住她的脸,姜知瑾脸部被捏,嘴巴也鼓了起来,萧铄突然有点,想要尝尝这鲜嫩的唇的冲动,但却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 浸了水的手帕轻轻地扫在姜知瑾脸上,萧铄动作慢慢的,生怕将她白嫩的小脸擦出印记。 萧铄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姜知瑾的脸上,没有看到姜知瑾神情复杂的看着他,“狗皇帝,碰过了别的女人的身体,还过来碰我,不要脸!”姜知瑾在心里不住暗骂。 “好了,朕有折子要批,晚些再来看你。”萧铄说完就扬长而去,心情似乎大好的样子。 “恭送皇上。”可算走了,姜知瑾希望他最好别来,只会给她添堵。 —— 萧铄的想法与姜知瑾正相反,批折子的时候还在想着他捏着姜知瑾的脸时,手上的触感,嫩嫩的,像剥了壳的蛋,想到这,萧铄的唇角不自觉的勾起。 这时,敬事房的人来问萧铄今夜的去处,萧铄眼含笑意,“就皇后那儿吧。” 夜幕落下,姜知瑾不知道狗皇帝抽了什么风,今天中午在她这吃,晚上还要来她这住,每次他来,姜知瑾都会被福菊她们折腾一番,从头到脚都不放过,真的麻烦。 姜知瑾懒得迎接他,早早就躺在床榻上想念着有手机的日子,幻想自己在打游戏,手也在空中比划着。 “你的胆子越发的大了,知道朕要来,竟自己先就寝了?”清冷的声音传来,萧铄挑眉,这到底是谁侍奉谁? 姜知瑾听到声音连忙侧卧装睡,却听到萧铄又道,“呵,别装了,朕都瞧见了。” “臣妾困了,嗷呜~”装不下去了,姜知瑾只好打了个哈欠装困。 “呵,朕还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子,朕还没到,你倒是先躺下了。起来,给朕宽衣。”萧铄好听的声音带着命令的意味。 “烦死了,看不出我不愿意理你吗?”姜知瑾腹诽。 “来了。”姜知瑾拉开被子,下了床榻,萧铄这才看见姜知瑾着一身淡紫色薄纱,薄纱下能清晰的看见姜知瑾的身体,说是冰肌玉骨也不为过,里面着白色的肚兜,只是此肚兜与芸嫔的不同,更保守厚实了些。 前几日姜知瑾叫小湘帮她改了一下肚兜的样式,原来的样式过于露骨,穿着也不舒坦,现在她身上的这件更接近于现代的背心,在胸口处还缝了几层厚布。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对此时的穿着倒是并没有感到羞耻,但是架不住萧铄这狐狸眼一直盯着她。 姜知瑾走上前给他宽衣,玉手在他腰身穿梭,萧铄觉得喉咙有些紧,一把抓住姜知瑾的手,将她打横抱起。 她很轻,平日里有一层层的衣衫遮掩,此时只隔着薄薄的布料,萧铄的手掌能清楚地感受到她身上硌人的骨,“太瘦了。”萧铄心道。 第19章 后悔 “啊!你做什么?”姜知瑾被他突如其来来的动作惊到,失重的感觉让她的玉臂下意识环上萧铄的脖颈,她的头被迫靠近他的身体,是一股好闻的沉香味。 萧铄没有急着回答,将人放到床榻上才开口,“地上凉,你未着鞋袜。”他的手掌还残留着姜知瑾的体温。 姜知瑾低头看看,刚才确实忘记穿鞋子了,他有这么细心?该死,差点被表象迷惑,他昨晚可刚跟别人缠绵过! “在想什么呢?”萧铄已将衣衫褪下放在一边,坐到她身边问她,“你今日到底怎么了?”他皱眉,总觉得姜知瑾不想理他。 “唉,没什么,睡觉吧。”姜知瑾和萧铄没什么好说的,说罢就要躺下,手腕却被萧铄一把拉住,他执着的要弄清楚原因,“说。” “你...你这人怎么回事,说什么啊,您要是不想在坤宁宫睡,可以去找别的美人陪您。”姜知瑾瞪着他,他难道看不出来她不想搭理他吗? 这话一出,虽然姜知瑾本意是想赶他走,但落在萧铄耳里,却像在吃醋,难道这丫头是在生气昨夜他去了芸嫔那儿? 想到这萧铄突然笑了,心情也莫名大好。 “你笑什么?”姜知瑾被他突如其来的笑容晃了眼,见他没心没肺的模样,更是生气了,她觉得这狗皇帝脑子有病。 “朕笑你。”萧铄靠近姜知瑾,在距离她的脸一拳的位置停下,“笑你愚笨。”他没有明说,他知道姜知瑾不会承认。 “?”他绝对有病,这是姜知瑾的结论,而且,他靠的这么近做什么啊?! 萧铄心满意足的退了回去。 “朕昨夜没在昭阳宫。”他狐狸眼盯着姜知瑾,似要将她吞噬掉。 “嗯?那芸嫔手都破了,她还说你喜欢听她弹琴。”姜知瑾心道狗皇帝,去就去呗,还不承认,渣男。 “朕只叫她弹了一个时辰,便回养心殿了。”萧铄冷漠的说,提起那个女人,就有些反感。 “一个时辰?!”姜知瑾瞪圆了眼睛,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萧铄让一个小姑娘弹了那么久?难怪她的手都受伤了,御史大夫千金细皮嫩肉的怎么能受得了他的折磨。 “你....你也太过分了吧?她可是你的女人。”他这么过分,那秦希芸请安的时候竟还美滋滋的,真是被眼前这只狐狸精迷的颠三倒四,可悲可叹。 “呵,她是朕的女人?”萧铄嗤了一声,“不是谁都称得上朕的女人。”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姜知瑾一眼。 可姜知瑾并没有接收到信号,她在想萧铄竟然这么变态..... 萧铄瞥了姜知瑾一眼道,“睡吧。”说罢他躺在里侧,“给朕盖被子。” “嗯?为什么?”姜知瑾问,他自己不是有手吗。 “是你伺候朕,不是朕伺候你。”萧铄看出姜知瑾的想法,出言提醒,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 “嗷......”他说的也有道理,姜知瑾没法反驳,只好伸手给他盖好被子,萧铄满意的抬起唇角,心情愉悦,姜知瑾抬手靠近的时候,他还能闻见那若有若无的桃花香气。 姜知瑾刚要躺下,忽然想到前几天她在萧铄怀里醒来的事,于是哒哒哒的跑去又拿出一条被子。 萧铄见姜知瑾将原本一条的“38线”摞为两条,使两人中间像隔着一堵矮墙,顿时蹙眉,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你这是为何?” “我这不是怕半夜滚到你那边,怕你睡不好嘛。”姜知瑾说罢自顾自的去吹烛火,漆黑的前一秒,是萧铄在烛火照射下,看到的姜知瑾诱人的窈窕身影和美丽侧脸。 “睡吧!”姜知瑾语气轻快,听到萧铄没在昭阳宫过夜,心里的恶心劲儿也没了,上了床榻盖好被子,这次她不怕滚到萧铄那边,没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她睡得很安稳,萧铄就没那么舒服了,昨日夜里他就在想抱着姜知瑾入睡的滋味,没成想今日中间就多了一面“墙”,这让他开始后悔自己那天提出的要求,早知如此,还分什么界限。 一旁的姜知瑾翻身骑在中间的被子上,果然被被子挡住没法到萧铄那边,萧铄见姜知瑾抱着被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伸手将姜知瑾轻轻捞到了自己怀里,她很轻,所以萧铄毫不费力。 姜知瑾睡眠一直很深,这点动静惊动不了她,她挠挠脸蛋,很快又陷入了梦乡,潜意识里贴向身边散发热度的物体。 萧铄见姜知瑾脑袋在他肩膀处蹭了蹭,心情很是不错,一向习惯平躺的他,此刻也侧了身,看了怀里的毛茸团子好一会后,才伸出手臂拥住了她往怀里带。 萧铄心满意足的合上眼,这样的感觉他觉得也不错。 —————————————— 翌日清晨,天色渐亮,姜知瑾感到有些热,总觉得身边有个火炉子,她挣扎着睁开眼,看清眼前放大的俊脸时顿时愣住。 “我怎么又过来了,不应该啊!”姜知瑾心道。 萧铄的手臂还搭在姜知瑾的细腰,男人的手臂总是重的,箍的她动不了,姜知瑾试着动了一下,就任命的呆着了。 两人同在一个被窝里,萧铄的体温比姜知瑾热了些,姜知瑾意识到两人身体贴的很近,白嫩的小脸立刻爬上了一层红晕,耳尖也不甘示弱,她圆圆的杏眼眨巴眨巴,视线落在萧铄脸上,从完美的眉骨、细密的睫毛,到高挺的鼻梁和性感的唇。 “看够了吗?”萧铄闭着眼开口,刚才在姜知瑾挣扎的时候他就醒了,只是想知道她睁眼看到他在身边的反应,所以装作还没醒的样子。 “你装睡?”姜知瑾将他手臂拿开,坐起身,萧铄配合的抬起手。 “朕才醒。”萧铄眼底透着笑意,嘴巴也弯起好看的弧度,他不笑的时候是冷面帝王,笑起来竟像个开朗阳光的少年。 “你说谎...阿嚏!”姜知瑾打了个喷嚏,刚才起来的时候,被子滑落,只着薄纱的身体露在冷空气中。 萧铄立刻坐起身用被子将姜知瑾整个身子裹住,只留出圆圆的脑袋瓜和乱蓬蓬的头发,她这幅可爱团子模样让萧铄觉得心底有什么在融化,他一只手握紧被子,另一只手空出来摸了摸姜知瑾的头,“早晨凉,别生病了。” 第20章 催生 福锦福菊进来见到的就是这一幕,皇上看上去很温柔的在给她们皇后娘娘整理头发,皇后娘娘身上被子的角还被皇上攥在手里,两姑娘都快看呆了。 “今日记得到养心殿用膳。”孟南在给萧铄穿戴冕服,萧铄向姜知瑾说道。 “嗷,知道了。”姜知瑾还有些不自然,从萧铄怀抱醒过来,她总觉得有点别扭。 萧铄穿戴整齐,步伐轻快地去上朝了,福锦福菊立刻围上来,“娘娘!你和皇上好般配、好幸福呀!皇上一直搂着您睡呢~” 姜知瑾被她们说的难为情,“哎呀,就你们话多,快给我梳妆,我要去给太后请安了!” —— 慈宁宫 姜知瑾带着妃嫔们进殿向太后请安,现在妃嫔们每日都要先到坤宁宫,给皇后请安,再由皇后领着,一同到慈宁宫向太后请安。 姜知瑾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请来请去的,皇宫里的人也是真的无聊,只能到处走走、聊聊天....无聊啊。 姜知瑾带众妃嫔行礼:“儿臣(臣妾)给皇额娘(太后)请安,皇额娘(太后)圣安。” “免礼,赐座。”太后严肃的开口,并无半分平时对姜知瑾的和善。 “谢太后!”众妃嫔坐下。 “不错,个个都标致得很,皇后办的不错。”太后是指姜知瑾选秀女选的不错,眼神看向她表示夸奖。 “哪位是秦氏啊?”太后问。 “臣妾芸嫔,见过太后。”秦希芸起身行礼,今日她身着粉色衣衫,配上不俗的五官,算得上艳丽。 “很好,听闻你已经侍寝了,今后要为皇上多孕育子嗣,坐吧。”太后还是面色清冷。 “是。”提到侍寝一事,秦希芸面露羞涩。 “今日是你们第一次到慈宁宫请安,今后不论有多少人在后宫,谁得宠谁失宠,都不要叫哀家发现脏东西,在这后宫都给哀家干干净净的做人。”太后放出一段话,算是警告。 “儿臣(臣妾)谨记于心。”姜知瑾和众妃嫔回道。 “好了,都下去吧,皇后,你留下。”太后抬手叫姜知瑾留步。 “臣妾告退。”众人退出去。 太后示意姜知瑾到她身边,“听闻皇上近日到你那两次,你可得努努力啊。”太后拍拍姜知瑾白皙的手。 “哀家方才说的不过是场面话,哀家更想你给哀家生出个小皇孙来,你和皇帝都这么好看,孩子定然也也差不了!”太后笑眯眯的拉着姜知瑾的手。 “母后,这...这也不是儿臣一个人说了算呀~”姜知瑾心道她才进宫半月,怎么就被催生了,赶紧将问题引到萧铄那边。 “哈哈哈你啊,等皇帝来了,哀家好好说说他!”太后见到姜知瑾这小模样就喜欢的不得了。 —————————————— 请过安,又和太后说了好一会话,姜知瑾这才朝养心殿去,在快到的时候竟碰上了萧铄。 萧铄下了朝往回走,听到小太监传来消息,说皇后娘娘刚从慈宁宫出来,于是萧铄就往慈宁宫的方向迎她,正瞧见姜知瑾走过来。 姜知瑾着一身湖蓝色大衫,配红色霞帔,头戴六龙三凤冠,冠通体蓝色,镶嵌红蓝宝石,两侧垂有串系珠滴,这套衣裳倒是让她有点稳重的意思。 “皇上怎么在这儿?”姜知瑾还是有点分寸,外面人多,她不会称萧铄为“你”。 “朕来接你一段,走吧。”说罢萧铄走上前,拉住姜知瑾的手往养心殿走,两人是有点分寸,但不多。 “滑” “嫩” 是萧铄的感受,他还是第一次握她的手。 “硬” “磨” 是姜知瑾的感受,萧铄从小习武,手掌早生出了茧。 萧铄牵着姜知瑾,慢悠悠的走着,不知怎么,他就想这样多走一会,多触碰她一会。 两人的宫女太监,一大队人在后面跟着,都在悄悄观察他们,没想到皇上和皇后娘娘关系如此好。 “皇上这样....有些不合规矩...”姜知瑾的手偷偷往外挣扎。 “规矩?你也知道有这两个字?”萧铄转头挑眉看她,他喜欢见她吃瘪的表情。 “.....算了,跟你说不通!”姜知瑾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 ———————————— 一路被牵着到了养心殿,姜知瑾本来用十分钟就能走完的路,和萧铄一起走硬是走了将近半个小时,生生把她走饿了。 方桌上,萧铄抬眸见姜知瑾吃的正欢,“今日带妃嫔请安可有不妥?” 姜知瑾愣了一下,想起太后催生的话语,她当然不能说这件事,“没什么,就是走来走去的太累了,还很无聊。” “哼,就你敢如此说,这都是代代留下的规矩,怎么到你这倒成了麻烦。”萧铄嗤了一声,却也并不生气,“你说无聊,那什么有趣?” 姜知瑾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房顶,她在思考,“嗯......皇上,你能不能给臣妾弄只小狗来~”她自称臣妾的时候基本都是在有需要的时候。 “狗?要那东西做什么,很脏。”萧铄不怎么喜欢狗。 “不脏的!只要勤给它洗澡,很干净的!还很可爱!就让臣妾养一只吧~每天待在坤宁宫很无聊的!”姜知瑾葡萄似的眼眸放着光。 萧铄想拒绝的,但话到嘴边面对姜知瑾大眼睛眨巴眨巴期待的神情,硬生生咽了下去,“随你吧,朕会叫人将狗给你送到坤宁宫。” 不过是只狗而已,她喜欢便是答应了又何妨。 姜知瑾听他答应,立刻从凳子上弹起,带着凳子挪到萧铄身旁,一把搂住萧铄手臂,摇晃着撒娇道,“皇上!你太好啦!” 随后给萧铄夹了一筷子他吃的次数最多的菜,“吃饭吃饭!” 萧铄被姜知瑾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心里舒服极了,不过是一只小狗而已,便能让她如此高兴,真是小女子心性,萧铄笑了笑,心底竟有些暖洋洋的。 第21章 爹娘 坤宁宫 姜知瑾刚回宫没多久,正在梳妆台前摆弄首饰,就听见一道响亮的声音,“娘娘!您快出来看!”汪子同在院里嚷嚷着。 姜知瑾想到刚才萧铄在养心殿答应她的事,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外走,果然瞧见汪子同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狗。 姜知瑾快步走到他跟前,小狗看起来刚足月,还在汪子同怀里瑟缩着,眼睛湿漉漉的看着陌生的环境。 “啊!好可爱的宝宝啊!你叫什么名字呀?”姜知瑾朝着小狗伸出手,一把将它抱在怀里,亲亲摸摸的爱不释手,“唔....唔....”小狗还在颤抖着,愣愣的看着姜知瑾。 姜知瑾觉得它可能是怕冷,转身就抱着小狗进了屋,小湘、福锦、福菊也凑了过来,大家都很喜欢这个新到的小家伙,几个人将它围了起来,这样的画面对小狗来说可能有些受到了冲击,小家伙依然抖个不停。 “小湘,去准备一个小盆,放点热水。”姜知瑾想给它洗个热水澡,它可能是冷了,还有点脏脏的,洗个澡正合适。 “啊?娘娘,它这么可爱,您要吃掉它吗.......”小湘有些担心,她家娘娘一向爱吃。 “?”姜知瑾快被这姑娘的脑回路气的笑出来,“你脑袋里在想什么?我只是想给它洗个澡!还不快去!” 小湘恍然大悟,连忙着手去准备,这个小插曲给几个人逗得乐不可支。 姜知瑾笑的灿烂明媚的时候,没有发现她的首领太监正盯着她看的入迷。 ———————————————— 小狗很乖,被放进水中也没有挣扎,姜知瑾将外衫褪下,撸起袖子,一点一点给它清洗,脸上也不放过,还放了一些花瓣进去,小狗洗过拿出来都是香香的。 姜知瑾给它擦了擦,狗狗抖动身子将水甩了姜知瑾一脸,萧铄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见她脸上被溅到了水还笑的开心,未戴首饰的秀发更是衬的她素净好看。 萧铄往前一把摁住小狗,姜知瑾这才看到他来了,行礼道:“皇上。” 萧铄心想,这丫头,什么参见、万福、金安都没了,现在她见到他就只剩两个字了。 “免礼。”萧铄郁闷,她竟一点都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你快松开它,它都害怕了!”姜知瑾拍开萧铄的手,将小狗用布裹着抱在怀里安慰。 “你...朕.....”萧铄没想到有了这狗,姜知瑾对他更不爱搭理了,被气得说不出话。 “皇上,你看它多可爱啊!叫什么名字好呢?”姜知瑾圆溜溜的眼睛转动着,在思考。 “呵,就叫狗肺吧。”萧铄嗤了一声,提出个名字,寓意狼心狗肺,与它的主人一样。 “不行!太难听了!”姜知瑾立刻驳回,“嗯...就叫....乐乐吧!”取自萧铄的铄中的乐,姜知瑾心道,妙,太妙了,她怎么这么有才华! “乐乐?不可。”身边萧铄的脸像锅底一样黑。 “为什么?我养了它,我就是它娘,就叫乐乐!乐乐~乐乐~”姜知瑾挠了挠小狗的下巴,乐乐似乎也很满意自己的名字,嘴巴咧着像是在笑。 萧铄正想好好收拾一下姜知瑾无法无天的样子,坤宁宫来了个太监,手里还端着一堆牌子,“奴才参见皇上、皇后娘娘,皇上万福金安,皇后娘娘福泽万年。” 姜知瑾还在一旁逗着乐乐,眼都没抬。 “嗯,免礼。”萧铄开口。 是敬事房的公公来了,“皇上,今日的牌子还没翻。” 按理来说萧铄今日应该去别的妃嫔那儿演演恩爱戏码,但转头看见姜知瑾的笑容,却不想离开这温暖的地方和有趣的人。 “朕今日在皇后这儿,退下吧。”萧铄漠然开口,十分冷淡。 公公领了命出了坤宁宫,“皇上和皇后娘娘竟如此恩爱?日日宿在坤宁宫?”如此想着便走了。 “你今晚还在我这儿?”姜知瑾也很疑惑,后宫妃嫔那么多,他都不去看看? “怎么,你想朕去别的宫?”萧铄挑眉,这丫头真是自相矛盾,前几日郁郁寡欢的也是她,这会儿要撵人的也是她。 但萧铄根本就不知道,她那时候只是厌恶他和别人睡过而已。 “我可没说,在这儿就在这儿吧。”姜知瑾心想又不是第一次了,不过是躺在一张床上睡觉而已。 —————————————— 夜幕降临,到了该歇息的时辰。 “皇后,给朕宽衣吧。”萧铄说着张开手臂,姜知瑾早已收拾好,依旧是一件白色吊带小背心,外着一件青色薄纱,下着白色寝裤,青丝如瀑自然垂下。 姜知瑾为他宽衣已逐渐熟练,几下就宽衣完毕,萧铄盯着姜知瑾的小脸看,觉得她不论穿什么颜色,都很衬她。 萧铄沐浴出来,就见到床榻上多了道白色的小身影,狗? 他快步走上前,“你竟将狗放到朕的床榻?”萧铄只觉得额头上的青筋在跳动,这姜知瑾真是愈来愈过分。 “皇上,您别生气啊,它多可怜啊,还这么小,您就让让它吧!明日臣妾就叫汪子同给它在地上搭建一个狗窝!”姜知瑾见萧铄要生气了,赶紧出声稳住他。 “不可!狗怎能与朕同塌而眠!”萧铄说着就要伸手去抓乐乐。 姜知瑾立刻挽住萧铄的手臂,声音软糯糯的, “皇上您看啊,臣妾是乐乐的娘,您跟臣妾一同抚养它,您就是它的爹爹了,怎么能和它动手呢?您看它多乖呀!” 萧铄听到自己竟然成了狗的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姜知瑾抓着他的手臂冲他撒娇,他的气又消了一半,仔细想了想方才姜知瑾的话,重新将重点放在了“爹”、“娘”上,这么说,她拿他当夫君了? 萧铄火气渐消,但还是问道,“它不会尿到床榻上?”这个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不会!”姜知瑾见他这个意思是同意了,连忙道,“乐乐已经学会在指定的地方上厕所了,乐乐很聪明的!”说着,将乐乐抱起到塞到萧铄怀里,“你摸摸嘛,很可爱的!” 萧铄缓缓伸出手摸了一下,很柔软的触感。 “呵,小家伙,也算有趣。”萧铄心道。 第22章 新家 乐乐还在适应这个面色不善的主人,眼睛湿漉漉的。 姜知瑾正想要去柜里拿被子,却被萧铄拦住,他的手掌还在抚摸乐乐的背,缓缓说道,“以后都不必拿了。” “为什么?”姜知瑾摸不清萧铄脑回路,一开始是他嫌弃她,要她在两人中间放个界限的。 “放了也拦不住你,况且,床榻就这么大,你让它住在何处?”萧铄眼神瞟向乐乐。 “嗯....有道理,那好吧。”姜知瑾想想,觉得他说的在理,“那乐乐住在哪边?中间?”姜知瑾提议。 “不可。”萧铄蹙眉,那样他岂不是要与姜知瑾分开,他不同意,随即想出一个理由,“它在中间会被你压在身下。” “啊.....对哦,那怎么办?”姜知瑾皱眉思考,她睡觉确实有些不老实,乐乐现在的小身板应该扛不住。 “朕在中间,它在里侧。”萧铄这个办法十分合理,似乎看出了姜知瑾不想与小狗分开,萧铄又补了一句,“你挨着它,它会有生命危险。” 生命危险......姜知瑾心想,她睡相竟然有这么不好吗..... “.......好吧..”姜知瑾没办法,只能这样了。 于是夜里的床榻上,萧铄将姜知瑾搂在怀里,乐乐窝在里侧,一家三口,怎么看都圆满的很。 ———————————— 日头渐渐升起,今日是个明媚的好天气,姜知瑾在坤宁宫接受着众妃嫔的行礼,见有位妃嫔踌躇着,似是有话要说。 姜知瑾小声问一旁的小湘,“那个美人是谁啊?”她一向不愿意记人,后宫妃嫔太多,她也懒得记。 “娘娘,那是何贵人。” “咳咳....何贵人,你可有话要说?”姜知瑾问。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何贵人瞥了对面的芸嫔一眼,接着说道,“臣妾听闻皇上整日与皇后娘娘同在一处,可后宫的姐妹们多数都未曾见过皇上一眼,还请娘娘美言几句,请皇上雨.....雨露均沾一些...” 何贵人哆嗦着讲完一段话,声音都发着颤,等待着姜知瑾的回复。 “嗯?就这事啊?”姜知瑾笑起来,杏眼眯着,整个人透着和善,“你放心吧,本宫会劝皇上的,没什么事儿就去太后那吧。” 姜知瑾心想,又不是她想让萧铄来她这儿,真是烦。 给太后请过安后,姜知瑾带着宫女太监往养心殿走,她从汪子同那儿接过乐乐,抱在怀里,一只手摸着乐乐的背。 “娘娘,方才何贵人那番话,绝不是她一人所想的。”汪子同在姜知瑾一旁说道,他在提醒她。 “哼,你真当我傻啊,就她那副哆哆嗦嗦的样子,怕得要死,自然是有人叫她那么说。” 姜知瑾嗤了一声,似乎完全不放在眼里,“我看到了何贵人中途有好几次瞥向芸嫔,哈哈哈,芸嫔真是选了个笨队友啊。” 汪子同没听到姜知瑾说的后半句,但是看她心情似乎并没有收到什么影响,“娘娘,您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既然她们想让皇上雨露均沾,那本宫就发发善心呗,其他的,本宫也懒得管。”姜知瑾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继续摸着乐乐,她知道萧铄看不上那些贵女。 汪子同见姜知瑾柔美的侧脸,纤纤玉手正抚摸着乐乐的背,乐乐身上的毛发穿过她手指的缝隙,他想,皇后娘娘真是与众不同,如此的肆意洒脱。 —————————————— “你让朕去别的寝宫?”萧铄蹙眉,心里不是滋味,姜知瑾怎能将他往别的妃嫔那推呢? “是啊,您也不能每天到臣妾那儿啊,影响多不好啊,也该适当到别的美人那儿坐坐了。”姜知瑾说到这抬起袖子掩着脸,“臣妾也很不情愿呀,奈何臣妾做主中宫,应该替姐妹们多着想~” 萧铄狐狸眼微眯,“她在演戏。”萧铄心道,此时他已然看出端倪,用过午膳后,姜知瑾回了坤宁宫。 萧铄问孟南,“今日妃嫔去坤宁宫请安,可有人说了什么?” 孟南每日都谨遵萧铄的命令,派人盯着皇后娘娘的一举一动,此事他自然也已知晓。 “皇上,今日何贵人曾向皇后娘娘提出要您雨露均沾之事,奴才查过了,这个何贵人与芸嫔娘娘私交甚密,此事恐与芸嫔娘娘....” 孟南言止于此,点到为止,他不能妄议皇上的妃嫔。 “呵,何贵人的父亲与芸嫔的父亲乃是挚友,何氏与秦氏交好也是必然,既如此,告诉敬事房,今夜去何贵人处。”萧铄嗤了一声,既然何贵人想引自己去芸嫔处,那他偏要到何贵人那,他倒要看看,这两人如何要好。 —————————————— 坤宁宫 姜知瑾吩咐汪子同,叫他给乐乐搭出一个狗窝,“要松软的,舒服的哦。” “娘娘,您就放心吧!”汪子同一副包在他身上的自信,领了命便退了出去。 “福锦,你可不可以给乐乐做四只鞋子啊,我们乐乐脚丫落在地上跑会脏的~” “是~娘娘~娘娘对乐乐真的很好呢。”福锦笑道。 “当然啦,这可是本宫的狗闺女,我们是要做小公主的~对不对呀,乐乐~”姜知瑾抱着乐乐爱不释手。 “福菊,你帮我找点好看的布料,嗯...纱的也要,我要给乐乐做套小衣服!”姜知瑾很兴奋,这有点像小时候玩儿芭比娃娃,给娃娃做裙子穿的感觉。 “娘娘,您.....真的会做衣裳吗?”福菊将材料搬到桌上,试探的问姜知瑾,在她看来,他们的皇后娘娘最适合做的,就是美美的呆在那儿。 “你!你小瞧谁呢?你这丫头!”姜知瑾像是被戳到了痛处,其实...她给娃娃做的裙子并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是...丑。 最后,汪子同搭狗窝,福锦做狗鞋,福菊做狗裙子,姜知瑾.....在角落做自己。 傍晚的时候,汪子同带着狗窝回来了,做的十分精良,小小的“房子里”铺着柔软的小垫子,仔细看,里面还放着一个小枕头,姜知瑾接过狗窝,放在了她的床榻旁的地上,“这样乐乐就能挨着我睡啦!” 姜知瑾将乐乐放到地上,乐乐端详着它的新家,没一会儿便走了进去,小身子趴在垫子上,身体随着呼吸起起伏伏,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第23章 何颖 姜知瑾朝小厨房要了些羊奶,放在小盆里,乐乐吃的不亦乐乎,给众人都可爱化了。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萧铄一身玄色衣衫,出现在昭阳宫,何贵人与芸嫔是住在一个宫里的,只是芸嫔在飞羽殿,何贵人在玉堂殿,两殿之间不过百步。 何贵人本名何颖,父亲为当朝宗正,掌皇族名籍簿。 “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何贵人接到敬事房的消息,便早早就做了准备,一刻钟之前就在屋门口紧张的徘徊,现下见到萧铄来了,立刻喜笑颜开。 “免礼,颖儿,可是等了朕许久?”萧铄伸手将她扶起,唇角勾起,狐狸眼中透着魅惑,何颖抬头与萧铄对视,果然羞的立刻撇开了脸。 “皇上哪里的话,臣妾的等待算不了什么~”何颖说着便拉着萧铄的手往里屋走,她没看到的是身后萧铄阴暗下来的神色。 玉堂殿外,秦希芸手掌扣住身边宫女的手臂,宫女痛的咧嘴,忍着道,“娘娘,这何贵人,嘴上说您们是一边的,转头却将皇上勾到她那里去,这不是打您的脸吗?” “哼,不过是区区宗正之女,且看她能得意几时。” ———————————————— 玉堂殿,何颖手指勾着萧铄的手,将他带到床榻前,“皇上,臣妾...给您宽衣吧。”她说着便将手伸向萧铄腰间,萧铄眯了眯眼,按下了欲图不轨的手。 萧铄俊美的面庞凑到何颖耳边,清冷的嗓音响起,“颖儿莫急,时辰尚早,陪朕下下棋可好?” 萧铄声音清脆却带着诱惑,他凑的太近,近到何颖闻到了萧铄身上的沉木香,如果不是从小受家中教导,恐怕此刻她便会忍不住吻上萧铄俊美的侧脸,“好,都依皇上所言。” 何颖棋艺了得,连萧铄也得费上几分精力才能赢过她,下起棋来他倒是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了,她的每一步棋都落在了保证萧铄能赢的地方,却又表现得毫不刻意,她是个聪明的女人。 “颖儿不必对朕手下留情,难道你担忧朕赢不了?”萧铄唇角勾起,抬眸看着她,何颖小心思被发现,惶恐不已,立刻跪下,“皇上棋术精湛,臣妾万死!” “快起来,朕并未怪你,再陪朕下一盘吧。”萧铄温柔的看向何颖,何颖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那漆黑的眸子里。 —————————————————— 两盘棋过后,何颖有些按捺不住,“皇上,时辰不早了,臣妾侍候您歇息吧。” “颖儿,朕今日有些乏了,便到偏殿歇下了,你留步吧。”萧铄说罢抬手拍了下何颖手臂,示意她。 “皇上.....”何颖挽留不及,目送萧铄远去,心道此事决不能叫其他妃嫔知晓。 萧铄从侧门到玉堂殿偏殿,躺在床榻上只觉得浑身不适,想沐浴,一不能再回养心殿,二不能在何颖面前洗。 萧铄只得烦躁的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总觉得碰过何颖的地方长了刺,难受的紧,可他面对姜知瑾的时候从不会这样,不知那丫头此时在做什么...... 第24章 公主 接下来的一个月,萧铄总是只要在其他嫔妃宫里一夜,便到姜知瑾那里待上一天,一个月中,姜知瑾占了半月时间,多数嫔妃甚至未曾见过皇上的面。 姜知瑾被萧铄的行为弄得头痛,因为她每隔一天就会被萧铄抱在怀里入睡,热得很。 萧铄也并不会告诉她,只有在她这里才能睡个好觉,才能忘掉那些让他恶心的女子。 今日姜知瑾到养心殿的时候,殿里还有一位大臣,见姜知瑾来了,低头行礼,“微臣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凤体康健。” “你们忙你们的,本宫去侧殿。”姜知瑾知道后宫不得干政,没有多作停留。 “你接着说。”萧铄示意大行令接着说,大行令为外交大臣,此次他来定是与其他国家有关。 “回皇上,番国将在三日后向我国进贡水果、绸缎等,不过,据微臣得到的可靠消息称,此次进贡,番国将明月公主也送了来,应是要献给皇上为妃。” “.......朕知道了,暗中找人护送番国使臣,莫要出了差错。”萧铄捏了捏眉心,这些妃嫔已经够他应付的了,如今再来个番国公主,更是想想就头痛。 “是,皇上,微臣告退。” —— 大行令走后,萧铄朝侧殿走去,姜知瑾正在院里赏着桃花,风吹动花瓣,落在她的凤冠上、肩膀处,姜知瑾的玉手轻抚着花朵,鼻尖凑上去细嗅桃花的清香,柔美的侧脸落入萧铄眼中。 桃花的味道他已经在姜知瑾身上闻到过了,她比桃花本身更让人迷恋。 “喜欢桃花?”萧铄踩着脚下凋落的桃花走向姜知瑾,狐狸眼底透着一丝温柔,是未刻意演出的。 “嗯?”姜知瑾听到萧铄的声音回头,看清来人后说道,“算是吧,我喜欢桃花的味道,很好闻。” 姜知瑾折下一小截桃花,朝萧铄招了招手,软糯的声音响起,“你过来点。” 萧铄挑眉,背着手,疑惑的走上前,姜知瑾抬手迅速的将手里的桃花插入萧铄耳朵上的头发里,“哈哈哈哈好漂亮,好衬你啊!” 萧铄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一把将想要逃跑的姜知瑾捞进怀里,大手扣在她纤细的小腰上,“漂亮?”萧铄妖媚的狐狸眼盯着她。 “是啊,你这双眼,不知要害了多少可怜的姑娘。”姜知瑾与他对视,能清楚的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萧铄眼含笑意,抬起另一只手,将姜知瑾凤冠上的花瓣拿下,用指腹轻轻碾碎,他突然想看到姜知瑾像这花瓣一样,被他按在身下“碾碎”的模样,那个样子一定比桃花更美。 姜知瑾看到萧铄眼底好似蒙了一层灰,有种不好的感觉,她推开萧铄,转移话题道,“走吧,我饿了,吃饭去。” 饭桌上,姜知瑾正津津有味的吃着御厨新研制的菜品,以前的菜品她已经吃腻了。 “慢点。” 萧铄出声提醒,这丫头每次吃饭都像要打仗一样,“咳咳....你就不想知道,大行令对朕说了什么?”萧铄轻咳两声吸引姜知瑾注意。 “皇上,后宫不得干政,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不过如果你想和我说,那你就说呗。”姜知瑾轻松的说。 第25章 黄酒 “过几日,西边的番国就要为朕献上许多礼品...”萧铄抬眸看着姜知瑾。 “就这样?没了?那也没什么吧。”姜知瑾觉得无聊,萧铄跟她说这事干嘛,她又不感兴趣。 “他们还要给朕送个公主过来....”萧铄说完便低头吃菜。 “嗯?公主?挺好的啊,说不定能比后宫的美人儿们更漂亮呢,怎么了,你不喜欢?”姜知瑾没什么表情,但她这副样子,落在萧铄眼里,让他心里十分的不是滋味,她就一点不在意他吗? 萧铄狐狸眼底攀上些怒气,声音又冷上几分,像是咬着牙说道,“喜欢,朕喜欢得很。” “那就好啊,争取早点生个孩子出来,免得母后每日那么无聊。”姜知瑾顺势说道。 “皇上,你吃你的吧,我回宫了。”说罢姜知瑾起身随意小幅度下蹲了一下就走了。 未等萧铄出声,姜知瑾便自己出了门,萧铄留在原地,握着筷子的手有些用力。 孟南眼看着筷子被皇上单手折断,吓得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心里不免有些发毛,这皇后娘娘怎么净说些皇上不爱听的啊! ———————————————— 姜知瑾回到坤宁宫,坐在床榻上发呆,她回想刚才萧铄说宫里要来一个别国公主时,她好像有些别样的情感,胸口有一点点酸涩。 缓了一会儿,姜知瑾忽然起身翻箱倒柜的找东西,小湘等人见到皇后娘娘这副样子,迷惑的不得了。 “娘娘,您在找什么呢?” “哎呦,我在找能美容养颜的护......嗯...胭脂,就是用了能让皮肤更好的东西。”姜知瑾差点将“护肤品”三个字说出口,意识到她们听不懂,便换了个别的词。 “娘娘您要那种东西做什么?您的皮肤、样貌、身材都已是顶尖的了。”福菊实话实说,他们的皇后娘娘已经无可挑剔了。 “哎呀,还不够,过几日有个叫番国的国家,要给皇上送个公主过来,公主唉!我身为皇后,压力很大啊!”姜知瑾道。 三个丫头一听这情形,觉得皇后娘娘是开了窍,立刻也忙活了起来,她们可不能让皇后娘娘输给别国的公主! —— 不久,姜知瑾就有些后悔告诉她们了,因为她现在被折腾的翻来覆去,一会儿脸上敷满了黄瓜片,一会儿嘴里被塞着燕窝,姜知瑾忙活的连小乐乐都看不下去了,在她脚边汪汪直叫,一时之间,坤宁宫热闹非凡。 傍晚,萧铄现身坤宁宫,他本在气头上,却听他布下的暗卫说,皇后娘娘不知在坤宁宫忙活着什么,连狗都在汪汪直叫。 他出于对乐乐的关心,便想着来瞧瞧。 “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众宫女太监跪下行礼,姜知瑾闭着双眼,躺在摇椅上,知道是萧铄来了,也没下地行礼。 “大胆!你真是.....”萧铄的话噎在口中,因为他看到了姜知瑾的脸颊,亮亮的,黏腻腻的,萧铄蹙眉问,“这是何物?”他有些反感那东西。 “这个?这是鸡蛋清。”姜知瑾指着脸上的东西,给他解释道。 “蛋清?!敷这作甚?快去洗掉!”萧铄惊讶,姜知瑾竟然将鸡蛋清放在脸上,这成何体统。 “我不,这是美容养颜的,你不懂,哼。”姜知瑾拒绝,本来在这个时代就没有化妆品和面膜,好不容易让她想到这个法子,她才不听他的。 萧铄看她行为古怪,想看看她是不是发烧了,又不想碰到她脸上的蛋清,另辟蹊径的将手掌贴上姜知瑾的脖子,感受她的温度。 “哎呀,痒!”姜知瑾把他的手拍开。 “没发烧啊?”萧铄收回手,纳闷道。 姜知瑾敷着鸡蛋清,也不理会他,萧铄便到院外,唤来汪子同,“皇后怎么突然这样了?” “回皇上的话,娘娘说.....”汪子同凑近了萧铄一点,怕被屋里的姜知瑾听到,“娘娘说,过几日就要有个公主进宫了,她不想在面容上逊色于公主。” 萧铄愣了一下,随后嘴角翘起,原来她心里有他。 他没想到她早早回坤宁宫,竟是为了这档子事,真是有趣,看来她还是蛮在乎他这个夫君的,萧铄心中舒坦了许多,甚至有些开心。 等萧铄在外面平复了心情才进了屋,福锦上前道,“皇上,娘娘去泡浴了,她叫奴婢转达您,如果皇上累了,可先行就寝,不必等她。” “嗯。”萧铄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心道这小丫头又折腾什么去了?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萧铄在床榻上想,这丫头怎么还不出来? 正在此时,福菊急急忙忙跑出来,跪下对萧铄说,“皇上,您快去看看娘娘吧,娘娘全身发红,神志不清......” “什么?”萧铄立刻将手中的书扔到一边,对着门外的孟南大声道,“孟南!去传太医!”然后跑到里屋浴室。 只见姜知瑾神情恍惚,全身通红虚弱的喘着气,无力地靠在浴池边上,若不是一旁的小湘拉着,也许姜知瑾便会整个人没入水中。 “这是怎么回事?”萧铄走近了两步,闻到空气中有些奇怪的味道,“什么味道?” “回皇上,皇后娘娘不知从哪儿听到,说黄酒兑入水中沐浴,会让皮肤更加细腻顺滑,未曾想,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胡闹!”萧铄怒道,他走到姜知瑾身边,她的身子就这样清晰的暴露在萧铄眼中,姜知瑾的胸口正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着,凸起的驼峰更是毫无遮拦的闯入萧铄的视线,可此时萧铄已无法顾忌这些。 他将姜知瑾一把从水中捞起,热气还在她身上环绕,此时的她全身粉红,更像是一个仙境中来的桃花仙子。 萧铄将身上披着的外衫扯下,裹住姜知瑾的身体,打横抱起走到床榻边轻轻放下,将被子给眼前呼吸困难的人儿盖至胸口。 他记得新婚之夜,姜知瑾只喝了一点酒就酩酊大醉,这次她怎么敢用黄酒泡澡,胆子越发的大了,等她醒了,定要好好惩治她! “皇上!李太医来了!”孟南着急的小跑着禀报,李太医紧随其后。 第26章 穿衣 “快!给皇后瞧瞧!”萧铄眉头紧锁,在场的人都能看出此时他的紧张。 “是!”李太医凑近便闻到一股浓重的黄酒味,又见姜知瑾皮肤皆呈红色,且呼吸紊乱急促,心中顿时有了结论。 李太医朝萧铄行礼,“皇上,皇后娘娘是否将黄酒用来沐浴?” “嗯。” “那娘娘是否不胜酒力?” “嗯,皇后可有事?”萧铄蹙眉问道。 “皇后娘娘并无大碍,只是身体对酒精不耐,不宜饮酒,更何况是将身体浸在酒中,待微臣稍后抓上一份醒酒药即可。” 萧铄听李太医说姜知瑾无碍,悬着的心顿时放下大半,对着孟南吩咐道,“孟南你跟着李太医去,务必要早些回来。” “是!” “微臣告退。”二人退了出去。 萧铄转头看着姜知瑾,她的发丝贴在脸颊,平日里圆溜溜的大眼睛此刻用尽了力气也只能睁开一半,她缓缓抬起发红的手臂,想要触碰萧铄,却只抓的住空气。 萧铄在她手臂即将落下的时候托住了她,大手握住姜知瑾瘦弱的手臂,声音软下几分,“你想做什么?” “萧铄...我....我怎么...看到好几个你啊?”姜知瑾头晕的很,眼睛也有些花,看萧铄都是好几个身影。 “竟敢直呼朕的名讳?”虽是这样的话语,但萧铄的语气并无责怪,也没因此生气,反而是勾起唇角,有些温柔的看着她,“朕就在这儿。”萧铄说着攥着姜知瑾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姜知瑾还没有摸过他的脸,这次触碰到,觉得萧铄的皮肤好的出奇,可他明明什么胭脂都没用过。 “不公平...”姜知瑾开始撇嘴。 “什么不公平?”萧铄歪头看她,不明所以。 “为什么你皮肤这么好!”姜知瑾“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嗯?怎么了?!你这是为何?!怎会如此?!”萧铄见姜知瑾嚎啕大哭起来,气宇轩昂的少年帝王竟慌乱的不知所措,一旁的福菊连忙对萧铄道,“皇上,您快哄哄娘娘啊!” “?”萧铄对于怎么哄哭了的女子还是毫无经验的,只知道应该做些温柔的举动。 “你们先下去吧,朕有事再叫你们。”待众人退下后,他将姜知瑾慢慢抬起,用手臂环住她的身体,像哄小孩子那样轻抚着她的背,慢慢的姜知瑾哭声渐渐小了,好似没了力气,在他怀里睡着了。 —— “皇上,醒酒药来了。”孟南端着一碗温度刚好的汤药进来,见姜知瑾睡着了,“皇上,这药...如何喂给娘娘啊?” 萧铄瞥了一眼汤药,又看了看姜知瑾因刚刚哭过而楚楚可怜的脸,“药给朕吧。” 萧铄让姜知瑾的背靠在自己身上,他接过药,双手从姜知瑾手臂两边伸过,这样的姿势正好能够喂她喝药,但他又怕药洒出,“孟南,叫福锦进来。” 福锦进了屋,萧铄吩咐她拿好手帕,如果药流出来就擦掉,几番折腾,终是将药喂了下去。 “你们都下去吧,孟南,吩咐下去,今夜的事,切勿声张。”萧铄将药碗递给孟南。 “是,奴才(奴婢)告退。” —————————————————— 屋里只剩他们二人,萧铄想起姜知瑾被子下只裹着他的外袍,睡着定是不适,便想着给姜知瑾换身干净衣裳,他起身到柜子处,打开柜门,里头的衣裳不禁让萧铄有些眼花缭乱。 各色的大衫、外袍、霞帔另说,还有不少姜知瑾与他人不同的“肚兜”,再往下,萧铄发现了他从没见过的衣裳,布料不多,共有三个洞,尤其是中间处的洞要比两边的大些。 “这是何物?”萧铄有些疑惑,但想着应该用的上,便也拿上一条。 那其实是姜知瑾吩咐福锦给做的内裤,他们古代目前还不穿这种内裤,她觉得还是现代的舒服。 正要动手给姜知瑾换衣裳的时候,萧铄却突然有些不自在,他们还从未真正的坦诚相待过。 “这是朕的皇后,朕..给皇后换个衣裳怎么了.....”萧铄这话不知是在说给谁听,更像是在自我鼓励。 成功的给自己洗脑后,萧铄掀开姜知瑾身上的被子,他的外袍此时已松垮的盖在姜知瑾的身上。 她的薄肩、细腿便这样露了出来,精美的锁骨连着白皙的脖颈,每一处都在引诱人犯罪,萧铄赶忙朝旁边空地眨眨眼,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萧铄没有急着将外袍掀开,而是想先将“肚兜”给她穿上,姜知瑾改良的“肚兜”更接近于现代的吊带背心,萧铄先把“肚兜”穿过她的脑袋,再轻轻拿起她的手臂穿进旁边的洞。 进展还算顺利,很快就要穿好了,只差最后将衣服放下来,萧铄的手微微颤抖,他是打算将衣服放下的同时将外袍推至腰间,这样也免得他看到....... 萧铄攥紧衣服两边,往下拽,“肚兜”顺利地穿好,和他想的一样,只是此刻他愣在了原地,方才在过程中,他好像触碰到了一点柔软...... 如果还有人在场,会发现萧铄的耳朵发了红。 穿好了上身,萧铄便知道了那奇怪的布料用在哪里,他很聪明,瞥了一眼便知应该如何穿,萧铄用了同样的法子将这内裤给她穿上,此刻他却觉得自己要着火了一样。 穿了“肚兜”和那小裤,萧铄将那外袍彻底扔在一边,姜知瑾服过药后,身上明显的红色逐渐消退,此时映入萧铄眼帘的是姜知瑾露出一截的细腰、线条好看的肩颈,往下,是粉嫩修长的玉腿。 萧铄觉得自己小腹处紧的异常,浑身似有要喷火,身体在不断叫嚣着,他知道这是对姜知瑾起了反应,可现在还不是个好时机,她还生着病。 萧铄不敢多想下去,迅速整理好心情,将姜知瑾平时穿的薄纱和长裤也给她套上。 一切弄完这才上了床榻,他今日没有搂住她,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好在今夜姜知瑾也没了力气折腾,老实的侧躺着睡了一夜。 翌日清晨,姜知瑾头痛的醒过来,睁开眼便看见旁边还在睡着的萧铄,姜知瑾回忆昨夜发生的事,黄酒...沐浴...光着被抱出...酒精过敏...说胡话...大哭... 第27章 绕宛 姜知瑾感觉自己已经死了,社死...... 她也没想到自己现在这副身子酒精过敏这么严重,好好的美颜方子竟差点将她送走,不过,这萧铄对她还挺好的嘛,第一时间就将她抱了出去,还叫了太医。 姜知瑾往萧铄身旁挪了挪,呈趴着姿势,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抬起,手指虚虚的描绘着萧铄的额头、眉毛、眼睛、鼻梁、人中、嘴巴,最后停留在萧铄嘴唇上方。 “小狐狸精,长得倒是一顶一的妙。”姜知瑾心道。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姜知瑾反应过来时,已经躺在了床榻上,萧铄出现在她上方,俊美的五官放大在她面前,自己那只作乱的手,手腕被他按在枕边。 萧铄狐狸眼蒙上一层暗色,“小心点,别再乱动,否则,后果自负。” 姜知瑾懵懂的愣了愣,“嗷。”不动就不动嘛,对了,有件事她忘了问。 “我的衣服,谁给我换的?”姜知瑾问。 萧铄听到这话,迅速收回手,松开她下了床榻,出声淡淡回了句,“不清楚。” 姜知瑾心想,那难道是小湘她们给换的?如此便没有过多的问他。 “嗯.....昨天的事还要多谢皇上了....”姜知瑾想起就觉得尴尬。 “朕倒要问你,为何明知自己不善饮酒,却竟敢用黄酒沐浴,真是胆大包天,为所欲为。”姜知瑾提起这事,萧铄就莫名来了一股火气,她对自己的身子一点都不负责。 “臣妾...臣妾也没想到自己跟酒这么不亲啊~”姜知瑾嘟着嘴巴,有点闹心,本想保养一下的,没想到事与愿违了。 “呵,罢了,以后你也没什么机会了。”萧铄狐狸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他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啊?什么意思?你要杀我?谁没有以后了?!不要哇!皇上!臣妾罪不至死啊!”姜知瑾震惊,难道他要为了这事杀了她?就这么一点小事而已!还有的商量啊! 萧铄觉得姜知瑾的想法真是荒唐,被气笑了,转头朝门外喊,“孟南,进来。” “皇上有何事吩咐?”孟南低头等待。 “传令下去,以后凡是酒、酒精、含有酒类的食品、物品,都不能进坤宁宫。”萧铄从根源上避免了这样的事再发生。 “嗯?????”姜知瑾听后懵了,“你说的没什么机会就是这个啊?” “呵,不然你以为呢?”萧铄真是不知道姜知瑾这小脑袋瓜里装的什么,总是想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哈哈哈,那没事儿了,其实你不这样做的话,我也肯定不敢再碰酒了。”姜知瑾抬眸看向他,她又不傻。 “朕不相信你。”萧铄觉得她是个没准儿的人,难保下一次会不会还有这类的事发生。 “.........”姜知瑾无言,她真的被当成傻子了... 萧铄走后,姜知瑾还有些不放心,唤来福锦小声问道,“福锦啊,我问你,昨夜谁给我穿的衣服啊?” 福锦听后捂嘴偷笑,“娘娘,您不记得了,是皇上亲手给您换的呢,皇上对娘娘真是宠爱有加。” 和福锦不同,姜知瑾听到这段话已然石化,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福锦见她家娘娘这副样子,赶忙晃了晃她的身体,试图将她的魂晃回来。 “你.....你.....你嘴最严了,这件事别往外说啊,呜呜呜呜.....” 姜知瑾瘫软在床榻上,内心泪流满面,她的身体...被看光了!救命啊!她怎么面对那狗皇帝!狗皇帝毁她清白不要脸啊! —————————————— 姜知瑾在坤宁宫修养了两日,每天有乐乐陪着她,有汪子同他们陪着打牌,姜知瑾总算恢复了些精力,但是再也不敢瞎折腾了,这次的事简直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萧铄这两日都在忙着接待番国使臣和明月公主进宫的事,刚好给了姜知瑾心里建设的时间。 而今日,就是番国使臣和明月公主进宫的日子了。 前朝的事,姜知瑾没过问,也与她无关,此刻她正和各宫妃嫔在御花园,等待番国的公主来拜见她。 “怎么还不来啊,要我们等多久啊,这公主就是不一样啊,架子可真大~” “就是就是,不过...不知道皇上打算给她什么位份呢~” 妃嫔们议论的声音不断传入姜知瑾耳朵,她忽然就能理解那些电视剧里,皇上为什么都神情木讷了,这些妃嫔....实在是太吵了! “来了来了!她来了!” “是吗?啊,看到了!“ 直到妃嫔们说公主来了,姜知瑾才抬眸,只见远处一高挑的女子着宝蓝色衣衫缓缓走来,那衣衫与后宫妃嫔所穿的大有不同,姜知瑾眯眼细看,觉得倒是与哈萨克族的穿着打扮有些类似。 明月公主的连衣裙袖口秀了好看的纹饰,上身在连衣裙外还着了一件黑色金边的坎肩,胸前缀满了彩色的扣子、银饰等,头戴圆斗型花帽,上檐稍小,下檐大,帽上缀满了珠子和金银片,帽顶插了一撮美丽的动物毛发,十分漂亮精致。 公主每迈动一步,身上的银饰便会发出好听的声音,步步有回响。 姜知瑾站起身,往明月公主方向迎去,两人距离越来越近,慢慢的能看清彼此的面容。 明月公主不同于南国女子长相,她的眼窝深一些,眼睛更大,鼻梁更高,嘴巴却生的刚好,精致的像个娃娃,肤色照姜知瑾黑一点点。 “漂亮” 这是姜知瑾对她最朴实无华的评价,她还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孩子,别说萧铄了,她自己都快爱上这公主了。 “南国的皇后,您好,给您请安。”明月公主在距离姜知瑾两米的位置站定行礼,她轻微弯腰,双手交叉装置于胸前,这是她们番国的礼。 “你好,美女..唉不是!你好,明月公主。”姜知瑾被美的语无伦次,“快坐下坐下。” “皇后娘娘,我的名字——绕宛·恩卡尔。”绕宛美丽的眼看着姜知瑾。 “绕宛?好好听的名字!”姜知瑾喜欢她的长相和她的姓名,连她的服饰也在姜知瑾的审美上。 ———————————————— 一炷香后,众妃嫔散去,只剩绕宛与姜知瑾。 姜知瑾正想着要不要带着绕宛回坤宁宫的时候,便听到了孟南的声音,“皇后娘娘!皇上请您和恩卡尔公主到乾清宫一趟。” 姜知瑾进宫两个月了,其实还没去过乾清宫,“带路。” 说罢,姜知瑾便凑近绕宛,和她并排走着,绕宛察觉到这美丽的皇后的举动,但笑不语。 —— 乾清宫 姜知瑾打量了一下,比养心殿看上去更庄重一些。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姜知瑾规矩行了礼,倒是让萧铄有些不适应了。 “免礼。”萧铄视线在姜知瑾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才朝绕宛看了过去,方才他在紫宸殿上朝时已见过她了。 “坐吧。”萧铄开口,清冷的声音在乾清宫回荡,“恩卡尔,宫中有什么需要尽管向朕提。” “是。”绕宛回答。 姜知瑾觉得绕宛对萧铄很是冷淡,好像对萧铄完全没兴趣。 第28章 男人 反观萧铄也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姜知瑾心道,这俩人,有意思,谁也看不上谁呢。 “从今日起,你便居于如绘宫。”萧铄开口。 “是,皇上。”绕宛依旧也没太多话。 “你下去吧,朕和皇后有话要说。” 绕宛行礼退出去,行的依旧是番国的礼。 她走后,姜知瑾有些尴尬,想起那晚有点不想面对萧铄,索性站起身来到处走走,在乾清宫左看看、右摸摸,好几个陶瓷她都很喜欢。 “皇上,这个瓶子..能不能给臣妾啊,臣妾那儿还缺一个这样的...”姜知瑾拿起其中一件带些红色的瓷器,笑着向萧铄讨要,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呵,也就你敢随意动朕宫里的东西。”萧铄说着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这是元代景德镇窑的佳作,名为釉里红瓷,烧造难度极大,数量极少,珍贵无比。” 萧铄走到姜知瑾跟前,从她手中拿过釉里红,“你可真是什么都敢要。” “算了,既然这么贵重,就留给你自己吧。” 嘴上这么说着,姜知瑾还是伸出手指在釉里红瓷上摸了摸,大眼睛也紧紧盯着它。 “呵,没出息。”萧铄嘴角扬起,狐狸眼含笑看着姜知瑾,“孟南,你亲自将此釉里红送到坤宁宫,务必要小心谨慎,不可大意。” 孟南听后虽震惊于萧铄的吩咐,却也并未多问,“是,皇上。”接过釉里红便出了门。 “你将这瓷器给我了?!真的给我了!”姜知瑾也蒙了,这么贵重好看的瓶子,萧铄就这么给她了,她笑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状,“皇上!你好好!” 姜知瑾激动地拉起萧铄的手左右摇晃,样子落在萧铄眼里像在撒娇,他见她开心,自己的心情竟也无比畅快。 “好了,走吧,朕带你去用膳。”萧铄反握住姜知瑾的手,拉着她往养心殿方向走,她的肌肤永远像美玉一样顺滑无瑕,让萧铄触碰到就舍不得放开。 ———————————————— 养心殿,姜知瑾给萧铄夹他平日爱吃的菜,忙忙活活夹了一碗,萧铄的碗被装的冒了尖,一脸无奈的看着她,一旁的孟南对于皇后娘娘这种大胆的行为也是司空见惯,只有皇后娘娘才敢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这是作甚?”萧铄筷子持在手上,对着满满一碗的食物无从下手。 “我感激您嘛~”姜知瑾大眼睛眨啊眨的,水灵极了,“对了,你给绕宛封了什么位份?” “妃位,妧妃。”萧铄淡淡开口。 “嗯......”姜知瑾沉吟片刻,像在思考。 萧铄以为她吃醋,刚要解释一番,只听她又接着说,“不错嘛!妧,很配她嘛,她实在是太美了~” 姜知瑾根本就不生气,绕宛身为异国公主嫁入皇宫,妃位是应该的,如果跟芸嫔平起平坐,那她都替绕宛不值。 萧铄见她心情还不错,挑眉问,“你挺喜欢她?” “喜欢啊,漂亮的女人谁不喜欢?你不喜欢她?”姜知瑾歪头反问萧铄,嘴巴里还咀嚼着,腮帮一动一动,可爱极了。 “漂亮吗?没仔细看过,朕的眼里,只容得下一个漂亮的人儿。”萧铄狐狸眼盯着姜知瑾,魅惑至极。 “咳咳.....”姜知瑾呛了一下,被萧铄这样的狐狸精盯着,她要是再不明白他的意思,那她就是白痴了。 “瞧瞧你,像个小孩子一样,来,喝口水顺顺。”萧铄轻轻拍她的背,拿起杯盏递给她。 “皇上,你可就比臣妾大了一岁~”姜知瑾喝了水,感觉好些了,可泪水还在眼里打转,模样楚楚动人。 “哈哈,你不说朕倒是忘了,朕以为皇后才七岁呢。”萧铄笑起来,露出洁白好看的牙齿,唇红齿白,狐狸眼尾微微上扬。 姜知瑾感叹,这萧铄真是个狐狸精,惯会勾引人。 “今夜不必等朕,朕要去趟如绘宫。”萧铄伸手用掌心揉了揉姜知瑾的脸。 “嗷,好的,反正有乐乐陪着我~”姜知瑾调皮的说道。 萧铄挑眉,这团子愈发没大没小,“朕还不如乐乐?” 两人又闹了一阵,养心殿笑声不断。 —————————————————— 五月中旬,夜暗的愈来愈晚。 如绘宫,“绕宛·恩卡尔 ,参见吾皇。”绕宛双手交叉置于胸前,是番国的礼仪。 “免礼。”萧铄越过她,坐到了上座,“恩卡尔,朕已经查到,其实你并不愿意和亲。”萧铄狐狸眼微眯,左手转动着右手拇指的翡翠扳指,手指关节好看极了。 “是,皇上。”绕宛神色严肃,似恨似厌,她提起裙子跪在地上,“皇上,其实绕宛在番国已有心爱的人。” “朕知道。” 萧铄没什么表情,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您知道?”倒是绕宛有些诧异。 “嗯,朕不光知道你有爱人” 萧铄停顿了一下,勾起嘴角,宛如鬼魅,“朕还知道你竟敢将他带进宫。” 绕宛听到萧铄的话,立刻将头磕在地上,“皇上恕罪!皇上恕罪!.....”美丽的人儿在地上不断磕头,座上俊朗的少年帝王依旧不为所动。 “叫那个男人滚出来。”萧铄压低嗓音开口,他在进屋的时候早已将宫女太监打发出去,此刻屋内只有他们二人,萧铄眯眼,或许,还有第三个人。 “皇上...不要...”绕宛本无表情的面庞,听到萧铄的话,以为他要将她的爱人处死,她的泪水逐渐夺出眼眶。 “呵,你们的胆子很大。” 萧铄见屋内没动静,起身朝绕宛走去,他的大手按着绕宛的肩,一把将她拽起,在她耳边,清冷的声音响起,“敢在朕的眼皮底下暗度陈仓,真是活腻了。” 萧铄突然想到个有趣的法子,他慢慢将脸靠近绕宛,似是要亲上去,绕宛的头本能的后躲,却被萧铄的手掌扣住,就在两人的唇仅距离几厘米的时候,一丝剑光晃到萧铄的眼。 “来了。”萧铄心道。 扔下绕宛,萧铄迅速转身,抽出腰间隐藏的短剑,挡住了即将刺向他的长剑。 第29章 颖嫔 萧铄的短剑与男人的长剑相抵,发出刺耳的声响,两人四目相对,萧铄清晰地看到男人眼底的杀意。 男人一身黑衣,面上蒙布,看不清真实面目,身高与萧铄不相上下,男人迅速发动新一轮攻击,招招指向要害之处,他要杀南国皇帝。 萧铄抵挡几轮,这是第三个能与他交手的人,手中短剑不再防守,转为进攻,双剑相交,两人身影混在一起。 绕宛担忧却不知如何是好,几轮过后,一道黑影被踹飞至绕宛脚边。 萧铄紧随其后一脚踩在那人持剑的手的手腕处,轻轻捻动,那人手腕受了疼,攥着剑的手指被迫张开,剑柄落在地上。 “呵,不过如此,” 萧铄冷嗤一声,缓缓蹲下,脚依旧踩在那人手腕上,短剑指在男人喉咙处,稍有不慎,他随时可能血溅当场。 “皇上!皇上不要!求你放过他!绕宛什么都愿意做!求你...”绕宛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着,她手指抓着萧铄的外袍,精致的脸上已布满泪水。 如果是旁人,也许早就想为这娃娃似的美人儿拭去泪珠了,但萧铄依旧不为所动。 “明月公主私藏男人,这个人,竟还妄想弑君,呵,你们二人还真是狂妄自大。”萧铄冷眼睨着脚下的男人,声音冷了几分。 “杀了我吧,南国皇帝,我刺杀你失败,是我无用,但绕宛是无辜的,请你不要伤害她。”男人低沉的的嗓音响起,眼神却温柔的看向绕宛,“绕宛,忘了我吧,好好生活。” 绕宛哭的极其悲痛,正要与其抱在一处,萧铄清冷的嗓音不合时宜的出现,“呵,行了,不必表现的如此伉俪情深,看了叫人恶心,都滚起来。” 萧铄松开男人,起身离开,回到了座上,短剑也已收起,狐狸眼冷冷看着下面的爱侣紧紧相拥。 “多谢皇上不杀之恩,谢谢您!”绕宛连忙行大礼跪拜。 “朕对你们的事不感兴趣,对这无礼之辈也不想追究,你,把脸露出来。”萧铄看向地上明显有些不服的男人。 男人也算干脆,一把将蒙布扯下,露出清晰的五官,与绕宛同样的深眼窝,高鼻梁,浓眉大眼,倒是俊朗。 “叫什么名字。”萧铄拿起手边的茶杯,轻抿一口,动作优雅的仿佛方才与人打斗的不是他一样。 “依拉勒·穆泽帕尔。” “嗯,朕不杀你们,是有一笔交易要和你们做。”萧铄翘起一边唇角。 “什么交易?”依拉勒警惕的看着萧铄。 “放心,朕对你的女人不感兴趣,也不在乎她爱谁,和谁在一起,相反,朕还愿意封你做恩卡尔名义上的贴身侍卫,让你与她日夜相伴,如何?” “你会这么好心?为什么?” “朕需要她来扮演一个宠妃的角色,压制后宫其他蠢蠢欲动的人,最好你二人还能生下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名义上会是朕的皇子,不过待朕肃清朝堂上的事之后,你们可以带着孩子远走高飞,朕不会管。” 萧铄看着底下的两人,他不愿意与其他后妃生子,可若是时间久了他依旧不和后宫妃嫔圆房,便会有人生疑,这次他们两人的到来,正好解了萧铄一大难题。 “若我不同意,你会怎么做?”依拉勒鹰般的眼看向萧铄,眼中带着试探。 “你们别无选择。”萧铄轻笑,他心有成竹。 依拉勒还要再辩,却被绕宛按住,绕宛两手相叠,放在额头,低头叩谢,“谢皇上给我们这次机会。” 他们确实别无选择,不管是绕宛私藏男人,还是依拉勒刺杀皇帝,都是死罪,如今萧铄给的条件,已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 翌日,萧铄封妃的旨意便下来了,六宫皆知,新来的明月公主漂亮可人,皇上珍爱不已,大批大批的首饰宝物往如绘宫送。 御史大夫的女儿秦希芸坐在飞羽殿中,手里用力捏着一个茶杯,指尖已发白,“贱人,刚来就压了我一头!” 秦希芸随即将茶杯扔向地上,刚好碎在了来人脚边,是何颖,皇上说她侍寝有功,现已封为颖嫔,与秦希芸平起平坐了。 “姐姐,何苦发了这么大的火,可别伤了身子。”何颖用鞋子轻轻拨开地上的茶杯碎片。 “哼,你这贱人,来做什么?嘲讽我?”秦希芸瞪了何颖一眼,不愿再看她,又吩咐宫女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姐姐,那日之事真不是我本意...”何颖也不知道皇上怎么会想起她一个小小宗正之女,未侍寝之事她又说不出口,只好无力的解释。 “够了,莫要再提,眼下我没工夫理你。”秦希芸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如今的妧妃身上。 “姐姐可是在想妧妃的事?妹妹倒是有个好法子...”何颖早就想好了主意,凑到秦希芸耳边,小声告知。 秦希芸随即笑出声来,两人互通眼神,算是合作。 ———————————————— 巳时,坤宁宫,姜知瑾正抱着乐乐,给它穿漂亮裙子,汪子同便进来通报,“皇后娘娘,妧妃娘娘来了。” “嗯?”姜知瑾想起昨日见过的极美的人儿,“叫她去正殿吧,我这就去!” 姜知瑾摸了摸乐乐的狗脑袋,“乐乐,妧妃娘娘可漂亮了,娘带你去看看!” 绕宛进到坤宁宫正殿,一眼便被釉里红瓷吸引住了,看起来价值不菲,殿中各式各样精美的瓷器层出不穷,绕宛心中有些想法。 “绕宛!”姜知瑾好听的声音传来,绕宛回过头便看见了一身金黄色大衫,红色霞帔的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透白的小脸涂着大红色的口脂,圆圆的杏眼和挺翘的鼻子却让整张脸远离“俗气”二字,既明艳又不失可爱,既清纯又不失妩媚,多种特质集于一身,却又融合的刚刚好。 “绕宛参见皇后娘娘。”说着,绕宛向姜知瑾行礼,仍然是番国礼仪。 今日皇上圣旨中提到了,绕宛·恩卡尔 礼仪、穿着皆可随番国习惯,这算是皇帝的一种“宠爱”。 “免礼免礼,我叫姜知瑾,你就叫我....姜姜吧!我就叫你绕宛!”姜知瑾眼睛水灵灵的看着绕宛。 “是,皇后......姜姜。”绕宛试着改口,她没想到南国的皇后这么平易近人,像小太阳一般温暖。 “哈哈,对喽!” 姜知瑾笑着,她往后看,注意到绕宛身后高大的男人,和绕宛像是一个地方来的,身高与萧铄差不多。 “绕宛,这位就是皇上给你的贴身侍卫吧。”姜知瑾打量着男人。 第30章 羞愤 “是,皇后娘娘,这是依拉勒·穆泽帕尔。”绕宛示意依拉勒行礼。 “依拉勒参见皇后娘娘。”依拉勒单手置于胸前,低头行礼。 “嗷嗷,免礼。”姜知瑾抱着乐乐,眼神流转在面前两人的之间,瞥见依拉勒的手腕还包扎着纱布,有些疑惑。 “依拉勒,你的手怎么了?”姜知瑾问道,他们昨日才进宫,怎么今日就受了伤。 见依拉勒不言语,绕宛看向姜知瑾,“没什么....皇后娘娘,你喜欢狗?”绕宛转移话题。 “是啊,毛茸茸的小动物多可爱啊~是不是呀,乐乐~”姜知瑾挠挠乐乐的脑袋,乐乐舒服的眯起眼睛,嘴巴也咧着。 “绕宛,给你抱抱吧,很可爱的,手感超好!”姜知瑾将乐乐塞在绕宛怀里,绕宛接过乐乐,手掌触在乐乐的毛发上,十分柔软,顿时觉得心中的不安消散了许多。 “别站着了,坐吧坐吧。” 姜知瑾拉着绕宛坐下,她没有坐在上座,反而坐在绕宛旁边的位置,她喜欢美女。 “绕宛,你们平时在家乡都做些什么啊?”姜知瑾大眼睛透着好奇。 “也没什么,无非是骑马,跳舞,唱歌一类。”绕宛见姜知瑾这模样,忍不住微笑道。 “那多有趣啊!”姜知瑾凑近绕宛,小声道,“比这鬼地方可好玩儿多了,这儿什么都没有,唉。” 姜知瑾支着下巴,抚摸着乐乐的毛发,“还好有乐乐陪我。” 绕宛觉得姜知瑾像个单纯的孩子,在这后宫之中,还能保持着这样的活泼的人,不多见了。 —————————————— 养心殿 “你昨晚对绕宛身边那个男人做什么了?”姜知瑾吃着菜,似不经意间提及。 “怎么,他们和你说什么了?”萧铄挑眉,他早上便接到消息,说妧妃去了坤宁宫,待了好长时间才出来。 “哼,他们是什么都没说,就是不知道皇上有什么事不想让臣妾知道喽~”姜知瑾撇撇嘴,萧铄这狗皇帝肯定对那个依拉勒做了什么。 “你想知道?”萧铄嘴角噙着笑。 “不,我才不想,我也懒得管。”姜知瑾虽然好奇,但谁知道这事儿重不重要,有时候,知道的多了,或许对她反而不好。 “既如此,那便算了。”萧铄觉得这事目前还没必要和姜知瑾说,时候还没到。 饭后,萧铄牵起姜知瑾的手,“朕送你回坤宁宫。” 姜知瑾心想着,这萧铄今天怎么还要送她回去? ———————————————— 在快要到坤宁宫门前的时候,萧铄拉住她站定,在姜知瑾疑惑之际,一手抬起遮住她的眼,另一只手搂着姜知瑾的肩带她慢慢往前走。 “你干嘛?”姜知瑾不解的问他。 “一会便可知晓。”萧铄微笑着。 兜兜转转,姜知瑾只觉得萧铄带着她,绕了好几个弯,待到站定,姜知瑾忽然闻到一阵桃花清香,“桃花的味道?”,她疑惑的问萧铄,“已经五月了,还有桃花吗?” 萧铄缓缓拿开手,“睁眼吧。” 姜知瑾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桌各种桃花形状的糕点,图案精美,上面还留有一些花瓣。 姜知瑾很惊喜,迫不及待拿起一块糕点咬上一口,桃花味在口中弥散开来。 不似新婚之夜的糕点那样噎人,这块儿桃花形状的糕点入口便在舌上化开,只留下满口甘甜清香。 “嗯!好好吃!”姜知瑾赞不绝口,杏眼看向萧铄,眼眸里似有星光闪烁,亮晶晶的。 “朕本想将养心殿那棵桃树移到坤宁宫,供你观赏,可前几日桃花已凋落,桃树结果也还需些时日,移过来也无用。” 萧铄嘴角噙着笑,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此时的冷面帝王,不过是个哄妻子开心的少年郎。 “所以你特意叫人做了桃花味的糕点给我?”姜知瑾认真的盯着他,心里有些情绪难以说明。 “嗯,你不是喜欢这个味道吗,朕便叫人用树上剩下的桃花制成糕点,也不算它白开一回。”萧铄狐狸眼与姜知瑾对视,轻声道,“味道如何?” “很甜...你要不要尝尝?”姜知瑾说着将手中的桃花糕转了一面,将自己没吃的那面递到萧铄面前。 没成想萧铄却握住姜知瑾的手,将糕点翻转回来,顺着方才姜知瑾咬过的地方咬下一小块。 在姜知瑾愣住的时候,萧铄清冷的声音响起,“嗯,确实很甜。”他的手还握着姜知瑾的手,眼里闪着光,“不过......” 话未说完,萧铄一把拉着姜知瑾的手,将她拉进,另一只手抚上她的细腰,将两人贴得更近。 姜知瑾没来得及反应,唇上便传来温热的触感,眼前是萧铄放大的五官。 萧铄先是贴在姜知瑾的唇角,舌尖舔动一下,转而整个唇覆在姜知瑾的唇上,他轻柔的亲吻着她饱满多汁的唇瓣。 “甜.好甜”,比萧铄梦里的感受还要好,他再也忍受不住,舌尖撬开姜知瑾的贝齿,与她的小舌纠缠在一起,桃花味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姜知瑾手里的桃花糕无意识掉落在地。 眼前的人越吻越凶,姜知瑾快要喘不上气,腿脚发软,她手指抓着萧铄的外袍挣扎着,想要离开,萧铄的手却紧紧地搂住姜知瑾的腰不肯放。 良久,萧铄终于感受到姜知瑾要站不住了,不舍的放开她,狐狸眼底染上情欲,开口声音哑的不像话。 “阿瑾,呼吸。”萧铄笑着看姜知瑾脸上的红晕,这傻丫头,竟不会换气。 “你!....你!”姜知瑾大口呼吸着,说不出话,一双杏眼瞪着萧铄,这可是她母胎单身的初吻!就这么没了! 萧铄轻笑出声,手指抚上姜知瑾红肿的唇,本就饱满的唇此刻更是性感的很,这是他的杰作。 姜知瑾有了力气,拍掉萧铄的手,怒道“你干嘛亲我?!” “不是你问朕要不要尝尝吗?”萧铄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眼尾上扬,阳光至极。 “可我没让你亲我啊!”姜知瑾心道,真是个登徒子,臭流氓。 “你嘴角沾了桃花糕,朕便尝尝啊。” 萧铄心情特别好,想了想,唇又贴上姜知瑾的耳朵,低声补充道,“确实很甜。” 姜知瑾只觉得忽然一阵酥麻,差点站不住脚,她连忙后退,手掌盖住耳朵,咬着嘴唇羞愤道,“变态!” 第31章 捉奸 “哦?朕倒要问问阿瑾,吻自己的皇后有何不妥?”萧铄步步逼近,姜知瑾向后退,脚下踩到一块滑石,整个身子向后倒去。 姜知瑾心想坏了,要摔了,她已经做好了摔倒在地的准备。 却没想到萧铄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了姜知瑾的手臂,将人往怀里带,再反应过来时,姜知瑾已然被萧铄搂在怀里。 “阿瑾,小心些。”萧铄凑到姜知瑾耳边,轻声说,气息打在她的耳朵上,他感受到怀里的人身子绷紧。 萧铄唇角勾起,原来他的阿瑾,耳朵这样敏感。 “你....你快放开我,别被他们看到..”姜知瑾挣扎着推开萧铄,萧铄配合的也松开了她,看着她做贼心虚似的表情,莫名好笑。 姜知瑾东张西望,没发现其他人的痕迹,终于松口气,拍了拍胸口。 “孟南有分寸。”萧铄狐狸眼带笑,像在调笑她。 其实孟南在两人品尝糕点时,便率着众宫女太监退至坤宁宫侧殿门外了,他幼时便随着皇上一同长大,眼力见儿是一等一的好。 “...”姜知瑾觉得萧铄总是能看透她,这很不公平。 “你叫我阿瑾干嘛?”姜知瑾斜了他一眼,被这狗皇帝叫,多少有些麻人。 “朕喜欢。”萧铄看起来心情好得不得了。 “...算了,随便你吧。”姜知瑾说罢就要走,她跟这个人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走了几步,姜知瑾忽然折返,端起桌上的桃花糕点才走,路过萧铄的时候还狠狠的踩了一下他的脚。 萧铄看着小野猫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十分有趣,他伸手抚上自己的唇,回忆刚才两人的吻,眸子逐渐蒙上一层欲望,他越来越想将小野猫扒光吃净了。 —————————————— 皇上接连五日都宿在了妧妃娘娘那,各式各样的好东西接连送进了如绘宫,妧妃娘娘独得专宠,连皇后娘娘都不如她,这是这几日宫中最常讨论的八卦。 她们不知道的是,萧铄表面上夜夜留宿如绘宫,实则却每晚搂着姜知瑾而眠。 躺在如绘宫床榻上的,从来都不是萧铄,而是那妧妃娘娘和她的贴身侍卫。 萧铄白日在乾清宫批奏折,叫姜知瑾陪伴研墨;晚上在坤宁宫拥她入眠,姜知瑾离开一米都不行。 最让姜知瑾头痛的是,一开始信誓旦旦冷着脸说“朕对你这样的女人,并无兴致” 的高冷帝王,现在每天时不时都要来啄她一下。 姜知瑾着实无奈,皇上,请你自重啊! — 乾清宫 姜知瑾无聊的坐在一旁,趴在书案上,不解的问萧铄,“你到底是怎么做到每日翻的是绕宛的牌子,人来的确是我坤宁宫啊?” 萧铄手掌托着脸,有些温柔的看着她,唇角上扬,“消息传出去便好,人到不到又有何妨?” 姜知瑾清楚的看到了那双狐狸眼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还真是个狐狸精…… 姜知瑾偏过头去,不再看他,她有些犯困,闭上眼想眯一会,可没一会唇上便有温热的触感袭来,姜知瑾猛地睁开眼。 果然,眼前的狐狸精正闭着眼专心致志的啃她的唇,“这个流氓!”姜知瑾心道,张嘴便咬住萧铄的下唇。 萧铄被咬的后退一些,唇上有些疼,他倒吸一口凉气,睁眼与姜知瑾对视,眼里还染着欲望,他手掌按住姜知瑾后颈,唇又重新贴了上去,舌尖轻车熟路的找到开关。 姜知瑾的舌尖被萧铄舔弄的受不了,没一会儿便浑身发软没了力气,任由眼前的男人为所欲为。 终于,萧铄的唇离开姜知瑾,两人都微微喘息着,姜知瑾更是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缓了缓才开口,声音软糯的不行,“你…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真是个变态。 “朕不想阿瑾听到,阿瑾便听不到。”萧铄声音沙哑,伸手为她整理发丝,眼里还有不知名的情欲,他的阿瑾,舌尖也敏感的很呢。 萧铄总是“阿瑾,阿瑾”的叫姜知瑾,弄得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正要说话,孟南急匆匆跑进来,似有大事发生般急迫,“皇上,妧妃娘娘那边出事了。” “什么?怎么回事?”姜知瑾听后拍案而起,一旁的萧铄倒是淡定,这么多日了,总该有人按捺不住了。 —————————————— “燕儿,快,我已经迫不及待看那番国来的贱人承欢在侍卫身下了。”秦希芸和宫女燕儿说道,两人正快步朝如绘宫走去。 燕儿:“是啊,娘娘,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秦希芸:“叫人去通知皇上了吗?可不能让皇上错过。” 燕儿:“娘娘,已经叫人去乾清宫通知了,皇上肯定一会就到,您放心吧!” 如绘宫 “芸嫔娘娘,芸嫔娘娘!不可啊,我家娘娘已经睡了,您有事改日再来吧,芸嫔娘娘!”如绘宫的小宫女想阻止秦希芸。 “哼,青天白日,宛妹妹这么早就睡下了?我不过是带了糕点想与宛妹妹同食,竟也轮得到你们拦我?” 秦希芸霸道的将宫女推到一边,她身边的太监守在如绘宫大门处。 秦希芸快步向里走,却不想一身金黄色的人影挡住了她的去路,“皇...皇后娘娘?”秦希芸看清来人时怔了一下,皇后怎么在这儿。 “本宫自然是来探望妧妃的,你呢?见到本宫也不行礼,芸嫔娘娘好气魄啊。”姜知瑾板着小脸,杏眼盯着她,往日里有些软糯的声音,此刻冷下一度。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凤体康健,福泽万年。”秦希芸咬着牙说道。 “芸嫔怎么这个时候硬闯此处啊?”姜知瑾没有叫秦希芸起来。 “皇后娘娘,臣妾听闻,妧妃娘娘与一男子同睡一榻,实在恶劣,便想着来亲自瞧瞧是不是真的,万一事真,岂不是有辱圣上颜面!”秦希芸语气激动,似是已经见到绕宛偷情一样。 “哦?是吗?那我们一起去瞧瞧吧。”姜知瑾忽然勾起唇角,伸手拉住秦希芸手臂,示意她起来。 秦希芸心想,皇上还没来,但若有皇后娘娘作证目睹了妧妃偷人,那妧妃也必死无疑。 姜知瑾来到寝殿门前,一把推开殿门,回头朝秦希芸露出一个微笑,秦希芸以为皇后娘娘也早已看不惯妧妃受宠,现在同她站在一边,便大胆的朝床榻走去。 床榻被纱帘挡住,只看得见床榻上确确实实的躺着两个人,秦希芸顿时心里大喜,大声质问,“妧妃!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在如绘宫私藏男人!” 姜知瑾双手抱着手臂,神色严肃,眉头微皱,倒像是来捉奸的。 秦希芸见床上的人不为所动,转头瞥见皇后娘娘的动作,心里稳下来,有皇后娘娘撑腰,她有什么可怕的。 秦希芸快步上前,一把掀开纱帘。 第32章 常在 看清床榻上的面孔后,秦希芸双腿发软,踉跄着后退几步,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只见床榻上赫然躺着只着里衣的萧铄,他缓缓睁眼,狐狸眼透着怒气,眉头紧皱,十分不悦。 萧铄将被子往身边熟睡的绕宛身上盖了盖,绕宛裸露的肩膀处还留有暧昧过后留下的红痕。 萧铄坐起身,龙颜大怒,声音冰冷不带温度,“芸嫔,你好大的胆子!” 秦希芸慌张跪下,说出的话颤抖不已,“皇上!臣妾....臣妾不知皇上在此!请皇上恕罪!” “不知朕在此?倘若朕不在,你便可以擅闯如绘宫?”萧铄眯眼。 “臣妾...臣妾只是听闻...”秦希芸想要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 “呵,听闻什么?听闻如绘宫有奸情?不知朕有没有让你失望啊,嗯?”萧铄冷笑,狐狸眼审视着秦希芸。 秦希芸被吓得不敢出声,身体还有些轻微发抖。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一旁的姜知瑾适时地行礼,倒是中规中矩。 “免礼吧皇后。”萧铄见姜知瑾这难得乖巧的模样,恨不能将她按在身下。 萧铄眼神重新回到秦希芸身上,话却是对着门外说,“押上来!” 话音刚落,便有侍卫带上来一名宫女,侍卫一脚踹在她膝盖窝处,宫女“扑通”跪在地上。 “娘娘...娘娘...”宫女眼含泪水向秦希芸传递求救之意,可此时的秦希芸哪敢看她,低着头装作不认识她的模样。 “芸嫔,你可识得此人?”萧铄站起身往前几步,姜知瑾拿过萧铄的外袍给他披上。 “臣妾不识!”秦希芸立刻否认,不敢抬头。 “哦?不识?”萧铄走到秦希芸面前,手指掐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宫女那边,强迫她看向那宫女,“朕已查明,这贱婢在妧妃的膳食中下了欢情散。” “你猜,她都说了些什么?”萧铄声音宛如鬼魅,秦希芸被迫看向宫女,注意力被她十指青紫的伤痕吸引。 萧铄随后淡淡开口,“她倒算忠心,一开始不愿开口。”他停顿了一下,给了秦希芸反应的时间,又道, “可到底是个姑娘,怎么扛得住拶型呢?你说呢,芸嫔。” 秦希芸浑身颤抖,她觉得那夜温柔的说她弹琴好听的男子,似乎从没出现过,而眼前这个狠狠掐着她下巴的冷面男子,才是南国真正的帝王。 “皇上,皇上,臣妾知错,臣妾是一时糊涂,求您原谅!”秦希芸拉住萧铄手臂,眼里的泪夺眶而出。 姜知瑾在一旁看着,抛开其他不谈,觉得她这副样子倒有几分惹人怜爱。 萧铄甩开她的手,皱眉不悦,脸色似又暗下几分,“孟南,传旨,芸嫔秦氏,心肠歹毒,以下犯上,擅闯如绘宫,降为常在,禁足飞羽殿两月。” 说罢,便有两名太监前来送秦希芸回昭阳宫,“芸常在,请吧。” —————————————— 傍晚,养心殿。 “我说皇上啊,您至不至于啊,都一个时辰了!”姜知瑾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里的簪子。 自从他俩从如绘宫回来,萧铄就一头钻进了浴室,两个小时了还没出来,来来回回的,热水都换了三次。 姜知瑾想到萧铄回来的路上黑着脸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笑什么呢?”萧铄走进屋就看见姜知瑾愣愣发笑。 萧铄的表情还是有些不悦,发丝还滴着水。 姜知瑾见状拿起巾布,给萧铄擦着长发,这是她第一次见萧铄散着头发的模样,萧铄的脸窄瘦,五官又生的极美,和这长发倒是一点都不冲突。 擦了半干,姜知瑾将萧铄的头发两边掖入耳后,嫩手捧起萧铄的脸庞,仔细看了看,感叹道,“嗯~可以可以。”实在是个大美人儿。 姜知瑾笑道,“你有洁癖啊,洗这么久。” “何为洁癖?”萧铄将她揽过去,嗅着姜知瑾脖颈的桃花味道,心情好了不少。 桃花虽落,但萧铄早早便命人将桃花制成的熏香送到了坤宁宫。 “没什么,现在你是不是要和我说绕宛和那侍卫的关系了?”姜知瑾被萧铄弄得脖颈发痒,伸手要推开他。 萧铄大手按住姜知瑾瘦弱的手腕,顺势从后面环住她,下巴搭在姜知瑾肩膀处,“阿瑾这么聪明,已然猜到了。” “快说!”姜知瑾不满,肩膀向后撞了萧铄一下。 萧铄轻笑,将那日在如绘宫的事一一讲给姜知瑾听,“那你为什么不一早告诉我?”姜知瑾得知真相后疑惑道。 “那日不是阿瑾说不想听?”萧铄说着嘴唇便蹭上姜知瑾的脖颈。 他当然不会和姜知瑾说,其实他本来打算利用绕宛·恩卡尔 来让他的阿瑾醋一醋的,没想到她对绕宛一点敌意都没有,反而经常与绕宛聊天逗乐。 脖颈上传来陌生的触感,姜知瑾身子一颤,扭头便想呵斥萧铄,却正巧被萧铄堵住。 萧铄舌尖熟练地探寻进去,却遇到一股阻力,姜知瑾想用舌将他推出去,可她不知这行为落在萧铄眼里,却更像是一种回应。 萧铄得到“回应”,手抚上姜知瑾的脸,吻的越发投入,直至感觉到姜知瑾的嫩手在用力拍打他的胸膛,萧铄才舍得放开她。 姜知瑾喘着气,耳尖红透,白嫩的小脸也透着红,嘴唇被吻的有些发肿,只有那双杏眼在不服输的骂着萧铄。 “怎么这么多次了,还是学不会换气?”萧铄轻笑,手掌抚上姜知瑾的脖颈,留恋的吻了吻她的耳朵。 “你干嘛!!”姜知瑾立刻拿手捂住被亲的那只耳朵,像极了炸了毛的小猫。 萧铄眼底情绪不明,舌尖舔了舔嘴巴,一把将姜知瑾抱起,向养心殿里屋走去,姜知瑾失去重心,手臂自然地攀上萧铄脖子。 姜知瑾被放在床榻上,头上的凤冠硌的她头痛,好看的眉皱了下。 萧铄见状,将凤冠轻轻给她摘下,放到一旁桌上,姜知瑾青丝散开,铺洒在床榻上,她嘴唇红嫩,杏眼却明亮清澈,一张脸清纯又妩媚,如何不勾人? 萧铄再也忍受不住,把姜知瑾压在身下,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姜知瑾上方,姜知瑾有些害怕,“萧铄.....你....”,软糯的声音被堵了回去。 唇被吻住,男人的手也不老实,姜知瑾身上的霞帔被扯下扔落在地,大衫也被扒开,待姜知瑾反应过来时,身上只剩一件小背心。 萧铄从姜知瑾的唇上离开,他大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按在床榻上,唇吻上她的脖颈、肩膀、直至锁骨。 姜知瑾哪经历过这些,她只觉得浑身发软,动弹不得,耳边响起萧铄的话, “阿瑾,今夜留在养心殿,可好?”他的声音像是被撒了一把沙。 不等姜知瑾回答,萧铄粗糙的手掌已探进她的内衣,从姜知瑾的细腰,缓缓抚上她的丰满。 柔嫩的触感顿时让萧铄近乎失控,他将那衣服推上去,两团柔软瞬间弹出。 第33章 姬桁 萧铄情难自已的吻上,姜知瑾被这陌生的感觉弄得有些飘忽,挣扎着想躲开,膝盖却无意间蹭上萧铄的腹下。 伏在胸口上的人明显一怔,随即便是更猛烈的狂风,就在萧铄情迷的触上姜知瑾的里裤时,大手被拉住。 身下传来软糯又无力的声音,“萧铄,不要...我...没准备好...” 萧铄抬眸,狐狸眼底是浓重的情欲,他看着姜知瑾不知所措的表情,有些动容,抬手拉下姜知瑾的衣服,拿过被子盖在她身上,然后靠在床头。 姜知瑾还没缓过来,但有些疑惑,“你..竟然真的..” 萧铄看着她,翘起唇角,伸手揉揉姜知瑾的发,他的声音哑到极致,却又性感至极,“朕会等到你愿意的那一天。” “可是,你的...”姜知瑾说着眼神瞟向萧铄腹下的位置,那里的家伙已然蓄势待发。 “咳咳...无碍,朕再去泡个冷水。” —————————————— 翌日,萧铄眼底发青去上了朝,他一夜未睡,闭上眼总是能想到姜知瑾的脸、身子,昨夜的一切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紫宸殿 太尉李远上前启奏,“皇上,西北战事已毕,姬将军率十万大军攻下了宁国,死伤仅两千余人,现已启程,班师回朝!” “好!宁国这场战,已经够久了,如今终于攻下,待姬将军回京,朕定要重赏!” 姜知瑾昨夜倒是睡得安稳,她的睡眠一向不错,此时正在坤宁宫撸着狗。 “参见皇上!”院里传来行礼的声音,是萧铄来了。 姜知瑾虽然听到了但还是懒得动,坐在正殿摇椅上摸着乐乐的脑袋瓜。 “真是大胆,现在连应付朕的动作都没了。”萧铄见姜知瑾懒洋洋的,上前几步捏了捏她的脸蛋。 “皇上,实不相瞒,这马上就要六月了,热的人头脑发昏,身上穿的衣服又里三层外三层的,臣妾可真是懒得动了~” 姜知瑾早就想反映了,这要是在现代,都可以穿短袖了,在这儿呢?快捂出痱子了。 “呵,就你事多,罢了,朕晚些叫人去冰窖给你取些冰块来,可满意?”萧铄轻笑。 “满意满意!萧铄你真好!”姜知瑾心情好了大半,人也精神了一点。 “就你没规矩!敢直呼朕的姓名。”萧铄笑着轻刮姜知瑾的鼻梁。 “你今天看上去心情不错啊?”姜知瑾见萧铄虽然眼下乌青,但他的神态却很高兴的样子,便随口问道。 “是啊,姬将军打了胜仗,要回京了。”萧铄坐到一旁的椅子。 “鸡将军?噗!怎么还有这么奇怪的将军?”姜知瑾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萧铄见她这样子,便猜到是她想错了,笑着纠正道,“是女字旁的姬。” 姜知瑾:“嗷嗷,知道啦。那他多大了啊?” “二十。” “他只比你大一岁啊?”姜知瑾惊了一下,她以为是个老将军呢,竟然这么年轻。 “嗯,我们也算是自幼相识。” ———————————————— 两人正聊着,汪子同跑来禀报,“皇上,皇后娘娘,妧妃娘娘来了。” “让她进来。”萧铄狐狸眼恢复平时的冷漠。 “绕宛参见皇上、皇后娘娘。”绕宛带着依拉勒行礼。 “呵,朕不希望再发生昨日那样的事。”萧铄语气冰冷。 姜知瑾回忆昨日,他们接到消息,说妧妃出事了,随后萧铄便揽着姜知瑾,用轻功比芸常在早一步到达如绘宫。 二人进门便瞧见一地的衣物,和床上相拥而眠的绕宛、依拉勒,萧铄忍着怒火打了个响指,不知从何处进来两个全身黑衣,遮挡面部的人。 “把床上那个男人给朕扔到偏殿,莫要叫其他人发现。”萧铄一声令下,两个黑衣人迅速行动。 随后,萧铄脱了衣衫,嫌弃的抬起脚将绕宛踹向了床榻里侧,皱着眉自己躺在那依拉勒躺过的地方。 那个时候,姜知瑾仿佛看到了新婚之夜萧铄把她推到墙边的画面... —— 回忆结束,萧铄语气不善对着依拉勒道,“呵,你就这么点能耐,轻易便中了计,朕倒是不知道留着你是否有用了。” “我不能看着绕宛...因此死掉。”依拉勒抬眸,眼神很是坚毅。 欢情散他知道,是南国禁药,药性猛烈,若是不及时解毒,便会使人毒发身亡,所以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绕宛死在他面前。 “皇上,是绕宛的错,我太大意了,对不起!”绕宛生怕萧铄伤害依拉勒,连忙道歉。 “哎呀,没事没事,快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又不是你们的错,要怪得怪秦希芸那个恶毒的女人!”姜知瑾说着伸手扶起绕宛,又示意依拉勒起来。 萧铄对姜知瑾甚是无奈,却又没什么办法,此事只嘴上责怪两句就被姜知瑾拦住。 二人走后,姜知瑾问萧铄,“对了,昨日那两个黑衣人是什么人?” 萧铄狐狸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的唇贴上姜知瑾的耳朵,低声道,“秘密。” 姜知瑾被萧铄的举动弄得瑟缩,退后好几步,娇嗔道,“烦死了!” —————————————— 五日后,紫宸殿。 一男子身着红色官服行礼于大殿,“臣,姬桁,参见皇上!” 姬桁肤色较深,五官硬朗,英俊的脸庞棱角分明,声线低沉,一双桃花眼透着欣喜,历时五个月,他终于回到京城了。 “免礼!”萧铄唇角微勾,“姬桁,此次你攻下宁城,功不可没!可有想要的赏赐?” 姬桁听萧铄此言,脑中闪过一个想法,但他不能现在说,“皇上,姬桁可否私下再向您要这个赏赐?” “当然可以。”萧铄大手一挥,“姬桁,平宁有功,英勇可嘉,足智多谋,现由正二品上护军,升从一品柱国,赐白银一万两,黄金五千两,锦缎三百匹,良驹十匹,官宅一座。” “臣,叩谢皇上!” 紫宸殿外,众臣围至姬桁身旁,你一言我一语争相拍着马屁。 “姬大人年纪轻轻便当上了柱国,前途一片光明啊!” “是啊,姬大人,此次仅用十万将士便一举攻破了宁国,可谓是无人可比啊!” “姬大人勇猛无双,宁国可是大国,竟仅用了几个月便攻了下来,真是难以置信啊!” “哈哈哈,多谢各位大人夸奖,姬桁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往后还要多多仰仗各位大人呢。”姬桁笑道,不同于萧铄的冷面淡薄,姬桁是个温暖爱笑的少年。 “哪里哪里,老臣们还要听从柱国大人的差遣。对了!姬大人可有婚配的对象?老夫有一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大人可有兴趣?” “大人,我家女儿才是国色生香.....” 第34章 婚约 “不不不,姬桁多谢各位大人美意,只是姬桁心中已有中意之人,怕是要辜负各位大人了。” 姬桁向各位大臣拱手,想到心中那人,不禁难言喜色,他就快要见到她了。 “哈哈哈想不到姬大人是个重情之人,心中已有人选,既如此,此事便作罢吧。” —— 姬桁回府拾掇了一番,便直奔丞相府,面上难掩欣喜之情。 叩门三声,管家带姬桁进了正厅,丞相和丞相夫人起身相迎。 “姬大人啊,别来无恙!快坐快坐。”姜丞相招呼。 “桁儿见过姜伯父、姜伯母,桁儿此次前来,便是想履行家父遗言,迎娶阿瑾!”姬桁笑意直达眼底,他终于可以迎娶自己心爱的女子了。 “姬桁,先坐吧。”姜丞相听后面色复杂。 “姜伯父...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姬桁心中打鼓,预感不妙。 “是这样的,当今圣上登基时,你还远在西北,不知道情况...”姜丞相有些难言。 “发生了何事?”姬桁蹙眉,攥住手中茶杯。 “姬桁,我们本想待你回京便将阿瑾许给你,但...圣上登基时,物色合适的皇后人选,选中了阿瑾...”丞相夫人接着丞相的话说。 “什么?!您是说,阿瑾她...做了皇后?!这怎么可能!怎么会呢?”姬桁不愿相信,桃花眼盯着姜丞相,似乎在确定事情的真实性。 “是,姬桁,没人能违抗圣意。” 姬桁只觉五雷轰顶般,手指稍稍用力便捏碎了茶杯,碎片划伤了他的手,鲜血流到了手腕,他也浑然不觉。 “姬桁...告辞!”姬桁拱手行礼,便转身扬长而去。 “唉,苦了这孩子了。” ———————————————— 姬桁快马赶往皇宫,手中鲜血已凝固变暗,他要去见萧铄。 乾清宫,萧铄下了朝在殿里批奏折,姜知瑾还没到,一小太监进殿禀报,“皇上,姬桁大人求见。” “宣。”萧铄以为姬桁是来要赏赐的,遂放下毛笔等待。 只见姬桁直愣愣的进殿,桃花眼盯着萧铄,似要将他活吞。 “臣,姬桁,参见皇上!”姬桁语气不大好。 萧铄有些摸不到头脑,怎么才下朝没多久,他就变得这样怒气冲冲? “免礼吧,你来寻朕,有何事?”萧铄蹙眉。 “还请皇上屏退左右,臣有话要与皇上一人说。”姬桁站起身,声音低沉的很。 “你们都下去吧,任何人不准进殿。”萧铄挥手。 待众人退出后,萧铄看向姬桁,清冷的声音在大殿响起,“有什么话,便说吧。” “皇上,可记得臣在去西北前,与您说的心上人?”姬桁眉头紧皱。 “自然,朕记得你说你与她早有婚约在身。”萧铄有些疑惑,难道他是要赐婚? “是,臣本想待西北战事平定后,迎娶她...”姬桁说到这露出一丝苦笑。 “嗯,朕可为你赐婚,说吧,是哪家的姑娘?”萧铄翘起嘴角。 “....”姬桁沉默一会,一字一顿,“姜氏独女,姜 知 瑾。”说罢,姬桁抬眸,桃花眼里满是不甘。 “你说什么?!”萧铄猛地站起,眼底透着震惊之色,“你心上人...是姜知瑾?” “呵,皇上,臣不过离开几月,未婚妻就成了南国皇后,臣倒是想问问您,您为何这样做?!”姬桁手握成拳,朝堂上笑意盈盈的桃花眼,此刻已布满血丝。 “朕...姬桁,朕并不知道姜知瑾是你的未婚妻,若是知道,朕定不会夺友人之妻!”萧铄此时也没了淡定,走到姬桁跟前,和他解释。 “皇上,现在您知道了。” 姬桁跪下,行跪拜大礼道,“请皇上为臣与姜丞相之女 姜知瑾 赐婚!” 这两句话回荡在大殿中,震得萧铄愣在原地,久久才开口,“可,她已是朕的皇后,如何能再嫁与你?” 姬桁与萧铄对视,眼中戏谑,“那有何难?换个名字,换个身份,怎样不能?还是...”姬桁蹙眉,“皇上,您舍不得阿瑾?” 舍不得? 萧铄不再看姬桁,他确实舍不得,两个月的日日相伴,那样一个与众不同、独一无二、嬉笑打闹全凭心情,可爱、美丽的她,他怎愿将她给姬桁? 他已经放不了手。 —— 见萧铄迟迟不回应,姬桁苦笑,“皇上,你我自小相识,一同习武、背书,臣视您为知己,此番您害的臣好苦啊...” “姬桁,朕....对不住你...” 两人沉默之际,孟南进殿禀报,“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姬桁听见姜知瑾来了,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他想亲眼看看她。萧铄面色复杂,他不知道姜知瑾进来会是怎样的景象。 “让皇后进来吧...”萧铄开口。 人未到声先到,软糯好听的声音先传入姬桁耳朵,“今天是哪位大臣来了?” 姬桁近乎想哭,他已经五个月没见到姜知瑾了,只有在梦里才能触碰到那美丽的人儿。 随着走路的声音愈来愈近,一个身着金黄色大衫,红色霞帔,头戴九龙四凤冠的身影映入姬桁眼中。 还是那熟悉的小脸、圆圆的杏眼、俏丽的鼻尖、饱满的唇,那么清纯瑰丽。 姬桁站起身,快步走上前迎她,拉住她细嫩修长的手,眼中满是爱意,他低沉的嗓音开口,语气竟温柔的不像话,“阿瑾,我回来了,阿瑾!” 姬桁全然不顾萧铄在他身后,拥住眼前的人,“阿瑾,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你为何没有等到我回来呢...”姬桁说着有些哽咽。 姜知瑾进门便被陌生的气息拥住,有些发愣,她看向不远处的萧铄,疑惑地用眼神示意这是什么情况? 萧铄看着姜知瑾茫然的眼神,忽然想起她说的进宫前投湖失了忆,随即心中又有了些底。 姬桁见姜知瑾半天没说话,慢慢放开她,手却还抓着姜知瑾的手臂,“你怎么了,阿瑾?” 姜知瑾沉默,她能感受到眼前俊朗帅气的男人对她的爱意,但她并不认识他,只能问道,“对不起,你是.....?” 第35章 心痛 姬桁后退几步,转过头皱着眉看向萧铄,他再也忍不了,冲向萧铄,受伤的那只手一把拎住萧铄领口,两人对视,姬桁朝萧铄怒喊。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她怎会忘了我!”姬桁眼圈发红,已然失控。 “朕什么都没做。”萧铄恢复了冷静。 “萧铄!你放屁!”姬桁直呼帝王姓名,说着便要挥拳砸在萧铄脸上。 姜知瑾见状连忙拉住姬桁手臂,只是姬桁常带兵打仗,力气比姜知瑾想象的还要大得多,她没有拦住,反而被带倒在地。 姜知瑾摔倒,姬桁终于冷静了几分,赶忙去扶,却被萧铄抢先了一步。 萧铄揽着姜知瑾肩膀,冷眼看向姬桁,“现在你能冷静了吗?”。 此时两人龙袍与凤袍明亮的金黄色相交在一起,般配至极,刺伤了姬桁的眼,他觉得心好痛,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对不起,我失忆了,这位大人…我不记得你了。”姜知瑾心中已有答案,也许这就是原身投湖的原因。 “怎么会?”姬桁蹙眉不愿相信。 “在我入宫前,曾失足落入湖中,昏迷了两日,醒过来的时候就忘记了一切。”姜知瑾解释道。 姬桁看向萧铄,眼神问他这是不是真的。 萧铄叹了口气,也有些不忍,“是,所以,朕真的不知她与你有婚约。” 有婚约?原来如此,姜知瑾心下了然。 “阿瑾,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也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一切了。”姬桁没有用疑问句,这话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大人,你受伤了?!”姜知瑾看到有鲜血顺着姬桁的手指滴落在地。 是刚才的举动让伤口裂开了,姬桁不在意的苦笑,“无碍,阿瑾,你可愿意嫁与我?我们重新开始,我会让你再次爱上我的!” 姬桁此时像只伤心的大狗狗,姜知瑾看着他这模样,心里很不舒服,可一切终究晚了,他的阿瑾,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姜知瑾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姬桁踉跄几步,少年将军战场上受多重的伤,都从未流下过一滴泪,此刻却红了眼,一行泪从桃花眼中夺出,流过英气俊朗的脸庞,于下巴处滴落。 “我知道了,皇上,臣告退。”高大的身影转身离去,背影有些落魄,看得姜知瑾心里一揪,或许原主也在为他感到难过。 “萧铄......”姜知瑾抬眸看着萧铄,不知为何,脸上淌过一丝温热,她抚上脸庞,摸到了自己的泪水。 “萧铄,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是哭了呢?”姜知瑾问萧铄,又像在问自己。 “没事。”萧铄将姜知瑾的头靠在自己的胸膛,语气放温柔了些,“不怪阿瑾,是朕的错,是朕的错...” 萧铄闭上眼,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阴差阳错娶了自己兄弟的心上人,这件事完全是他的错,但他现在…又真的不愿放开姜知瑾。 —————————————— 两人冷静一会后,萧铄终于先开口,“所以,你入宫前,是因为姬桁不愿嫁给朕,才投了湖?” “应该是吧。”姜知瑾有些木讷。 “那......你现在还想回到姬桁身边吗?”萧铄这话说得很轻,有些不自信。 “我...说实话,关于他的一切我都不记得了,总之,在我现在的记忆里,先出现的人是你,虽然你一开始很讨厌,很烦人,但是...” 姜知瑾不再说下去,但是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可这对姬桁是多么的残忍呢? 萧铄知道,姜知瑾对他也有了感情,但由于姬桁的出现,让两人原本的进度停在了半路。 因为姬桁在这段感情中,实在无辜。 翌日夜里,姜知瑾无心睡眠,身着一层外衫,坐在坤宁宫院子里的凳子上,望着点点星光发呆。 今日萧铄没来,他说有政务处理,但姜知瑾猜得到,他也在思考他们三人之间的牵扯。 身后一阵风袭来,姜知瑾来不及反应,嘴巴已被一只大手捂住,整个人被揽着带离了坤宁宫,风在姜知瑾耳边呼啸,她借着风闻到了身边的人好大的酒气。 姬桁带着姜知瑾,在宫外一座情人桥站定。 “你竟敢将皇后带离出宫,不要命了吗?”姜知瑾有些苦恼,两人明明可以在随便一个角落里谈一谈,不至于跑这么远的地方啊! “皇后?呵,真是无稽之谈,阿瑾,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不该是皇后。”姬桁拉住姜知瑾的手,目光灼灼。 “姬桁,是我对不起你,可我现在已经是皇后了,我忘记你了...”姜知瑾说到这,心中刺痛了一下。 “阿瑾,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姬桁注意到她的神情,关心的问道。 “没事,就是良心痛罢了...”后面那句,姜知瑾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说。 “阿瑾,如果你愿意,我会放下一切,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可以去所有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你忘了我没关系,我记得你便好,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官位,钱财,那些我都不在乎!” 姬桁手指在姜知瑾手背上摩挲,嗓音放软,“我只要你,阿瑾。” “可我...”姜知瑾说不出口,她已经不是那个爱他的姜知瑾,现在的她,已经对萧铄有了情感。 “姬桁,你会遇到一个更爱你更懂你的人,而我,已经是皇后了。” “不,不要,我谁都不想要,二十年,我活了二十年,爱了你十年,你怎忍心叫我去遇到别人?”姬桁桃花眼渐渐泛了红,将姜知瑾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阿瑾,你看看我,我是你的姬桁啊,我们等了那么多年,马上就能成亲了,你为何不要我了?”姬桁说着,泪水从泛红的眼尾落下。 姜知瑾心里针扎般疼,是原主这副身体在心疼姬桁吗? “姬桁,若我说,原来那个爱你的姜知瑾已为了你寻了短见呢?”姜知瑾有些不忍。 “你说...什么?”姬桁愣愣的看着姜知瑾。 “是因为对你的感情,我不愿意嫁给萧铄,才投了湖,不知道为什么,老天又将我救活了,可又让我失去了之前所有的记忆,在那之后,获得新生的姜知瑾先遇到的人…是萧铄。” 姜知瑾慢慢的和姬桁说道,“或许曾经那个爱你的姜知瑾已经在心里嫁给你一次了,姬桁,你能明白我说的吗?” 第36章 离开 “因为我,投的湖?”姬桁桃花眼发红,呢喃着。 “嗯,虽然我已经失去了记忆,但除了是为你,也想不到其他原因了。”姜知瑾也有些感伤,本是一对璧人,却落得如此结局。 “都怪我,都怪我...阿瑾,若是我没有去打那该死的仗便好了...都怪我…”姬桁抱住姜知瑾,恨不得将她融到自己身体里,不再分开。 “别这么说,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姜知瑾安慰道,她如今能做的,也只是替原主拍拍他的背。 “不,什么路,什么柱国,我不在乎,我只想与你相伴白头…” 姬桁松开她,眼中有亮光闪烁,“阿瑾,你忘记我也没关系,我们重新认识,重新开始...” “姬桁....对不起。”姜知瑾目光躲闪,不忍看他难过的表情。 “怎么会?你爱上萧铄了?你们才相识多久?阿瑾,你想想,后宫里有那么多女子,那萧铄能记你到几时?”姬桁皱眉,想要让姜知瑾清醒一点。 姬桁按住姜知瑾肩膀,语气温柔,“阿瑾,你跟我走,此生我只会娶你一人,好吗?” “姬桁,天色已晚,送我回去,好吗?”姜知瑾没回答姬桁。 “....”姬桁神色复杂的看向姜知瑾,良久,终于苦笑开口,“好。” —————————————— 坤宁宫 姜知瑾还在想刚才的事,在昏暗的烛光中,坐上床榻,没想到忽然被一双手臂捞了过去。 “萧铄?你不是在处理政务吗?”姜知瑾看清男人的面容,有些纳闷,明明下午的时候还有太监来传说皇上晚上不过来了。 “阿瑾,他都和你说什么了?”萧铄头埋在姜知瑾颈窝处,轻轻的开口,生怕惊走身旁的猫儿一样。 “你怎么知道?”姜知瑾算是明白了,他在暗中盯着她的行动。 “此事若非朕下了旨意,你二人或已成眷属...”萧铄声音闷闷的从她颈窝处传来。 “是啊,确实是这样,不过现在一切都已经是定局了。”姜知瑾实话实说,她也有些替原主难过,如果不是萧铄让她入宫,她的确也不会被逼的跳了湖。 “那...你要随他离开吗?”萧铄心里没底。 “嗯?可以吗?”姜知瑾故意逗他,表情认真,颇有真要离开的意思。 “不可以!”萧铄猛地抬头,一把攥住姜知瑾手腕,力气不小,他的眼中有些偏执,“你不能离开朕。” “嘶!”姜知瑾倒吸一口凉气,这狗皇帝劲儿大的很。 “你轻点!再说了,不是你问我的嘛,不让我走还装什么大度。”姜知瑾瞪了萧铄一眼。 “朕...朕是对姬桁有愧,但你,朕不会让你走的。”萧铄狐狸眼紧盯着她,好像在心里决定了什么。 “你怎么这么霸....唔..”姜知瑾未说完的话被萧铄堵回了肚子里,萧铄像头饿狼,扑咬着她的唇。 一吻过后,姜知瑾握紧拳头用力砸在萧铄肩头,一双杏眼瞪着他,语气十分不好,“你属狗的啊!” 姜知瑾的拳头对萧铄来说根本感觉不到疼痛,萧铄抚上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声音软下几分,“阿瑾,留在朕的身边。” 第37章 白兰 “哼,在你的身边?你身边美人儿成群,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留在你身边干嘛?” 姜知瑾是现代人,对于皇帝这样有三宫六院的男人,她不敢全情投入,即便现在萧铄没碰过别的女人,也难保以后不会。 “朕对她们并无兴趣,阿瑾,待前朝稳固,朕自会遣散后宫,独留你一个。”萧铄眼神炙热,真心切切。 “真的假的啊~我可不信美人在侧,皇上能把持住。”姜知瑾挑眉,她现在对萧铄确实有些喜欢,但谈爱还不至于。 “朕一言九鼎,怎会食言?”萧铄蹙眉,她不相信他。 “好啊,慢慢来吧。”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 半月过去,临近六月,姬桁几乎每日都会来和姜知瑾说上几句话,仍旧是叫人看了便心疼。 御花园 姜知瑾和绕宛闲逛,她们关系不错,总是在一块儿聊天吃糕点。 “姜姜,这花开的真好看。”绕宛已经习惯这亲昵的称呼,她指着不远处洁白如玉的花。 “确实还不错,就是不知道这是什么花。”姜知瑾上前两步,闻了闻,是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白兰花。”低沉的声音传来,姜知瑾看向声音的主人,姬桁笑意盈盈的走近。 “臣,参见妧妃娘娘....皇后娘娘。”他不愿意说这四个字。 “起来吧,姬大人。”姜知瑾道。 绕宛见两人似有话要说,便随便找了个理由回宫,“姜姜,我有点热,先回宫了。” “啊?....好吧,我晚点去找你。” 绕宛走后,姬桁瞧了瞧远处的宫女太监,此时他和姜知瑾说话,不会有其他人听见。 姬桁折下一朵白兰花,在手中端详着,似在透花看人、回忆往事,他轻声道,“阿瑾,从前你最喜欢的花,便是白兰花,你说它纯净不染灰尘,像我们之间的爱...” 姬桁温柔的说着,抬手想将白兰花别在姜知瑾耳后,白兰花与她的脸再配不过。 “可她现在最喜欢的花,是桃花,而非白兰。”清冷的声线传来,是萧铄。 萧铄笑着走过来,伸手将姬桁手中的白兰花拿过来,在手中把玩。 姬桁本就不瞒萧铄下旨让姜知瑾进宫之事,看向他的目光更是敌对。 “臣,姬桁,参见皇上。”姬桁语气并不好。 “免礼吧。”萧铄随手一挥,白兰花也落在地上。 “臣以为,只有小人才做听墙角之事。”姬桁面上挂笑,却不达眼底。 “嗯~朕以为,姬大人下了朝该立刻回府。”萧铄勾起嘴角,两人皆是寸步不让。 “哈哈,我倒是以为,我渴了,该回去喝口水了,你俩慢慢以为吧。”姜知瑾快步离开。 她一秒钟都不愿意在他俩面前多待,好好的心情被他俩的出现搅合的稀烂。 “姬大人,就这么喜欢和朕的皇后叙旧吗?”萧铄挑眉。 “皇上难道是怕阿瑾想起了什么,离您而去?”姬桁也不示弱,“是了,毕竟她的心上人是臣,而非皇上。” “姬桁,朕下旨之时确实不知你二人之事,从前你只是与朕说过这个人的存在,并未说姓名。”萧铄正色道,这件事上他确实对不住姬桁。 “皇上这话,难道是在怪臣自己没有将心上人名字说出,让皇上知晓?”姬桁认为萧铄是在挑他言语的漏洞。 第38章 端午 “朕何时有过那个意思?”萧铄蹙眉,这姬桁,一谈到姜知瑾的事便有些无礼。 “不过,既然阿瑾已是朕的皇后,你便放下吧,朕自会多赏赐你,为你寻得良人补偿你。”萧铄道,他只能做到如此。 “你怎能唤她阿瑾?你不配!”姬桁眼里爬上血丝,那是他对姜知瑾的爱称,萧铄这个后来者,怎么配? “姬桁!朕是天子,注意你的言行举止,便是关系再好,也别太失了分寸!”萧铄额头青筋显露,缓了缓又道,“你知道的,朕的妹妹,毓安公主,一直对你有意。” “皇上也想给臣下一道圣旨,逼臣娶了公主吗?”姬桁桃花眼中满是戏谑。 “……随便你。”萧铄没法与他再谈,扔下一句话,拂袖远去。 满御花园,空留姬桁一人在原地,他缓缓俯下身,拾起那朵白兰花,口中呢喃,“阿瑾,真的爱上桃花了吗?” 微风吹动满园的花,也吹乱了少年的心。 —————————————— “什么?你让我准备端午宴会?!”姜知瑾拍案而起,“不行,我不同意!” “为何?”萧铄气定神闲的抿了一口茶水。 “拜托你,这种麻烦事你能不能别叫我!”姜知瑾最怕麻烦。 “不能,历来都是皇后负责准备宴会,阿瑾也不能例外。”他轻笑着摸上她的手,算是给她顺毛。 “那你就给我废了吧,换个皇后!”姜知瑾拍开萧铄的手,气鼓鼓的坐到一边,心道,怎么当个皇后也要这么累。 “呵,只要朕在位一天,阿瑾就永远是朕的皇后,休想逃。”萧铄狐狸眼看着姜知瑾,颇有野狼盯着猎物的神态。 “太累了,我不干,谁愿意干你找谁干。”姜知瑾将萧铄手中的茶杯夺下,这洞庭碧螺春,给他喝都白瞎了。 萧铄见姜知瑾这小孩模样可爱的紧,遂笑了起来安抚道,“朕帮你,朕与你一起。” 姜知瑾嘴角抽了抽,心道这小子不会觉得他和她一起忙活,她就愿意干了吧... “这样吧,如果我老老实实弄完宴会,你就答应我,带我出宫溜达溜达!”姜知瑾还是挺想出去逛逛的,这皇宫就像一座牢笼,困的人烦闷不已。 “好!朕答应你。”萧铄一口答应,这倒是没什么难的。 “那行吧,端午是什么时候,还有多少天?”姜知瑾问道,这连个挂历都没有。 “二十五天。” “二十五天?不是,那你这么早跟我说干嘛啊!”姜知瑾非常纳闷,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呢。 “宫宴要准备的东西很多,需要多花些时间。”萧铄不明白为何姜知瑾这么大反应,往常都是要提前这么久准备的。 “唉~”姜知瑾长叹一声,这儿的人也是真无聊,连个聚会都能准备这么久,看来平时真的是没事干。 翌日,慈宁宫。 “母后啊,一般端午节宫宴,都会准备些什么啊?”姜知瑾给太后按着肩膀,声音软糯。 “嗯...哀家想想...都是些酒啊、果啊、馒头、粽子、汤之类的,倒是没什么稀奇的。” 第39章 酿酒 “就这些?”姜知瑾挑眉,那也太无聊了,“母后,今年您就瞧儿臣的吧!保准有趣!” “哈哈哈,那哀家可等着喽!” 养心殿 “今年搞点不一样的吧,你们往常的都太无趣了。”姜知瑾说着还撇撇嘴,嫌弃的很。 “哦?那阿瑾想如何?”萧铄挑眉,姜知瑾这个表情一定是有了主意。 “平常的酒没新意,这样,弄点什么花酒、果酒!” “那是什么?” “哎呀,就是用鲜花和果子酿酒,很好喝的!”姜知瑾眼睛亮亮的。 “你病酒,不能喝酒,如何知道好喝?”萧铄挑眉。 “切,瞧不起谁呢,我以前也是喝过的...”姜知瑾嘟囔着,“反正就是好喝。” “那要如何酿?你可知道方法?” “差不多吧,就是用玫瑰花、桑葚还有冰糖,对了,有冰糖吗?”姜知瑾不确定现在有没有冰糖。 “有,你说的这些都有。”萧铄说着给姜知瑾夹了一块她爱吃的菜。 “太好了!那就今天晚上,你过来坤宁宫陪我一起。”姜知瑾很兴奋,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动手酿酒,应该挺有意思的。 “好。”萧铄见姜知瑾开心的样子,自己心情也好了许多。 傍晚,坤宁宫。 “先在酒坛里放入玫瑰花,再放点冰糖...最后把酒倒满...”姜知瑾在一旁一步步的说,实际操作的人却是萧铄,“好啦!快封起来,等端午节正好就可以喝了!” 萧铄抬手刮一下姜知瑾的鼻尖,轻笑道,“你不可以喝。” “为什么?!”姜知瑾抗议,这个肯定很好喝。 “你不能喝酒,你病酒。”萧铄狐狸眼带笑,美丽至极。 “那到时候你们喝酒,我喝什么啊?西北风还是东南风?”姜知瑾挑眉,双手抱臂。 “有茶水。” “不,没意思。”姜知瑾脑袋里忽然出现了了灵感,“啊呀!可以做桑葚果汁啊!” “果汁?”萧铄疑惑。 “对啊,你这样,先把桑葚酒做出来,先放桑葚,再放冰糖然后是酒,好啦,太简单啦!”姜知瑾现在闻着都觉得香。 “嗯....”姜知瑾在寻找合适的工具,拿出一根擀面杖,满意道,“用它,把剩下的桑葚都给我捣碎!” 萧铄照着她说的做,桑葚已经都捣碎在坛底,汁水味飘出来,甚是好闻。 “再多放点冰糖,我喜欢甜一点!” “好了,然后呢?” “放点水就好了。”姜知瑾已经能感觉到有多美味了。 “可此物放久了会不会坏掉?”萧铄擦了擦脸上溅到的桑葚汁。 “有道理,就放到冰窖吧,等六月份天热的时候,喝着也凉快。”姜知瑾心道,还好有冰窖,就当冰箱使了。 “好了,活也干完了,我要回屋睡觉了,您回吧,嗷呜~”姜知瑾困了,虽然她什么也没做,但是费脑子也是会累的。 “?”萧铄挑眉,略有不满,快步撵上她,将人拦腰抱起,“你这就想打发朕走,做梦。” 说罢便将人抱进了屋。 第40章 旻王 萧铄不会勉强姜知瑾,只是将人放下搂入怀中入眠。 —— 夜幕渐晚,皇宫外一处宅院灯火通明。 “王爷,皇帝将姬桁升到了从一品柱国,那小儿不过二十岁,便已到了如今地位,可见皇帝对他的器重。”太尉李远对着座上之人说道。 “哼。”那人冷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毛还没长齐的小子,倒是不足为惧,不过听闻姬桁对我那皇帝侄子颇有不满,你去查查原因。” “是,王爷英明,姬桁一向与小皇帝走得近,若是能将其收入麾下,对我们来说便是折了他的臂膀。”李远附和,嘴脸殷勤。 “哈哈哈.. ” 旻王大笑道,“不过是十八岁的孩子,且看这皇位他能坐到几时?” ——— 翌日,乾清宫 萧铄在龙椅上批折子,姜知瑾在侧座无聊的画画。 “放肆!”萧铄怒吼一声,手中的奏折被他用力摔在地上,他蹙着眉,额头的青筋若隐若现。 “怎么了这是?”姜知瑾歪头询问,不知何事能让萧铄发这么大的脾气。 “后宫不得干政。”萧铄对上姜知瑾,语气算平和几分,但还是皱着眉。 “嗷,好吧,那当我没问喽~”姜知瑾耸了耸肩,接着画画,鬼知道萧铄怎么了,既然他不说,那她也不去触这个霉头了。 过了许久,直到萧铄冷静下来,才想起刚才对姜知瑾态度不好,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人儿。 姜知瑾个子算高,但坐下却小小一只,有些可爱,她一手拄着下巴,一手写写画画,看样子并没有被萧铄影响到心情。 萧铄心情烦闷,边走向她边问道,“你怎么不问是因为何事?” “不是皇上说的吗,后宫不得干政,况且我刚才已经问过了,是你自己不说的。”她抬眸,一双杏眼与那双狐狸眼对视,眨巴眨巴的尤显无辜可爱。 “唉,阿瑾,是朕不好。”萧铄叹气,手掌摸摸姜知瑾的脸,又收回手接着说道, “是太尉李远,他上书道今年各地方征兵不足万人,且朝廷在征兵方面所用的银两不足,要朕再拨款下去,可朕拨的军费明明足以招兵五万。” “嗯...,害,想想就知道了,他把钱吞了呗。”姜知瑾语气轻松,这种事萧铄明明也能想得到。 “...”他没想到姜知瑾说的如此直白,一时有些语塞,“嗯,阿瑾说的没错,军费不足的确可能是因为大部分的金银都被贪了。” “那你怎么还不把他抓起来?”姜知瑾想不明白,萧铄是皇帝,有什么事,把犯错的人抓起来不就得了。 “但是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指向太尉贪污。”萧铄皱眉,这也是他烦闷的原因。 “那你还生什么气?”姜知瑾疑惑,人又抓不到,他还生气干嘛。 “朕刚登基不久,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他竟然请求朕再拨五万两白银作为军费,真是放肆!”萧铄狐狸眼中满是怒气。 “是钱不够吗?”姜知瑾看着萧铄。 “国库银两并不富裕,长此以往,多少金银都不够他李远败霍。”萧铄心情郁闷,面上忧愁。 “不富裕?那就挣钱呗。”姜知瑾心里已经有了办法。 第41章 夜市 “哦?如此说,阿瑾可有了法子?” “哼,当然啦!”姜知瑾双手抱臂,神气得很。 “要如何?”萧铄瞧着她的姿态,轻笑着问。 “我帮了你,我有什么好处啊?”少女昂起脑袋,一张清纯瑰丽的小脸极美。 “阿瑾说什么,只要朕做得到,都可。”萧铄笑道,这丫头真是半分不吃亏。 “那就先存着,等有需要的时候我再说。”眼下她也想不到现在自己缺什么。 “我有一个办法,你可以开通与其他国家的贸易往来,比如说南国向别的国家出口一些他们没有的东西,卖的贵一点,来来回回,挣得自然就多了。” “如果别的国家来了商贩,也可以收取他们的贩税。 或者实行夜市制度,让商人在 嗯...”姜知瑾停顿了一下,她在算时辰,“在酉时到亥时,自由的卖些吃的喝的也好,弄些玩儿的也好,弹琴唱曲也好,总之那是他们的自由,” “你只需要收取他们几成的税就可以,既能推动经济发展、促进多国和平,又能挣到钱,多好啊。” 姜知瑾一长串话说完,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阿瑾说的....”萧铄沉思,眉头逐渐舒展,“有理!朕怎么没想到!” “不过说到底,挣钱是一回事,贪官又是一回事,你最好还是想办法把他从太尉的位子上撸下来,不然迟早要在他身上出事。”姜知瑾出言提醒,毕竟自古以来,贪官误国。 “嗯,朕会让大理寺暗中调查,阿瑾,你真是帮了朕一件大事。”萧铄笑起来,她方才的一番话,让他心里有了主意。 “切,我聪明的很,是你太小瞧我了!”姜知瑾别过头,继续自己没画完的画儿。 “你在画什么,朕瞧瞧。”萧铄说着走到她身边坐下,低头去看,这一看可是把他逗的笑出了声。 “这便是你画了半天的东西?” “嗯?你什么语气?你在质疑我吗?”姜知瑾不满,她画的很好的,这画儿她从六岁画到现在,一模一样,初心未改。 只见那画儿的左上角有一个太阳,旁边是两朵云,下方有一棵十分简单的大树和一座房子,房子上的烟囱还冒着烟,最下方是一片草地。 这是她小学同学们统一画作。 “倒是....别有一番风味...”萧铄艰难解释,对于画上的东西他一点都看不明白。 “没眼光,谁画的好看你找谁去,不是有画画好看的美人吗,就那个什么....嫣嫔,你找她去。”姜知瑾推了推萧铄,示意他离她远点。 “朕就要阿瑾,阿瑾可不要将朕推给旁人。”少年搂住姜知瑾不肯放开。 “说起来,后宫这么多美人儿,你可真是享福。”姜知瑾羡慕道,她要是皇帝,睡觉都要乐出声。 “不,阿瑾才是朕的福。” ——————————————— 萧铄做事雷厉风行,隔日便下旨推行夜市制,对商人的管控也不再严格,给了商人极大的自由空间。 并开通了对交好国家的贸易往来,大家你来我往,促进了国家之间的关系和经济发展,也有利于国家间的经济合作和技术交流, 夜市制一开始实行并不顺利,也是直到人们看到有人从中挣到了钱,才纷纷参与,一时之间,南国城内夜夜灯火通明,笑声不断。 第42章 烫伤 萧铄到坤宁宫的时候,没有寻到姜知瑾人,便问一旁打扫院子的宫女,“你们娘娘呢?” “回皇上,皇后娘娘说有事要问刘尚食,此时正在小厨房呢。”宫女毕恭毕敬回道。 小厨房,姜知瑾着了一身较为平常的衣衫,头上的凤冠也摘了去,倒是更显得她“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之姿。 “在做什么?”萧铄清冷的声音在这嘈杂的小厨房里响起,惊得众人连忙行礼,“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免礼吧。” “你怎么到这来了?”姜知瑾不过是小蹲了一下意思意思。 “朕来看看你在做什么?”萧铄狐狸眼盯着姜知瑾看,他觉得她这样更显清丽貌美。 “我在和刘尚食研究端午晚宴吃什么,你们每年吃的太单调。”姜知瑾说道。 “那你想好了吗,今年打算如何做?”萧铄挑眉,这丫头想法怎么这么多。 “当然,就吃火锅!”姜知瑾说起火锅就开心的忍不住笑,她已经好久没吃到了,想得很。 “火锅是何物?新的糕点?”萧铄疑惑不解。 “不不不,是弄些肉啊菜啊,在铜锅里涮着吃,再加上蘸料,嗯~太香了~”姜知瑾光是想着,泪水就要从嘴里流下来了。 看着萧铄依旧不解的模样,姜知瑾接着说道,“哎呀,你不懂,到时候先给你尝尝就知道了!” “刘尚食,你就像我刚才跟你说的那样,把羊肉和牛肉切成一片一片的,最好要薄一点。”姜知瑾对着刘尚食道。 “是,皇后娘娘。” “你,跟我过来,咱俩亲自研究做芝麻酱。”姜知瑾拽着萧铄的衣袖,将他拽到一旁。 “芝麻酱又为何物?”萧铄疑惑,姜知瑾怎么会这么多南国没有的东西? “很香很香的东西,跟着我做就好了。”姜知瑾道。 “这是黑芝麻,刚才刘尚食已经给它洗过晾干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烤它,但是我也不知道烤多久才行,就先烤半个时辰吧。” 姜知瑾从罐子中倒出一小把,装到另一个罐子中,递给萧铄,“喏,你把这罐子放到那边的炉子上烤。” “?”萧铄拿着手中的罐子一脸懵。 姜知瑾见萧铄不动,伸手拍了拍他,“愣着干嘛啊,去吧?” “...也就只有你才敢这么吩咐朕做事。”萧铄说罢,照姜知瑾说的去做了。 “切,皇上有什么了不起的~”姜知瑾小声嘟囔,转过身就发现小厨房的其他人都用一种“你竟然敢吩咐皇上做事”的表情看着她。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不约而同的点点头,皇上和皇后果然恩爱! ———————————— 一个时辰后,姜知瑾想拿起罐子检查,却忘了罐子被烧得发烫,嫩手刚触上罐子便被烫的收回,疼的姜知瑾倒吸一口凉气,“嘶!好痛!” 萧铄在姜知瑾之后进门,刚进门便瞧见整个过程,长腿几步便到了姜知瑾身边,拉过她的手检查伤情。 “好痛啊,萧铄” 姜知瑾疼的直撇嘴,抬眸看向萧铄,圆圆的大眼睛里盛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模样甚是可怜。 “有起水泡的迹象,汪子同,快打盆冷水来!”萧铄看着姜知瑾白嫩的手被烫的发红,便有些心疼。 “孟南,去找李太医,说皇后娘娘被烫伤,叫他带着治烫伤的药来,要快!”萧铄吩咐着。 “皇上,水来了!” 萧铄将姜知瑾的手放入水盆中,冷水让姜知瑾火辣的痛感麻木了许多,萧铄见姜知瑾表情不再痛苦,这才出言道, “阿瑾,那罐子烧了半个时辰,烫手得很,怎能直接触碰?”他皱着眉,与其说是责怪,不如说是担心。 “哎呀,我一时着急了点嘛~”姜知瑾声音软糯,“这不是没什么大事嘛~” “你啊,有大事哪还来得及?”萧铄拿起她的手又检查了一番,重新没入水中。 “皇上,李太医到。” “给皇后包扎一下吧,莫要留了伤疤。”萧铄对着李太医说道。 “是,皇上。”李太医觉得很无奈,皇后娘娘虽入宫不久,但是几乎一个月伤到一次,真是奇怪。 李太医走后,姜知瑾对着被包扎的十指发呆,“萧铄,这不至于吧?”她现在别说芝麻酱了,什么都干不了了。 “怎么了,这不是挺好?”萧铄看着姜知瑾的手忍俊不禁。 “我怎么吃饭,怎么做事啊?!”姜知瑾气鼓鼓的。 “谁叫自己你不注意,受了伤”萧铄突然有了想法,狐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朕喂你用膳,给你更衣,可好?” “不好不好,不太方便......”姜知瑾看着萧铄那如狼似虎的眼神,慌忙转移话题,“别说这个了,你去看看芝麻烤的怎么样了。” 萧铄轻笑着起身,将那罐子拿过来,把里面的芝麻倒在桌上。 一大股的糊味顿时充斥着整个小厨房,姜知瑾皱着眉,“不行,糊掉了。” “嗯。”萧铄吩咐宫女将糊了的芝麻收拾下去,伸手挥了挥姜知瑾面前的空气,让糊味散开。 “是半个时辰太久了,那就试试一炷香的时间吧。”姜知瑾说道。 “好。”萧铄照做。 一炷香到了,萧铄将芝麻倒出来,香味四溢。 “成功了!”姜知瑾低着头闻了闻,果然不错,她对着萧铄道,“本来接下来的活我是想自己来的,但是意外的我的手破了,只能皇上您来喽~” 萧铄听明白姜知瑾的意思,挑眉问她,“为何不让宫女太监做?” “那好吧,不用你了,我自己来!”姜知瑾说着便要行动。 “停”萧铄出声阻止,“朕来做,说吧,要如何做?” “很简单的,就是拿擀面杖把芝麻碾碎而已。”姜知瑾眼睛眨巴眨巴的,可爱极了。 “好。”萧铄按照姜知瑾说的做,一旁的姜知瑾盯着萧铄的侧脸看。 她心想怎么会有男人长了这么一张邪魅又好看的脸,每一个地方都生的恰到好处,真是诱人。 第43章 火锅 过了几分钟,芝麻已经被完全磨成了粉末,萧铄常年习武,最是懂得如何使力。 “嗯~真不错!”姜知瑾夸奖他,又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碗,“那是刘尚食弄好的核桃油,你把它俩混在一起,芝麻酱就做好啦!” 萧铄照办,活脱脱像一只被驯化的狼。 “非常成功!今天你做的不错,就奖励你,今晚和我一起吃火锅吧!”姜知瑾拿手掌碰了碰萧铄的背。 临近夏季,傍晚的天色仍旧明亮,姜知瑾吩咐人在院子里支了个大桌,招呼着汪子同、小湘、福锦福菊、孟南和刘尚食一起吃。 “来嘛,火锅要一起吃才香!”姜知瑾热情的招手。 几人犹犹豫豫,为难的看向姜知瑾一旁冷面的萧铄,皆不敢擅自坐下,在宫里,下人是不能上桌的。 “你们看他做什么?听我的!”姜知瑾皱眉,瞪了瞪一旁的萧铄。 “奴婢(奴才)不敢...”几人诚惶诚恐,不敢上前。 “坐吧。”萧铄终于开口,眉头却未舒展,显然是为了姜知瑾勉强破例。 “这才对嘛!”姜知瑾冲萧铄比了个大拇指,拇指上还包着一层纱布,尤显滑稽可爱。 众人落座,姜知瑾说道,“我初到皇宫之时,什么都不懂,幸好有在座各位的帮助, 身为皇后,与大家确有贵贱之分,但在姜知瑾这里,没有高低贵贱,只有朋友,我相信真心换真心,姜知瑾以后也要大家多多关照啦~” 姜知瑾真诚的眼神一一看向每一个人,与他们对视时仿佛签了一纸契约。 萧铄狐狸眼看着姜知瑾热烈真诚的眼,他从没见过这样特别的人。 从小他的父皇便告诉他,身为太子,万万不可心软,不可重情,要铁石心肠,要不怒自威, 九岁时父皇带他围猎,他对着雪白的兔子不忍拉弓,待十五岁带兵出征时,他已能视杀人于平常。 从没有人教过他何为真心换真心。 “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姜知瑾见萧铄看着她发愣,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想起一些往事,怎么了?”萧铄整理心情,问道。 “我的手....”姜知瑾将手举到他面前,眼巴巴看着萧铄道,“你喂我?” “好。”萧铄轻笑,夹起锅里的肉喂给姜知瑾。 孟南、汪子同等人看来看去,皆十分惊讶,皇上竟能为皇后做到如此地步,皇上别太爱了! —————————————— 旻王府。 “王爷,查到了,姬桁与皇后曾有婚约,且有青梅竹马之情,如此看来,姬桁与小皇帝的矛盾应该与姜氏有关。”李远说道。 “原来如此”旻王勾起嘴角,眼里透着算计,“若是能从中离间,定能使姬桁为我所用。” “那就先提前恭喜王爷了,多了一员猛将!”李远附和。 “还没定下的事”旻王正色道,“明日我会上书一道,景门关有战事,请求小皇帝让你和姬桁前去平乱,到了营地,你可要把握机会。” “是!臣定不负王爷!” 第44章 不舍 太和殿。 “臣,有本启奏。”旻王道。 “皇叔直言。”萧铄做了个请的手势。 “梁国军队于三日前,在景门关外五十里处扎营,恐有不轨之心,还请皇上派将士前往。” “梁国?呵,梁国一向与宁国交好,此番怕是有备而来,朝中可有人愿前往?”萧铄清冷的声音在大殿回荡。 殿下的众臣却个个恨不得将头塞到地里,景门关位置偏僻,处处不便,最近又有不少难民逃到南国,没人愿意去那种地方。 唯有一人挺立在大殿上,目光直视萧铄,便是姬桁。 “皇上,臣以为由姬大人前往最合适不过,一来可以起震慑梁军,二来柱国大人可代皇上抚慰难民。”旻王说道。 “是啊,皇上,臣愿与姬大人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李远和旻王一唱一和。 萧铄眸色变暗,看向姬桁,“姬桁,你可愿前去?” “臣,为国,在所不辞。”姬桁没什么表情,领命行礼,他说为国,而不是为君。 姜丞相旁观,他自然知道旻王和李远串通一气,见姬桁答应,姜丞相道,“区区一个景门关,何须太尉和柱国一同前往?一人去便可。” “此言差矣,姜相,景门关距京城极远,寻常百姓想见天子一面难上加难,此番他二人前去,也算是代表皇上慰问百姓,有何不可?”旻王故作认真,理由毫无破绽。 “嗯,此事便依皇叔所言,姬桁、李远携三万将士,两日后出发,退朝吧。”萧铄挥手。 ———————————— 御花园,姜知瑾在圆桌上享用茶点,一只手从一旁伸出,手指轻触在她唇角,从她的唇瓣划过。 姜知瑾立刻转头,看到来人时放松了下来,“姬桁?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姬桁桃花眼盯着面前这张日思夜想的脸。 外臣不能在皇宫久留,他每日都在御花园“路过”,盼望有一日她能恰好出现。 “嗷嗷,有事吗?”姜知瑾摸摸自己的嘴巴,刚才被姬桁的手指划过,痒痒的。 “你的嘴角沾到糕点了,我帮你擦掉了。”姬桁笑着说,见到姜知瑾是他最高兴的时刻。 “不是问这个,我觉得你心情不算好。”姜知瑾从他刚才看她的眼神中似乎看到了些许不舍。 “是啊,阿瑾,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姬桁抬手摸了摸姜知瑾耳边的发丝,极其眷恋,很快,他便收回了手。 “皇上派我到景门关一趟,这一去,短则半月,多则说不准。” “端午能回来吗?”姜知瑾对姬桁有种很复杂的情感,其实与其说是情感,不如说是为他感到难过和不忍。 “阿瑾若想见到我,那便是下刀子雨,我也能回。”姬桁用玩笑的语气说道。 其实他心里也没准,这次旻王和李远将他推到景门关,不知道要做什么。 “那你万事小心,尽量.....赶在端午前回来吧。”姜知瑾眼神复杂。 “好,一定会的。” 第45章 龙种 午时,养心殿,姜知瑾心里想着刚才御花园的事,有点心不在焉。 萧铄眼睁睁看着姜知瑾夹了几块空气塞进嘴巴里,刚要出声询问,就见一个小太监匆忙进门禀报。 “皇上!妧妃娘娘晕倒了,太医正赶往如绘宫!” “什么?!绕宛晕倒了!”姜知瑾骤然清醒回神,“皇上,咱们快去看看!” —— 如绘宫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哎呀,免礼免礼。”姜知瑾着急去看绕宛。 “李太医,绕宛...妧妃怎么样了?”她着急的问。 李太医刚给绕宛把完脉,转过头面露喜色,向萧铄行大礼,“恭喜皇上!妧妃娘娘已有一个月的身孕!” 姜知瑾愣住,一个月?这孩子是依拉勒的? 萧铄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上前握住绕宛的手,故作怜爱,“好!如绘宫上下皆有赏赐! 这是朕登基后第一个孩子,李太医,务必要多加看护。待孩子出世,少不了你的好处。” “谢皇上!”宫女太监面上皆欢喜的很。 “你们都下去吧,皇后和依拉勒留下。”萧铄吩咐。 待众人一走,萧铄便立刻松开了手,面上的笑容也瞬间收起,姜知瑾觉得他在现代高低能拿个影帝。 “依拉勒,后宫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你们的孩子,把绕宛看好了,尽量做到寸步不离。”萧铄开口叮嘱。 他需要这个孩子来坐实妧妃宠妃的身份。 “是啊,有了孩子在这后宫处境会更危险些。”姜知瑾没少看宫斗剧,里面被害死的孩子不计其数。 “以后我会经常来看她的,绕宛吃的食物一定要仔细检查”姜知瑾想了想又对着萧铄道,“你让李太医每天跟着检查她的饮食吧,别出了差错。” “嗯,可以。”萧铄见姜知瑾认真的小表情,忍住了揉她脸的冲动。 自此六宫皆知,如绘宫的妧妃娘娘怀有龙种,皇上大批大批的赏赐往如绘宫送, 皇后娘娘几乎日日相伴妧妃左右,一时之间,绕宛成了各宫妃嫔讨论的对象。 —— 昭阳宫,玉堂殿 何颖手执一颗黑棋,看准时机果断落下。 “嫔妾又输了~颖嫔姐姐的棋艺果真是无人能比~”柔媚的声音响起。 “梦贵人不用自谦,若是妹妹注意力在这盘棋上,谁输谁赢还未可知。”何颖轻笑道。 “姐姐~现在就你还坐的住,姐妹们可都急坏了,那妧妃都怀上龙种了,可我们连皇上的面都没见到过!那番国来的,真是个狐媚东西!” 秋梦如攥紧手中的丝帕,恨手中的丝帕不是那贱人的脸。 秋梦如是当朝少府的女儿,进宫三个月都没能见皇上一眼,自从那绕宛进宫后,她能见皇上的几率就更是渺茫。 在其他妃嫔的眼里皇上每月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在如绘宫,少半的时间在皇后宫里,剩下的几天寥寥无几。 “不急,她这孩子能生的下来才算厉害。”何颖依然云淡风清,后宫嫉恨绕宛的妃嫔不在少数,不用她出手,绕宛的孩子也保不住。 —— 翌日,军队在皇宫外驻足,萧铄一身金黄色龙袍站在城墙之上,眼神与城下的姬桁相交。 姬桁身披铠甲,坐于乌骓马上,宵练剑插于马鞍侧方,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就立于天地间。 两人眼神交织,又错开,萧铄望向三万将士,清冷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犯我南国者,诛!” “犯我南国者!诛!” “犯我南国者!诛!” “犯我南国者!诛!” 众将士挥起兵器,同呼三声,后前往景门关。 ——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凤体康健,福泽万年!” “起来吧。”姜知瑾来如绘宫看绕宛。 “今天感觉怎么样?”姜知瑾语气轻松。 “还可以,才一个多月,还没什么感觉呢。”绕宛摸摸还未显怀的肚子,脸上确是幸福的笑容。 “哈哈哈对哦~”姜知瑾伸出手指挠挠脸,她高兴的都忘了。 “皇后娘娘,妧妃娘娘,梦贵人求见。”宫女上前禀报。 “梦贵人是谁?”后宫人多,姜知瑾懒得记也不愿意记。 “是少府的女儿,叫秋梦如,瞧你,身为皇后怎么连妃嫔的名字都记不住?”绕宛笑道。 “还是宛宛记性好~”姜知瑾摸摸绕宛美丽的脸,转头对宫女道,“她来做什么?她跟妧妃好像并无交情。” “梦贵人说她来给娘娘道贺。” “不见。”姜知瑾立刻回答,想也知道她没安好心。 “姜姜,这样她们岂不是会对我如绘宫有意见,不过是见见而已,没什么”绕宛看向宫女,“让她进来吧。” “是,娘娘。” ——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妧妃娘娘!”梦贵人声音柔媚至极,叫人光是听着便起了一身疙瘩。 “...免礼。”姜知瑾暗戳戳的搓搓手臂,麻得很。 “娘娘怕是不记得嫔妾,嫔妾名为秋梦如,如今住在养德宫的澄瑞轩,听闻姐姐怀上了龙种,特意前来祝贺!” 秋梦如抬手示意她的贴身宫女,那宫女拿出一个盒子。 “姐姐,这是嫔妾自己做的安神香,可助人入眠,嫔妾前日想起母亲孕后期便是入眠困难, 就想着姐姐日后定能用的到,遂亲手做了一盒,送与姐姐,倒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还望姐姐不要嫌弃。” 秋梦如脸上倒是看不出端倪,绕宛也没理由拒绝,只好先命人收下,“既如此,便多谢妹妹了。” 秋梦如刚才说了一大堆,叽叽呱呱的落到姜知瑾耳朵里,姜知瑾什么都听不清,只听到其中几个字,“亲手”、“安神香”。 姜知瑾预感不好,安神香可是宫斗里常用的手段。 “姐姐哪里的话,说什么谢不谢的,姐姐日后为皇上诞下长子,嫔妾们才要谢谢姐姐为皇上分忧~”秋梦如笑吟吟的,说的话也尽是些讨好的。 闲聊几句,秋梦如便行礼告退了,“皇后娘娘,妧妃娘娘,那嫔妾改日再来~” 姜知瑾心道,可别来了,麻人的很。 第46章 滑胎 秋梦如走后,姜知瑾立刻打开那安神香查看,模样没什么特别,她又凑近闻了闻,味道也算舒心。 “不行,还是不能放松警惕”姜知瑾盖上盖子,向一旁的汪子同说道,“你去叫一下李太医吧,就说过来请平安脉。” 汪子同:“是,娘娘。” “或许,只是平常的安神香呢?”绕宛看着姜知瑾认真的模样,轻笑道。 “这梦贵人平时和你毫无交集,怎么你一怀孕,她就过来道贺,还亲手做了这香?”姜知瑾眉头微皱,她看着绕宛的眼睛,“一定有蹊跷!” “李太医到!”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妧妃娘娘!” “免礼,你快来看看这香!”姜知瑾将香盒递给李太医。 李太医凑近闻了闻,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皇后娘娘,这安神香的香料本无什么大问题,唯有一点甚是不妥。” “什么?”姜知瑾问。 “这香里掺了桂枝粉和夹竹桃。” “会导致什么后果?” “娘娘,这夹竹桃会使有孕之人眼花、恶心,产生昏睡症状,而将此物与桂枝一同使用,便会导致滑胎, 此香中夹竹桃与桂枝含量并不多,但若是长期使用,也会致胎儿畸形,最后滑胎”李太医认真道。 “果然,我就说那个梦贵人没安好心!”姜知瑾生气,狠拍一下桌子。 “姜姜,竟然真的有人要害我!”绕宛不可置信的看向姜知瑾,“还好有你在,不然我腹中胎儿如何降世!” 绕宛本以为人性本善,即便后宫的女人再坏,也不至于祸及孩子,未曾想她才刚怀上孩子,就有人想到了这样恶毒的方法,想让她滑胎。 “宛宛你别怕,有我在。”姜知瑾拉过绕宛的手拍了拍,示意她放心。 随后姜知瑾站起身,走到如绘宫院子,吩咐汪子同,“你去把如绘宫的所有宫女、太监、嬷嬷都叫过来,所有!” —— 院子里站满了人,一个个疑惑不解,皇后娘娘这是要做什么? “听好了,从今往后,任何别的妃嫔送来的,不管是吃的、喝的、还是用的,统统送到坤宁宫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再拿回如绘宫, 你们,都好好照顾妧妃,待妧妃顺利生下皇子,本宫重重有赏!” 姜知瑾端着皇后的架子,神色严肃,颇有威严,话毕,众人皆跪下回话,“奴婢(奴才)谨遵懿旨!” “都忙去吧。”姜知瑾摆手。 “姜姜,这次真的要多谢你,若不是你及时察觉,我和孩子恐怕....”绕宛未说完的话,被姜知瑾的手指封住。 “嘘,别说不吉利的话,有我在,你和孩子都得好好的,放心吧!”姜知瑾笑起来,明媚灿烂,让绕宛心中的阴霾瞬间消散。 —— 养心殿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凤体康健、福泽万年!” “哎呀!免了免了!”姜知瑾急着找萧铄。 萧铄正坐在椅子上看书,骨骼分明的手翻动着书页。 “别看书了,我跟你讲个事情!”姜知瑾将他手里的书拿下来,不忘折个印记方便他继续看。 第47章 位份 “就属阿瑾没规矩,对朕连礼都不知道行了。”萧铄勾起唇角,语气无半分责怪,“何事?” “喏,你看这个。”姜知瑾把安神香递给萧铄。 “香?谁的?”萧铄凑近闻了闻。 “有个梦贵人,你记不记得?”姜知瑾问。 “少府之女?”萧铄挑眉,姜知瑾问这个干嘛? “没错,你记性挺好的啊~”姜知瑾白了萧铄一眼,继续道,“就是那个秋梦如,把这个送到了如绘宫,这里头加了能让人滑胎的香料!” “你如何知晓?”萧铄反应不大,这样的事他早就预料到了。 “我叫李太医过去查了啊!”姜知瑾大眼睛眨巴着。 “那你将此物带到这儿,是为何?” “当然是让你把那梦贵人抓起来,她那么坏!”姜知瑾不理解萧铄怎么这么淡定。 “到底这香还没伤害到妧妃,此事,便作罢吧。”萧铄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为什么?!她要伤害绕宛的孩子!”姜知瑾瞪着萧铄。 萧铄对于妧妃怎么样并不在乎,所以不会为了她去对秋梦如怎么样,但姜知瑾见萧铄这个态度,生气的很。 “前朝与后宫关联极大,朕不会杀了她,最多不过是降位份。”萧铄道。 姜知瑾思考着,前朝与后宫确实紧密相连,后宫的妃嫔都是前朝大臣的女儿, 各大臣之间更是拉帮结派,如果将秋梦如抓起来,或许会有更厉害的人物伤害绕宛,倒不如让萧铄多保护绕宛一些。 “既然这样,那降为答应总可以吧,就说她居心叵测,企图谋害皇嗣,如绘宫的宫女太监可都能作证,李太医也能作证!” 萧铄看了看姜知瑾,转头对孟南道,“孟南,就按皇后说的办吧。” “唉?等等,没说完呢。”姜知瑾拉着孟南的袖子,吓得孟南连连后退。 姜知瑾的动作被萧铄看在眼里,他脸色愈发暗沉,声音清冷像裹着冰,“还有何事?” “你往如绘宫派点侍卫吧,绕宛那太危险了。”姜知瑾没察觉到萧铄的异样。 “嗯,孟南,去办。”萧铄的狐狸眼瞥了孟南一眼,孟南灰溜溜的跑出去。 —— “你干嘛臭着一张脸?”姜知瑾眼睛看着萧铄,眨巴眨巴,十分不解。 萧铄几步迈到姜知瑾跟前,手掌抚上姜知瑾的脸,狐狸眼底蒙上一层灰暗,清冷好听的声音响起,“阿瑾,不要碰其他男人。” “你...唔....”姜知瑾刚想说萧铄太霸道了,嘴巴便被萧铄堵住,姜知瑾的后脑被他的手掌按住,动弹不得。 萧铄的吻如狂风骤雨,姜知瑾想往后退,腰身却也被他的手臂揽住,直到姜知瑾被吻的腿软下滑,萧铄才放开她。 他的拇指摩擦着姜知瑾的唇,眼里还有未褪去的情绪,他开口嗓音沙哑,“阿瑾,不要碰其他男人,否则,后果自负。” “知道了吗?” 姜知瑾用力推开萧铄,捂着嘴巴道,“你怎么这么不讲理!” “阿瑾,朕就是理。”萧铄勾起唇角,眼带笑意的看着她。 第48章 中毒 姬桁带着军队用了三天时间,终于抵达了景门关。 姬桁肉眼所见皆是破衣烂衫的难民,他们脸上沾了灰尘,头发凌乱,有的甚至只是半大的孩子。 “官爷!”一女人的声音传来,带着欣喜,“官爷!救救我家阿四吧!” 说罢,姬桁眼前便跪倒一对母子,那女子面上尽是灰尘,看不清真实面容,怀里抱着一个男孩,男孩眉头紧皱,闭着眼,脸上满是痛苦之色,身上的衣衫被汗水打湿。 姬桁牵住缰绳,携马后退几步,声音低沉,开口说道,“他怎么了?” “官爷!我家阿四发了高热,迟迟不退,请您大发慈悲,救救他吧!”女子说着泪水落下。 “难民中可还有其他人发了热?”姬桁桃花眼眯着,预感不妙。 “官爷,从两日前开始,陆陆续续有不少人都开始流汗、发热,这会儿已经病倒不少,有些岁数大的,更是扛不住,死了。”女子说着搂着孩子的手臂又紧了紧。 “李大人,你如何看?”姬桁靠向李远,压低声音问道。 “臣以为,这些难民许是得了瘟症,应从源头解决。”李远露出微笑。 “何为源头?如何解决?”姬桁挑眉。 “便是将得了病的难民,通通杀了,其他人便可安然无恙,也落个清净。”李远眼神从地上的母子身上扫过,杀伐之意显露。 “李大人阎王心肠,姬桁不敢苟同。”姬桁勾起唇角,眼里却愤怒至极,不管是什么病症,都不该滥杀无辜。 “让柳太医到前面来。”姬桁对身边的副将说道。 “是,柱国大人!” —— “这便是你们的住所?”姬桁对着眼前的破屋皱眉,若是现在下场雨,屋里的人都会被浇湿,这破屋,如何能住人。 “是的,大人。”女人回道。 “柳太医,带好面纱,勿过了病气。”姬桁吩咐太医,这次他领兵,萧铄特意配了太医随行。 “是。” “如何?”姬桁问道。 “大人,微臣仔细地检查了一番,他们的发热许是这几日下了雨着了凉的缘故。”柳太医道。 姬桁眉头放松下来,不是瘟症便好。 柳太医声音又响起,“但....他们每人身体里或多或少的都有些毒素,所以才会导致他们个个呼吸困难,体虚无力。” “中毒?你可知是何毒?”姬桁神色严肃,竟有人向难民投毒。 “微臣已问过,他们皆道是在来的路上用了附近的河水。” 姬桁听后攥紧拳头,附近的河?梁军就驻扎在十几里外,很可能是梁军在河里下了毒。 “走,去穆河。” —— 皇宫,养德宫 “梦答应,领旨吧。”孟南开口。 “嫔妾....谢圣上隆恩...”秋梦如眼底满是火气。 “梦答应,谋害子嗣可是大罪,日后可要小心行事,切勿再犯啊。”孟南看着秋梦如,眼神不善。 “是,多谢孟公公提点。”秋梦如低下头,心里不是滋味。 那该死的皇后一直在绕宛·恩卡尔身边守着,送到如绘宫的东西,都被转到坤宁宫检查,她们如何才能让妧妃滑胎? 姜知瑾,绕宛·恩卡尔,日子还长,咱们走着瞧! —— 养心殿 “端午宫宴准备的如何了?”萧铄问姜知瑾。 “不急。”姜知瑾眼都没抬,专心吃饭。 “不急?还有半月便到了时间,还不急吗?”萧铄挑眉。 “是啊,要准备的食材很简单的,早早准备的话,到那天都不新鲜了。”姜知瑾看了萧铄一眼。 “嗯,阿瑾说的,有理。”萧铄勾起唇角。 “我吃好了,先走了。”姜知瑾起身,便要出去。 “等等,你去哪儿?”萧铄蹙眉,怎么她才待一会儿便要走。 “我去看绕宛啊,她需要我的陪伴。”姜知瑾歪头不解,这男人怎么回事。 “你这几日天天往如绘宫跑,成何体统?你是朕的皇后。”萧铄站起身,长腿几步走到她面前。 “那能一样吗?她怀孕了,我得守着她,万一有贼人要害她呢?”姜知瑾打量了萧铄一下,接着说道,“你这身强体壮的,不用我陪。” “谁说的?”萧铄狐狸眼盯着姜知瑾,开口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的孩子是你的。” “切,小气,我就去看看怎么了。”姜知瑾道。 “那朕怎么办?”萧铄拉着姜知瑾衣袖,狐狸眼抬眸看着她。 姜知瑾目光对上那双眼,只得感叹,这该死的狐狸精。 “那你跟我一去,总行了吧。”姜知瑾无奈。 “嗯。”萧铄总算笑着应下,他正好有话要和依拉勒说。 —— 如绘宫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免礼,依拉勒呢?”萧铄问太监。 “回皇上,依拉勒侍卫在殿内守着呢。”太监道。 “宛宛,今天怎么样,我给你带了好吃的点心。”姜知瑾示意小湘将食盒拿上来。 这边两人闲聊,都没注意到萧铄将依拉勒拽了出去。 “依拉勒,管好你自己的女人。”萧铄狐狸眼中透着不满。 “怎么了?”依拉勒心中不解,绕宛每天待在如绘宫,什么都没做过啊。 “怎么了,她勾的皇后日日来如绘宫探望。”萧铄瞪了依拉勒一眼。 依拉勒心领神会,笑起来,“原来皇上是吃醋了,连绕宛的醋您都要吃。” “呵,再笑,朕就把你罚去别的宫当差。”萧铄冷笑。 “皇上,我知道了,下次皇后娘娘再来,我就说绕宛要静养,请皇后娘娘回去。”依拉勒听到萧铄这话,立刻停止调侃。 “算你识相,把绕宛身边的东西看好,免得皇后跟着劳心劳力。”萧铄说罢转身往殿内走。 依拉勒在他身后,心想这皇帝当真是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走吧,朕送你回坤宁宫。”萧铄打断正在聊着的两人,“人也看了,话也说了,回去吧。” “可我才刚来没多久!”姜知瑾瞪眼抗议。 “朕刚刚听闻,乐乐跑出坤宁宫了,太监宫女都在找呢。”萧铄狐狸眼闪着光。 “什么?!”姜知瑾连忙起身,还不忘对绕宛说,“宛宛,我改日再来看你啊。” 说罢,姜知瑾拽着萧铄的衣袍便急匆匆往外走。 身后的萧铄表情不大好,怎么她叫绕宛就是宛宛,叫朕就是萧铄?他皱眉不满。 —— 坤宁宫 “来来来,你告诉我这白的是啥?”姜知瑾指着面前蹬腿挠痒、一脸无辜的乐乐质问萧铄。 “嗯,他们效率很快,这便找到了,倒是省了我们许多事。”萧铄勾起唇角看着姜知瑾,他倒是坦然。 “我真是服了你了,算了,懒得跟你一般见识。”姜知瑾倒了杯茶,一饮而尽,亏得她担心了一路。 第49章 钩吻 “懒得跟朕一般见识?”萧铄靠近姜知瑾,双手按着椅子两边,将她困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阿瑾的胆子真是愈发的大了,朕得罚你了。”萧铄的漆黑的眸子亮着光。 “罚?怎么罚?”姜知瑾往后瑟缩,没想到她话音刚落,萧铄的唇便凑了上来,两唇贴合,吻得缠绵。 姜知瑾的脖子被迫昂着,弄得她很不舒服,偏偏又推不动眼前情迷的帝王,没办法,她硬生生从两唇缝隙中发出一个音,“痛!” 萧铄听到姜知瑾的声音,立刻松开了她,狐狸眼睁开看向她,眼里是还未褪去的欲望,“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此刻有点沙哑,关切的问她。 “脖子痛啊!都怪你!”姜知瑾手握成拳,打在萧铄肩膀。 萧铄被打嘴角也噙着笑,她这点力气,打在他身上没有什么感觉,他反握住她的手,滑嫩的触感让萧铄爱不释手。 “是朕没体谅到阿瑾的感受,那...再来一次?”萧铄狐狸眼盯着姜知瑾,像要将她吞入腹中。 “不要!”姜知瑾听到萧铄的话,拍开他的手,迅速跑开,萧铄看着她的背影,轻笑出声,他舔了下嘴唇,总有一天,他会将她的阿瑾按在身下,让她哪儿都跑不了。 —— 景门关外,穆河 “柳太医,这河水可有不妥?”姬桁问道。 “回将军,河里果然被下了毒。”柳太医道。 “是何毒,可会要人性命?”姬桁蹙眉,问道。 “是钩吻,也称断肠草,可致人神经肌肉麻痹、呕吐、呼吸困难,严重会致人死亡,不过河中剂量不大,可给难民们服用三黄汤治疗。” “三黄汤?” “是,便是用黄岑、黄柏、黄连和甘草,熬制而成。”柳太医回道。 “好,那就辛苦柳太医了。”姬桁拍了拍柳太医的肩,总算松了口气,他抬眸看向前方,既然梁军如此不仁不义,那便也留不得了。 两日后,乾清宫 “参见皇上,姬桁大人有快马传书一封。”一名士兵进殿禀报。 “呈。”萧铄示意孟南,孟南上前将士兵手中的信拿给萧铄。 萧铄阅后,狐狸眼中的锋芒优盛,他清冷的声音回荡在乾清宫内,“呵,梁国竟想出如此恶毒的法子,利用难民中毒来引导舆论,好叫百姓对朕这个新君不满,既如此,回去告诉姬桁,转守为攻。” “是!”士兵领命,回往景门关。 萧铄勾起唇角,梁国,命数已尽。 —— 夕阳渐落,天空呈好看的金黄色,若是此时有佳人相伴,定不负这美景。 但萧铄不能,今日他要去趟雅风宫,姬桁的信里不仅说了梁国的事,还提了李太尉。 “娘娘,您快准备准备吧,皇上今晚要来呢!”宫女珠儿急着说道,可眼前的美人儿依旧没什么表情。 “那又如何呢?”李桉淡淡说道,手指贴上面前的鸟笼,里头的小鸟甚是乖巧,将小脑袋凑到她手指边,一脸享受的眯着眼。 第50章 李桉 “娘娘,皇上一会便到了,您今日还什么都没准备呢!”珠儿急的不行,她家娘娘连沐浴都不愿意。 “有什么可准备的?”李桉有些不屑,又有些自嘲,她对皇帝根本不感兴趣,是她父亲硬将她塞进了皇宫。 李桉是太尉李远的女儿,李远家中只有这一个孩子,李桉从小习武,志在战场,却只因是个女儿身,被李远送进这深宫之中,从此再无自由。 “皇上驾到~” “奴才(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雅风宫 瑶光殿的宫女太监皆行大礼迎接皇上,这是她们家娘娘入宫以来,皇上第一次踏进瑶光殿的门。 “免礼吧,桉嫔呢?”萧铄见没有李桉的身影,问道。 “娘娘她...在屋里呢。”珠儿战战兢兢的回话。 萧铄勾起唇角,抬腿便往屋里走,还不忘对众人说道,“都忙去吧,里面不用伺候。” “是!” 随着房门被萧铄关上,院里的宫女太监皆感到意外又替主子开心,欢欢嘻嘻的跑到一边聊天去了。 屋内 “你还是这么随心所欲。”萧铄进门便看到李桉坐在椅子上逗鸟。 李桉瞥见萧铄来了,缓缓地起身行礼,“参见皇上。”她没有自称臣妾。 即便如此,萧铄也不曾怪罪,反而笑道,“起来吧,瞧你这样子,半死不活的,被旁人瞧见还以为朕亏待了你。” 萧铄说着坐上一旁的位置,抿了一口茶水。 “......”李桉白了萧铄一眼,也起身坐回原位,她自从进宫就一直这个状态,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 “你没有什么话同朕讲?”还是萧铄先开口打破了屋里的平静,他看向李桉。 对面的人叹了口气,终是忍不住说道,“我说阿铄啊...啊不,现在应该叫你皇上了,你为何要放我入宫?你我自幼相识,明知道我志不在此,却将我困在这深宫之中,日后我哪还有机会上前线?” “况且,你我之间何来情谊?”李桉算是将这两个月的憋着的情绪一起爆发了出来,她神情似有万分的不解,眼睛直视着对面那双狐狸眼。 萧铄与李桉同年,两人自幼便相识,李桉身为太尉之女,从小不爱琴棋书画,只爱舞刀弄剑,一把灵雨枪更是耍的炉火纯青,二人之间相处毫无暧昧之情,更像兄弟一般。 “总算说出来了,看来没有憋坏。”萧铄见她这模样,调侃道。 李桉又白了萧铄一眼,这家伙到底在憋什么坏水? “就算朕不让你入宫,你阿父也会给你许配别的人家,相信朕,若是来日前朝再无佞臣,朕便许你一个将军之位,让你做自己想做之事。”萧铄目光坚定看着李桉。 “果真?可我现在已身处后宫,如何脱的了身?”李桉有些疑惑。 “呵,还真是个只知习武的。”萧铄用看呆子的眼神看着她,还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无奈,“不过是个身份而已,有何难?” “不过,朕有个问题要问你。” 第51章 舒妃 “什么问题?”李桉问。 “若你父亲谋反,你该当如何?”萧铄神情恢复严肃。 “谋反?且不说此事是真是假,不过如果他真的要反,自然是要按南国律法处置。”李桉也认真起来,萧铄这样问她,她不信此事是空穴来风。 “但那是你父亲。” “皇上不必多言,天子犯法也当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我阿父。”李桉皱着眉头,继续道,“不过,你是从哪里的来的消息?” “你父亲同旻王走得很近,这次他同姬桁一起去景门关,便是旻王牵的线。” “如此说来,我阿父在先帝过世后,确常与旻王待在一处,现在想来,着实有迹可循,我阿父糊涂啊...”李桉心情沉重。 “朕那皇叔早在先皇在世时,便筹谋着,眼下应是想拉拢姬桁,助他谋反。”萧铄道。 “那姬桁会不会站在旻王那边?”李桉有些担忧,她虽与萧铄从小相识,却和姬桁并不相熟,不知道那年轻的柱国将军是什么样的心性。 “谁知道呢。”萧铄喝了杯茶水,回答模棱两可,“朕今日来便是想告诉你两件事,一是 待前朝稳固,朕放你自由,二是 若有一日李远助旻王谋反,朕不会将你一同处置。” “.......”李桉心情复杂,虽是知道萧铄是想保她,但还是对她父亲的所作所为感到忧心,她面色严肃,还是起身行礼,“多谢皇上。” “嗯,夜色已深,朕去偏殿睡。”萧铄说完便转身走了。 他走了,李桉倒是也舒坦了些,否则让她和萧铄同睡一榻,她会难受死。 —— 翌日,雅风宫 “帝诏,太尉之女李桉,温雅贤良,端庄有礼,克令克柔,深得朕心,着册封为舒妃,钦哉。” “臣妾李氏,谢主隆恩。”李桉双手接过圣旨,心中却道,这萧铄写的三点,哪个都跟她本人沾不上边。 “恭喜娘娘了!这身后可都是皇上给您的赏赐。”孟南说着,吩咐身后的宫女太监,“还不快搬进去?” 李桉瞧着那些个绸缎首饰,眼中没什么波澜,从手上撸下一枚玉戒指搁在孟南手里,“多谢孟公公了。” 孟南哪里受得起这玉戒指,连忙推辞,“娘娘万万不可,这太贵重了!” “收着吧,公公跑一趟也辛苦了。”李桉道。 孟南不好再推辞,便收下走了。 —— 坤宁宫 姜知瑾在给乐乐梳毛,瞧见小湘哒哒跑过来,便道,“怎么了?你跑什么啊,慢慢走。” “娘娘,您怎么还有心思给乐乐梳毛啊,皇上今日封了个妃子呢!”小湘见姜知瑾这悠闲的模样很是心累,其他宫里都闹翻天了,她们皇后娘娘怎么还能这么淡定的坐在这给狗梳毛? “是吗?哪个宫的?好看吗?”姜知瑾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秒,便继续道。 “雅风宫的,是当朝太尉的女儿,叫李桉,据说与皇上还是一起长大的呢,她住的瑶光殿是宫里风景最美的宫殿了,不过娘娘您放心,您比她漂亮!”小湘说的很坚定,她想让她家娘娘多点自信。 姜知瑾本不以为有什么不妥,她一直觉得萧铄对后宫的女人不感兴趣,直到听了小湘的话。 这个李桉,跟萧铄两人明明一同长大,可萧铄却从未与她提起过,只是昨日侍寝一次,今日便封了妃?还舒妃?舒服的舒? 姜知瑾拿着梳子的手紧了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知道了,皇上与人家青梅竹马,喜欢她也是情理之中,合情合法,不关咱们的事,咱们就别管了。” “...好吧娘娘。” —— 景门关 “报,将军,您吩咐的给难民的房屋已经收拾好了。” “他们的病情如何了?”姬桁擦着手中的宵练剑问道。 “将军放心,他们已好了大半,只要静养一些时日,便可痊愈。” “好,退下吧。” “是!”士兵退下。 “姬大人,在忙什么呢?”是李远的声音。 “李大人请进,找姬桁有事吗?”姬桁放下手中的宵练剑。 “没什么要紧的事,不过是闲来无事,同你说说话。”李远摸摸脸上的胡须。 “这样啊,那李大人快坐,姬桁给您倒杯茶。”姬桁说着便起身往桌边走去。 “说起来,姬大人可是柱国将军,李某怎能受得起您给我倒茶啊!”李远笑道,神情轻松自然,叫人看不出端倪。 “大人哪里的话,姬桁在大人面前是个晚辈,倒个茶而已,不算什么。”姬桁将茶杯递给李远,“大人请。”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哈哈哈,嗯!好茶啊!”李远赞完茶继续说道,“说起来,姬大人也年二十了,怎么还未婚配,可有心仪的姑娘啊?” “有,只是...她已嫁作人妇。”姬桁神情落寞,难掩哀伤,然而这一切的反应皆被李远看在眼里,李远心想,有望! “哦?不知是哪户人家的女儿,放着姬将军这么优秀的儿郎不要?”李远装模作样问道。 “即便我官职再高又有何用呢?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李大人,不瞒您说,我心仪的女子便是姜丞相之女,姜知瑾。”姬桁说到这苦笑不已,“她如今已是皇后了......” “竟有此事?!”李远故作震惊,“我听闻姬大人同当今圣上可是自幼便相识,而今圣上如此作为,岂不是将友人情谊抛之脑后?” “李大人,皇上终归是皇上,即便我心中万般不愿,也只能将心仪之人暗藏心底了。”姬桁说到此处,抬眸看向李远,桃花眼泛了红,似是要哭。 李远见姬桁如此重情,心中便又有了几分胜算。 “那姬大人还爱着那人吗?”李远问道。 “自然,除了她,我别无所求。”姬桁眼中满是真诚。 “好孩子,你听我说,如今倒是有个法子能将皇后从皇帝那儿夺回到你身边来,你可愿意?”李远诱导着姬桁。 “真的可以吗?李大人若是有计划,但说无妨!”姬桁眼睛发亮,语气恳切。 第52章 倾城 “你可知当今圣上的祖父,也就是无上皇,他最宠爱的儿子,并非先皇,而是如今的旻王。”李远倒上一杯茶,徐徐道来。 “此事...姬桁略有耳闻。”姬桁道。 “旻王是无上皇最小的儿子,深得老人家欢心,现在也不过三十有五,正值壮年,按照旻王受宠的程度来看,先皇的帝位,很可能是对圣旨动了手脚才得来的。” “所以...王爷的意思是?” “先帝去世早,没等旻王准备好就离开了,只留下如今的小皇帝,小皇帝年轻,诸事有不懂的地方,王爷的意思是......”李远转了转茶杯,抬眼看着姬桁,继续道, “我南国该换个成熟些的帝王了,姬大人觉得呢?” 姬桁听后,面上有些许震惊,蹙眉沉默良久方才开口,“王爷所言...” 他勾起唇角,桃花眼看着李远,“甚是。” 李远见姬桁如此说,心中大喜,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用欣赏的目光看着他道,“好!姬桁,你年纪轻又识时务,王爷说了,日后事成,想要什么都许给你,不论是金银、地位或是女人,都任你。” “那姬桁便在此,先谢过王爷...哦不...谢过圣上了。”姬桁笑起来,眸中却透着阴暗。 —— 坤宁宫 众妃嫔一如往常前来请安,皇后还未传唤,妃嫔们便站在院子里等待。 “呦,这不是舒妃娘娘吗,今日之前你我还都是嫔位呢,不过一夜的功夫,就摇身一变,成舒妃娘娘了,妹妹在此要给娘娘道喜了~”一道女声在人群中响起,音量不小,在场的人都听见回首。 只见李桉对面立着一妖娆艳丽的女子,五官生得极好,此人的美带了些攻击性,是摆在明面上的,直给的。 “颜倾城?”李桉看向她,眼中仍是淡漠。 对面那人笑起来,更是妩媚勾人,“亏得姐姐还认识我呢,妾还以为姐姐不记得我了~” 颜倾城人如其名,面容生的挑不出毛病,在整个京城也是名列第二的美貌,其父为当朝翰林院掌院学士,从二品,负责起草诏书、修国史,掌管考试工作等。 “......”李桉一阵沉默,似乎不想和她讲话。 “舒妃姐姐,您可得教教咱们,是如何伺候的皇上,才能一夜之间便登上了妃位啊,姐妹们动作都笨得很,伺候皇上这方面可得向姐姐好好学学呢~”颜倾城始终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有些凄凉渗人。 此话一出,一旁的妃嫔中便传出不少附和的声音,“就是啊,说说吧舒妃娘娘。” “还请娘娘赐教了~” 只是未等李桉开口,一道软糯好听的声音传来,“瞧瞧!这光天化日的,你们一个个的大姑娘,还真是不害臊啊!” 众人听到声音立刻行礼,“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凤体康健,福泽万年!” 颜倾城也在其中不情愿的行了礼,眼睛却始终看向一旁的李桉。 第53章 补钙 “今日天气不错呢~”姜知瑾抬头看看太阳的位置,此时正好照射到坤宁宫,她语气轻快道,“各位姐妹不如就在此处晒晒太阳,补补钙吧!” 众妃嫔听到颇有不满,方才等待皇后的功夫就已经站了一会儿了,眼下巴不得进屋凉快凉快,皇后这哪是让她们晒晒太阳,分明是在罚她们! 姜知瑾听到有嫔妃在交头接耳,小声的抱怨,她板起脸,声线也压低了几分说道,“怎么?本宫的安排你们不满意?” 迫于皇后威压,院子里的美人儿们只好齐齐摇头,“没有没有!” “那便晒着吧,也不用起身,就这个姿势保持一炷香,福锦,你看着点她们,可得让她们好好‘补补钙’ 。”姜知瑾冷声说道,杏眼扫视着她们。 妃嫔们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半蹲不蹲的最是累人,听见皇后的话不禁后悔方才附和颜倾城的话。 “是。”福锦领命。 “妧妃,你怀着龙胎不宜久站,随本宫进殿。”姜知瑾朝绕宛抛个眼神,绕宛心领神会,憋着笑便上了台阶。 “舒妃,你也进来。” 李桉本没什么情绪,忽的听到姜知瑾这样说,有些不解却也应下,“是。” —— 坤宁宫正殿 “多谢皇后娘娘。”李桉在殿内朝姜知瑾行礼。 “起来吧,快坐下,刚才在外边站累了吧,喝点水解解渴。”姜知瑾微笑着说道,与方才罚其他人时的样子大有不同。 李桉喝了口茶水,抬眼看了看姜知瑾,如果说颜倾城是妩媚妖娆的妖,那姜知瑾便是那足以净化一切的仙子,她的容貌没有攻击性,却明媚璀璨的叫人移不开眼。 “还好,多谢娘娘关心。”李桉淡淡的回道,她的语气始终没什么波澜。 “方才外面的人那么欺辱你,说那种肮脏的话,你为什么不骂回去?”姜知瑾有些奇怪,这李桉可是太尉的女儿,脾气竟然这么好吗? “不过是些言语,再厉害也伤不及皮肉,被说上几句也无妨。”李桉说道,此时她的眼里算是有了一丝笑意,这个小皇后,怪有意思的。 “那也不行啊,以后她们再说你,再欺负你,你就来找我,她们这种嘴欠的人,就是该收拾。”姜知瑾义愤填膺,她并不知道李桉从小习武,还在担心这看起来柔弱的女子在宫里受欺负。 “.......好,多谢娘娘。”李桉唇角微微勾起。 “那个先挑事儿,长得挺好看的女孩子是谁?你们之间有发生不愉快的事吗?她怎么那样针对你啊?”姜知瑾拿起桌上的糕点咬下一口,大眼睛圆溜溜的看着李桉。 “其实我与颜倾城并不相熟,更无不愉快,若是非要说些渊源,那便是在未进宫时,我曾救过她一命。”李桉话终于多了起来,讲述起她和颜倾城的事。 姜知瑾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想了会儿才发现李桉说话从不自称臣妾,她有些疑惑,这是为什么呢? 第54章 杀了 听了李桉说的话,绕宛也忍不住问道,“你救过颜倾城的性命?” 姜知瑾回过神,就着绕宛的话说道,“可她刚刚那模样,也没拿你当救命恩人啊?” “大约一年前,我在去青龙寺祈福的路上,遇到了山匪,那些匪徒正围着一个马车,其中一个匪徒从马车上拽下一个女子,便是颜倾城。 山匪抢了马车上的钱财还觉不够,见颜倾城生的美,便起了不轨之心,不知她说了什么,匪徒忽然将刀架在了她的脖颈处,我便是在那时救下了她。” “......”姜知瑾愣了愣才说道,“冒昧的问一句,你是...怎么救的她啊?” “自然是 ” 李桉说到这儿看向姜知瑾,眼里依旧没什么波澜,她淡淡说道,“都杀了。” “!” 姜知瑾听后与绕宛对视一眼,只见绕宛也有些震惊之色,她们都以为李桉是柔弱的女子,却没想过太尉的女儿怎么可能不擅武。 “哇...好厉害...”姜知瑾感叹,心中回想着刚才她叫人家受了欺负来找她的言论,真是够多余的... “那按照道理,她怎么样都不该是今天这么对你啊?”姜知瑾问。 “没错,那日我救下她后,她还道了谢,这一年里我们虽无过多来往,但在城中偶遇也能点头问好,我也不知她如今是为何事。”李桉看着地面,似乎也在思考原因。 姜知瑾听了李桉的话,心想这颜倾城确实有点奇怪,难道就因为她喜欢萧铄?所以看到李桉被封了舒妃不满了? —— 三人在殿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知不觉便过了一炷香,福锦进门禀报道,“皇后娘娘,妧妃娘娘、舒妃娘娘,一炷香已到,可是要请各位主子们进殿?” 姜知瑾站起身,整理一下衣衫道,“不必了,两位姐姐跟本宫一道出去看看吧。” 院子里的美人儿们被阳光照的没了气势,汗也出了不少,有几个甚至摇摇欲坠,姜知瑾摇头感叹,这千金小姐平日里活动少,还真是虚弱啊,真该让她们体验体验军训的苦。 “行了,各位姐妹,这日光浴怎么样啊,以后可得管好自己的嘴,莫要说些损人的话,都各回各宫吧。”姜知瑾微笑着看着她们。 “是,臣妾告退。”只见美人们东倒西歪的出了坤宁宫门,这场面实在壮观,引得姜知瑾笑得出了声。 “那我便也不久留了,今日不管怎样,多谢皇后娘娘。”李桉看向姜知瑾。 “这不算什么,以后你要是无聊了,就来坤宁宫吧,别一口一个皇后娘娘了,就和绕宛一样,叫我姜姜吧,我就叫你桉桉,好吗?” “好。” —— 乾清宫 姜知瑾在磨墨,她今日还未曾与萧铄说过话,李桉本人姜知瑾是喜欢的,但对于萧铄和李桉的关系,她还是有些不舒服,胸口有些堵。 萧铄抬眼便看见姜知瑾小嘴微微翘起,情绪不佳的样子,这丫头从进门请安便再没同他说过一句话,也不知是怎么了。 第55章 相爱 “阿瑾可有心事?”萧铄放下手中的奏折,看着姜知瑾。 “你和李桉从小就认识,你竟然从来没和我提起过。”姜知瑾语气不大好。 “嗯,我们确实自幼相识,一起习武练剑,彼此也算熟悉,之前未同你提起,也是觉得不是什么要紧事。”萧铄认真说道。 “哈?所以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你们两个青梅竹马,很相爱喽?还真是辛苦你了,演了两个月的戏,才去雅风宫一趟。”姜知瑾觉得自己在这像个笑话一样,既然他这么喜欢李桉,干嘛还招惹她,真是个不要脸的渣男! “相爱?”萧铄看着姜知瑾炸毛的样子,觉得很有趣,“也许吧,舒妃温柔体贴,确实不错。”他说着还轻笑出声,落在姜知瑾眼里,只觉得恶心。 “好,既然皇上如此钟爱舒妃,那便请舒妃娘娘为您磨墨吧,臣妾宫里还有事,先行告退。”姜知瑾说罢便往门口走,步子迈得很大,她想赶紧离开这。 “等等,给朕站住!”萧铄见她这副样子,忽然有些心虚,连忙出声。 然而姜知瑾却像下了决心似的快步走出了乾清宫,连头都未曾回一下,萧铄刚要追上去,便进来一位士兵,这是姬桁身边的人。 萧铄皱眉问道,“何事?” “回禀皇上,姬将军有密信一封。” —— 景门关 姬桁将宵练剑擦得发亮,他的副将进门,凑近到姬桁耳边才说话。 只见座上的将军起身,银色铠甲闪着光芒,他桃花眼看着宵练剑每一寸,低沉的嗓音响起,“走吧,随本将军拿下那小小梁国。” “是!”副将见将军这状态,不禁替梁国军队抹了把汗,他们的好日子,可要到头了。 —— 夜色已至,连池中的鱼儿也停滞不动。 坤宁宫静悄悄的,隐在夜幕之中,床榻上有个曼妙的身影背对着萧铄,那身体正有规律地起伏着。 “这丫头,还真是没心没肺。”萧铄在心中想着,无奈的摇摇头,他脱了衣衫,正要躺到床榻上,却见姜知瑾坐起身,即便是只能借着月光,也看得出她面色不善。 “我早就猜到今晚坤宁宫容易进老鼠,这不是就被我逮住了?”姜知瑾冷笑,声线低了几分,不再软糯。 “嗯?”萧铄发出疑惑的声音,原来她在装睡,就为了等他来?还说他是老鼠? “皇上请回吧,坤宁宫可没地方招待您,您要是不想回养心殿也可以去别处。”姜知瑾双手抱臂,杏眼中无一丝笑意,严肃的很。 “可朕只想在阿瑾这儿。”萧铄语气软下来。 “皇上还要演到什么时候?既然您有喜欢的女孩,就应该只对她一个人好,不要三心二意,还请皇上到您心上人的宫里去吧。” 姜知瑾义正严词,李桉是个不错的姑娘,姜知瑾不想让萧铄渣了她,他既然喜欢李桉,就不该夜里再来坤宁宫招惹她。 “朕现在已然在心上人宫里了。” 第56章 单纯 “你什么意思?”姜知瑾皱着好看的眉,心里念叨着,这狗皇帝神经病啊。 只见萧铄朝姜知瑾走去,在姜知瑾毫无预兆之下将她按倒在床榻上,绝美的狐狸眼在月光下蛊惑至极。 “萧铄,你发什么疯!”姜知瑾挣扎无果,她的肩膀被萧铄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阿瑾,朕与李桉从小到大只有兄弟之情,她在朕的眼中,与姬桁是一样的,朕是与她一起习武练剑,但从未有过别的情感。”萧铄的声音柔和几分,眼里也是一片赤诚,倒是叫人不好再怀疑。 姜知瑾别开脸,不再看他,若说他们之间没有爱情,那为什么给李桉封了舒妃? 她没问,可萧铄却看得出她的疑问,他有些无奈,轻笑道,“阿瑾,除了你,朕从未与他人共睡一榻过,但长此以往,其他妃嫔定会疑心朕,而抬李桉为妃不过是为了堵住后宫悠悠众口,和妧妃是一样的,如此,有她们在,那些女人便不会将注意力放在你身上。” 姜知瑾听了他的话转过头看着那张俊美的脸,盯了他几秒才开口,语气依旧不大好,“你这样做难道不是在利用她们?虽然保护了我,但后宫那些女人都在想邪恶的主意,想害她们!” “哈哈哈 ”萧铄看着姜知瑾气鼓鼓的模样笑了起来,手掌触上她的脸颊揉了揉,“朕的阿瑾,怎么这样单纯善良呢?恩卡尔有依拉勒守着,不会出问题, 至于李桉,她的水平可是与姬桁不相上下,阿瑾不要小瞧了她,她的兵器是一把长枪,名唤鹤雨,重三十斤,即便是男人,不如她的也大有人在。” 姜知瑾彻底没话了,原来李桉这么厉害,白天看她的样子明明是一个厌世冷淡的美人儿! “傻丫头,朕十八年以来,只对一个人动了心,那便是你。”萧铄的大手摩挲着姜知瑾的面颊,眼神眷恋的看着她脸上的每一寸,清冷好听的声音在姜知瑾上方响起,“朕的阿瑾,永远相信朕,好吗?” 他的声音、他的眼神、他的动作,像是一只蛊惑人心的妖精,姜知瑾只觉得所有思绪都被他牵引着,她的唇张合,终于说出,“好。” “真乖。”萧铄轻笑,在月光下吻住他的阿瑾。 萧铄从姜知瑾的额头、鼻尖嘴唇、下巴一路啃到那纤细白皙的脖颈,用力吮吸着,恨不能将身下的人儿融到自己骨血中。 姜知瑾的肩颈上留下细密的痕迹,整个人被萧铄吻的晕乎乎的,没了力气,谁身上的人依旧在忙碌着,他扒开了姜知瑾的衣衫,内衣也被扯下,身体暴露在空气中,萧铄的吻一路到她的细腰。 就在两人情难自已时,姜知瑾眼眸骤然清醒,她抓住萧铄按在她白兔上的手,有些难为情的开口,“萧铄......我好像....月事来了。” 萧铄顿住,只觉得姜知瑾这话宛如晴天霹雳,他停下一切,松开她,腹下也渐渐平息,萧铄开口声音中像是混了沙,“无事,快去换吧。” 第57章 热情 待姜知瑾处理好回到屋内,萧铄已冷静下来,侧身躺在床榻上。 她挠了挠脸,总觉得有些尴尬,床榻上的人朝她勾了勾手指,清冷明净的声音一如平常,“愣着做什么?过来。” 姜知瑾慢慢挪到床榻边坐下,身子便被一旁的人捞在怀里,萧铄一只手搂住她的薄肩,一只手伸进她的内衣。 这是她入宫的第二个月,上一次姜知瑾来月事萧铄便知道了该如何应对,他的大手覆在她有些冰冷的肚脐处,男人炙热的体温足以温暖姜知瑾整个人。 姜知瑾有痛经的毛病,一到日子,肚子和手脚也会变得冰凉,即便盖着被子,也迟迟不会温暖。 萧铄将姜知瑾整个人搂在怀里,她瘦弱的背靠在萧铄的胸膛,两人贴得很近,姜知瑾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体温,腹上的大手还在缓慢的轻揉着,她被温暖包裹着,闭着眼睛享受其中。 “萧铄,其实...你也挺好的。”姜知瑾轻轻说道,这么久了,萧铄对她的用心,她也能感觉的到,说没感情是不可能的,再者,谁能拒绝一只体贴细心的狐狸美人啊~ “只是挺好?”萧铄在她身后勾起唇角,看来,他的阿瑾要求还很高呢。 “毕竟我们才认识两个多月嘛,以后还得多加了解才行,对吧?”姜知瑾觉得一切发展的都好快,有些不现实,但她细想一下,在这个年代,嫁进来两个月,有的可能孩子都怀上了,想到这她又觉得不快了。 “嗯,睡吧。”萧铄将怀里的人搂了搂紧,心中想到姬桁,他要对姜知瑾再好一些才行,可不能叫别人夺了去。 —— 解了误会,姜知瑾对李桉更加的欣赏了,李桉人长得清冷,又会武,优秀的不得了,接连五日,姜知瑾日日去瑶光殿拜访她,一开始李桉也不怎么说话,不过三日便架不住这皇后娘娘的热情,败下阵来。 “姜姜,你怎么把乐乐带过来了?”李桉看着姜知瑾怀里的狗问道。 乐乐这些时日长了不少,姜知瑾抱着没一会便小臂便开始酸疼,她将乐乐放下,锤了锤手臂,“嘻嘻,你这儿不是有只鸟吗,我看他俩都挺孤单的,抱着乐乐来找它玩玩儿。” 李桉轻笑,回屋拿出一个精美的鸟笼,将它提起对着姜知瑾道,“你说它吗?” “是啊是啊,它能放出来吗?”姜知瑾将手指伸向鸟笼,想摸摸那小鸟的小脑袋,却被李桉一把按住。 “能倒是能,不过它与你想象的或许有些出入。”李桉将鸟笼放在地上,两个姑娘一起蹲下看着乐乐和鸟的反应。 乐乐果然很感兴趣,围着鸟笼左瞧右瞧,爪子也跃跃欲试,想碰碰这鸟,可这鸟根本不愿搭理它似的低头喝水,完全不在乎乐乐的所作所为。 李桉将一切看在眼里,她手指一挑,将鸟笼门打开,对着那鸟说道,“去吧,陪这小家伙玩儿玩儿。” 只见那鸟飞出笼子,直直落在乐乐漂亮的小裙子上,不管乐乐怎么动,都抓不到它,始终稳稳地站在乐乐的背上。 第58章 主动 “这鸟儿好聪明!倒是和它的主人一样,哈哈哈。”姜知瑾瞧着那鸟跟李桉一样一样的,真是随了主人,等等,那这笨狗怎么回事! 乐乐折腾够了,累得趴在地上喘气,舌头伸得老长,这会儿它背上那鸟也觉得无趣了,飞到了李桉的肩上,亲昵的蹭了蹭李桉的脖颈。 “唉?这小家伙!你怎么调教的啊?!”姜知瑾惊叹道,这鸟简直见人说人话,见狗气死狗。 “它可聪明着呢,它是只虎皮鹦鹉,机灵的很,我给它起名为鹦儿,从它睁眼起,看见的便是我,每日陪着我最多的就是它了。”李桉这般说着还摸了摸鹦儿的头。 “原来如此~”姜知瑾也摸了摸自家的笨狗感叹。 “鹦儿,说句话给皇后娘娘瞧瞧。”李桉说道。 “皇后娘娘福泽万年!皇后娘娘福泽万年!”鹦儿圆圆的小眼睛看着姜知瑾的方向,说出两句话,不算很清晰,但能听让人懂说的是什么。 “哟!好厉害啊!我还是第一次听鸟语!哈哈哈哈,太可爱了!”姜知瑾被逗得笑起来,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鹦儿的羽毛,像个小偷似的。 雅风宫外,颜倾城漂亮的眼紧紧盯着院里笑吟吟的两人,她的手攥紧成拳,指甲不自觉的嵌入掌心,直到一旁的宫女提醒才回过神,“娘娘!娘娘!你的手流血了!” “啊,无妨,回去吧。” —— 养心殿 “朕发现你近日总去雅风宫啊,可是有事?”萧铄给姜知瑾夹了一块她爱吃的菜。 “没什么事儿啊,我就是挺喜欢桉桉的,想多去陪陪她。”姜知瑾说着,夹起萧铄给她夹的菜一口吃掉,心想这萧铄这几天怎么变得这么懂事,竟然还知道给她夹菜了? “阿瑾,你日升在雅风宫,日仄在如绘宫,那朕呢?朕每日看到阿瑾的时候太少了。”萧铄狐狸眼看向姜知瑾,竟然有些可怜。 姜知瑾觉得萧铄现在就像被抛弃的小媳妇一样,倒还有点可爱? “嗯...那我明日就陪陪你吧!我吃饱喽,那我现在就先去如绘宫喽!”姜知瑾擦了擦嘴,起身就要走,她说明天陪萧铄,可没说今天也陪他。 就在萧铄以为姜知瑾就这样走了时,她却忽然转身朝他快步走来,在萧铄错愕中,姜知瑾的吻落在了他的嘴角处。 “mua!我走啦!我去看看绕宛,一会就回来!”姜知瑾开心的出了门,留下年轻的帝王和小太监在原地愣着。 “孟南,你看到了吗?”萧铄的手抚上被亲的位置。 “看到了,皇后娘娘果然非同一般,与其他女子不同。”孟南也有些惊到了,皇后娘娘的动作可真大胆啊,这要是换了别人,皮都得被扒下来一层。 “哈哈哈,她确实独一无二。”萧铄笑起来,手还摸着嘴角,这还是姜知瑾第一次主动吻他,感觉真是不一样呢,萧铄漆黑的眸子闪着光亮,他的阿瑾,真是令人着迷。 第59章 归顺 景门关外,梁国驻扎军营 一身银铠的柱国将军睥睨着跪在地上的一排人,这是梁国军营的几位将领。 年轻的柱国将军启唇,低沉的声音响起,“几位将军,可愿归顺我南国啊?” 姬桁面上带着笑,若不是方才目睹了他一路杀到此处,怕是会以为他是个人畜无害的少年。 “呸!毛还没长齐的小子,我梁国将士只忠于梁王,断不会与你等鼠辈为伍!”其中一名将领怒道,眼中是万般不服,他们是被夜袭了,否则绝不会任这小子侮辱。 “果真吗?其他几位将军也是如此想吗?”姬桁依旧是那副表情,笑眯眯的。 “当然!” “那是自然!” “废话!” 几位将领接连附和,先头说话的那位更是有了些底气,“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们绝不可能背弃信义!绝不会投敌!” “几位将军倒是有骨气,不过我倒是有些不懂,据我所知,梁王如今已年过五十,他不光日夜宣淫,甚至有时不登朝堂,不知这样的君王,有何值得将军们守信义呢? 你们连粮草都不够了,所以才急着攻进景门关,为此还不惜在河水中下毒,我说的对吧?”姬桁一番话直戳几位将领心中,几人皆是一阵沉默,算是默认。 姬桁继续道,“那么,是哪位将军想的主意去下毒的呢?” “是本将,怎么?你想为那些卑贱的难民报仇吗?”仍旧是那位将军开口,他笑起来,似在得意。 “哦?原来是这位将军,将军还真是好计谋,不知如何称呼?”姬桁笑道,桃花眼看着那人。 “我姓刘,怎么?”刘将军看不透这少年的心思,皱着眉。 “刘将军可知此剑?”姬桁将手中的剑插在地上问他,剑身亮的晃了几位大人的眼。 “有屁就放!”刘将军没了耐心。 “哈哈哈,刘将军真是心急,此剑名为宵练剑,锋利无比,剑过之处伤口即合,即便是杀人过后,剑上也不会粘上一丝血迹。” “哼,骗谁呢....唔...”剑影闪过,刘将军的声音戛然而止。 再看姬桁,他的银铠与宵练剑洁净如新,仿佛刚才的事与他无关,他手中提着剑,面上依旧笑着,低沉的嗓音宛如索命的阎王,“各位将军,还有人想试试吗?” 余下的几位将军脸上皆或多或少被溅了血,眼睛瞪得仿佛见了鬼,“我愿意归顺南国!南国长盛!!” 几位将军头重重磕在沙地上,再没有了方才的气势,眼前这位少年简直太可怕! “诸位是识时务之人,南国自会重用,快快回营歇息吧!”少年一脸的人畜无害,很难让人将这个开朗的少年与方才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联系到一起。 “是是是!” 剩下的几位将领被抬下去,姬桁才收起了笑容,拿出手帕,擦了擦宵练剑干净的剑身,无视地上那脖颈仍在喷血的赵将军,转身进了营帐。 一旁站了许久的李远忽然有些庆幸,还好姬桁已被收为己用,不然何人才能将他打倒? 第60章 味道 乾清宫 姜知瑾看着萧铄将手中的信放下,问道,“信里说了什么?” “姬桁已经打到梁国门口了,准备攻城了。”萧铄看向姜知瑾。 “那他能赶在端午宫宴前回来吗?离端午也就十天了。”姜知瑾掰着手指算日子,等她回过神萧铄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姜知瑾被吓了一跳,随后捂着胸口瞪了他一眼,“你走路能不能发出点声音,吓死个人!” “呵,朕看你是心中有鬼吧,你总想着他作甚?”萧铄蹙着眉,有些生气,她怎么这么关心姬桁回不回来? “哟!萧铄,你有没有闻到空气中有什么味道?”姜知瑾说着在他身边闻了闻,随后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什么味道?没闻到。”萧铄声音清冷,眼睛睨着面前动作奇怪的可人儿。 “酸味啊!”姜知瑾笑道,说着还闻了闻萧铄的衣衫,表情略显浮夸道,“嗯~好大的酸味!你可得回去好好洗洗!” “你!”萧铄被气的说不出话,甩下袖子不再理她,姜知瑾总是戏弄他。 姜知瑾看着萧铄这俊脸,竟然觉得他委屈巴巴的,她往前挪了一步,手指轻扯他宽大的衣袖边,声音娇软,“哎呦,你生什么气嘛,我什么时候总想着他了?人家在前线辛苦给你打江山,我就想着他能回来热闹热闹嘛。” “仅此而已?”萧铄转过脸,狐狸眼看着姜知瑾那双杏眼,想看看她有没有说谎。 “仅此而已。”姜知瑾无奈的重复一遍,忽然又起了调侃他的心,“看不出来嘛,我们高高在上的南国帝王,竟然还会吃醋~” “朕没有。”萧铄被拆穿,脸色愈发难看。 “你分明就有!”姜知瑾指着萧铄的脸笑着,好看的眼弯成月牙状。 下一秒姜知瑾的手便被抓住,整个人被一股力带到了萧铄怀里,清冷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没错,朕就是吃醋,朕就想阿瑾只想着朕,心里没有其他男人。” “真霸道。”姜知瑾挣扎无果,老实的靠在萧铄怀里,心想这狗皇帝就算放到现代也多少是个只手遮天的霸道总裁了....... —— 待姜知瑾嘴巴肿起后,她就对萧铄无语了,反观始作俑者却心情好得很,主动的提起姬桁,“姬桁那儿,十日足矣,梁国君王不顾朝政,官员百姓早已难忍,眼下梁国能力强的将领皆已投降归顺,攻下整个国不过是眨眼之事。” “嗷~”姜知瑾不敢说别的,怕被面前这狗皇帝报复,心道原来姬桁这么厉害? 可萧铄却看出了姜知瑾心中所想,他眸子变暗,心中略有所思。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端午宫宴的前两天。 已是六月下旬,天气愈来愈热,妃嫔们的衣衫穿的也少了些,姜知瑾在为宫宴上的菜品忙活。 “听说了吗,姬桁大人今日回京!” “听说了听说了,姬桁大人取了梁国皇帝的首级带回了京,姬桁大人年轻俊朗又这么强,京城不知有多少女人想嫁给他呢!”两名宫女在宫墙角落私语着。 第61章 毓安 “是啊,不过那些姑娘都没戏,你别忘了,咱们宫里可还有位毓安公主呢!” 两个宫女说到此处低语着走了,门后的姜知瑾将一切都听在耳里,她有些疑惑,“毓安公主?我怎么没听说过?” —— 紫宸殿 “臣参见皇上!”姬桁与李远一同行礼。 “免礼,此次攻下梁国,二位功不可没。”萧铄坐在龙椅上开口。 “皇上,这是梁国皇帝的首级。”姬桁声音低沉,抬手命人呈上一个盒子。 “好!孟南,将这头颅悬在城墙外三日,叫列国好好瞧瞧,犯南国是什么下场。”萧铄勾起唇角,眼神冰冷。 “二位大人辛苦了,此次回国许是劳累,便在府中歇息两日吧。”萧铄说道。 “多谢皇上!” —— 御花园 姬桁走在御花园中,想着能碰见姜知瑾,有些日子没见,他有些想她,可不知怎么,现在他每每想起那道人影,心头便有说不出的酸涩。 “阿珩哥哥!阿珩哥哥!”一道女声传来,姬桁回眸,便见一位少女身着粉裙,她手提着裙摆向他跑过来。 少女在临近男人的时候张开双臂想要拥抱他,姬桁看清来人,蹙眉后退几步,动作被少女看在眼里,她愣在原地,有些尴尬的收回手臂。 “阿珩哥哥,别来无恙!”少女小鹿般的眼亮亮的看着面前高大英俊的男人,声音甜美至极。 “臣参见毓安公主,臣很好,多谢公主关心。”姬桁语气冷淡,眼里毫无波澜。 “不,阿珩哥哥,我知道你过得并不好。”毓安公主屏退左右,才上前一步继续道,“从前你拒绝我的时候提起过,你与姜氏有婚约在身,可现在姜氏已为皇后,阿珩哥哥又何苦再为她伤心?” “往前看看不好吗?”毓安公主情真意切,眼中泪光闪烁,望着面前的男人。 可姬桁仍旧不为所动,他皱着眉愈发的不爽,“臣的事不劳公主费心,臣告退。” 说罢,姬桁便从毓安公主的身侧走过,毓安公主甚至感受到了他身上凛冽的气息,在姬桁的背后,少女的泪从眼尾流下,配上眼下的泪痣更是叫人瞧了便心生怜爱。 “阿珩哥哥,你就那么爱她吗?她嫁人后,你的笑容都不见了......”毓安公主轻声说着。 从前姬桁在哪儿都像小太阳一般,毓安最常见到的便是他那发自内心爽朗的笑容,可现在,那个小太阳般的少年好像彻底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没出现过一样。 毓安公主今年十六岁,比姬桁小了四岁,她第一次见到姬桁,是在她十一岁时,她的父皇将她带到高高的城墙上,她一眼便看到了远处骑在马上一身银铠的少年,那时的姬桁不过十五岁,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稚嫩。 他正侧着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小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毓安便是这一瞬间被这开朗活泼的少年击中,他左脸淡淡的酒窝印在毓安的脑海里,久久不散。 “父皇,那是谁呀?”毓安甜甜的看向她的父皇,手指指着城墙下的少年。 “嗯?那是姬大人的儿子,名唤姬桁,怎么,朕的囡囡瞧上他了?”先皇调笑她,毓安羞的脸红发烫,连忙否认,“不是不是,毓安没有!父皇莫要玩笑!” “哈哈哈哈好啦,别害羞,待你大些,朕为你做主,将他封为驸马可好?”先皇宠溺的捏了捏女儿的脸颊。 毓安从那时起便盼着自己快快长大,她觉得只要自己到了年龄,便可以嫁给那个开朗好看的少年。 —— “你说什么?你有心上人了?”十四岁的毓安瞪大了眼睛,不愿相信。 “是啊公主,臣与她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且已有一纸婚约,还请公主另择良人了!”十八岁的少年幸福的笑容晃了毓安的眼。 “毓安能否问一句,是哪家的姑娘得了将军的心?” “嗯...是姜丞相之女,姜知瑾。”少年说着仿佛想到了心上人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更盛。 从那之后,毓安便不再盼望长大,因为她叫人查过了,姜知瑾比她大一岁,是京城中美貌才华位列第一的可人儿,恐怕待她来年便会嫁入姬府。 但事情没有那么顺利,在姜知瑾十五岁时,姬桁的父亲战死沙场,姬桁要为父守孝三年,不能娶妻,而在这最后一年,姜知瑾忽然成了皇后。 毓安知道,她又有机会了,她的阿珩哥哥不再笑了,没关系,以后她会去温暖他。 第62章 神明 端午 皇宫热闹了起来,宫女太监都里里外外的忙碌着,姜知瑾吩咐好了一切,便向麟德殿走去,今日她身着一身纯白色衣裙,衣裙的边缘、袖口花纹皆用浅金色装饰,衣衫上还用金色绣着凤样,外面搭着一件白色披帛,裙摆的末端是羽毛形状,后方有一节拖在地上。 被金线与金粉装饰,衣裙在烛光下熠熠生辉,闪着光亮,姜知瑾的发,两侧被挽起,余下的长发自然地垂着,头戴一顶金色凤冠,整身的造型华丽典雅,如同一只凤凰降落人间。 姜知瑾身边的宫女都被她吩咐着去忙别的了,此时她独自一人在路上走着,前方左转便是麟德殿。 “啊!”姜知瑾在拐角处迎面撞上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肌肉结实,她被撞得向后倒去,姜知瑾眼看着自己要倒在地上,身体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阿瑾?!你没事吧?”低沉的嗓音在姜知瑾耳边响起,姬桁的大手揽住姜知瑾的细腰,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瘦弱的手腕。 “嗯?姬桁?你怎么在这儿?”姜知瑾看清人脸,意识到自己在他怀里,有些不妥,连忙站起与他拉开了距离。 可哪怕只有几秒钟,男女“相拥”的画面还是被角落里的一双眼看到了。 姬桁察觉到姜知瑾的动作,心中有些酸涩,情绪卡在喉咙里,道也不是,咽也不是。 “我来参加宫宴。”姬桁的桃花眼看着姜知瑾,他多想光明正大的称赞一句,阿瑾,你今夜很美,但他不能...... “嗷”...多谢你刚才扶了我一把哈,咱们进去吧!”姜知瑾心中对他有不忍,连忙转移话题,邀他一起进殿。 “好。”姬桁应道,待姜知瑾走到他的位置,姬桁才迈开腿,与她并肩而行,一双桃花眼盯着姜知瑾的侧脸从未离开过。 —— 麟德殿 萧铄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姬桁与姜知瑾一同前来,脸色顿时暗下几分,姬桁的表情也不大好看。 “怎么自己过来了,不是说好了朕去接你?”萧铄拉起姜知瑾的手,将她往自己方向带。 “反正也没多远,我就自己走了,啊...我在路上碰到了姬桁。”姜知瑾怕他误会,解释道。 萧铄听到脸色好了些,他看向姬桁,“姬大人,入座吧。” 姬桁的目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心中有些刺痛,他苦涩的扯了扯嘴角,吐出一字,“是。” 萧铄今日穿着与姜知瑾相配,姜知瑾一身白金,他则是一身黑金,头上戴的冠也是金色,两人站在那里,便是般配至极。 “阿瑾。”萧铄轻声唤她的名字,狐狸眼中的温柔快要溢出。 “怎么了?”姜知瑾狐疑的看着他。 只见萧铄身子往前探着,唇停留在姜知瑾耳朵处,“你今夜真美。” “啊!烦死了!肉麻!”姜知瑾有些羞,软绵绵的一拳砸在萧铄的胸膛处。 —— 毓安公主进门就看见两人卿卿我我,她想到姬桁,遂在场中寻找他的身影,果不其然,男人正一杯一杯的喝着酒,神情落寞,毓安心头也跟着难受,想着快些去找他。 “毓安参见皇兄、皇嫂。”她朝两人行礼,这还是姜知瑾入宫两个多月,她第一次叫她皇嫂。 “起来吧。”萧铄看了看自家妹妹。 “是。”毓安抬起头,便与那杏眼对视,她直观的感受到了姜知瑾的美貌,那是一种自然地、外露的、被所有人都认同的美,今夜的衣裙更是衬得她如天上的神明,直叫人不敢靠近、不敢亵渎。 便是如此一张脸,她要如何叫姬桁忘却? “阿瑾,这是毓安,朕的妹妹,你与她是不是从未见过?”萧铄向她介绍。 “嗯,确实没见过,但是我听说过公主的名字。”姜知瑾礼貌的朝毓安笑笑,她想表现得亲和一些,她总觉得毓安看她的眼神很复杂,好像包含了很多东西。 “毓安,太没规矩了,你皇嫂入宫两月有余,你竟从未打过招呼!”萧铄虽是这样说,但语气中的责怪之意并不多,他对自己唯一的妹妹一直很包容。 “对不住啊,皇嫂,是因为毓安自身的一些原因,没能及时...” “哎呀,没关系,打不打招呼又能怎么样,我们可以今后多联系嘛!”姜知瑾笑道,眼睛弯成好看的形状,看得毓安都险些入了迷。 “嗯嗯!”毓安点了点头,“那...皇兄,我先进去了...” 萧铄哪能不知道自己妹妹的心思,她定是瞧见了姬桁,想到这儿萧铄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眼里便只有那一人。 第63章 病酒 人陆陆续续进殿坐好,姜知瑾同萧铄坐在上座,人来人往中她瞧见了曾经的芸嫔、如今的芸常在——秦希芸。 “原来两个月这么快就到了...”姜知瑾小声感叹,这秦希芸一出来,不又得作妖啊。 说是宫宴,但并不是所有妃嫔都能参加的,在座的几乎都是家中在朝廷地位较高的,还有极少数的大臣也被萧铄邀请了进来。 人差不多到齐,宫宴也正式开始,有姜知瑾准备的火锅,牛羊肉鲜嫩、菜蔬齐全,每桌还有果子、小馒头、糕点,一个月前酿的酒在昨日也起了出来,当然,最不能缺的便是粽子,肉粽枣粽任凭挑选。 各位嫔妃大臣见状均有些疑惑,眼前这铜锅是做什么的? 萧铄清冷的声音回荡在麟德殿,“此乃火锅,将各位喜欢的的菜品放进锅内涮熟,再配上你们面前的两款蘸料便可以食用了。”他给下方的人讲解道。 随后萧铄大手抚上酒壶,对着酒杯倒出,酒水呈淡淡的粉红色,“此乃玫瑰花酒,诸位可以尝尝。” “玫瑰花竟然还能酿酒?” “是啊,没听说过呢,尝尝!” 殿下的妃嫔、大臣纷纷尝了尝,皆发出赞叹之声,“好酒!好酒啊!” 姜知瑾见自己的成果得到大家的夸赞,心里有些开心,她也想尝尝那玫瑰花酒究竟是什么味道,“皇上,臣妾也想尝尝~” 萧铄眼眸动了动,看向姜知瑾那渴望的表情,他勾起唇角,几乎是毫不犹豫,“不行。” “就一小口!”姜知瑾手指在案下偷偷比一。 “呵,不行。”萧铄还是拒绝,上次的事他到现在想想都后怕,若是那时泡的再久些,怕是眼前这仙子一般的可人儿就...... “皇帝啊,她想喝你就给她喝嘛。”两人一旁的太后看不下去,替姜知瑾说情,那次的事她并不知道。 萧铄听太后这么说,身子朝她倾了倾,压低声音道,“母后,您有所不知,阿瑾病酒,喝了便会有性命之忧。” “啊?竟有此事?”太后瞧了瞧萧铄认真的神色,算是理解了为何他不让姜知瑾饮酒,她朝姜知瑾方向看去,微笑着道,“皇后啊,听话,便不喝了。” 姜知瑾看着这母子俩,终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 “阿珩哥哥,你少饮一些吧!”毓安公主坐在姬桁身边的位置,目睹了姬桁从入座便一杯接一杯的饮酒,心中难受不已。 “.....”姬桁不回话,桃花眼时不时的朝上座望去,他瞧见了姜知瑾朝萧铄撒娇,瞧见了萧铄对着姜知瑾的笑,对他来说着实刺眼。 “萧铄与我一同长大,这些吃食、酒水,都不会是萧铄准备的,难道是...?”姬桁心中若有所思,手中的玫瑰花酒一杯接一杯的往唇边送。 毓安公主再也看不下去,不顾规矩的上前坐在姬桁身侧,在他的唇即将触到酒杯时,一只小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第64章 杀意 玫瑰花酒度数不低,即便姬桁再能饮酒,此时的眼神也有些涣散,他回眸看着来人,眼中没有一丝温度,饮过酒的声音愈发低哑,“公主,请放手。” “阿珩哥哥,我知你心中难过,但请你保重身体,饮酒伤身。”毓安公主的手不肯放,依旧抓着姬桁的手腕。 “臣不在乎。”姬桁抬起另一只手,轻松地便扯下了那小手,随后苦笑着饮了杯中的酒,是啊,父母不在了,阿瑾也不要他了,他已经没有什么在乎的了。 “我在乎!”毓安公主看不得他苦笑的表情,她轻声的说,“阿珩哥哥,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你也该向前看了,不是吗?” “呵,毓安公主。”姬桁听到此话忽然认真的看着她,眼中竟逐渐生出了恨意,他似是咬着牙说道,“你以为她的‘新生活’是拜谁所赐?若不是你皇兄的一道圣旨,她会被逼着嫁入深宫?你怎能将‘新生活’说的如此轻松?你以为所有人都愿意当这个所谓的皇后?” 姬桁眼尾泛红,死死地盯着毓安,俏丽的小人儿被凶的发蒙,支支吾吾不知要说些什么,“我....我......” —— “皇后?皇后!!孟南!快传太医!快!”萧铄的声音响彻麟德殿,急切中带着害怕。 姬桁听见声音猛然回头,只见姜知瑾倒在萧铄怀里,本就白皙的小脸如今面色尽退,他连忙起身想要跑上前,衣衫却被毓安公主死死拉住。 “阿珩哥哥,殿中如此多的外人,难道你想让其他人都发现你们之间的事吗,你要她今后如何在宫中生存?!冷静一些!”毓安压低音量,神情也有些急切,眼下她只能按住姬桁。 姬桁被提醒,眼中恢复了些许清明,不再往前冲,只是桃花眼紧紧盯着上座那惨白的脸上。 殿中之人见皇后娘娘倒下,皆开始大乱,殿中议论的声音愈来愈大,一道女声极具穿透力,“都给哀家闭嘴!” 声音一出,一时间殿中鸦雀无声,萧铄清冷的声音更是叫气氛拉至冰点,“来人!将麟德殿所有可以出入的门看住!殿中任何人在皇后醒来前不许离开!” 众人不敢作声,他们都瞧见那冷面的帝王身上的杀意,还有那发红的眼。 萧铄抱着姜知瑾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哪里不对加重了病情,她瞧着那惨白如纸的脸,心中慌乱不已,怎么会这样,明明方才还好好的! —— “皇上!李太医来了!”孟南一路小跑,身后跟着李太医,还有更年轻的几位太医。 “快!快看看皇后!”萧铄声音急切。 几位太医见姜知瑾脸色十分不好,也跟着严肃起来,李太医把了脉,看了眼睛,随后取出一根银针缓缓刺入姜知瑾虎口处,只见那银针发黑,李太医当即向萧铄禀报。 “皇上!娘娘是中了毒!此时已心跳缓慢,恐有性命之忧!”李太医跪在地上,大殿中的人都听见了他的话,却不敢出声分毫。 第65章 生姜 “中毒?!什么毒?”萧铄回想起姜知瑾方才用过的东西,只有一样与在座的人都不同,“这壶桑葚汁!李太医,你看此物!” 李太医把姜知瑾桌上的被子拿起来,与其他太医一同察看,银针没入剩下的汁水中,再拿出时,尖端依然发黑。 “皇上!正是此物!皇上莫急,请先将皇后娘娘置于床榻之上,微臣需为娘娘催吐!”李太医急道,此地不宜治疗。 “嗯,去偏殿!”萧铄立刻将姜知瑾抱起,快步又平稳的往外走,还不忘吩咐,“孟南,叫人看好这里,一个人也不许放出去!” 萧铄在众人的眼光中抱着姜知瑾,怀中仙子一般的人儿此时面上连痛苦的神情都没有了,仿佛马上就要消失,白金色的裙摆无力地垂在萧铄的手臂之下,她头上的凤冠也失了重心掉落在地。 很快,黑金色高瘦的身影消失在麟德殿,留下了一殿茫然的人。 姬桁走上前,将地上的凤冠拾起,眼神哀伤,他如今连正大光明的关心她都做不到了... “姬大人,凤冠交给我吧,我替您还给皇后娘娘。”李桉淡淡的声音响起,伸手将凤冠拿了过去。 “李桉?”姬桁顺着那手看声音的主人。 “你的身份,拿着此物不合适。” —— 偏殿 李太医将蛋清与木炭灰混合,强给姜知瑾灌下,萧铄扶着姜知瑾坐在床榻上,没一会人便有了动静,姜知瑾将胃里的东西尽数吐出,总算有了些生气,她的眉头皱着,勉强睁了睁眼,却又闭上了。 “李太医,如此便好了?”萧铄蹙眉问道。 “不,微臣现在只是让娘娘将体中含有毒物的东西吐出,但毒依然还是要解,皇上放心,其他几位太医已经在察看那桑葚汁中放了什么,很快便会有结果。” “皇上!微臣已有了推测!还请让微臣察看娘娘的喉咙!”几位太医进门,似有了结论。 “嗯。” 太医上前查看,忽的松了口气,“喉咙发肿,果然是马蹄莲汁。” “马蹄莲汁?”萧铄问道,“那要如何应对?” “回皇上,马蹄莲含有毒素,花瓣为紫色,若是将马蹄莲捣碎放入娘娘的桑葚汁中,也不会叫人发现,而饮了此物,便会昏迷甚是严重者会导致死亡,索性娘娘饮的不算多,眼下还可医治。”李太医接着道。 “如何解毒?”萧铄总算松了口气。 “将生姜捣碎成汁,多次服用便可。” “生姜?”萧铄听了便皱眉,姜知瑾最讨厌姜,可如今没别的办法了,“快去办!” “是!” —— 坤宁宫 姜知瑾再醒过来时,看着房顶,脑袋还有些晕,她的胃里难受的紧,嘴巴里还有股奇怪的味道,姜知瑾动了动身体,腿上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沉得很。 她尽量挪动身子,低着头看过去,“萧....”姜知瑾想叫萧铄,却觉得嗓子疼痛不已,舌头好像也大了许多。 姜知瑾只好用手掌拍拍床榻,萧铄感觉到床榻震动,立刻醒了过来。 第66章 安慰 “阿瑾?阿瑾!你醒了!”萧铄见姜知瑾醒过来,激动地握住她的手,亲吻着她的掌心。 “?”姜知瑾说不出话,指指自己的胃部和嗓子,有些疑惑不解。 “喉咙痛?”萧铄伸手为姜知瑾整理一下发丝,声音轻柔的不像话,“阿瑾,你已经睡了一日了,那日宫宴,你用的桑葚汁中有人下了毒。” “!!”姜知瑾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下毒?谁会这么恨她?竟然给她下了毒? “是马蹄莲花,有人将其捣成了汁水,混在了你的壶中,你喝了后不一会便昏迷了,差点....”萧铄说到这儿停住了,那时发生的事,光是想想就叫他难过,他握着姜知瑾的手紧了紧,“阿瑾放心,朕已叫大理寺去查了,朕绝不会放过要害你的人。” 萧铄眼中愤怒至极,若是找到了那下毒之人,他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姜知瑾心情复杂,究竟会是谁害她?秦希芸刚放出来,即便再蠢也不会现在就着急对付她,其他人与她的瓜葛又不大,姜知瑾摸不到头脑。 她看着萧铄,那张俊美的脸上肉眼可见的疲惫,眼中也爬上了血丝,姜知瑾手撑着床榻想要坐起来,但胃里太难受,她有些使不上力。 “你想坐起来?”萧铄看出姜知瑾意图,站起来将她从床上捞了起来,在她的背后放了枕头让她靠得舒服些。 “~~~”姜知瑾看着萧铄为她做的这些,心中一抽一抽的,她伸手抱住萧铄的窄腰,鼻子一酸,眼泪似珍珠似的一串串往下掉,她现在说不出话,只能用这种举动表达她的心情。 萧铄这个狗皇帝,怎么对她这么好啊! “怎么哭了?好了,已经没事了。”萧铄见姜知瑾哭了,心下一软,他用拇指擦去了她脸上的泪,轻轻摸着姜知瑾的背安慰她。 姜知瑾缓了一会,拉着萧铄坐下,伸手抚上他的脸庞,指了指他的眼,无声的问他为什么会这样。 “你是问朕的眼睛?没什么,朕就是看着阿瑾有些困了,等阿瑾好了,可得好好亲亲朕。”萧铄勾起唇角,摸摸姜知瑾的发,“阿瑾别担心,你的喉咙和舌头过两日便会好。” 姜知瑾听后点点头,算是知道了。 “阿瑾胃里的东西都吐出去了,朕去叫膳房给你熬些粥。”萧铄说着便要起身,衣袖却被那纤细的手指拉住,他回头对上姜知瑾水汪汪的眼。 “阿瑾不想朕走?”萧铄问她。 姜知瑾重重的点点头,她现在就想抱着萧铄多待一会。 “好,那朕便不走。”萧铄笑着揉揉姜知瑾的脸蛋,随后对着门外道,“孟南!” 孟南听见声音进了门,“去叫膳房给皇后熬些粥,要糯一点。”萧铄吩咐。 “是,皇上!” 姜知瑾满意,回过神来又感受到了口中奇怪的味道,她对着萧铄比划着,示意自己的嘴巴。 “就知道瞒不过阿瑾,这毒便是用姜汁解的,本想着你讨厌姜,不告诉你的,眼下还是被你发现了。” “!!!!!”姜知瑾瞪大了眼睛,她就说味道怎么这么怪!救命啊!! 第67章 刑狱 萧铄看见姜知瑾石化的模样,哪怕之前已经想象到了这个画面,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姜知瑾做喝水动作,她要好好漱漱嘴巴。 漱完了口,姜知瑾勉强觉得好些了,张开手臂示意萧铄抱着她,萧铄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上前将人揽在怀里,总觉得他的阿瑾开始粘着他了,这种感觉很奇妙。 两人就这样拥着好一会,姜知瑾舒服的快要睡着,“皇上,粥来了!” “给朕吧。”萧铄从孟楠手中接过碗,刚想着喂给姜知瑾,忽然想起了什么,“孟南,拿根银针来。” 他实在是怕了,用银针验过无毒才敢给姜知瑾吃,萧铄用勺子盛了一点粥,放在唇边轻轻吹凉,在递给姜知瑾,“吃吧。” 如此反复着,姜知瑾乖乖的坐在床榻上,被喂完了一碗粥,萧铄将碗放下,拿起手帕给她擦了擦嘴唇,动作轻柔。 姜知瑾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动容,那个高冷无情的帝王,如今对她如此的体贴,她以后也要对他好一些。 “孟南,大理寺查的如何?”萧铄给姜知瑾收拾好,转头问孟南。 “皇上,麟德殿的几位大人已无嫌疑,出宫回府了,只剩下各宫的妃嫔还在殿中。” “将那日在膳房的人统统押去刑狱,好好审审,至于麟德殿的妃嫔,让大理寺卿将无嫌疑的放了,剩下的就关在麟德殿,待朕明日亲自去一趟。” 萧铄眼中发暗,与方才面对姜知瑾时截然不同。 已是傍晚,孟南领命出去后,萧铄脱了衣衫上了床榻,将姜知瑾搂进怀里,他清冷好听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阿瑾,你都不知道昨日朕有多害怕。”他说完在她的发上落下一个吻。 姜知瑾嗓子痛的说不出话,只好用动作安慰他,她慢慢转过身,将瘦弱的手臂伸在萧铄的腰间,搂住了那窄腰,毛茸茸的脑袋埋入男人的胸膛。 萧铄心下了然,笑着将人往怀中紧了紧,终是睡了个好觉。 —— 夜里,刑狱 刺耳的尖叫声阵阵响起,在狱中不停回荡,皮鞭抽在肉体上的声音响彻整个刑狱,烙铁触在人肌肤上,滋滋的冒着烟,嚎叫声此起彼伏。 一男子身着红衣站在刑具前,一条腿踩在椅子上,手中优雅的端着茶杯,轻轻抿上一口,摇了摇头,对着同僚笑道,“好茶!” “大人,这些便是宫宴那日出现在膳房的人。”他身后的属下看着眼前红衣男子道。 这便是南国的大理寺卿——黎修然,黎修然喜红色,不只是喜红色的衣裳物品,还喜人喷薄而出的鲜血。 南国人人皆知大理寺卿手段狠绝,落在他手里即便不死,也会落个皮开肉绽,千疮百孔。 “嗯~让本官好好瞧瞧,到底是谁做的手脚呢?”黎修然语气轻快,抄起一根鞭子朝面前的人们走去,那鞭子上满是倒刺,被抽上一鞭,便深可见骨。 众人被吓得跪倒在地,纷纷求饶,“大人饶命!” “大人,奴才真的不知道!” “奴才对此事毫不知情啊大人!”...... 第68章 虎牙 “不知情?不知道?”黎修然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不知他性情的人便会以为他是个可爱乖顺的少年。 红色的身影手持长鞭,从每个人面前走过,倒刺划过他们的肌肤,痛的人倒吸气,黎修然扫视着他们,笑着道,“每个人到这儿都是这么说的呢,你们猜猜嘴硬的人最后是什么下场呢?” 他忽然眼眸一亮,笑意更甚,“哟!瞧瞧~出血了呢,最好要快点交代哦,本官可没时间和你们废话啊。” 黎修然坐到椅子上,悠闲地端起茶杯,等待着面前一排人的供述。 刑狱中的叫声从未间断,句句传到人们的耳朵里,一排人被刺激的害怕发抖,红衣身影的沉默不语也令他们十分不安。 “怎么?非要本官动刑?”黎修然失去耐心,将手中茶杯重重摔在地上,杯身碎裂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奴才!..奴才那日一直在膳房备菜,其他人皆可作证!”一个男子率先开口,他跪在地上,哆嗦着想证明清白。 有人先开口,其他人也有了些勇气,陆续跟着阐述自己那时在做什么,黎修然摆弄着案上的刑具,有些漫不经心,他们说的基本都合情合理,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既然都说不出什么有用的。”黎修然抬眸看向他们,声音回荡在这间刑房,“那便都上刑吧。” 男人说着笑起来,完全不顾地上慌乱的人。 他身后的下属皆领命上前,在一片慌乱中,有人大喊着,“大人!我想起来了!大人!” “停。”黎修然命令下属住手,眼眸看着说话之人,“想起了什么?” “回大人!奴才想起那日传菜的宫女好像是新来不久的,面孔生的很!”一男子有些激动。 “嗯~不错,总算有点有用的了。”黎修然站起身,松了松筋骨,问道,“那人是谁?” “是她!大人!奴才也想起来了!就是她!”地上的人皆回忆起,纷纷用手指指向边上的宫女,那宫女被指认,慌得牙齿都在发颤。 “哈哈,来人,除了这个女人,其他的放出去吧。”黎修然笑起来,紧紧盯着那女人,待众人被带走,刑房便只剩下一群下属、黎修然和怕的发抖的女人。 红色身影一步步走到女人面前蹲下,露出无辜的笑,“这位姐姐,说说吧,是谁指使你的?” 男人的身影倒映在女人的瞳孔中,夜晚注定难捱。 —— 翌日,姜知瑾用过早膳觉得身体好了很多,她的喉咙受伤,又催吐过,萧铄特意吩咐厨房做了清淡的膳食。 萧铄下了朝便往坤宁宫赶,赶到时,姜知瑾刚打扮完毕,他上前拉住姜知瑾的手,轻声问她,“今日可好些了?” “嗯...”姜知瑾喉咙消了些肿,但还是只能发出一点声音。 “别急,会好的。”萧铄怕她着急,手掌揉揉她的脸安慰,却忽然蹙眉,她的阿瑾又瘦了些,萧铄眼中怒火翻腾,只待大理寺找到罪魁祸首,他要将那人碎尸万段。 第69章 剥皮 “皇上!大理寺查到了下毒之人!”孟南小跑着进门禀报。 “大理寺卿在何处?”萧铄蹙眉问。 “大理寺的人都在麟德殿。” —— 麟德殿 萧铄揽着姜知瑾的肩膀到了门口,她现在还是有些虚弱,走路尚且需要人扶着些。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殿中的人皆行礼道。 姜知瑾看见麟德殿的地上有被拖着的留下的血迹,顺着那血迹,她寻到了流血之人。 那是一个身着宫女衣裳的女人,此时正奄奄一息的被身着官服的男人按在地上跪着,远远望去只觉鲜红一片,甚至连面容都看不清。 萧铄揽着姜知瑾慢慢扶着她走进殿内,凌厉的视线扫视着殿中的人,他开口,声音冰冷,“黎修然,是何人下的毒?” 姜知瑾不知他在叫谁,只见不远处那抹红色身影站了起来,面容像个顽皮可爱的少年。 那少年抬眸,与姜知瑾的眼神交汇到一处,只一瞬,他便觉的心脏震了一下,这便是皇后? 黎修然不动声色的扫了姜知瑾一眼,随后上前一把抓住那血肉模糊的宫女头发,头皮被发丝牵扯,姜知瑾瞧了都觉得头疼,可那女人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显然是被折磨的有些失魂。 “皇上,此人便是给皇后娘娘下毒之人,她在给皇后娘娘端桑葚汁的时候,将毒物混了进去。”黎修然说着便松开了那女人,女人没了牵扯,跌坐在地上,勉强稳住身子。 “不过,她虽是下毒之人,幕后却另有人指使。”黎修然眼神发亮,姜知瑾注意到他手上沾到了刚才那人的鲜血。 “何人?”萧铄问道,有幕后指使在他的意料之中,一个宫女不敢做这些。 “是...”黎修然刻意停顿,忽的指向角落里的颜倾城。 麟德殿中瞬间响起了女人们议论的声音,“怎么会是她啊?!” “颜嫔与皇后娘娘有恩怨?” ...... “闭嘴。”萧铄冰冷的声音响起,女人们纷纷住嘴,因为她们已经看见了皇帝的眼眸中冒着火气。 “这贱婢和颜氏留下,其他妃嫔都回自己宫里待着。”萧铄道。 待众人走出麟德殿,站在一旁许久的李桉皱着眉行礼,“皇上,请允许臣妾留在这里。” 李桉的眼神看向姜知瑾,她想让姜知瑾将她留下。 姜知瑾看明白了,轻轻拉了拉萧铄的袖子,发出极小声的音节,“留.....”她大眼睛尽力的示意,萧铄只好同意。 “嗯。”萧铄应下,却不知她为何执意留下。 “颜倾城,你为何要下毒谋害皇后?”萧铄眉头紧锁,狐狸眼紧紧盯着颜倾城的脸。 “因为臣妾讨厌她啊。”颜倾城声音极媚,她抬眸,看着面前一张张脸,最后与萧铄对视,她美丽的眼眸中没有丝毫害怕。 姜知瑾歪头疑惑不解,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难道就因为罚站了一会儿??? “呵,好啊,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就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吧。”萧铄怒极反笑,缓缓开口,“大理寺卿,将这个贱人剥了皮制成鼓,肉剁成泥,喂马。” 第70章 辜负 红衣少年笑了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看上去单纯至极,吐出的字却令人胆寒,“是,皇上,臣一定亲 手 来。” 颜倾城听后忽的也笑起来,她的声音媚气,笑声回荡在大殿之中,姜知瑾觉得头皮发麻、浑身不舒服。 她对萧铄这样的处罚不是特别赞同,这个刑罚实在是....太变态了,但她也不愿放过颜倾城,毕竟自己的命也险些没了,她做不到以德报怨。 黎修然抓住颜倾城的手臂便往外走,李桉皱着眉看向那人的脸,颜倾城回眸与她对视,媚眼中竟含了些许水光。 “等等!皇上!”李桉突然跪下,眼中一改往日淡漠,有了波澜,她声音急切,“皇上!能否......饶了颜倾城一命。” 此话一出,在场的其余人均是一愣,黎修然的笑容也彻底消失。 “呵?你觉得朕凭什么会饶了她?”萧铄被气到,反问跪在地上的人。 “皇上,此事...恐因我而起。” “?”姜知瑾懵了,她转头看着颜倾城,她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什么?”萧铄蹙眉。 “是我在入宫前辜负了颜倾城,才会酿成今日之错,还请皇上饶了颜倾城一命,我愿...代她受罚。” —— 李桉说了谎,那日她和姜知瑾说她与颜倾城不相熟是假,颜倾城自被她救下的那日后,便常常往李府跑,日日贴在李桉身边,日子久了,李桉发现眼前这灵动的姑娘对她好像并非友情。 李桉从小便对男子无感,她以为是她生性淡薄,却不曾想对颜倾城动了心,她不敢承认,不敢承认自己竟然爱上了一个女子,便从那之后与颜倾城断绝了来往,一人待在家中,整日与鹦儿为伴。 直到进宫那日,李桉忽然注意到本不该参加选秀的颜倾城出现在宫里,那一刻她的心中竟然有些难过了。 再后来,便是李桉与姜知瑾在雅风宫逗狗摸鸟,她注意到了门外的身影。 —— “你说...你辜负了她?”萧铄眉间皱着,与姜知瑾对视一眼,那双杏眼中也十分的疑惑。 “你胡说!我与你毫无干系!你少自说自话!”颜倾城忍不住,声音竟有些撕裂,她不敢相信李桉说了什么话。 “请皇上...饶过颜倾城这一次,我愿代她受罚。”地上的人毫不理会,语气坚定。 “呵,李桉,你是不是疯了,你要为了这贱人受剥皮剁肉之刑?”萧铄额头上的青筋凸起,显然被气的不轻。 李桉在他心里如同弟弟一般,她现在说这话置他于何地? “我没疯,若是一定要惩罚一人,还请皇上罚在我身上。”李桉额头触在地上,没有一丝犹豫,颜倾城原来不是这样的,是她的懦弱将好好的姑娘变成了如此模样,这是她造成的,她该承担。 萧铄抬手捏着眉心处,有些烦躁的来回踱步,姜知瑾有些明白了李桉的意思,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将人扶起,她有些费力的发出声音,“萧...算...了....” 听见姜知瑾的声音,萧铄立刻回身,揽住她瘦弱的身子,怀中的人向他比划着,萧铄的面色一沉再沉,她在让他放了他们?? 第71章 贵人 “为何?”萧铄看着姜知瑾,“阿瑾,你差点被那贱人害了性命!” 姜知瑾看了看李桉,无奈的摇摇头,李桉从不在乎任何的事,这次她这样恳求萧铄,一定有她自己的缘由,姜知瑾离开萧铄的怀抱,走到颜倾城面前站定。 颜倾城看见姜知瑾便厌恶的皱眉,“你过来做什.....” “啪!” 清脆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在场的众人均是一惊,只见颜倾城的左脸赫然泛起了红色的手掌印,一旁的黎修然勾起了唇角。 “阿瑾!”萧铄大步上前,拉住姜知瑾的右手,关切的问她,“没事吧,手疼不疼?” 姜知瑾扯了扯嘴角,这萧铄...别太离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被打了... 她只是摇了摇头,随后看向颜倾城的脸,方才那一巴掌姜知瑾用了全力,颜倾城的嘴角也被牙齿划破,流了些血迹。 姜知瑾不想轻易原谅伤害了自己的人,但李桉切切恳求,她也不能让她伤心,这一巴掌便算是解了一点心头之恨。 萧铄揉着姜知瑾发红的手掌,知道她心中所想,随即开口,“颜倾城,朕看在皇后和舒妃都给你求情的份上,饶了你的性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黎修然,将颜倾城拉出去,杖五十,你亲自打,记得别将人打死。” “是。”红衣少年笑起来,舌尖舔了舔牙齿,拎着颜倾城便走了出去。 李桉知道这已经是萧铄最大的让步,叩谢道,“谢皇上圣恩。” 萧铄停顿了一下,便搂着姜知瑾出了麟德殿,他手掌覆在她的肩膀,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瘦骨,萧铄蹙眉,将姜知瑾拦腰抱起。 “!!!”姜知瑾失去重心,只得牢牢抓住萧铄的衣衫,大眼睛疑惑的看着他。 “阿瑾,朕没能处死那贱人,你....”萧铄的话被捂了回去,姜知瑾的手贴在他的唇上,对着他摇摇头。 这件事与萧铄无关,是她自己放过了颜倾城。 李桉那样淡薄的人为了这个女人下跪求情,她看在李桉的面子上便饶颜倾城一命,若是她以后再敢招惹她,那便是谁劝都没用了,索性自己这次没死,就当是得了一个警醒,以后多加小心便是。 姜知瑾靠在萧铄怀中,她好像真的爱上这个心中只有她的男人了。 —— 冰泉宫,霁月殿 床榻上俯卧着一人,身上衣衫尽褪,只有一层薄纱覆在那丰臀上,纱上沾染了点点血迹,女人的手臂抬起,头枕在手臂上,脊背线条连接至那薄纱处,整个望去,俨然一幅美人图。 “主子,舒妃娘娘来了...”颜倾城身边的宫女说道。 “不见!”她听见舒妃二字,便有些烦躁。 “你先下去吧。”是李桉的声音,她未等宫女回话便进了门,一眼便瞧见了床榻上的人。 “...是。”宫女退下。 皇上的圣旨下来了,颜倾城如今已被贬为贵人,没命令便要在霁月殿待着,不能出,主子已经失了圣心,舒妃娘娘的话,她自是要听。 第72章 狠戾 颜倾城不愿见到李桉,将脸转到里侧。 “我给你带了药。”李桉手中拿着一个小罐,见颜倾城沉默不搭理她,李桉自顾自的坐在颜倾城身边,干脆的将她臀上覆着的薄纱揭去。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颜倾城只好回过头瞪着李桉,“你这是做什么?滚开!我不用你假惺惺!” 李桉听了也不恼,拧开盖子,手指粘上药膏便往那丰臀上抹,臀上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淋漓,模糊一片。 颜倾城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桉将药膏涂在她臀上,“嘶!”疼痛让她的眉间皱在一起,涂药的人听着放轻了动作。 “颜倾城,不要伤害皇后娘娘。”李桉淡淡开口。 趴着的人并不回应,别过脸不再看她,李桉看见她的动作又继续道,“从前的事,是我不愿面对自己的心、自己的感情,倾城,对不住。” “你如今说这些有何用?”颜倾城的声音闷闷的传过来。 “我与皇上从未...那个过...” “你说什么?!啊嘶!”颜倾城激动到想起身,却扯到了伤口,倒吸一口凉气,无奈只能重新趴好。 “你说我就会信?”她已是舒妃娘娘,怎么可能从未侍寝过,她定是在蒙骗她。 “倾城,我们之间的事,与旁人无关,从今以后我会弥补你。”李桉上好药,将薄纱重新给她盖在身上。 “舒妃娘娘,什么叫我们之间的事,妾与娘娘没有任何事,也无需弥补什么,娘娘请回吧~”颜倾城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她的声音极媚,传到李桉耳朵里。 “等你好了,我再回去。”李桉淡淡的说道,便自顾自的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手撑着头合上眼,像是要睡觉。 “你?!”颜倾城被气的说不出话,只剩那双眼怒瞪着椅上的人。 李桉,你到底要如何?! —— 宫外,黎府 红衣散落在地,衣衫上满是深色痕迹,那是鲜血干涸的印记,黎修然的身上沾了太多的血,那个下毒的宫女被他剥了皮剁成了碎肉喂了马。 浴桶中飘着热气,黎修然泡在水里,闭上眼回想着那个美人儿,那张病态苍白的小脸,水汪汪的眼眸...还有那细瘦的手腕、白皙的脖颈... 若是被镣铐锁住,会是多么美艳的场景呢?她会不会挣扎?她身上的血是怎样的红? 黎修然不禁笑了起来,怎么办,他好想知道啊! 少年的舌尖舔上虎牙,眼神变得狠戾。 —— 秦希芸从麟德殿回到昭阳宫,路过正殿时被一道女声叫住,“姐姐!” 她回身,看见了坐在椅子上朝着她笑的何颖,“姐姐过来坐!”何颖手持一把扇子,面上带笑。 秦希芸不理会,往自己宫殿走,却又被叫住,“芸常在!站住!”椅子上的人起身,笑容彻底收了回去,她朝秦希芸走去。 “芸常在,见到本宫也不行礼吗?”何颖眼中带着挑衅。 她本以为秦希芸这样骄傲的人会被激怒,会骂她甚至打她,但秦希芸什么反应都没有,她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便行礼道,“颖嫔娘娘安好。” “哦?姐姐如今倒是有些不同了,怎么?是在禁足期间反思过了?”何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提起禁足一事更是阴阳怪气。 “是,若不是得娘娘提点,嫔妾恐怕现在还愚蠢着呢。”秦希芸平淡的开口,已经不见从前的嚣张跋扈。 “既如此,也不能白白得了本宫的提点,这样吧,本宫瞧着你那飞羽殿修建的极美,你便搬去存菊堂住着,将飞羽殿留给本宫吧,我的好姐姐~” 何颖早就惦记着飞羽殿了,倒不是真的觉得飞羽殿好看,她只是想将秦希芸的东西都抢走罢了。 曾经秦希芸常常仗着自己位份比她高,对她颐指气使,如今两人差距拉开,她定要羞辱这蠢货一番。 “是。”秦希芸睫毛忽闪一瞬,顺从的应下。 —— 坤宁宫 姜知瑾被萧铄轻放在床榻上,她已然睡着了,这两日身体还没完全好,总是疲惫的很。 萧铄给姜知瑾盖好被子,便坐在床榻上盯着她的脸,她的阿瑾受苦了,这次的事绝不能再发生。 第73章 爱上 姜知瑾再睁开眼时,已是傍晚黄昏,柔和的光线照射进殿里,她慢慢的起身,看了看身边并没有萧铄的身影。 一杯水过喉,她觉得嗓子好了许多,蹲在地上摸了摸乐乐的毛茸茸的脑袋瓜,“乐乐...” 姜知瑾轻轻地叫乐乐的名字,声音极小,但总算能说出话来,她语速放慢,让喉咙不那么难受,“你爹呢?” 乐乐歪着脑袋,不知道它娘为什么这样说话,姜知瑾知道问它也是白问,遂将乐乐抱到床榻上陪它玩儿。 “娘娘,您醒了!”福菊端进来一碗枸杞莲子粥进门。 “福菊...皇上呢...”姜知瑾声音很小,福菊快要把耳朵竖起来才听清了她说的话。 “娘娘,皇上有政务处理,先回养心殿了,叫您不必等他。” “嗯..知道了..”姜知瑾端起那碗粥吃了起来,吃了晚饭福锦将碗端走,出了门。 窗外一阵风拂过,姜知瑾发现有个身影立在外面,她有些害怕的向后退,缩在床榻上不敢出声,但那个身影却朝门口方向移动着,姜知瑾抓起被子,身体靠在墙面上,整个人处于一种防御状态。 低沉的声音传到她耳里,“阿瑾别怕,是我。” 是姬桁,姜知瑾蹙眉,他怎么会来这里?不过知道了来人,她也松了口气。 一身玄衣的姬桁出现在门口,他抬腿迈过门槛,随手将门关上,桃花眼紧紧盯着姜知瑾。 “你竟然敢...进皇后的寝宫!快出去,一会有人来了....你我都解释不清!”床榻上的人有些着急,声音却极难叫人听见,这男人他怎么能这么光明正大! 姬桁站的远,未听清姜知瑾的话,他迈开步子朝床榻走去,榻上的人儿退无可退,眼中有些慌张,姬桁终于在床榻前站定,“阿瑾,你怎么样了?” 他已经听说了有人给姜知瑾下毒,心中焦急万分却不能前来,如今看见他面前面色苍白虚弱的人儿,心头更是一揪一揪的疼。 “我...好多了...”姜知瑾说话有些费劲,发出的声音碎小难以分辨,因为喉咙轻微的疼痛,她的眼中生理性的泛出了泪光。 她身着白色衣裙,额前有几根发丝垂落,面色苍白,唇上只有极淡的粉色,配上那双杏眸,落在姬桁眼中,仿佛她一触便要碎掉一般。 “阿瑾,同我走吧,这后宫的争斗阴暗狡诈,你留在这里只会陷入无尽的危险!”姬桁言辞恳切,这次姜知瑾中毒更是坚定了他要带她远走高飞的决心。 “不,这次是个意外。”姜知瑾轻轻摇头,李桉已经去和颜倾城沟通了,这样的事以后应该不会再发生了。 “阿瑾,人心险恶,后宫之中更甚,你到底为何不愿和我走?你舍不得萧铄,是吗?”姬桁与姜知瑾眼神交汇,只瞧见后者的杏眼中闪着光亮,似是无比坚定。 随后,他听见了轻软的声音响起,“是,我舍不得他,我爱上萧铄了。” 第74章 废物 高大的身影晃了晃,像是受到了打击,两人沉默良久,姬桁才开口,声音低哑带着哽咽,“阿瑾,这便是你的选择吗?他到底哪里好?我们二人差在哪里?皇位?” 他眼中的光亮消失,眸子的颜色深暗,说出来的话叫姜知瑾有些慌张,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想造反? “你冷静点,我爱他,这跟皇位有什么关系?”姜知瑾纤细的手指抚上脖颈,她的情绪激动引得喉咙有些痛。 “我知道了阿瑾,你等着我。”姬桁完全不听姜知瑾的话,留下一句话,转身便走了。 留下床榻上一人一狗发愣,“???”姜知瑾僵住,心中暗骂这姬桁真是油盐不进啊.... —— 养心殿 两个黑衣蒙面的男人单膝跪在萧铄面前,座上的人还在看着奏折,头都没抬便问,“何事?” 两名黑衣人对视,支支吾吾有些难开口,萧铄放下手中的奏折,狐狸眼看向两人,“到底有何事?” 一黑衣人像是鼓足了勇气,终于开口,“回皇上,方才皇后娘娘的宫里进了一位男子...” “什么?!”萧铄拍案而起,音量也提高了不少,“男子?” “是.....是的,那男子进了屋还将房门关上了....” 另一个黑衣人也开始叙述,“我们在房顶上,只听见那男子对皇后娘娘说.....” “说了什么?!”萧铄的手逐渐握成拳,似是咬着牙齿说出这几个字。 黑衣人吓得不敢抬头,忙道,“那男子说让娘娘同他走,还叫娘娘等着他。” 殿中沉默,只听得见萧铄骨节发出的声响,良久,清冷的声音响起,“所以皇后屋中进了男人,你们便只是在房顶听?” 两个黑衣人均怔了怔,坏了,他们光顾着听,忘记进门察看了..... “废物。”萧铄的声音响起,过了许久黑衣人再没听见声响,便抬起头,只见皇上早已不见了踪影。 —— 坤宁宫 姬桁走了后,姜知瑾在床榻上缓了缓才起身朝门口走去,她对着木门思考,应该在门上安个什么样的锁,忽然一股气力袭来,房门被人踹开,又合上,索性她站得远些才避免了被拍成肉饼的下场。 一阵风吹来,姜知瑾腾空而起,熟悉的沉香味冲进她的鼻腔,只几秒钟,人便被扔到了被子上。 姜知瑾被这一系列的动作搞得头脑发昏,定了定神的功夫,一道身影便欺压上来,未等她说话,唇上便多了温热的触感。 唇上被啃咬的发疼,萧铄的舌肆无忌惮在她口腔中冲撞,姜知瑾招架不住开始挣扎,却被身上的人钳住手臂动弹不得。 粗糙的大手迅速地解开姜知瑾身上的衣裙,三两下便将衣物尽数褪去扔下床榻,她的身体瞬间暴露在空气之中,姜知瑾挣扎的愈来愈剧烈,想说话唇舌又被堵住。 两手的手腕处被萧铄抓住,用一只大手锁在一起按在她头顶,另一只手则在她白皙滑嫩的肌肤肆意摩挲。 第75章 圆房 姜知瑾被吻得迷糊,身上被男人四处点火,软成一滩水,萧铄含住那小巧的耳垂,引得身下之人一颤,他的唇贴在姜知瑾耳边,沙哑的声音传进她的耳里。 “姜知瑾,朕现在就要你...” “我....”她想说的话再次被堵回口中。 萧铄不听她的话,覆在她身上,宽大的身影笼罩着姜知瑾,他单手将衣袍扯去,紧致的窄腰上附有好看的线条。 外面忽的下起了雨,气温骤降,屋内温度却持续上升,两人身上仿佛有烈火在烧,那双杏眸半合着,圆滚滚的泪珠从眼尾滴落。 身上的人察觉到,俊美如妖精的面庞凑近,舌尖将泪珠卷入吞噬,男人的眼底染上情欲,呼吸粗重,软糯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传入他耳中,他也一并忽视。 窗外的雨不知下了多久,最终在天蒙蒙亮时停止... —— 阳光照射到床榻上,温暖包围着榻上的人,姜知瑾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身上的骨头散架一般的无力,她缓缓睁开眼睛,又有些受不住刺眼的光芒,想抬手挡一挡。 只是稍稍用了些力,身体却酸痛的动不了,姜知瑾只好先闭上眼回避,不料无数的回忆 带着画面涌入她的脑海,昨夜萧铄的疯狂一一重现在她记忆里。 她一遍遍的求饶都被萧铄吞入腹中,姜知瑾还记得,在她昏睡之前,那清冷沙哑的声音贴着她的耳边,缓缓说道,“姜知瑾,你是朕的了,除了朕的身边,你哪里都不能去。” 姜知瑾闭着眼,想起这句话,饱满的唇张合着,疲惫的吐出一句话,“真是个...变态...” 话音刚落,一身黑金衣衫的人影推开门,手中端着一碗吃食。 姜知瑾看了一眼便合上,心中暗骂,“狗皇帝,自己衣冠楚楚,老娘身上只有一层破被。” 萧铄在床榻边坐下,他看见了那白皙脖颈处的红痕一路延至锁骨,甚至到她瘦弱的小臂,锁骨以下被被子遮盖住,但可想而知藏着多少亲密过后留下的印迹。 “阿瑾,起来吃些东西。”他的声音不再发哑,反而有些清脆。 姜知瑾扯了下唇角,睁眼瞪着他,“呵,萧铄,你觉得我现在起得来?”她的嗓音还没好透,加上昨夜阵阵求饶,此时已干渴至极,透着涩。 萧铄勾起唇角,手伸进被窝抚上滑嫩的背,将姜知瑾一把捞起搂入怀中,“朕扶你。” 姜知瑾光着身子被搂住,瞧见男人衣冠整齐的模样更是羞愤恼火,挣扎着想逃,手腕却被人捉住。 “嘶!好痛!”姜知瑾倒吸凉气。 萧铄这才注意到那白皙的手腕上的紫红痕迹,这是他昨夜控制她的时候留下的? 姜知瑾被扶起,自己也看见了身体上的印记,她肩头凸起的骨处、手腕处还留有一排牙印。 “阿瑾...”萧铄狐狸眼与她对视,话却被怀中之人打断,“你先把我的衣裙拿过来。” 姜知瑾身体乏累酸痛,由萧铄将衣裙给她穿戴整齐,她身体已被看过,也没必要躲藏娇羞了。 第76章 练兵 “喝些粥吧。”萧铄端起碗,盛在勺子里吹温喂给姜知瑾,她确实有些饿,顺着勺子将粥吃掉。 萧铄一边喂她,一边开口,“阿瑾,昨夜的事....” 话一出口,果然引得对面的人皱眉,她的眸中爬上怒火,缓缓质问,“萧铄,你也好意思提?你倒是说说昨夜是哪个混蛋将我按在床上?” 姜知瑾冷笑,她看到萧铄的眼里也渐渐变暗,但她毫不畏惧,“前些日子是你说等我愿意,这就是你所说的等吗?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昨夜你伏在我身上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开心特别爽啊?!” 她笑着看向那俊美的脸,杏眸中的戏谑刺激着萧铄,他伸手捏住那精致的下巴,声线低了几分,“姜知瑾,你就这么不愿意朕碰你吗?你是朕的皇后,不让朕碰你,那你想让谁上你的床榻?姬桁?” 萧铄的眼中带着些偏执,“呵,不过他没机会了,你已经是朕的女人了”他凑近,唇贴上姜知瑾的耳朵,“你的身上都是朕为你留下的印章,朕奉劝你,老老实实的待在朕的身边,不要妄想逃出去。” 姜知瑾听了萧铄的话,眼中的怒火快要溢出,不知哪来的力气,她将萧铄推开,他手中的碗打翻在地,碗身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黑金色的身影随即站起身,狐狸眼瞧着手撑在床榻上微微喘息的女子,她脖颈处的吻痕未被衣衫遮住,发丝有些凌乱却衬的她有种别样的美丽。 萧铄清冷的声音传来,“你好好休息,朕命人再给你送来些吃食,这几日你便在坤宁宫静养吧,不必受请安之礼。” 说罢,他意味深长的瞥了眼床榻上的人,转身离去,姜知瑾隐约间听见了他叫孟南,像是在吩咐着什么。 她白皙的手握成拳头,用力砸在床榻上,说出的话有些沙哑,“死变态,到底发什么疯,扯到姬桁做什么.....” 姬桁?姜知瑾忽的回想起萧铄方才的话,“老老实实的待在朕的身边,不要妄想逃出去。” “狗皇帝向来愿意命人跟踪,难道他知道了昨晚姬桁来过?可我从来没说过要逃走啊,真是个疯子、变态!” 姜知瑾无力地倒在床榻上,浑身的酸痛感难以忽略,鬼知道萧铄怎么会这么..... ... “孟南,叫暗卫盯紧坤宁宫一举一动。”萧铄蹙眉,姬桁,休想再踏进坤宁宫半步。 “是!” —— “姬将军,别来无恙啊。” 姬桁微微俯身,尊称一声,“旻王殿下。” “姬将军英勇聪慧,此次弃暗投明本王记在心中,日后事成,你便是我朝宰相,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旻王萧晟拍了拍姬桁的肩,如今姬桁归于他手下,于他的计划是如虎添翼。 “那臣便提前谢过王爷了。”姬桁笑起来,眼眸中闪着旻王未发现的光亮。 “好!姬桁,随本王去个地方。” 姬桁随着萧晟来到了京城外一处郊区,只见那赫然是一处练兵场,占地面积极广,他手握着缰绳逐渐收紧,却朝着一旁的旻王笑道,“王爷,这是?” 第77章 信徒 “这是本王建的军营,里面有三万将士,人数虽不算多,但均是仔细挑选出的精兵,一人可抵十人。”萧晟望着大营中的将士们,眼中甚是得意。 “竟如此厉害?”姬桁叹道,“如此庞大的队伍恐怕费了不少钱财吧,王爷可需要姬桁资助?” “哈哈哈,你啊,小瞧本王了,你可知那皇帝批下的军饷都进了哪里?本王那好侄子,真是巴巴的给本王送过来呢。”萧晟大笑。 “王爷真是好智谋,姬桁不及万分。”姬桁勾起唇角,随着萧铄同乐。 —— 养心殿 “皇后怎么样了?” “回禀皇上,皇后娘娘这几日吃的好,睡得早,并未发现异样。”暗卫道。 萧铄蹙眉,手中的册子紧了紧,姜知瑾,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 夜里 姜知瑾躺在床榻上准备入睡,房门却忽的被人打开,她迅速地坐起身往墙边退,烛火早就熄灭,此时她已看不清来人,只能保持警惕。 那道黑影逐渐靠近,姜知瑾在手边摩挲着,没有一件锋利的物品可以用,她声音颤抖想大叫,“来人啊......” 粗糙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唇,姜知瑾闻到了那熟悉的沉香味,心中的恐惧顿时消散,随之而来的是愤怒,她的喉咙已经痊愈,声音软糯不带杂质,“萧铄,你有病啊!你不能直接说是你???” 她真心的觉得萧铄脑袋有病,他的想法都异于常人。 “不是朕,还能是谁,姬桁将军吗?”清冷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两人靠得近,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姜知瑾的脸上。 “姬桁、姬桁,你怎么老是提起姬桁?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姜知瑾伸手推开他,气不打一处来。 “你维护他?”萧铄站起身,有些居高临下的看着床榻上的人影。 “萧铄,你要是脑袋有病就传太医给你好好瞧瞧,别在我这里发疯。”姜知瑾快要被气笑了,一个人怎么能这么不讲理? “呵,你问朕为何总提起姬桁,跟姬桁有何关系?”萧铄冷笑,“那日他进了你的寝宫,你当朕不知道?” 姜知瑾愣了愣,果然是因为这件事,“他确实进来了,但是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萧铄被她的淡定刺激到,她怎么能如此正大光明叙述此事? “几句话而已?啊...对,朕差点忘了,你要随他远走高飞,你们在商量计划是吧?”萧铄的语气越发不好。 “等等,谁和你说我要跟姬桁远走高飞的?”姜知瑾觉得十分荒谬。 “朕的暗卫。”萧铄倒是诚实,如实回答。 “哈,让你的暗卫回头抠抠耳朵,看看是不是被耳屎糊了耳朵。”姜知瑾在床榻上站起来,几步走到萧铄跟前。 站在床榻之上的她比萧铄高出了一截,她俯视着他,勾起唇角,“萧铄,你听好了,我从来没说过要和他走,他是说过要带我出宫,但我没有答应,所以,你别再拿这个事没完没了的发疯!” 她的眼神坚定,萧铄微微抬头与其对视,觉得不像假话,难道,真的是暗卫听错了? “可你与他青梅竹马,当真愿意留在朕的身边?”萧铄皱着眉。 “到底要我重复几次你才能记得?我已经失去了从前的记忆,我现在只记得 是你给我养宠物、是你给我准备惊喜、是你陪我准备宫宴、是你三番两次救我性命、是你喂我吃药...” “萧铄,与我朝夕相处的人是你,为何你总是觉得我会逃?那天姬桁来找我,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我爱上你了,但如果你一直这样不信任我对你的感情,那就废了我将我赶出宫吧。” 姜知瑾说出一大段话,小脸严肃的看着那人。 萧铄杵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句话,“我爱上你了.....” 是他错了,是他没有相信他的阿瑾。 萧铄上前一把环住姜知瑾的柳腰,他的脸贴上她的胸口处,“阿瑾,是朕不好,朕再也不会不信任你了,你不要离开朕。” 误会解开,姜知瑾玉手抚上萧铄的发,“我已经爱上你了,萧铄,如果你不相信我,我会伤心的。” “阿瑾...”萧铄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跃动,他听见了,她亲口说爱他。 他抬头想要吻住那饱满的唇,姜知瑾配合的低下了头,两人在夜色中拥吻,月光照进窗,洒在了他们的身上,那画面像极了神女在吻她虔诚的信徒。 第78章 惩罚 温度逐渐上升,颇有失控的意思,萧铄想更进一步,却被姜知瑾一把推开,他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这是何意?”他的声音染上暗哑。 “皇上,是不是应该算一算你欺负臣妾的事了?”姜知瑾勾起唇,那唇被吻的发红,笑起来极美。 “....”萧铄无言,既是误会那前几日的事便是他的错,他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臣妾今日累了,皇上去侧殿歇着吧。”姜知瑾说罢打个哈欠,重新躺回床榻上。 她是在赶他走? 萧铄嘴角抽了抽,罢了,此事他不占理,不过是睡侧殿而已。 ——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福泽万年。” 两道女声重合,姜知瑾在上座眯了眯眼,“颜贵人啊,你怎么来了,伤好了?” 颜倾城跪在地上,几日过去面上竟少了些娇蛮,“是,皇后娘娘,臣妾来探看娘娘凤体是否康健。” 她说话的语气也不见了往日的敌对,颇有些恭敬。 “起来吧,赐座。”姜知瑾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上一口,随即道,“托贵人的福,本宫暂时死不了。” 姜知瑾对颜倾城并无好感,若不是医治及时,她恐怕早就丧了命。 一句话怼的颜倾城沉默,她身旁的李桉淡淡开口,“娘娘,颜贵人深知自己犯下了滔天大错,若不是得娘娘保全,颜氏一家都难免责罚,此次她来便是想向娘娘致歉。” 姜知瑾手紧了紧,勾起唇角,致歉?一句道歉顶个屁用? “道歉就不必了,本宫完全是看在舒妃的面子上才饶过了你,本宫的脾气没那么好,若是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你颜倾城和颜家就都不用留着了。”软糯好听的声音冷下几分,倒是叫人生了几分寒意。 颜倾城怔了怔,直到一旁的李桉扽了扽她的袖子,她才回过神来,随李桉一同回话,“是!多谢娘娘不杀之恩!” “没什么其他的事就回去吧,本宫乏了。” 待人走后姜知瑾手掌撑着脸,严肃的神情卸下了几分。 “娘娘,这舒妃娘娘什么时候跟颜贵人走的这样近了?”福菊好奇。 “她们进宫前就相识。”姜知瑾想起两人方才的模样,颜倾城在李桉面前竟显得那么乖巧,这要是再看不出两人端倪,她可就是傻子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年代竟也有这样的感情。 —— 夜幕降临 屋内的烛光闪烁,立着两个正在对峙的人影。 “就是不行。” “阿瑾,已经好几日了,朕真的知道错了。”萧铄的表情还带着些可怜,他本以为姜知瑾两天便会消气,可现在已经五日了。 他对面的少女一身青色衣裳,双手抱臂不去看他,嘴上念着,“谁叫你那天欺负我,这是你应得的惩罚!我可记仇得很。” 说着姜知瑾还瞪了他一眼。 萧铄被瞪却觉得那清纯的小脸可爱至极,忍不住走上前几步,将那青色身影拥入怀中,“阿瑾,朕错了,你就让朕留下来可好?” 第79章 微服 姜知瑾被沉木香环绕,莫名觉得安心,其实这几天她已经原谅萧铄了,只是想给他个教训,眼下他将她搂进怀中,姜知瑾更是消了气。 她没有说话,只是发出气音,萧铄很快便捕捉到了,心知这是让他留下了。 青色身影被拦腰抱起,她的手臂环上男人的脖颈,萧铄边走边将唇贴了上来,两人一路吻到床榻上,衣衫散落在地。 那双绝美狐狸眼染上浓重的欲望,却被一只嫩手遮盖,姜知瑾的声音软糯,“到此为止,别得寸进尺哦,皇上。” “阿瑾...”萧铄的声音暗哑,他的喉结滚动,似有说不出的难受,但眼下刚被容许进屋睡,也只好先作罢。 床榻之上,两道身影相拥着,姜知瑾白皙的手指把玩着萧铄的发丝,“萧铄,带我出宫玩玩儿吧,你之前答应过我的,把宫宴办好就带我出去。” “好。”萧铄一口应下,低头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 —— 紫宸殿 “皇上?您要微服私访??!” 众大臣左右对视,皆是疑惑,皇上怎么会突然提出要微服私访? “嗯,有何不妥?”龙椅上的人蹙眉。 “皇上,您今年初才登基,眼下便要出宫,恐有人因此伤害您啊!”一位大臣上前一步,言辞激动。 萧铄刚要开口,却有一道男声横插进来,“皇上,臣倒是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龙椅上的人眯了眯眼,望向萧晟,“哦?皇叔此话怎讲?” “皇上一统两国不久,战事刚停,定有流民百姓未曾安顿,此时微服私访,不仅可以了解百姓现状,也可暗中查探地方官员是否尽了职责,乃良机。” 萧晟此话合乎情理,倒真像是为自己的亲侄子出谋划策,紫宸殿中已有不少官员低声附和。 “旻王殿下说的是啊!” “有道理!” “确是良机啊!” “肃静~”孟南一嗓子将殿中的声音压了回去。 萧铄勾起唇角,望向前排纹丝未动的紫色身影,“柱国将军觉得呢?” 姬桁身着紫色官服,终于动了动,上前一步回话,“旻王殿下所说在理。” 龙椅上的人随即笑了起来,他的手掌拍在侧边的巨龙上,站起了身,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如此甚好,便从明日起,朝臣五日不必上朝,一切事务暂交由姜丞相处理。” —— 坤宁宫 姜知瑾坐在院子中的摇椅上,脸处盖着一把扇子防止刺眼,她沐浴在阳光之下,耳边偶尔有微风伴着花香拂过,鸟儿的叫声又像是摇篮曲哄着椅上的人,如此她倒是悠闲舒适的很。 迷迷糊糊将要与周公相会之时,面上的扇子被人拿走,刺眼的光让她不满的皱眉,“干什么!” 姜知瑾刚要发火,只见那黑金色身影往她身前挪了一步,阴影瞬间笼罩下来,挡住了那阳光。 “切,算你懂事...”姜知瑾摸了摸鼻尖,将怒火生生吞了回去。 “阿瑾,去收拾收拾行李,明日随朕出宫。”萧铄勾起唇角,眼中有微微光亮,姜知瑾觉得这句话让他的帅气又翻了好几番。 第80章 行李 姜知瑾在宫中闷得时间太久,听到这话激动地磕巴起来,“我..我我...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她迅速坐起来,摇椅晃动她险些跌下去,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杏眸对上那双狐狸眼,只听见萧铄那好听的声音随风响起,落在姜知瑾耳中,“稳着些。” “嗷...” 姜知瑾收拾衣物的时候心脏还在怦怦跳,这狗皇帝...简直是个勾人魂魄的妖精... —— “宛宛,桉桉,这几日后宫的事就交给你们了哦!”姜知瑾坐在两人中间,左右手各挽着一人。 “放心吧姜姜。”绕宛笑笑,如今竟有了些为人母的和蔼。 “你这小家伙,不要欺负你阿娘哦!”姜知瑾摸了摸绕宛的肚子,如今已是六月末,胎儿不过两个月大,还未显怀。 李桉也被姜知瑾的动作逗笑,忍不住道,“他才多大,哪会记得你的话。” “嘻嘻,让他熟悉熟悉我的声音也是好的。” 姜知瑾似想起了什么,又嘱咐道,“小心着些,保护好你们自己,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东西。” 三人说说笑笑,直到下午绕宛她们才回了宫。 —— 屋内 萧铄瞧着那忙碌的身影无奈的扶额,“阿瑾,我们是微服私访,不用准备如此多的物件....” “啊?”姜知瑾回过头看他,手中的瓶瓶罐罐散落在地,她赶忙回头去捡,一只大手伸出,“阿瑾,这些是何物?” “这都是我准备的药,有跌打损伤的,有强身健体的,有止血封口的....”姜知瑾向他介绍,语气颇有些小得意,快夸她聪明吧,竟能想的如此周全! “哈哈哈..”萧铄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小脑瓜,“你准备这些作甚?还有人谋害你我不成?” 姜知瑾意识到萧铄在取笑她,拳头用力的砸在他的肩膀,那杏眼瞪着还在微笑的人,“你懂什么?!反正我就是要带,以防万一!” “好好好,许你带。”萧铄被打也不气,反而眼中满是宠溺,“这些衣裙你也要带着?” 他指向一旁硕大的包袱,那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衣裙,华丽鲜艳好不瞩目。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姜知瑾眼睛眨巴一下。 萧铄叹气,耐心的解释,“阿瑾,这些都是你身为皇后的常服,如此夺目,穿出去势必会引人围观,到那时身份暴露,你我还如何自在的游玩?” “嗯.....”姜知瑾思考了一番,“好像是哦...” “那我穿什么?” “带几件素色衣裳便好,我们五日后便回来,用不上如此多的衣裳。” —— 马车中 姜知瑾的手被萧铄牢牢牵住,她有些疑惑,“萧铄,你怎么就带了孟南一个人?” 此次出行,两人只带了孟南和小湘。 “带的人越多越会引人注目,如此足矣。” “那如果遇到危险怎么办啊?” 萧铄撇过头,正瞧见姜知瑾的眼睛盯着他,那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忽闪着,看的他心痒。 他凑近,唇贴上姜知瑾的耳朵,“朕的暗卫也在。” 第81章 夣阳 他的气息打在姜知瑾耳上,她只觉得全身如电流穿过般酥麻,玉手推开萧铄,“你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做什么?” 姜知瑾揉了揉耳朵,剜了他一眼,“暗卫怎么跟着你?他们也坐马车?” “当然不是,他们有腿便可。”萧铄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只觉得有趣,今日她一身绿裙,头发简单的挽起一半未加多余修饰,清新的宛如春日的嫩草,叫人忍不住靠近。 姜知瑾撇了撇嘴,心道这狗皇帝是怎么说出口的,太不厚道了这么对待员工。 一旁的男人却不以为然,伸出长臂将那素净清纯的可人儿捞入怀中,另一只手抚上那滑嫩的脸颊,“阿瑾不歇息一会吗?路程还有些远。” “哎呀,你这样我不舒服。” 萧铄肩上的骨头有些硌人,姜知瑾靠在上面并不好受。 一旁的人沉默一阵,忽的将姜知瑾整个人抱起放在自己腿上,像抱孩子一般,他清冷的声音传入她耳朵,“那这样呢?” 萧铄说着伸手捏了捏那白嫩的脸蛋。 姜知瑾被萧铄撩的不知所措,只觉得浑身气血上涌,脸颊发烫,她将头埋在男人的脖颈处,合上眼睛不再看他,心道这狗皇帝什么时候这么懂了? 瞥见怀中的人脸上泛了红,萧铄知道她的阿瑾这是害羞了,遂勾起唇角轻笑,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他的笑便愈发的僵硬,只因姜知瑾的鼻息有规律的打在他的脖子上,弄得他有些痒。 萧铄的眸中暗了暗,好阿瑾,未做什么便将朕勾得如此,真叫人想好好疼爱一番... —— 一个时辰后 “皇上,夣阳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外面传来孟南的声音。 “嗯,找处都亭驿落脚,要上好的房间。” “是!” 萧铄偏过头瞧了瞧埋在他肩颈处熟睡的人儿,心头软软的。 不久,孟南掀开车帘,想唤两人下车,却瞧见皇后娘娘在皇上怀里睡着,他自觉地噤了声,眼神示意萧铄已准备妥当。 孟南打小跟着萧铄,眼力见儿一等一的好。 萧铄未叫醒姜知瑾,反而是将人轻轻抱在怀中进了都亭驿,这家宾客众多,皆瞧见了一玄衣俊朗的男子怀里抱着一个水灵清纯的女子上了楼,众人纷纷感叹着两人乃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屋中,萧铄将人轻放在床榻之上,想走时却觉得衣袖被牵住,低头一瞧那玉手果然揪着袖口不肯放。 他勾起唇角无奈的摇摇头,罢了,随她歇息一阵吧。 遂上了床榻,将人搂入怀中,姜知瑾似是感受到身旁的人,脑袋往萧铄胸膛钻,细瘦的手臂也伸出,将那窄腰锁住,终是舒适的睡去。 —— 姜知瑾再睁眼时,屋内已点了蜡烛,烛火摇曳着,让她有些迷失。 “你醒了。”身旁传来清冷的声音,吓得姜知瑾一缩。 “啊.....现在什么时辰了?”她的头还枕在萧铄的手臂上。 “戌时了。” “这么晚了?!!”姜知瑾忽的坐起身,她怎么睡了这么久? 被她枕了许久的手臂遂得空收了回来,萧铄跟着坐起身,不动声色的捏了捏手臂。 “晚吗?还好。”萧铄甚是享受佳人在怀。 第82章 糖人 “当然晚啊!你也没吃饭呢吧?饿不饿?怎么不知道叫醒我?”姜知瑾察觉到萧铄的动作,拍开他的手,玉手抚上他的手臂轻轻揉捏。 萧铄没想到姜知瑾会这么做,心中有些感动,他的阿瑾竟然在关心他用没用膳,还注意到了他手臂的异样... “怎么样,好些了没?”姜知瑾抬眸便见到萧铄一脸幸福的看着她,眼中的温柔都快要溢出来,她皱了皱眉,这男人又怎么了? “好多了,阿瑾饿不饿?想吃什么?”他拉住姜知瑾的嫩手,拇指在手背上摩挲,极其爱恋。 “对了,这是哪里?”姜知瑾想起她还没问过这是什么地方。 “夣阳,是京城附近的一个小城。” “不是鼓励了夜市的实行吗,这里有没有?”姜知瑾有些兴奋,眼睛亮亮的。 萧铄见她这副样子,轻笑道,“有。” —— “羊肉汤~热乎的羊肉汤泡馕~” “胭脂鹅脯~好吃的胭脂鹅脯~” “三鲜面~” 吆喝声不绝于耳,夣阳整座小城灯火通明,街道两边是无尽的小摊,卖的东西更是多种多样。 萧铄一身玄衣紧紧牵着一旁人的嫩手,生怕姜知瑾被人群冲散。 “你是不是牵的太紧了啊...”软糯的声音响起,姜知瑾的手挣扎了两下,发现被人攥的更紧了,颇有些无奈。 未等萧铄开口,街边便有管事的大声喊道,“大人请牵好自家的孩子!莫要走散了!” “听到没?朕...我得牵好了。”萧铄说着将两人牵着的手举到姜知瑾面前晃了晃,眼中带着笑意。 “......”姜知瑾一阵沉默,她又不是小孩子... “倒糖人儿~甜甜的糖人儿!” “老板!这糖人儿怎么卖的?”姜知瑾拽着萧铄走到一家糖人儿摊前,指着一只狐狸图案的糖人儿问。 “哈哈姑娘好眼光,这是我新想出来的糖人儿图案!只要两文钱!”那摊主热情的回话。 “老板,要一个狐狸样式的,再来一个...”姜知瑾视线扫来扫去,“兔子的吧!” “好嘞!您拿好!” 姜知瑾手从萧铄手里抽出来,一手一个的接过糖人儿,随即朝着身旁的男人眨眨眼,“愣着做什么?付钱啊!” 萧铄正为手中缺了一块滑嫩的美玉而心烦,掏出一锭银子便扔给了摊主,这一下不仅摊主愣住了,姜知瑾也傻了眼。 “不必找了。”萧铄说着便要拉着姜知瑾走,却被她用力挣脱,她小碎步回到摊前,软糯好听的声音在萧铄身后响起, “老板,您别听他瞎说,我们是外地来的,身上就带了这一锭银子,还是劳您给我们找零。” “哈哈哈哈没问题!”摊主热情,瞧见这水灵的姑娘更是无心拒绝,爽快的找了银钱。 两人走远后姜知瑾才抬起腿狠狠的踩了萧铄一脚,后者疼的皱眉,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你还好意思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家钱大风刮来的!一锭银子恨不得能买成百上千个糖人儿了!败家老爷们!”姜知瑾气的瞪大了眼睛,狗皇帝拿自己当霸道总裁呢? 第83章 油渍 “原来是为了此事,我以为一锭银子不算什....”萧铄的话被糖人儿堵在口中,他伸手拿住那木签。 他并不喜甜食,甜腻的味道会令他有些不适。 “一锭银子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小商小贩却不同,你将银子给了他,便会有无数个这样的商贩来求你给他们银子,所以,买东西该给多少就给多少。” 姜知瑾将手中的兔子糖人儿递到嘴边,启唇轻轻含住,随后眼睛便亮了几分,“好好吃!好甜!你快尝尝啊!” 萧铄瞧见她开心的模样,又低着头看了看手中的糖人儿,神情复杂。 “怎么不吃啊?这可是我特意为你选的,你不觉得自己特别像一只狐狸吗?”姜知瑾说着凑到萧铄跟前,两人离得近,他看到那水汪汪的杏眸望着自己。 他心中一暖,这糖人儿...是她特意挑选的... 狐狸糖人儿被递入口中,真奇怪,他竟不觉得难以接受了,甚至一路甜到了心坎里。 “好吃吧?” “嗯,甜。”萧铄勾起唇角,眼前的人比糖甜。 —— 两人走走停停买了不少吃的玩儿的,都挂在萧铄的手上。 “桃花面!暖心暖胃的桃花面!” “嗯~这个味道好香!”姜知瑾抓着萧铄,顺着那香气便到了一家小吃摊。 “客官!要来上一碗桃花面吗?”一个伙计见来了人便上前询问,肩上还搭着巾布。 “好啊好啊!”她回头看了看手上拎满了袋子的萧铄,又向伙计补充道,“要两碗!大碗的!” “得嘞,您稍坐!”伙计扯下肩上的巾布便进了屋传话。 姜知瑾拉着萧铄走到一旁的空桌前,她坐下后才瞧见那俊美的少年正蹙着眉头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不坐啊?” “...”萧铄沉吟许久,才轻轻吐出一个字,“脏。” “...”这次换姜知瑾沉默了,她忘了萧铄是从小锦衣玉食在皇宫中长大的了,这样的路边摊想来确实有些不合他的身份。 她仔细的看了看眼前的桌子,虽算不上破,但上面确实有些残留的油渍未擦净。 姜知瑾掏出手帕,走到一旁的水缸处,舀了些水洒在手帕上,回身将手帕覆在桌上擦拭。 不过擦了几下手帕便被人抢了去,只见那少年的眉头锁的更紧,“坐下,我来擦。” 姜知瑾愣住了,有些惊讶的看着那修长好看的手,握着块手帕在桌上擦拭,她眨了眨眼望向萧铄,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吗? 不一会那手帕被扔到了地上,上面已沾满了油渍,萧铄的表情还是不太好看,他总觉得手上油腻的很,恨不能立刻去沐浴。 “好啦,回去我给你洗澡澡~” 身边的可人儿凑过来,软糯的声音小声的传到萧铄耳里,话语更是引得他转头对上那杏眸,像是在确认真假。 “真的哦,我可没骗你,今天你陪我逛夜市辛苦你了!” 只见萧铄皱着的眉头忽的展开了,此前心中的烦闷也一扫而空,他勾起唇角,凑到姜知瑾耳边,“你方才的话朕听到了,不许抵赖。” 第84章 一起 姜知瑾被反撩,不服输的硬撑着,她转过头两人之间仅能容得下一根手指,杏眸对上狐狸眼不退反进,“臣妾说到做到~” 她的声线软糯至极,勾得萧铄心头一跳,他笑了笑便往前凑,两唇才挨上便传来伙计的吆喝声,“桃花面来喽!小心烫!” 两人迅速分离,姜知瑾脸上略有些尴尬,她假装无事的整理头发,却瞥见一旁的萧铄格外的淡定,她撇撇嘴,腹诽道,“这狗皇帝就是脸皮厚!” “二位客官,您的面来了!”伙计将两大碗面端到桌上,热气朝两人铺洒过去。 “嗯~好香啊!”姜知瑾狠狠的闻了闻发出感叹。 “那您先吃着,有事儿喊我就成!”伙计说罢便转身要走,却被身后之人叫住。 “唉?等等!” “有何不妥吗?客官。”伙计有些不解上前询问。 只见那绝美的姑娘玉手正指着碗中的食物问,“这面不是叫桃花面吗?为何面里没有桃花?” 伙计听见姜知瑾的疑惑忽的笑了起来,慢慢和她解释,“客官是外地来的吧,您有所不知,这‘桃花面’又称‘馄饨面’, 您也瞧见了,碗中不仅有面还置有馄饨、臊子,而之所以被称为桃花面只因这馄饨 馅红皮薄,浮在这面周围,便宛如盛开的朵朵桃花,故而称为‘桃花面’。” “.....”姜知瑾一阵沉默,所以桃花面和海参炒面、老婆饼是一个道理吧... “知道了,多谢。”萧铄见姜知瑾不言语,朝那伙计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 “嗯~还不错嘛,挺好吃的!”姜知瑾夹起一个馄饨送入口中,立刻发出感叹。 “慢着些,小心烫。”萧铄宠溺的看着她,自己却未动筷。 “你也尝尝啊,味道很不错哦!”姜知瑾腮帮鼓鼓的咀嚼着,落到少年眼中只觉得甚是可爱。 “我...” “啊!我知道了,吃不惯是吧?来,我喂你!”她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有些不安好心的笑起来,姜知瑾夹起他碗中的一个馄饨,递到萧铄嘴边,用极矫揉造作的声音说道,“相公~吃一口吧~张嘴,阿~” “!”那玄衣少年听到当场愣住,他只觉得浑身发麻,脸上也有些发热,萧铄伸手按住姜知瑾手腕,声音也低下几分,“你...你怎如此唤我!” “哈哈哈哈!”姜知瑾眼看着萧铄那张俊脸泛了红,顿感有趣,便继续道,“相公不喜欢我这么称呼吗?” “...”萧铄被撩的面红耳赤,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能从姜知瑾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吃面吧...”他拿起一旁的筷子,低头吃起了面,像在掩饰什么。 “切,不过如此嘛~”姜知瑾心道,她勾起粉唇,眼中颇有些得意,这次算她扳回一局。 —— 都亭驿 “哎呦,好累啊!”姜知瑾回屋便呈大字型躺倒在床榻上,逛了那么久,她的腿都有些酸了。 “累?”一旁的萧铄将手中的袋子都放在桌上,有些无奈的扶额,他都没有喊累,这丫头竟先瘫倒在床榻上。 “是啊,逛的我都有些困了,嗷呜~”床榻上的人打了个哈欠,眼中泛起泪光,配上她那张脸尤显得美丽无辜。 就在姜知瑾迷迷糊糊之际,手腕却被人拉住,清冷的声音传到她耳里,“起来。” “哎呀,干嘛啊!”她不情愿地睁开眼,与那狐狸眼对视。 “阿瑾不是说过?回来后要伺候朕沐浴吗?”萧铄挑眉看着姜知瑾,等待着她的反应。 “额...”她要怎么和他说那只是在忽悠他? “呵,别想搪塞朕。”萧铄似乎看破了她的想法,一语揭穿。 “咱这屋里没有浴桶,洗不了~”姜知瑾还想挣扎一下。 却只见萧铄轻笑一声,“真不巧,这屋内还真有。” —— 一刻钟后,姜知瑾对着那足矣装得下两个人,装满热水的浴桶陷入沉思,她看了看浴桶,又瞧了瞧身旁立着的人,“您请?” 忽的,她的腰间多了一只大手,萧铄用力将人揽入怀中,嘴角挂着笑意,缓缓说道,“娘子一起吧?” 第85章 娘子 “不...我看就没这个必要了吧....”她心虚的想要逃,身体两侧却被人拦住,姜知瑾的腰被迫抵在浴桶边上,这样的姿势一不小心便会跌入水中。 她脸上有些尴尬,心道这狗皇帝怎么这么快就学会反将一军了... “怎么没有?你我夫妻同浴...”萧铄顿了顿,手移到她的手臂上收紧了些,他的声音清冷暗哑,眸中闪着光亮盯着面前无措的人,“再合适不过。” 说罢,姜知瑾一阵天旋地转身体落入水中,瞬间整个人被温暖包围,她扑腾着调整方向露出头来,伸手将脸上的水抚下。 她身上的绿衣被水打湿,粘在身上贴合着她的曲线,挽着的发被水冲散垂落在腰间,一头青丝衬的那湿漉漉的小脸愈发清纯。 待她回过神来,那玄色身影已脱了衣衫进了浴桶,“啊!!!” 姜知瑾睁开眼便对上那裸着的肌肤,一时尖叫出声,“你不要脸!!” “哈?!”萧铄看她这个样子觉得既荒谬又有趣,他抓住她挡在眼前的手臂,迫使对方看向自己,“娘子,怎么连相公的身子都不敢看?” 似想到了什么,他靠近她低声说道,“娘子小声着些,莫叫他人听了去。” “你无耻!”姜知瑾羞的很,又不敢看他,别过脸始终合着眼,脸颊却爬上了红晕,她脸上还沾着滴滴水珠,此时像极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萧铄的喉结滚动,手掌抚上她的脸颊,将人转过来面对自己,她实在太美太纯,宛如月上仙子般纯净神圣,却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亵渎。 他低头吻在姜知瑾的脸上,水珠被他吸入腹中,他贴上那敏感的耳朵,轻声道,“阿瑾,如此便无耻了吗?” 果然,他感觉到了一旁的人身子变得僵硬。 “你!” 姜知瑾的话被尽数堵在口中,萧铄的吻蛮横无理的落下来,迅速地攻进了她的领地,与她纠缠在一起,她想挣扎推开他,手掌却触碰到了他的腹肌。 她迅速地收回手,却被一只大手捉住,嫩手又被按在那腹肌上,萧铄终于给了她喘息的机会,她只听见那暗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阿瑾,你是朕的,朕...也是你的。” 只一瞬间,那狐狸眼瞧见了身前的人脖颈迅速红了起来延至脸颊、耳朵。 他轻笑,大掌覆在柳腰上,又将人往怀里带了带,重新吻住了那樱唇,另一只手开始解她的衣裙。 —— 翌日 日光透着窗户照射在床榻上的人身上,姜知瑾只觉得快要着了一般的火热,她缓缓的睁开眼。 腰间的疲惫感袭来,似在强调着昨夜发生的事。 她伸手摸了摸一旁空着的位置,上面已没了余温,“狗皇帝,跑哪儿去了...” 姜知瑾缓慢的坐起身,发现身上已被换了干净的衣裙,她撇撇嘴,“算你还有个人样!” 她下了床榻往桌边走,想要喝一杯水解渴,却瞥见了后面的凌乱,浴桶上随意被挂着的绿色衣衫,和满地被扑腾出来的水,一切都在强行唤醒姜知瑾的记忆。 她记得自己被按在浴桶边,为了不发出声音影响他人咬紧了牙关;也记得那狗皇帝似看透了她一般,嘴角噙着笑一次又一次的用力;还记得那变态让自己一遍遍羞耻的叫他相公..... “娘子...叫相公...”萧铄沙哑性感的声音在姜知瑾耳边响起,他见她默不作声便吻她敏感的耳朵,直到她认输用颤抖着娇滴滴的声音叫他,他才算满意了。 回忆结束,姜知瑾用力摇摇头,想将那些画面丢出脑海,萧铄拎着刚买的食物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只见那一身紫裙的可人儿,用力摇了摇脑袋,如墨的长发随之舞动,素净的小脸泛着红晕。 第86章 避子 “娘子在想什么?” “哎呦!你吓我一跳!”姜知瑾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到,回头瞪着萧铄。 “状态不错。”后者狐狸眼一眯打量着不远处的人儿。 “什么状态不错?”她奔着萧铄手中的纸袋走去。 “中气十足,休息的很好。”男人笑道,一双眼睛看着姜知瑾,意味深长。 “哈哈...”姜知瑾也冲着他笑了笑,忽的抬起脚用力踩在萧铄的鞋子上,甚至还捻了捻,她咬着牙说道,“谢谢关心啊~” “嗯..”萧铄闷哼一声,随即抓住她细瘦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怀里,说出的话却更是欠打,“娘子不必客气。” “狗皇帝!”姜知瑾心中暗骂,将人推开。 她的胃发出声响,太久未用饭,身体也在抗议了,萧铄注意到也不再同她玩笑,伸手打开纸袋,里面是不同的包装。 “这些都是什么?”她的眼睛瞪大,认真地盯着每样食物。 萧铄瞧着她这副模样甚觉有趣,便笑着拆开包装给她讲解,“这是烧鸭,这是紫苏虾,这是藕鲜,还有炖羊肉、栗糕、豆团、糍糕、烧饼。” “这里不比皇宫,将就着吃吧。” 他将食物在姜知瑾面前摆好,又皱了皱眉,觉得委屈了他的阿瑾。 然而他的阿瑾却不以为然,“什么叫将就吃?!你这说的哪里的话!好香好香!” “嗯?”萧铄一脸的无法理解。 只见姜知瑾拿起筷子刚要夹菜,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蹙眉问一旁的人,“大早上的,吃这些合适吗?” 多少有些油腻。 “?”那俊美少年被她的一句话弄得笑出了声,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娘子,莫不是睡糊涂了?如今已是巳时了,再过半个时辰便是午时了。” “啊?我怎么睡了这么久!”姜知瑾恍然,难怪阳光这么充足。 “娘子昨夜劳累过度,是该好好歇息。”萧铄勾起唇角,眼神极其暧昧,引人遐想。 “狗皇帝...你还好意思说...”她被气得说不出话,捏紧了筷子在心中将他狠狠骂了一顿。 “娘子怎么不说话?”那人依旧不肯罢休,逮着机会纠缠。 姜知瑾狠狠瞪着他,声音冷下几分,她抬手指着对面的凳子对男人说,“你给我老实坐在那儿,别打扰我吃饭!” 见她生气萧铄也不再惹她,听话的走到她对面坐下,手臂置在桌上撑着下巴,专心的看她用膳。 —— 京城外·练兵场 “王爷是想...趁皇上此次出行,攻下皇城?”姬桁低沉的嗓音响起,在军营中倒显得有几分严肃。 “没错,这不是我那好侄儿微服私访的良机,而是本王称帝的良机!”旻王萧晟眼中暗流涌动,他笑起来尤显阴森。 “王爷妙计,只是...”姬桁停顿不再说下去,似在思考。 “将军但说无妨!” “只是皇上不知何时归来,万一他提前...” 姬桁的话被打断,萧晟大笑,“哈哈哈哈,姬将军还是年轻啊,只要他回不来...不就万事皆成了?” 他看向那少年将军,两人眼神交汇,随后姬桁也笑了起来,低声附和,“王爷聪慧过人,姬桁还需学习。” 萧晟走下台阶,看着营外挥舞着刀剑的将士,眯眼说道,“李远,本王吩咐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一旁的李远起身跟在两人身旁,拱手回话,“王爷放心,不出两日,便会传来那小皇帝的死讯。” —— “饱了?”萧铄看着对面用手帕擦嘴的人儿问道。 “嗯,吃饱了!”姜知瑾胃里填满了,身体也有了力气。 她起身走到浴桶旁将衣衫收拾好,整理衣物的时候脑中忽然想起一个被她忽略已久的事。 萧铄只见她身子变得僵硬楞在远处,遂起身朝她走去。 “怎么了?”他蹙眉,难道是身体不舒服? “萧铄...”姜知瑾缓缓转过身看着那俊美无比的少年,有点难以言明。 “何事?” “我怕我说了你会生气..”她一脸忧愁。 “朕不生气,说吧。”见她这般,萧铄声音软下几分。 “你....我..我想喝避子汤!”姜知瑾闭着眼将想说的话说出口,却有些不敢看男人的表情。 只是两人沉默了许久,她都未听见他回话,她心中有不安有好奇,慢慢睁开一只眼想要一探究竟。 萧铄被她搞怪的表情可爱到,正微笑着看着她。 “?”姜知瑾遂睁开眼,一脸疑惑不解,心中暗道,“什么意思?” “这样看着朕做什么?” “你听了我的话,不生气?” “不生气。” “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年代的男人都会想要孩子,更何况他可是皇帝,子嗣是必须要有的。 “那朕先问问,阿瑾为何想喝避子汤?”萧铄眼睛直直的看着她。 “因为我害怕生孩子,会很疼。”姜知瑾如实回答,这就是她的答案。 “原来如此。”萧铄心中了然,他看得出来她没有说谎,少年上前一步,牵起那玉手摩挲着,抬眸与一双杏眼对视,他的语气温柔,没有半分责怪,“既然阿瑾害怕,那便不生。” 第87章 瞄准 “你竟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姜知瑾纳闷的看着他,怎么他和其他的帝王都不一样啊? “能和阿瑾二人世界、日夜相伴,有何不可?”那少年帝王抬手抚上爱人的青丝,温柔至极。 “你...”千言万语在心头翻涌,却难以说明,她只得紧紧拥住萧铄。 “不过 ”她头顶传来那清冷的声音,“阿瑾还是不喝那避子汤为好。” 姜知瑾听后蹙眉,慢慢推开面前的人,有些不解的抬头,“什么?那你刚才....” “瞧你急的,朕的话还未说完。”萧铄轻笑,捏了捏她白皙的脸蛋,“避子汤伤身体,即不可长期饮用,所以阿瑾不必喝,朕自会叫李太医研制出适合朕用的药。” 说罢,将愣在一边的人重新拥入怀中。 此生能与一人厮守,何其有幸? —— 傍晚两人在街上牵手闲逛,姜知瑾另一只手拿着一串糖葫芦,她咬下一个,边嚼边递向身边的人。 “尝尝?酸甜可口。”她大眼睛眨巴着,活泼灵动。 “嗯.....”萧铄本想拒绝,却有心不想辜负这举动,顺势咬下一块。 “怎么样?”姜知瑾笑吟吟的瞧着他。 “还..可以。”他实在有些难以接受这奇怪的味道。 “对了,我睡醒之前你干嘛去了?” “娘子忘了,朕此次可是要私访的,自然是去探查一番。” 两人走到小巷里,声音在寂静处回荡,姜知瑾不甚在意,牵着她的大手却紧了紧,她偏过头只见俊美的少年一脸严肃。 “怎么了?”她有些疑惑的问。 “嘘,阿瑾,有人跟着我们。”少年的声线压低几分,警惕地感受四周。 只见萧铄脸上反出一片剑影,紧接着一把剑便从黑暗中闪出,迅速地朝两人袭来。 姜知瑾被大力的拉到一边,避开了剑锋,再瞧萧铄已迅速地从小腿绑带处取出一柄短刀,他一手拉着爱人一手横于胸前环顾四周。 “人数不少。”他心中算着,手指置于口中吹出哨声,那是他发给暗卫的信号。 哨声一出,小巷上方便涌出十余名暗卫,瞬间与敌方拼杀起来,姜知瑾的耳边不断响起刀剑碰撞的声音,从未经历过如此场面的少女到底有些害怕,她的身子止不住的发抖,手指也抓紧了萧铄的衣衫。 少年感应到身后的反应,一时分心,转头安慰她,却瞥见她惊恐地表情,她尖叫出声,“小心!” 只见萧铄反手执刀,与来剑碰在一处,他回过头压低声音,看向那刺客,眼中满是不屑,“找死。” 他单手持刀不过一招,那刺客脖颈便喷洒出滚烫的鲜血,倒地不起,再回头,姜知瑾便看见了那沾染着点点鲜血的俊脸,此时宛如鬼魅。 “你没事吧!”她有些慌张地想察看。 “朕没事。”萧铄勾起唇角看向她,笑容却倏地僵硬,他瞧见了姜知瑾后方的不远处立着一人,他手中的东西正隐隐闪着光。 那人在瞄准姜知瑾! 第88章 冰针 只一瞬,萧铄便上前一步,挡在姜知瑾身前拥住了她,沉香的气息将她包围,她的耳边传来一声闷哼,“唔..” “萧铄!”她立刻脱离他的怀抱,查看他的状态,那少年此时痛苦的皱眉。 姜知瑾看了看他的后方并无一人,可见伤他之人已然不见,她绕到他身后,瞧见他背后的衣衫上有一处小孔,那肌肤里已然有一处亮晶晶的东西刺入。 “萧铄!这是什么?!”她有些着急。 “是...冰针...有毒...”少年说罢便缓缓下滑,姜知瑾连忙扶住他,两人双双跪倒在地,那张俊脸无力地靠在少女的肩颈。 “娘娘!已经解决....皇上!”孟南与暗卫收拾完刺客赶来回话,却瞧见了这一幕,不禁大惊。 “孟南!萧铄中了有毒的冰针!怎么办...”姜知瑾抬眸望向他,眼中有害怕有迷茫。 “为今之计,还是先将皇上送回都亭驿才是。”孟南说着便朝萧铄伸手。 “不!不行!”姜知瑾听到都亭驿三个字,冷静了几分,“这条小巷直通都亭驿,刺客既然知道我们会从这里经过,也一定知道我们住在哪儿,都亭驿不能回!” 孟南一经提醒倒也反应过来,没想到皇后娘娘能如此临危不乱。 “那....”孟南思考着何处能安身。 “找处破的不能再破的地方,他们绝对想不到萧铄在哪里。”姜知瑾搂着萧铄,头脑愈发清醒,“孟南,还有小湘呢?她不是一直同你待在一处?” “娘娘放心,小湘在街边的马车上,奴才特意嘱咐了让她切勿下车。” “好。” —— 夣阳·城边荒庙 两个暗卫将萧铄缓缓放在杂草堆上,萧铄的背部朝上,伤口处已发紫。 “这是什么毒,你们有人知道吗?”姜知瑾蹙眉,若是再不将毒素逼出,只怕... “娘娘,这以冰制毒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孟南有些无助的垂下头。 “去请个大夫吧,最普通的就行,一定要蒙着眼把人带来。”她嘱咐道,“剩下的人,到暗处守着吧,弄些吃食来,这里有我看着他。” 暗卫只听萧铄调遣,如今被一女子使唤,心中有些别扭,最后齐刷刷的看向孟南。 “都看奴才我做什么?听皇后娘娘的!” “是!” —— 破庙中转眼只剩下两人,姜知瑾眼眸暗了暗,声音极轻,“萧铄,你一定会没事的。” 她跪在地上,双手触上他伤口处的衣衫,咬着牙用力将衣衫扯开一个大口,帝王用的料子极好,如此用力撕扯她的嫩手上勒出道道红痕泛着红点。 她的手不住的颤抖,却无法考虑这些,那杏眸直直的看向萧铄的伤口处,那冰针已经融化,只有一个小孔在背的右下方,可想而知,那刺客是瞄准了要用这毒针穿入她的心脏,却没想到被他挡了去。 “萧铄,你待我至此,不论这毒是何等厉害,都不能将你带离我身边。” 庙中昏暗,唯有一根蜡烛燃着,角落的杂草堆上,一个容貌瑰丽的少女正低头吮吸着少年的背,一次又一次。 第89章 大夫 待孟南领着一位蒙眼的大夫进来时,草堆上已多了一位倒下的人,一旁的地上还有一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水。 他将蒙在大夫眼上的布解开,把人往前带了几步,“大夫,有劳您了。” 那人是在城中被孟南突然闯入带走的,莫名其妙的被拉上了马车,此刻他手中抱着药箱子有些迷茫的眨了眨眼。 “你...你把老夫带到这儿,就是为了给他们看病?” “是,个中缘由不便说明,还请您救救他们。”孟南朝那大夫弯腰,言辞恳切。 即便老大夫先前有些不爽,如今瞧见他态度真诚也只好先将其他事放到一边,以患者为先了,他在两人身侧坐下,一眼便看到了萧铄背后的伤口。 那伤口周围已发紫发黑,但范围并不大,大夫摸上了他的手腕一阵思索,眉头皱起又松开。 “这位郎君中了毒,不过索幸未伤及心脉肺腑,性命无忧。只是这伤口周围已然受毒素影响,有了些许溃烂的迹象,需立即用锋利小刀将此处的皮肉剜掉一些。” “剜掉?!”孟南有些严肃,他不知这大夫说的是真是假,若是他胡来又当如何? “莫急莫急。”那老大夫从医多年,自是瞧出了孟南的不信任,他抬手抚上有些发白的胡须缓缓说道,“小友啊,老夫活了五十余年,从来只知救人不知害人, 这伤口范围小,郎君的年纪又不大,即便是割下小块皮肉也能很快长好的,莫要因小失大。” “....”孟南陷入思索,眼下除了听这老朽的话,他也别无他法了,“好,还请大夫务必当心!” “还有他身旁这位,也有劳您给瞧瞧!” 老大夫低头瞧了瞧地上的血迹,又瞥见了姜知瑾嘴唇边的暗红,当下便有了定论,他把了脉后才终于开口。 “这位女郎应当是吸出了患者伤口处的毒素,虽及时吐出,但此行为或多或少还是吸入了轻微的毒素,不过无大碍,多喝些水稀释便可,不久便会醒来。” “如此甚好,那便劳您为我家郎君诊治了。”孟南听后终是松了口气,看来两人都无性命之忧。 “好。” —— 大夫没有说谎,他确实只知救人,萧铄伤口处腐烂的皮肉已被尽数割去,他的手法很好割掉的并不多,只是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硬生生用刀割肉,病患难免要受些罪。 孟南眼看着那面庞沾着别人鲜血的帝王,即便深陷昏迷中却依然痛的皱眉,萧铄英俊的脸上此时血色尽褪,嘴唇更是发白失色。 “大夫,他大概何时才能醒来?”孟南有些不忍。 “一个时辰吧,我已为他上了止血散,伤口处也已包扎好,只要勤换药不出半月便会痊愈。”老大夫摆弄着药箱,在里面翻找着。 “这是能彻底去除他二人体内毒素的药丸,一日一次,一次一粒,服用七日便可,就由你转交给他们吧。” “如此便多谢您了!”孟南接过药,从袖中口袋掏出一锭银子递到大夫面前。 只见那老大夫抹了把胡须说道,“这太贵重了,老朽只是看个病而已,无需一锭白银!” “不,今日是小辈无礼冲撞在前,又劳您为我家两位主子治病,实在辛苦,还请万万不要推辞!” 老大夫推脱不过只好收下,如此便又蒙上眼回了城内。 第90章 遇害 “王爷,臣派下去的人已经回了话,说那皇帝中了毒针,性命已然垂危!”李远笑意难掩,乐呵着向萧晟汇报。 “消息准确吗?”萧晟眼中闪着亮光,再次确认。 “臣的人亲眼目睹!王爷大计已成啊!” “好!”萧晟倏地起身,笑道,“把皇帝遇害的消息放出去,明日我们便进宫主持大局!” 一旁的姬桁眼眸发暗,跟在两人身后,他勾起唇角声音低哑,“如此便要恭喜王爷了。” “此次少不得你二人相助,待大势已成,本王必会厚待二位!”萧晟张开双臂,已然是君王风范。 —— 夣阳·城边破庙 时间流逝,天色渐亮,庙内有一少年伏在杂草上,背上的伤已被包扎过,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背后的痛感太强烈,萧铄很快便清醒过来,昨夜遇袭不知阿瑾如何了。 狐狸眼缓缓睁开,光束一缕缕照进破庙刺的他难以适应,视线下移,他瞥见了地上的大滩黑红,这是...毒血? “阿瑾..阿瑾?”萧铄不见姜知瑾人影,有些慌了神的呼喊。 “唉?你醒啦!”一道女声传来,他抬眸便看见了身着紫裙的少女手中拿着一根黑色的东西朝他走来。 她发丝凌乱脸上有灰黑色的痕迹,裙边还在滴着水珠。 萧铄挣扎着坐起身,顾不得背后的疼痛大步上前拉着她的手腕,“阿瑾你受伤了?” 两人距离拉近他才瞧见她的嘴唇肿的厉害。 “哎呀,我没受伤,是你受伤了,你快坐下休息别扯到伤口!”姜知瑾被他这鲁莽的动作吓到,赶紧挽着他的手臂将人扶回去坐下。 她看了看他背后的伤口处,见没有渗出血才长出一口气。 “阿瑾,这是何处?你的唇怎么肿了?”萧铄急的连连发问,手却被她按住安慰。 他下意识垂眸去看那白皙细嫩的手,却被深深地红痕惊住,萧铄反手抓起她的手仔细查看,“这是怎么回事?” “你别急别急,我没事儿,这是撕你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勒的,过一会就好了,别大惊小怪!”她握住那只大手放在自己腿上,继续道,“这是夣阳城边的一个破庙, 你受伤了,将你带到这没人的地方才最安全,都亭驿现在已经回不去了,至于我们的行李...丢了便丢了吧,没什么比命更重要的了。” 萧铄瞧着眼前满脸灰尘的姑娘,心中有些苦涩,本想着带她出来游玩,却没想到连累她至此。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可别觉得住在这儿委屈了我啊!”姜知瑾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那少年忽的一笑轻声道,“你怎知道朕心中所想?” 她被他笑的心头一软,却被他苍白的脸吸引,“声音这么哑,渴了吧?我去给你弄点水来。” 少女刚要起身却被拉住,萧铄温柔的看着她,“叫孟南去。” “啊?” “孟南!”他呼唤着,不一会门口便出现一个人影。 孟南走近两人,“皇上有何吩咐?” “弄些水....”萧铄瞥了一眼姜知瑾手里黑乎乎的东西,那应该是个食物吧.... “还有吃的。”他补充道。 “是!对了皇上,京城已经有您遇害的消息了,正在迅速传播。” “呵,皇叔这么快便按捺不住了,准备几匹马,今晚回京。” “是。” —— 孟南走后 “你皇叔?他要干嘛?谋反?”姜知瑾有些疑惑。 “嗯,他蓄谋已久,此次袭击我们的便是他派来的刺客。” “他为什么这样做?你可是他的亲侄子!”她瞪圆了眼睛有些气愤。 萧铄见状轻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脸颊,“在皇位面前,何来亲情?” “唉,是啊,我差点忘了。”她差点忘了自古以来多少皇帝为了这皇位,弑兄弑父。 “别提他了,我这有吃的!萧铄你看!”姜知瑾说着将手中的东西递到他面前。 萧铄只觉得一股糊味进了他的鼻子,他看着面前黑乎乎的一团说道,“这是?” 第91章 烤鱼 “嗯?这很难看出来吗?”姜知瑾转了转手中的棍子,那黑乎乎的东西也随之翻转,掉了些许黑渣,“这是烤鱼啊!我特意给你烤的!” “.....”萧铄的嘴角抽了抽,“这..真的是你特意烤的?真的是鱼?” 这真的不是毒药吗? “当然了!我亲自到河边抓的!费了我好大的劲呢。”她再回想起那个画面都觉得十分心酸。 “辛苦你了,阿瑾...下次这种事我来就好。”萧铄从她手中接过烤鱼。 他望着那不知前后的‘黑炭’,又看了看身旁之人期待的目光,他喉结滚动,终是咬了下去,奇怪至极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开来。 萧铄不自觉的皱眉,他甚至能感觉到被烤的酥脆的鱼刺。 “怎么了?不好吃吗?”姜知瑾看他的表情似乎不大好。 “还可以...”他将口中的鱼肉咽下,总归是她亲手做的,胜在心意,他怎能辜负。 “真的假的啊?”她有些怀疑,未等萧铄阻止便也跟着咬了一口。 紧接着便蹙着眉将吃进去的东西吐了出来,“呸呸呸!yue~” 太难吃了,她两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别吃了别吃了!这太难吃了!”姜知瑾一把将那棍子拿过来扔在地上,“等孟南拿好吃的回来吧。” “其实...还可以。” “可以什么啊!你是怎么把那玩意咽下去的?”她自己都咽不下去,可不能再吃了,他身上的毒好不容易弄出来了,别再弄得食物中毒了。 “阿瑾一片心意胜过万千。”萧铄笑着摸了摸她的发。 “这时候你还有心思说情话,我们的处境可不太好。”姜知瑾感叹他心是真大。 “无碍,一切有朕。”他的眸中坚定,倒是让她有些安心了。 “阿瑾,你的唇怎么了,你还未同朕说。”萧铄目光落在她唇上打探着。 “是不是很丑?别看了别看了!”姜知瑾连忙用手挡住,自己的样子她在河边已经看过了,嘴巴肿的厉害,说的夸张点像香肠一样。 “不丑不丑。”萧铄笑起来,这丫头说了这么久的话才知道挡住,“怎么弄的?” “给你吸毒啊。”她自然的说着,却没瞧见少年的脸色一变。 “吸毒?如何吸毒?你...用嘴唇将毒血吸了出来?”萧铄面色严肃,担忧挂在脸上。 “是啊,当时情况紧急,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姜知瑾不以为然。 “这...如此危险的事,你怎能说的这样轻松?!那血中有毒,若是毒素传到你身体中,又当如何?”萧铄蹙眉,手掌捏着她的手臂。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没事,现在咱俩不都挺好的吗?我这嘴巴过个三两日就消肿了。” “你!”萧铄心中又气又感动,千言万语化作一个拥抱,他将姜知瑾紧紧拥在怀中,“答应朕,下次不要如此行事了,很危险,若你有事,朕不知会有多难过。” “我不答应你。”软糯好听的声音传到萧铄耳中。 “什么?” “我不答应你,你只说我这样做危险,那你呢?你替我挡了毒针就不危险吗?你知不知道那会死人的!”姜知瑾有些哽咽,“我为你做的这点事算得了什么呢?” “萧铄,你怎么这样好。” 一行热泪流下,昨夜被冷静占领的情绪,此刻终于释放,还好他没事,还好他还能这样紧紧地抱着她。 “阿瑾...” 耳边传来抽泣的声音,萧铄终于发现,“阿瑾,你哭了?” 他慢慢放开怀中的人,两人拉开距离,他瞧见那可人儿此时已泪流满面,这一哭不要紧,泪水将她脸上的灰尘冲下,眼前的人已然变成一只花猫。 萧铄抬手用拇指将泪水擦拭掉,“好了,别哭,能护住自己心爱之人,朕高兴还来不及,就算死了也没什么,至少你还好好的。” 谁知面前的人听了这话忽的在他下巴处狠狠咬了一口,“你说的是人话吗!?你死了我怎么办!” 萧铄被咬反而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好,朕不说了,咱们一起好好的活着,直到青丝变白。” 他将人重新拥入怀中,下巴搭在她头顶,只听见少女说了一声,“好,这可是你说的,不能食言啊。” 第92章 血脉 皇宫·紫宸殿 “李远,你说什么?!”丞相姜宁眼中透着怒火。 “丞相如今才四十几岁,这耳朵便不中用了?”李远笑道,“那臣便再向各位重复一遍,圣上在夣阳遇害,已经回不来了,而国不可一日无君,为今之计,应是找寻新帝,稳固人心。” 此话一出,殿中众臣皆面面相觑,小声议论。 “皇上遇害了?!” “是啊,此事已传得沸沸扬扬,你还不知晓?” “这可如何是好!” “哪有合适的新帝人选啊!” “现今皇室血脉可只剩旻王殿下和毓安公主了...” “毓安公主一介女流自是不能继承皇位,那便只有...” 朝臣议论的声音传入萧晟耳朵,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这群人还不算愚蠢至极。 “你们!圣上尸骨还未见,你们便在这里议论新帝人选,如何对得起圣上的恩泽?!”姜宁怒喝,眼中爬上血丝。 “姜丞相,您不能因为您是国丈便不想面对这事实啊?”李远笑的极猖狂。 他继续道,“诸位大臣说的没错,眼下能坐上皇位的只有一人。” 李远朝萧晟一步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那便是旻王殿下。” 他忽的跪下叩首,声音在大殿回响,“臣参见皇上!” 余下的朝臣皆慌了神,若圣上真的身死在外,那旻王便是唯一的帝王人选,他们也别无选择只能跟随效忠。 在李远的身后,跪下一大片人影,众臣齐道,“臣参见皇上!” 姜宁被刺激的不轻,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墙柱上,他望向那少年将军,开口有些哆嗦,“姬桁,你也奉他为帝了吗?” 那高大的少年眼中复杂,却勾起唇角笑道,“自然。” 紧接着他便跪下叩首,口中是与众人一样的话术,转眼间这紫宸殿便只剩下两人站立。 萧晟瞥了一眼姜宁,也不去理会他,自顾自的走上台阶,这每一步都是他的梦寐以求。 直到他的手触上那金黄的龙头,他终于笑起来,“是朕的东西,终归会回到朕的手中。” —— 前朝风云骤变,后宫也随之乱成了一锅粥。 皇上遇害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各宫,总归是一些十几岁的女子,听到消息立刻都慌了神,有些妃嫔甚至还未见过皇帝便被通知几日后要入皇陵。 其中,家中有些地位的主子开始想办法叫爹娘给捞出去,家里靠不住的主子,则想偷跑出宫,一时间谁都顾不上宫斗了,皆想逃离这吞人的地界。 慈宁宫 “哼,哀家才不信那遇害之说,我儿十几岁便上战场杀敌,从无败绩,怎会因一次出巡遇害?”太后嗤笑不屑。 “是啊,皇上年轻英勇,怎会轻易被人所害。”李桉对此也是绝对不信的,他二人自幼相识,萧铄的能力不论是从计谋方面还是武力方面来说,都是一等一的强。 “再等等吧,也许过两日便有他们的消息了。”绕宛在两人身旁,与她们不同,她与萧铄不熟,不知他厉害之处,此时她的眉头皱着有些担心姜知瑾。 —— 萧铄一行人自天色暗下来起,便启程驰马回京,众人皆是自幼习武骑马,速度飞快。 风在姜知瑾耳边呼啸着,她环着那窄腰的手又紧了紧,却不敢将身体贴到他的背上,怕压到他的伤口。 察觉到背后之人的动作,萧铄改为一手策马拉着缰绳,他侧过身,另一只手搂紧她的柳腰,在她未来得及反应之时,一把将人抱起转而放在身前。 “啊啊啊啊啊!”姜知瑾只知道自己腾空而起,吓得尖叫出声,紧闭着眼不敢看。 “阿瑾乖,朕在你身后,别怕。”萧铄的声音在她身后传来,少年的手臂环着她的腰,胸膛贴着她的背,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 姜知瑾睁开眼,伸手抚上他的手臂,方才的恐惧已然消散殆尽,如今那呼啸的风、驰骋的马都成了一种享受。 第93章 龙椅 卯时已到,日光却被乌云遮挡透不出一丝金色光芒,连续的晴朗在今日被云打散,连带着整座皇宫透着死气。 旻王在众臣面前昂首走过,一身金色华服庄重无比,他笑着、得意着,步步登阶坐在了皇位上。 他在等待朝臣的呼唤,却未见任何人跪下行礼,“你们在做什么?殿前见朕还不行礼?!” 萧晟的手抚上一旁的龙头,一丝不安涌入心底。 “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众臣不知怎的一改方才的沉默,皆下跪行礼。 “哈哈哈如此甚好!”他大笑,这才对!他已是皇帝,有何能让他不安? “众卿平身!”萧晟挥手示意,心情极好。 只是此话一出殿下之人齐齐跪在地上,毫无起身之意,甚至连头都未抬,仔细看还有人在微微颤抖,尤其是太尉李远,更是近乎叩首。 “李远??”萧晟唤他,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皇叔,这龙椅坐着可舒坦?” 大殿响起那清冷好听的声音,众臣跪在地上头埋的愈发的低,萧晟身子一震,只觉得脊背发凉。 一只手忽的落在他的肩上,他缓缓转头想去看来人,那只手却陡然发力擒着他的肩膀似要将他捏碎。 萧晟痛的从龙椅上滑落跪倒在地,一瞬的功夫额上便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啊!!!” 他凄厉的声音在大殿回荡,他的手臂断了。 听到他痛苦的叫声,那人终于满意的松手,从他背后走出,萧晟捂住右肩,跪在地上颤抖着抬起头,汗珠流到他的眼里。 只见萧铄身着黑金色龙袍,头戴龙冠,正居高临下睥睨着他。 “萧铄....”他皱眉不解,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皇叔是不是想问,朕怎么还能好好的站在此处?”萧铄勾起唇角,眼底却一片灰暗,令人胆寒。 “不.....” “嗯~”那少年帝王缓缓蹲下与萧晟对视,他伸出手掐住他的脖颈却并未用力,似在欣赏什么,他对着他左看右看,“皇叔啊,如此丧家犬模样,可如何坐得稳这龙椅啊?” 萧铄说着眼中竟透出悲悯之色,像是真的为他感到可惜,他这表情彻底将萧晟激怒,他的好手用力将少年推开。 少年配合的起身,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萧晟挣扎着站起身,眼中有些癫狂,“萧铄,你以为你就坐得稳吗?你别小瞧了我!” 他对着殿外大喊,“来人!” —— 后宫·慈宁宫 “母后安心了吧?”姜知瑾将这几日的事挑了重点叙述给太后听,此刻端着茶杯一饮而尽。 “嗯,安心了!你们没事便好!”太后听着心中的石头算是放下了。 安抚过太后,姜知瑾出门几步便遇见了毓安公主,她神色有些慌张,两人于拐角处相撞,“皇..皇嫂??” 毓安也有些意外,她正要赶去紫宸殿却没想到在此遇见了皇后。 “毓安?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她说着伸手将人扶起。 毓安公主神色复杂,沉默一会终是开口,“皇嫂...我要去趟紫宸殿。” “你去那做什么?那儿现在正....”姜知瑾意识到不该多言,赶紧闭了嘴。 “正什么?”毓安公主有些慌,抓着她的手臂想问个清楚。 “总之你不去为好,一会儿的场面估计会有些血腥。”她自然是知道萧铄的脾气,他定不会轻饶作乱之人。 “阿珩哥哥....”毓安嘴中念叨着姬桁,似想到了什么继续朝着紫宸殿方向跑去,近几日皆传旻王与柱国将军交好,不知道她的阿珩哥哥会不会被皇兄处罚... “唉?!”这孩子!姜知瑾见状也终是忍不住跟上,可别出什么乱子。 第94章 肉球 紫宸殿 随着萧晟一声令下,大批的军兵涌进了殿内,他们个个手持兵刃架势十足。 萧晟瞧着自己的军队得意的大笑,他跌撞着走下台阶,在军兵中间站定,他眼中有挑衅,对着萧铄道,“好侄儿,你当真觉得我会毫无准备吗?瞧瞧!这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一人可抵十余人!” 他笑的愈来愈疯,像是胜券在握无所畏惧,“说起来,还得多谢你呢,拿皇帝的金银练自己的兵哈哈哈哈,乐哉!你放心,待朕登上皇位,一定留你个全尸!” 如此一番话说完,那黑金色的身影已坐在龙椅上百无聊赖的玩弄着手上的扳指,少年狐狸眼望着自己的皇叔似笑非笑,“哦,皇叔,冷静些,你的发冠都歪了。” “什么....”萧晟见台上之人完全未将自己的话听进去,脸色愈发难看,他对着那些军兵命令道,“去!把那畜生给朕擒下来!朕要剥他的皮,抽他的筋!” 然而嘴角还未翘起,他的脖颈上便传来冰冷的触感,他缓缓的动了动,皮肉便轻而易举的被划开,鲜血从刀口流淌下来。 萧晟动弹不得,眼看着身边越来越多的兵器架在自己身上,他震惊不已,瞪大了眼看向龙椅上的人。 那少年对上他的视线,笑容玩味,他双腿交叠悠闲地靠在椅背上,“怎么了皇叔?您自己的人呢?” “你!这是怎么回事?!!”旻王大喊,脖颈处的伤口又深了些。 “皇叔莫急,朕知道你有许多疑惑之处,朕会慢慢给你答案的。”萧铄语气轻快,“黎修然,姬桁,还不快给皇叔解惑。” “是!”两道男声齐应,从人群中站出绕到旻王身前。 “臣领了皇上的命,自夜市推行起便已开始暗中调查军饷的去处,臣亲自伪装混进了送军饷的队伍中,果然发现了蹊跷,有人在在京城外几十里处建了练兵场,占地极大。” 黎修然娓娓道来,“军饷便是送进了那里,臣还在里面瞧见了三个人,虽是远远一瞥,但也足以认清。” “哦?你便说说,都有谁?”萧铄狐狸眼望向远方哆嗦的身影,勾起唇角。 “回皇上,是旻王殿下、柱国将军还有..太尉大人。” “那就有劳大理寺卿将人带过来。”龙椅上的少年缓缓发话。 黎修然立刻直奔李远所在之处,将人一把从地上拽起,李远怕的浑身僵硬,几乎是被拖着带到前面。 “李大人,抬起头来。”萧铄瞧着他这畏缩的模样难忍笑意,“李大人谋反之事都敢参与,怎么如今连头都不敢抬了?” “啊,朕差点忘了给大人的回礼了!” “什...什么回礼?”李远抬起头,预感不妙。 只见少年修长的手举起拍了两下,便有军兵带着一块不明物上前,两边跪着的朝臣看清了那东西,竟都开始干呕起来。 直到那不明物被扔到李远跟前,他才看了清楚,那是个人! —— “毓安!毓安你....跑的也太快了!”姜知瑾终于在紫宸殿门口拉住毓安公主,不停喘息。 “皇嫂你拦着我作甚?”毓安皱眉,她要进殿瞧瞧姬桁。 “毓安,你看看那殿里都什么样了!那地上的血和大臣的呕吐物都混在一起了,你进去做什么啊!”那画面光是看了都让人觉得已经闻到味道了。 “皇嫂,此事与姬桁有关,我要进去看看他。”毓安再三坚持,说着便要拨开姜知瑾的手。 “等等、等等!这样吧,正好我也想看看你皇兄,咱俩就在那殿门口看看吧,这样就算有事也能及时赶到,怎么样?” “....好。” —— 在场之人皆瞧见了被扔在地上的人,不,那已经不能称为是人了,他的四肢被割下,眼珠也被掏空,鼻子被削下,如今全身裹着布,鲜血从白布透出,此刻他只是一个红色的球,连好好的立在地上都无法做到。 纵是在战场驰骋多年的姬桁也有些难忍的皱了眉,一旁的黎修然倒是司空见惯,淡定得很。 殿中气味混杂,萧铄有些反感,“众爱卿若是再吐,朕便叫人将吐出的东西重新喂给各位大人。” 此话甚有成效,朝臣生生忍住不适,僵硬的跪在地上。 与此同时,李远与萧晟的神色也难看至极,那肉球周身腐烂的味道直叫人反胃。 “李大人可识得此人?”萧铄勾起唇角,声音中有一丝寒气。 第95章 等死 “臣...臣不识!”李远慌张地往后退,想离那‘怪物’远些,就算他原先认识他,如今他这副鬼样子,他又如何认得! “是吗?”萧铄眼神示意,军兵立刻接收,上前抬腿狠踩在那肉球肩膀处,只见‘怪物’瞬间撕心裂肺的喊叫,鲜血流的更甚。 “还不快招?!!”军兵喊道。 “我....我招!李远派我去夣阳刺杀皇上皇后!是他命我干的!!皇上!!求您饶了我吧!!”他痛得大喊大叫,当真如怪物一般。 这是那个试图向姜知瑾吹毒针的刺客,那夜被萧铄的暗卫活捉,今日天亮前才被折磨成如此模样。 萧铄在龙椅上蹙眉,这人大喊大叫吵的他心烦,“既然话已说完,将他拖下去,拔掉舌头,割去耳朵,将他泡在水中任其自生自灭吧。” 敢对姜知瑾用毒,就老实等死吧。 “是!” 肉球被带出宫殿,凄厉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引得众人直打寒颤,这便是惹怒帝王的下场?不,这绝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门口的两个姑娘目睹了全程也是面色难看,胃中翻腾难耐,差点呕吐出来。 “李远,这份回礼你可还喜欢?”萧铄站起身,双手交叉抱臂,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太尉大人被吓得久久难以平复,少年只好又道,“既如此,谋逆加行刺,便赐你二人剔骨之刑吧?” 他勾起唇角,心情似乎颇好。 “皇上!皇上!那姬桁呢?他也参与其中了!”李远跪着往前爬,狼狈不堪。 “李大人,你以为这些精兵是如何归顺朕的?”萧铄狐狸眼中透着戏谑,“大人不妨想想,仅凭大理寺卿一人,如何做得到如此?” “.....姬桁!是你!你假意帮助王爷?!”李远气急,大声喊叫,他往姬桁的方向扑,却落了个空,下巴磕在地上掉了颗牙出来。 姬桁顺势抬脚踩着他的脑袋,让他动弹不得,终于开口,“是又如何?你以为你们如此轻松便能挑拨了我与圣上?不自量力!” 他的声音低沉,脚下持续发力捻的李远拍地喊叫。 萧晟瞧着发生的一切,有些认命的闭上眼。 “看来二位无话可说了?孟南,传朕旨意,旻王萧晟谋位造反、私养精兵、窃取军饷,即日起贬为庶民,永久封于地牢,非死不得出。 太尉李远,合谋皇位、刺杀帝王,罪该万死,本该诛其九族,但念其女纯善挚诚,其家族世代忠臣,特赦免诛族之罚,唯李远剁其双手,流放西北,此生不得归京。” “是!” 两人没想到萧铄留了他们的性命,皆有些不解。 “带下去。”少年吩咐,两人被拖着往外带。 只见那李远忽的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刀,飞掷出去,那刀直直向姬桁胸口插去,未等姬桁反应,一道身影便挡在了他面前。 疼痛未如预期般到来,毓安缓缓睁眼,低头瞧了瞧自己,完好无损,而那把刀已牢牢插在一边的墙柱上。 “李远...”萧铄朝李远方向唤道,军兵已将他压在地上,等候皇上命令。 “将他的脚也剁了。”他冷冷说道,眼神引人发寒。 “萧铄!姬桁!你们不得好死!” 喊叫声渐行渐远,殿中之人总算回了神。 朝臣还跪在地上不敢动弹,圣上如此神通,定也知晓昨日他们唤萧晟为帝。 “众爱卿,可想好了自己该奉何人为主?”萧铄一步步走下台阶,离他们愈来愈近。 “臣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众臣多次齐唤,声音洪亮响彻大殿,似是在表决心一般。 “好!各位今日受惊了,便回家歇息吧。”少年帝王笑着挥手示意,倒显的有几分无害。 诸位大臣听到这话皆连滚带爬的起身,又由于跪的时间过久,都有些站不稳,有的朝臣身上甚至还沾染了自己的呕吐物,滑稽的模样落在萧铄眼中,让他觉得有趣极了。 第96章 挫伤 “参见皇后娘娘!” 姜知瑾从门口走了进来,众臣自知丢脸匆匆行了礼便退了出去,异味从她的面前飘过,引得她直捏鼻子。 “噫~~”她伸手在空气中扇了扇,这殿内哪还有好味道了! 白皙的手上缠着淡淡的红痕落入黎修然眼中,他眸色暗淡直直的望着姜知瑾,她一身淡金色凤袍优雅华贵,清纯的脸上未加多余修饰,唇上呈淡粉色,自然不带攻击性。 她提着裙子小心翼翼的,生怕裙边沾染地上的污秽,头上的金色发冠随她的动作摇摆。 黎修然的手紧了紧,眨了几下眼让自己回神,“皇上,既然叛乱之人已除,臣便退下了。” “嗯。”萧铄应下,未给他眼神。 此刻他的注意力都在不远处那个小丫头身上,萧铄大步迎上,将那可人儿拦腰抱起便往外走,清冷的声音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阿瑾来这儿作甚,莫叫这些污秽弄脏了脚。” 黎修然在他们的身后看着,只瞧见一双白皙瘦弱的玉臂攀上帝王的脖颈。 —— “公主,你...”姬桁见那两人走后,后退一步同毓安开口,神色复杂。 “阿珩哥哥你没受伤吧?!”毓安也终于反应过来,转身拉住将军健壮的手臂,对着人左瞧右瞧,眼中满是担忧。 “公主,臣无碍,还请公主...”他挣开她的手,毕恭毕敬,“自重。” “你?本宫只是担心你,你为何总拒本宫于千里之外?”毓安皱眉,为何她只是碰一下他便被如此嫌弃? “多谢公主好意,但若是再遇到方才那样的事,还请公主护好自己,莫要为他人挡刀。”姬桁字字真心。 方才那把刀朝着两人直直刺过来,是萧铄出手及时,用身上的短刀将其弹开,但就算萧铄不出手,以他的身手,也绝不会让那刀近身。 所以像毓安公主那样贸然挡到身前反而会陷入危险中。 “若不是怕你受伤,本宫何须为人挡刀!”毓安有些生气,姬桁这个人油盐不进让她感到挫伤。 “臣不会受伤。”姬桁声音低沉,如今不喜笑后反而多了几分沉稳。 他比毓安公主大了几岁,早已褪去了稚气,整个人透着成熟的气息。 “好,本宫知道了,是毓安多管闲事了。”她轻声念着,随后便跑出了宫殿,转身的一瞬间,泪珠自眼尾落下。 —— 养心殿 “你快把我放下来!”姜知瑾的手不轻不重的拍在萧铄的肩上,他已经抱着她走了一路,死活不肯将她放下。 “你身上还有伤呢!” 总算到了殿内,萧铄才舍得将人放在床榻上,“这点伤不算什么。” “怎么不算!都留血了!”姜知瑾绕到他身后,那黑金色龙袍上已然被血浸湿。 “孟南!快传太医!!”她急得很连忙吩咐。 “是!奴才这就去!” 萧铄狐狸眼含笑盯着面前的人,却被她狠狠瞪了一眼,“你都流血了干嘛还逞能抱我回来!还不快坐下!” 她拉着他的衣袖将人按在床榻上坐好,说话都没了好气满是埋怨。 萧铄笑着牵起她的手,声音好听温柔,“谁说朕逞能的?朕还能再抱着阿瑾走上几里。” “对对对,你最厉害了,走完几里地你的血也流干了,到时候我就找一堆男宠,气死你!”要不是他现在受了伤,姜知瑾真想给他一拳,让他臭嘚瑟。 “好吧,那朕可得珍惜性命了,免得阿瑾和别的男人跑了。”萧铄勾起唇角,将人拉下坐在自己腿上,手掌摩挲着她的手背。 姜知瑾不得不感叹,萧铄的控制力是真的好,即便是负伤了也能叫人瞧不出半分的不对劲。 若不是看见他还有些微微泛白的嘴唇,她真觉得他是铁人了。 “萧铄,你真的打算将你叔叔关一辈子?”姜知瑾手指挑起他的一缕头发把玩。 “怎么?阿瑾想替皇叔求情?”萧铄挑眉,就算她有这个想法他也不奇怪,历来为罪人求情之人不在少数。 “不,我为什么要给他求情?”姜知瑾抬眸,水汪汪的杏眼对上他的狐狸眼,睫毛忽闪直眨进他心里。 “我是觉得你这个刑罚太轻了,岂不是便宜了他?” 第97章 变态 萧铄听到她这样说,忽的轻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道,“阿瑾到底是单纯,你可知朕为何留他性命?” “那地牢不比刑狱,刑狱尚且有铁窗,会透进些光亮、空气,而地牢则不然,地牢建于地底,无窗无光,空气更是稀薄,待夏季阴暗潮湿之时便会有虫鼠无数啃食人体。” 他勾起唇角,笑得邪如鬼魅,“皇叔自小养尊处优,自是无法忍耐那日日夜夜看不见光的生活。” “慢慢的,他便会五感衰退,看不见...也听不见。” 姜知瑾扯了扯嘴角,心中暗道,“知道你变态,没想到你这么变态,这种折磨人的法子,亏你想得出来,还不如直接给他杀了呢...” “阿瑾?你觉得朕的刑罚很可怕?”他狐狸眼与她对上,眼中清澈无比。 “没没没...他罪有应得!”姜知瑾生怕他再想出什么变态想法,连忙摸摸他的手,神情赞同鼓励。 —— “啊啊啊啊啊!!好疼!!”刑狱中不断传来男人的哀嚎声,一遍遍在狱中回荡。 红衣少年揉了揉耳朵有些不耐烦,“李大人,您小声些,这儿还这么多人呢,别扰了大家清静。” 黎修然悠闲地坐在椅子上,无害的小脸扬起笑容,“行了,还剩一只脚了,弄完了您好上路。” 说完,他摆了摆手示意属下继续,低眸研究手上的刑具。 李桉来到这间刑房时,刚巧碰上李远最后一只脚被剁下,她的父亲此时正呜咽着,他的身体被吊在刑架上,手脚皆被砍下扔在一边,最后的那只脚离她更近些,鲜血汩汩的往外冒。 她好看的眉头皱起,看不出是什么心情。 “哟,舒妃娘娘大驾,微臣有失远迎!”黎修然笑着站起身,冲着李桉微微行礼,活脱一个调皮少年。 “黎大人,我想与父亲说几句话,不知大人可否通融一二?”李桉伸手摊开,一旁的宫女将钱袋放在她手掌上,看着分量不少,她将手移到黎修然面前。 红衣少年挑眉看着面前的女子,将那钱袋接过握在手里,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娘娘这说的哪里话,您请~” 他将属下通通带走,众人来到刑狱的大门口,他身后的人才开口道,“大人,听闻这舒妃娘娘自幼习武,您不怕她将人劫走吗?” “你当舒妃娘娘和你一样傻?”黎修然看了看手中的钱袋,皇帝不将李远满门诛杀已是仁慈,她怎么可能劫狱。 他将手中的钱袋抛给那问话之人,语气轻快,“拿着,请弟兄们喝酒去吧,这儿有我就行了。” 钱财而已,他黎修然不差。 —— “蓝儿,远些候着吧。”李桉淡淡开口,她身边那小宫女已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发抖,实在不宜在此久待。 “多谢娘娘关怀!”蓝儿听了这话大喜,逃似的跑远了些。 “父亲。”李桉轻提裙摆跪在脏乱的地上朝男子行礼。 刑架上的李远思绪已然涣散,他缓缓抬起头,“李桉?” “是,女儿来看父亲了。” 第98章 豺狼 “桉桉!桉桉!你是来救为父的!对不对!你是来救我的!”李远的眼中忽的燃起了希望,此刻的他如同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欣喜。 他的发丝夹杂着汗液粘在脸上,四肢的伤口还在滴血。 李桉看得难受,却还是没有再上前,她在他不远处,始终在地上跪着,声音冷淡,“父亲,我救不了你。” 李远的表情僵在脸上,只听得见他女儿的声音,“我李家世代忠臣,如今出了这等事,我已无颜面圣。好在皇上念旧情未诛九族,留您性命,于李家已是仁至义尽,女儿又如何救得了您。” 刑架上的人听见这一番话彻底失了理智,声音嘶哑道,“世代忠臣?李家世代忠良又如何?!还不只是区区太尉?连将军的封号都不曾轮上?萧家豺狼之心!留我性命?那萧铄不过是想留我这副模样屈辱一生罢了!” 李桉有些发愣,在她的记忆中父亲虽不关爱她但也不至于如此癫狂,“父亲?太尉之职多少人求都求不得,您怎会如此觉得?” “求不得?以本官之才,当居丞相!是他们萧家有眼无珠!” “父亲,你已失了智,我与你说不清楚,女儿来此只为探望父亲,还望您今后忘却前事,重新生活。 西北也好,离京城远些也能叫人重拾清醒。” 李远本就心中有怨,见自家女儿见死不救更是想亲手杀了这个不孝女,“呸!贱货!与你母亲一个德行!我真是瞎了眼,竟养了一只白眼狼出来!” 口水溅在李桉脸上,她依旧很平静,掏出手帕在脸上擦了擦。 额头触及地面两次,算是拜别了生养她的父亲,李桉站起身上前几步,扯下腰间的锦囊塞进男子破烂的官服中。 她抬眸与父亲相视,“父亲,这是止疼的药丸,一日一粒,望您不被伤痛折磨,一路无恙。” “...”李远沉默良久,咬着牙吐出两个字,“畜生。” —— 养心殿 “痛不痛啊?”模样瑰丽的人儿站在床榻边皱着眉,紧张地问。 太医正在给萧铄上药,羽棒沾着药粉抚在他伤口处,他瞧着姜知瑾担心的模样,忽的来了想法。 “嘶!”他倒吸气,模样痛苦,狐狸眼抬眸巴巴地看向一旁的人,竟有些招人怜爱。 “痛。”萧铄有气无力的念出一个字,边上的人果然有了反应。 “唉??李太医你怎么回事!轻点啊!你看皇上都疼的说不出话了!”姜知瑾皱着眉心疼不已,这李太医今日怎么下手没个轻重。 “老臣......” “哎呀,给我吧,我来我来,我手轻!”她上前将药拿过来,赶走李太医,轻轻地给萧铄上药,时不时还鼓起小嘴吹吹。 “怎么样啊,还疼不疼啊?” 那伤口剔了一圈肉倒显得有些可怖,鲜红的嫩肉渗着血丝,姜知瑾瞧着都觉得疼。 “还有点...”他的声音还是很虚弱,引得她眉头紧皱。 “那我再轻点!” 姜知瑾是什么都没看到,但孟南却瞧得一清二楚,少年帝王的得意就差昭告天下了。 第99章 拖累 直到李太医为皇帝包扎好出了养心殿的门,他才与一旁相送的太监说道,“孟公公,老臣这手也未用力啊?” 孟南闻言忍不住笑,“您不懂,这是帝后间的情趣~” —— 殿内的姜知瑾手肘置于桌台上拄着脸,眼眸却始终盯着床榻上之人,她叹息颇有悔意,“萧铄,如果我当时没有让你带我离宫,是不是你就不会受伤了?”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戳进萧铄的心窝。 他趴在榻上,下巴搭在手臂上,看着一脸忧愁的人儿道,“傻丫头,就算此次不出宫,萧晟也会有别的计划,他已准备了许久,动手也应是在近几月。” “莫要过于自责,朕无碍。” “唉,但你毕竟是为了护我才受了伤,我心里还有点过意不去。”她的眉头一直未松下来,似是在想些什么。 “朕十几岁便上战场杀敌,区区一个小伤算不得什么。”他说着坐起身,衣衫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 “有了!” 姜知瑾忽的拍桌,一扫之前的阴郁,杏眼亮亮的对上萧铄。 后者有些茫然,只见她大步走向床榻边立着的架子,那架子上置着一把宝刀,无论是刀柄还是刀鞘都美的不同寻常。 她白皙纤细的手指指向那把刀,“我习武怎么样?!” “?”少年跟不上她的脑回路,刚要开口又被堵了回去。 “你瞧瞧我这身体素质,适合学什么,刀还是剑?亦或是像李桉那样,耍长枪?”姜知瑾说着在萧铄的面前伸开手臂转了转圈,展示自己的身姿。 却没想到得来的是他的笑,萧铄听了她的话竟然笑的发抖? “你笑什么啊?”她瞪圆了眼十分不解。 “咳咳...”少年手握成拳在嘴边清了清嗓,试图止住笑意,但肩膀还是有些颤动。 “阿瑾为何要习武?如今这样不是挺好?”他笑的灿烂,本就上挑的狐狸眼如此更是极具魅惑。 “哪里好了?你是不是笑话我?!”她念及此不自觉的撅了噘嘴,这小子竟然看不起她! 见她生气,萧铄手臂一伸将人拉入怀中,“阿瑾何出此言,朕只是有些不解你为何忽的励志习武。” 沉香裹着药气包围着姜知瑾,她也慢慢平了心气,“我不想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时,成为你的拖累。” “要是我也会武,就能在关键时刻帮帮你。” 他没想到会是这层原因,心中跳动加快,“阿瑾不是拖累,是朕繁缛反复的日子里一抹鲜亮的色彩。” 他的声音清冷又好听,比这世间万般乐器都要悦耳。 “护你是朕的选择,也无需你为此做出什么改变,若当真追究起来,也是朕还需再精进,让你我都不再身陷险境。” 两人相视,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边徘徊,不知是他,还是她。 “这不是改变,是我想与你站在一处,携手对外。”姜知瑾的眼眸中透着坚定,萧铄多次救她,这次又险些搭上了性命,她再也不能做个柔弱的皇后,成为他的短处。 “....”少年在她的眸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遂叹了口气,轻笑着道,“好吧,不过刀剑无眼,太易受伤且沉重磨人,待明日朕给你介绍一位老师,教你些四两拨千斤之物,可好?” “真的?!太好啦!”姜知瑾没想到他还要给她找个老师,顿时开心的在萧铄唇上啄了一口,随后便搂上他的窄腰,心中美滋滋的。 被吻的少年遂勾起唇角,大手将人搂紧。 第100章 大监 昭阳宫·飞羽殿 随着棋盘上一枚黑子落下,满盘皆成定局。 “娘娘,听闻舒妃娘娘的父亲被流放至西北,此生不得回京呢。”宫女手持圆扇为主子驱热。 “皇上竟未诛杀她全族,当真是可惜了。”何颖瞧着眼前的棋局,眸中一亮,手执白子,一棋盘活满局。 “皇上对舒妃无意,她不过是障眼法罢了,此次巡访本宫才知谁人方称得上圣宠。” “娘娘说的是?”宫女不解。 “咱们的皇后娘娘。”何颖红唇勾起,已有了主意。 “皇后娘娘?她虽伴驾同去夣阳,但也算不得受宠啊?奴婢瞧着,那妧妃娘娘才是极受圣上宠爱,前些日子的芸常在和梦答应,到妧妃那作乱,可是被罚得不轻呢。” “妧妃确有龙种在身,还不好言说,但帝后之情更是浓烈无比。” “娘娘有何谋划?皇后娘娘咱未必动的起。”宫女有些担忧。 “不必害其性命。”何颖睨了一眼身边的人,又道,“旁人不知,本宫的父亲与司天监巫大监私交甚好,本宫会将消息递给父亲,叫他帮上一帮。” 黑白棋子交错,无人知晓胜负。 —— 七月初,已是酷暑灼灼,各宫盛着冰块置于殿中散热。 乾清宫内,帝王高座。 “皇上,司天监的人求见。” 萧铄皱眉,不知来者何意,“宣。” “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福!”一中年男子在殿中央叩首行礼。 “免礼。”萧铄将手中的奏折扔到一边,狐狸眼锁在他身上,“不知巫大监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司天监掌天文祥异,钟鼓漏刻,写造历书,一年当中与大监相见的次数倒是不多。 “回皇上,微臣近些天 日观天文,夜察星象,已见天象有异!”巫大监神情激动,神乎其神。 “说说看。”萧铄左手抚上右手的扳指上,微微转动摩挲。 “臣观得,有蓬星入于北斗。” “有何见解?” “此乃预示着灾星降临,将祸及朝廷、后宫!”巫大监拱手回道。 “灾星?在何处?”帝王的眼神直直望着大监。 “这.....”巫大监似有些为难,吞吞吐吐不肯言明。 萧铄有些不耐烦,冷言道,“有话直言。” “回皇上,这天象直指北处坤宁宫!”大监说罢叩首,不敢抬头。 良久,他听见皇帝的冷笑声,“呵,大监啊大监,朕看你是年纪大了,竟开始说胡话了。” 巫大监闻声抬头与那双狐狸眼对上,萧铄的眼中晦暗难明,却如深潭引人陷入。 “皇上!微臣所言句句属实啊!” “孟南啊,司天监立至今日多久了?”他并未理会巫大监,转头看向孟南。 “已百年有余。” “哦?已经够久了呢。”萧铄笑着,重新将视线移至前方,“不妨告知大监,朕对这天象之说毫无兴趣,也不相信所谓的灾星临世。朕之所以留着司天监,不过是因为先帝信这些。” “而今瞧你似是老糊涂了,既如此,不如便废了这司天监吧,也好叫您还乡养身?” 萧铄的拇指转动翡翠扳指,一圈又一圈,他看见了那大监汗如雨下,不知是热的还是怕的。 “大监以为如何?” “臣惶恐!许是臣观错了天象,还请皇上恕罪!” “好啊,那朕便再给你一次机会,回去好好瞧瞧,莫要再说胡话。”萧铄笑着说道。 室外炎热,巫大监却只冒了一层冷汗,他想起皇帝那不达眼底的笑,浑身激灵。 第101章 制毒 演武殿 姜知瑾随着汪子同到此处时,萧铄已在一旁的凉亭中等候多时,他身边还有位模样端正温柔的女子,轻抿茶水。 她走上前大眼睛左右瞧了瞧也未见老师模样的人出现,遂朝萧铄问,“老师呢?怎么不见人影?” “阿瑾不得无礼。”少年起身将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眼神示意她,“这位便是朕为你寻得老师,也是朕的姨母,昔伶。” “啊?啊!”姜知瑾与那温柔的女子相视,连忙行礼,“不知是贵人驾到,还请您原谅小辈失礼!” 昔伶打量着眼前之人,是一个极清纯又艳俏的美人儿,今日姜知瑾为学习功夫,特意换了身贴身男装,生怕束了手脚,一头长发扎起,清爽俊飒,更放大了五官的标致。 “快快起来,不必拘礼,阿铄自小跟在我身边,你嫁与他为妻,便随他唤我一声姨母吧。”昔伶几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是...姨母。” “好孩子。”昔伶依旧笑吟吟的,瞧着温柔极了。 “外头炎热,咱们到殿内说话吧。” 几人从院子往殿里走,昔伶在前,姜知瑾与萧铄远远跟在后边,她用力拽了拽他宽大的衣袖,“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你给我找的老师是你姨母啊!” “朕故意的。”萧铄侧过头看她,狐狸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从侧边看,她的阿瑾依旧是那么漂亮。 “你!!”姜知瑾狠狠瞪着他,“看你有伤在身,我不和你计较!” “阿瑾小声些,姨母听得到。” “......”姜知瑾顿时收了声,警惕的看了看前面的背影,暗骂萧铄,“狗皇帝!!不早说!为什么太后她们姐俩的耳力都这么好啊!!” 少年瞧着她气的直跺脚却什么都不能做,忍不住在一旁笑。 —— 几人进到内殿,只见一张大桌上密密麻麻的摆着瓶瓶罐罐。 “这些是什么?”姜知瑾说着便伸手去拿,一只大手立刻将她拽回。 “阿瑾别碰,有毒。”萧铄声音清冷,仔细一听还有些严肃。 “毒?”难道是教她学用毒? “姨母制得毒无人可比,有‘毒仙’之名号在外,你可小心些。” “好厉害...”她感叹。 难怪昔伶身着长裙,想来若是用毒倒是与习武不同,宽大的衣衫许是更方便些。 “什么‘毒仙’啊,世人惯会神化。”昔伶笑着说道。 “不过是些护己自保的手段罢了,孩子,你可知何物能制毒?” “嗯...虫?蛇?花?” “没错,这些确能制毒,除开这些,草木、走兽、矿物,也就是说世间万物,皆可为我所用,化为毒。” 昔伶用着轻松的语气,眼中也长存温柔,叫人完全无法将她与“毒仙”联系在一起。 “那...您一般用什么制毒的次数最多啊?” “蛇蝎、蜈蚣、蜘蛛。” “!!!”姜知瑾觉得头皮发麻,她最怕腿多的东西,这她如何学的来?! “你怕?”昔伶见她如此反应便知她不适。 少女紧紧抓着萧铄的袖子,欲哭无泪,心道,“姨母啊,这谁不怕啊!您可真不是一般人啊!” 昔伶衣衫掩面,轻笑道,“无碍,你可先从花草中练起。” 第102章 灾星 “娘娘,巫大监不愿再帮您了,这该如何是好?” 何颖闻言手指收紧,信纸被揉烂扔在水中,整个人却仍旧气定神闲,“不必理会他,花几个银钱将灾星降世之说传出去,本宫要让此事人尽皆知。” “是。” —— 接连几日,姜知瑾都在演武殿努力的学习如何制毒,其中也难免有被夹竹桃弄呕吐的经历,但她掌握的很快,已经能从花朵中提取毒素制成毒药。 “阿瑾学的倒快,算是有些天赋。”昔伶眼中有赞赏之意,瞥了一旁的萧铄又道,“阿铄十岁时也曾向我请教制毒之法,想多一技傍身,奈何无论如何都学不会,最后只好作罢了。” “姨母说这作甚!”萧铄被揭短,有些抹不开面。 “原来还有你不会的东西啊~”姜知瑾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有些高兴。 “那又如何,朕会的总比不会的多。” “是是是,你最厉害~” —— 练习结束,萧铄牵着姜知瑾的手往养心殿走,本是甜蜜的一段路,她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们为何那样看我?我的脸上有东西?”姜知瑾对着萧铄道,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都没有啊? “朕瞧瞧。”少年说着在原地停下,手掌捧着她的脸,倒有几分认真的端详了一会儿才道,“确实有。” “有什么?”她眨了眨眼,清澈的眼眸亮晶晶的可爱极了,挺翘的鼻头更是精致。 “有朕的吻。”萧铄说着在她的鼻尖落下一吻,如蜻蜓点水般短暂,却惊得奴才们不敢再看。 “你干什么!”姜知瑾抬手捂着自己被亲的地方,耳上飘红,两人身后不说多,但也有二十几人跟着瞧着,他这突然的一下令她实在是有些羞了。 “做朕该做的事。”少年笑着,重新牵起她的手将人拉走,眸中却有说不出的阴冷。 那些奴才是如何知晓灾星之说的? —— “汪子同,你出去打听一下,这几日宫中在传什么。” 回到自己寝宫,姜知瑾才想起来这回事,今日一路走来总有些莫名的眼神朝她投过来,她看得出,那些目光绝非善意。 “娘娘...不必打听了,如今满宫皆知,奴才们自然也有所耳闻...” 汪子同面露难色,几个姑娘也相互传眼神。 “那还愣着做什么,快说给我听听啊?!”她还不知道自己是故事的主角,如今还以为是有什么趣闻。 “娘娘还是别知道了,此事不算什么大事,不值当污了娘娘的耳。”福菊笑着道,却十分不自然。 “不行,你们越这样说我越想知道,快说吧!”姜知瑾眼中盛满期待,让人不忍拒绝她的任何请求。 “唉。”汪子同长叹一口气,似是无奈,“娘娘,前几日司天监的大监面圣,他说自己夜观天象,瞧见有蓬星入北斗,是灾星降世之兆,会祸乱朝纲及后宫。” “就这样?”姜知瑾挑眉,不甚在意。 “不,他说您便是那灾星。” “啊?”她心头猛地一跳,想起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忽然有了答案。 “我是灾星?这太荒谬了!”姜知瑾甚至被气得笑出声,她老老实实当皇后,怎么就被扣上了灾星的帽子? “是,此事我们也万分不信,但司天监已存百年,曾受历代帝王的信任,声望不低,眼下如此消息传出,娘娘恐怕难得清白。”福锦皱着眉说道。 “所以...皇上早就知晓此事?”姜知瑾回想了这些天萧铄对她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异常啊? “这得您亲自与皇上详谈了。” “谈什么?”一道男声传来,萧铄的身影下一秒便出现在门口。 “奴才(奴婢)参见皇上!” “下去吧。” “是!” 几人离开,房门合上,萧铄几步迈到姜知瑾面前。 “这是怎么了?皱着眉不放。”他说着,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眉间。 “行了,你别明知故问了,那司天监到底什么意思啊?”她抓住萧铄的手,昂起头瞧着他。 “你都知道了。”他的眸色暗了暗,“不过是些无稽之谈,不必在意。” “我怎么能不在意啊,我自己倒是没什么,只是这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那些大臣有没有为难你啊?听说司天监的声望不小,朝臣中得有不少人都信他说的话吧?” 姜知瑾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一句又一句的询问。 萧铄听了她的话忽的蹙眉,狐狸眼中情绪复杂。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问道。 “阿瑾,为何明明是你受了屈,却要如此担忧朕的处境?”他牵着那玉手缓缓收紧。 第103章 笃定 “只要你相信我,这算什么委屈。”姜知瑾一双杏眼直直的看着眼前人,“萧铄,你不怕司天监说的都是真的吗?万一我真的是南国的灾星呢,你会怎么做?” “你不是。”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她皱着眉,为南国、为他担忧。 “朕不信天象,唯遵从自己的心,天象如何与朕无关。 朕的这里告诉朕,阿瑾不是祸及朝廷的什么,而是朕的一颗小福星。” 萧铄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膛处,姜知瑾能感受到他跳动的心脏,热烈、诚挚。 她将头靠上去,声音很轻,“我就怕那些大臣听了司天监的话为难你。” “一切有朕,你只需要在皇后的位子上坐稳即可。”萧铄轻笑,手指勾着她精致的下巴便朝那饱满的唇吻了上去。 —— 紫宸殿 “啪!”奏折被摔在地上,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朝臣见圣上发怒连忙跪地,“皇上息怒!” 身着龙袍的帝王站起身,狐狸眼扫视着每一位臣子,眼中颇有怒气,他手指着地上的奏折道,“你们一个个,都想叫朕废后?就因为那虚无缥缈的天象?” “皇上!历代帝王皆视天象为神明指引,您切勿如此说啊!”一臣子拱手谏言,身后还有不少人跟着附和。 “是啊皇上,如今此事已传至百姓耳中了,您可要为民着想啊!” “一派胡言!”姜丞相在殿前怒喝,显然被气的不轻,“皇上,皇后娘娘绝无半分祸害南国之意,万不能仅凭巫大监一言便定了她的罪啊!” “哼,丞相自是与女儿齐心,又何顾南国安危?” 大殿中朝臣争论不休,萧铄再无可忍,狐狸眼眯了眯,一旁的孟南便领会圣意,大喝一声,“肃静!” 有眼尖的大臣瞧见了帝王的脸色立刻垂下头,殿中鸦雀无声。 “各位大人真是愈发不将朕放在眼里了啊,若是哪一天司天监观出朕不该坐在这龙椅上,届时这南国是不是就易主了啊?”萧铄勾起唇角,声音阴冷的似透出一层薄冰,令人胆寒。 “微臣不敢!” “各位有何不敢?朕可还记得前些日子你们跪地奉皇叔为主呢?” 此话一出,众臣皆窘迫的低着头,生怕帝王因此降罪。 “皇上,微臣斗胆,想请皇上废除司天监。” 这声音低沉浑厚,众臣抬眼便瞧见姬桁立于殿前,他的脊背挺拔英姿卓卓。 萧铄闻言将目光移到姬桁脸上,两人相视,皆明白对方意图,他开口,“哦?姬将军不妨直言个中缘由。” “是。 皇上,司天监虽立百年有余,但自先帝在位起,便并未有过何等功绩,如今又言 坤宁宫之主为灾星,臣觉得此言并不可靠。 南国存立至今从不是靠这天象之说,而重在帝王的统领。 且臣始终认为司天监是吃着国家的俸禄却毫无用处之职,此次言论如此荒谬可笑,更是让臣肯定心中所想。 不如便就此废了这虚无的神明之说,也免得百姓被灌输这些不利于朝廷之谈,还南国一片清明。” 一段话说完,其他朝臣皆左右相视,神情复杂似有万般话语想说,却不敢再议论。 他们只见那俊美的帝王眼含笑意道,“姬将军所言甚得朕心,这些年司天监不过是被百姓传得神乎其神,实际上却毫无用处,如此职位确实该废了。” “孟南,传朕旨意,废除司天监,将巫大监暂押刑狱,由大理寺卿看着,另外,若皇宫内外还有传此不当言论者,第一次给予警告,再有下次直接押进刑狱。” “是!” 萧铄的声音清冷通透,回荡在紫宸殿,“那就劳烦诸位大人管好自己的嘴了?” 第104章 宗正 刑狱 “放...放我出去啊...大人!老臣未做错事,何故被关到此处啊!”巫大监两手攥紧牢门,被稀里糊涂关到这种地方,他怕极了。 刑狱中的惨叫声十二个时辰不曾断绝,好人在这待上一天,即便是未受刑罚,也会被撕心裂肺的声音折磨的形神涣散。 “这我就不知道了。”黎修然一身红衣立在他面前,无辜的耸了耸肩,“不过你运气好,皇上并未下旨动刑,大监便先歇着吧。” 说罢他便走出了刑狱。 “大人!” —— 如绘宫 “你是说...皇上将司天监废除了?”姜知瑾有些惊讶,怎么也没想到萧铄会做到如此地步。 “是啊,我瞧着多半是因为巫大监说了于你不利的言论,才惹得他动怒。”李桉说着抿了口茶水,她早早便看出萧铄对姜知瑾的不同,倒是用情不浅。 “皇上一直都看重姜姜,巫大监这次算是把自己给害了。”绕宛轻笑。 三人各有心上人,没有多余的情感纠缠,情谊倒是更纯净些。 “不过,皇上将巫大监关进刑狱,却不用刑,恐是另有打算,这事背后或许有蹊跷。”李桉道。 “...谁会想要害我呢?”姜知瑾把入宫以来和她有牵扯的妃嫔都在脑中过了一遍,并没有可疑的人选。 “此人并不想取你性命,这灾星之论最多只能逼你皇后之位被废,究竟是谁急着往上爬?” —— 天色渐暗,姜知瑾乘着凤辇回宫时,萧铄已在屋内等候多时。 “萧铄?怎么来了也不叫人说一声?”姜知瑾看着那正在读书的少年,心下欢喜,小碎步走到他身边坐下。 萧铄见她回来,遂将手中的书放到一边,他的眼眸深邃好看,一眨不眨的看着姜知瑾,“朕还是喜欢听你唤朕相公。” “讨厌!”她嗔道,提起这个词她就能想到在夣阳的那晚,直叫人羞。 姜知瑾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便又亲昵的挽上,她把头靠在萧铄的肩上,软糯的开口,“我听说你把巫大监关起来了。” “嗯,他老了糊涂了,竟动了歪心思,该治治他。”萧铄在姜知瑾的手上捏了捏。 “歪心思?”她抬起脑袋看着他的侧脸。 “人总是谋利,且关他几日,到时朕亲自去一趟刑狱。” 萧铄似想起什么,忽的转头看向她,“娘子是不是该将心思放在朕的身上?” 他的眸中晦暗,缓缓攀上欲色,有意无意的瞟着她的唇。 “?”姜知瑾想起萧铄厉害之处,立即松开他往旁边跑,却还是被人拉住衣袖拦腰抱起,轻纱随着他的动作摇摆,少年帝王勾起唇,声音慵懒而魅惑,“跑?” “你能不能别说说话就....” “就什么?”萧铄将她放在床榻上,大手在她身上游离,轻松便解开她的衣裙。 七月的夜长了些,床榻上的人也不知疲倦,地上散落着被扯烂的纱裙,少年的声音隐忍又嘶哑,“阿瑾乖,叫声相公来听听。” —— 刑狱 “来...人,我要见皇上....”巫大监无力地靠在牢门边,声音有些撕裂,不知叫了多久,他的发丝凌乱,眼下乌青,已是精神不振。 他在这儿日日夜夜难以入眠,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了。 “行了,您别吵了,您想见的人,这不就来了。”黎修然的声音远远传来,巫大监抬眼只见其一身红衣走在前头,他往旁边一让,身后便出现一道金色身影。 巫大监的眼里顿时多了几分清明,他整理了发丝,让自己看上去体面些,跪在萧铄面前,“老臣参见皇上!” “几日不见,大监憔悴了。”萧铄看了看一旁的黎修然,“将牢门打开。” “是。” 帝王金丝绣的鞋履踏在脏乱的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跪着的人。 “大监可知朕为何将你关在此处?” “臣不知!”他只知道一道圣旨他便入了狱。 “呵,大监不妨好好想想,前些日子见了何人,做了何事。”萧铄转了转手上的扳指,好言提醒道。 “这....” “不想说?也好,黎大人向来喜血红,便将你交给黎大人处置罢。”他勾唇轻笑,抬手便要下令。 “不不不!不要!臣想起来了!!”巫大监瞟了一眼不远处的红衣身影,只觉得头痛,这京城谁不知大理寺卿手段狠辣。 他若是落在黎修然手里,不知还有没有活路了。 “说吧。” —— “传帝诏,宗正何氏,暗通司天监,编造谣言,陷皇后于不韪之境,今已查明真相,何氏流放边疆,朕念巫氏年老,特赦其罪,赐告老还乡,其亲永世不得进京,钦哉!” 第105章 手段 “何大人,领旨谢恩吧?”孟南将手中金黄色诏书递给何氏,脸上挂着笑。 “臣...”何氏双手抬起,颤抖的厉害,“领旨。” “老臣还有一事,望公公向皇上传达。” —— 昭阳宫·飞羽殿 “父亲被流放了?!”何颖倏地起身,手中的扇子被紧紧攥着。 “是啊...娘娘...”宫女瞧着主子的脸色不敢多说。 “本宫...本宫要去看父亲!”何颖的眼中有泪光闪烁,手中的圆扇落地,人说着话便要往外跑。 宫女连忙拦住她,有些急道,“娘娘!大人在宫外,您如今为贵为皇嫔,如何出的去!” “那..那本宫去求见皇上!”她的指甲快要嵌在宫女的皮肉里,痛的宫女皱眉却不敢言。 “娘娘,这诏书便是皇上下的,您去求他又有何用啊!” “...是啊。”何颖跌坐在地,有些失神。 “娘娘,大人走前给皇上留了话。” “什么?” “大人说,此事是他一手策划,娘娘毫不知情,望皇上不要迁怒于您...” “阿父..”何颖的泪水从眼尾落下,似想起什么眼中的哀伤霎时被锋芒代替,“都是那姜知瑾的错!是她害了我阿父!” “贱人!”她说着宽大的袖子拂过桌面,杯盏随之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皇上当真是在意那贱人,竟将司天监彻底废除,哈哈...日子还长,咱们走着瞧!” —— 昭阳宫·存菊堂 小宫女笑着回屋被秦希芸瞧了个满眼。 “何事让你如此欣喜啊?”她坐在古琴边,好看的手指搭在琴弦上。 宫女听到小碎步跑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说话,“主子,您久居宫中还不知道呢,飞羽殿那位正在发疯呢!” “为何?”秦希芸挑眉,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 “她父亲联合司天监的巫大监,编造天象之说造谣皇后,被皇上流放了!” “只是她父亲被流放了?”她手指轻挑,勾出一个音来。 “是...不过颖嫔自小和父亲相依为命,如今她父亲被流放,她可要难过死了!”宫女衣袖掩面,高兴得合不拢嘴,前两个月她们主仆受的屈辱总算缓解了些。 “瞧你,收敛着些,别叫人借此穿了小鞋。”秦希芸睨了她一眼,缓缓开口,“她父亲为了保全她倒真是豁出了自己。” “主子何出此言?”宫女收了笑容,颇有些疑惑。 “她父亲好端端的怎么会自己想法子招惹皇后,又不害其性命,只是散布谣言?无非是想给皇上压力,逼他废后。” “可就算废了后,皇后的位子也轮不到颖嫔坐啊?皇后下头还有二妃,舒妃娘娘和妧妃娘娘可是风头正盛,更何况妧妃娘娘还怀了龙种。” “咱们都小看了何颖,她的手段可多着呢。”秦希芸无奈的笑笑,手指拨动琴弦,小小的存菊堂被琴音覆盖。 —— 养心殿 姜知瑾在里屋研究着萧铄养的花草,帝王则在正殿看奏章。 “皇上,颖嫔宫里的人求见。”孟南弓着腰进门禀报。 “?”萧铄挑眉,来的还挺快,“叫人进来吧。” 他瞥了眼里屋的白衣身影,又将目光移到前方。 “奴婢叩见皇上!”何颖身边的小宫女跪在地上道。 “说吧,何事?”萧铄只看了她一眼便又开始看书。 “皇上...”宫女鲜少面见圣上,声音都有些发抖,“颖嫔娘娘自知家父罪孽,已是羞愧万分,特命奴婢来,请您到昭阳宫用晚膳,娘娘想向您赔罪。” “好,朕会去,你回吧。”萧铄头都没抬,却一口应下。 那宫女也是没想到皇上答应的如此之快,一时忘了回话。 “怎么,还有话对朕说?”他狐狸眼移向她,眸中深邃暗淡。 “奴婢告退!!”宫女被看得脸红,步伐慌乱的跑出了养心殿。 “呦~还真是个狐狸精~”软糯的声音从里屋传来,萧铄转头便看见可人儿双手交叉抱臂走了出来。 她撇了撇嘴,模样却甚是可爱。 萧铄轻笑,将手中的书放下,“阿瑾何出此言?” “还有话对朕说~”姜知瑾刻意模仿着萧铄的语调将他的话又说了一遍。 少年被逗笑,明眸皓齿俊美的一塌糊涂,“好了,别闹。” “切,小狐狸精,连宫女都不放过。”她拍开他伸过来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 “朕若是狐狸精,那阿瑾是什么?”萧铄将她拽入怀中,下巴蹭在她的耳上。 “我?我是收了你的神仙!”姜知瑾抬头一口咬在他的下巴上,不轻不重,更像是调情。 “好啦,阿瑾可听见了方才那宫女所说?” “听见了,你今晚真的要去昭阳宫?”姜知瑾挑眉。 “嗯,朕去瞧瞧她想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把你....这个那个了...”她有些说不出口。 “哈哈..这个那个是何意?莫非是...”四下无人,萧铄手掌攀上她的柳腰,在侧腰的肉上肆意揉捏。 “烦死了!!” —— 夕阳甚美,转瞬即逝,被黑夜取代后更是没了一丝留存过的痕迹。 飞羽殿的菜热了又热,女子身旁的宫女再也忍不住开口道,“娘娘...已经从酉时等到戌时了,这菜...还热吗?” “为何不热?”何颖看了看说话之人。 “可..皇上还会来吗?”宫女有些为难,这些菜品早已失了原来的鲜美。 “皇上既然说来,就一定会来。” “颖儿当真是懂朕之人!” 何颖的话音刚落,便有一只黑金色龙纹长靴迈进了门,她立刻站起身快步相迎,“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她有些激动,上一次见萧铄已是一月有余,如今终于又见到他心中难免欢喜过盛。 “颖儿快起来,朕在养心殿看折子,一不留神便过了时辰,叫你等久了。”萧铄伸手将她扶起,眼中竟真有几分歉意。 “皇上说的哪里话!您日理万机,为国为民,臣妾为国民等上一等又何妨。”何颖语气温柔似水,颇有良妾之姿。 第106章 更妙 “颖儿善解人意,朕心甚慰。” “皇上,这酒乃天醇酒,说来惭愧,臣妾这儿只有这一壶美酒,还请皇上不要嫌弃。”何颖将人领到桌前坐下,说起这话来有些卑怯。 “无碍,颖儿若喜欢饮酒,朕今后多往这儿送些便是。”萧铄目光落在酒杯上,杯中已被倒满。 “臣妾惭愧,今日请皇上到此处便是想替父亲赔罪。”何颖说着轻提裙摆跪在地上,不过片刻眼中便含了热泪。 “父亲此次所做之事实在荒唐,险些置皇后娘娘于不仁不义之地,说起来也怪臣妾,是臣妾未事先察觉,竟容得父亲如此糊涂,臣妾实在是愧疚难当,还请皇上降罪!” 话毕,一行泪适时而下,她低着头跪在地上,这模样倒是惹人怜。 “颖儿,朕何时要责罚与你,朕知道,你父亲之事与你无关,何况你人在后宫,又怎能时时知晓他如何行事。”萧铄伸手拉起她,将人扶起又不动声色的收回。 “皇上,您当真如此想吗?”何颖的脸上还挂着泪珠。 “嗯,用膳吧,等了朕这么久,饿坏了吧。”萧铄说着夹了一道菜放入她的碗中。 她显然有些惊讶,随后又欣喜的不得了,万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帝王竟会做这些小事。 “多谢皇上!臣妾惶恐!”她连拿着筷子都有些抖,平日里不喜吃的此刻也显得格外美味。 萧铄但笑不语,他已经有些厌烦。 “皇上,这酒您可要尝尝?”何颖的话中带些试探。 帝王眼眸深暗,随后勾起唇道了声,“好”。 —— 几杯饮下,何颖的眼神有些迷离,她的心脏狂跳,身体也逐渐发热,她在酒中下了药。 对面的萧铄腮骨动了动,却抿紧了唇与平常无异。 “皇上,夜已深了,臣妾伺候您歇息吧。”她身形有些摇晃,几步走到萧铄面前,言语间都喘的很。 少年抬眸看向自己肩膀上的手,挑了挑眉,何颖却又抬起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她的手热得发烫,“皇上~” 萧铄皱眉,一只手便将她的一双手锁住,他将她转过身背对着自己,清冷带着些沙哑的声音在她的耳畔缠绕,“颖儿别急,朕喜欢熄了烛火再行事,那样的感觉更妙。” “皇上就会欺负臣妾~”何颖被撩的呵呵笑,身体的欲火被顶到了极点。 待到室内一片黑暗,飞羽殿逐渐传出了女子痛苦又舒畅的呻吟声,何颖叫得大声,床榻又摇晃的吱吱响,连屋外的宫女都羞红了脸。 —— “呼...” 寝宫的门被推开又关上,一道身影拉扯着自己的衣衫,似有万虫在爬般难耐,那人影晃荡着,却直直的盯着床榻。 姜知瑾是被拱醒的,朦胧的睁开眼只瞧着自己的被窝中鼓着大包在扭动着,随后便觉得身上一片酥麻。 这感觉她再熟悉不过,藕臂一把掀开被子,果然见到一只饿狼正趴在自己身上啃食。 “萧铄??你怎么在这儿?!”姜知瑾小声询问,伸手抓着他的头发想阻止他。 少年见人醒了,倏地抬头,一双狐狸眼中满是欲望,仔细一看还有些雾蒙蒙的。 “阿瑾.....”他得声音已经哑的不像话,如浸在沙漠中一般干渴。 “你怎么了?不对劲!”姜知瑾借着月光,只见他面色潮红,身上也比平日里滚烫许多。 “阿瑾....朕..被下了药....”他喘息着,她嗅到一股醇香的酒味。 “你!你你!”姜知瑾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惊得说不出话。 少年拉起她的玉手往下探,触到一根滚烫。 他的眼眸中透着无比的痛苦,“阿瑾...朕受不住了...” 姜知瑾不知被翻来覆去折腾了多久,只记住了萧铄那骚包的话语,“阿瑾...你的腰窝真美...” “阿瑾...你的背好滑...” “阿瑾...自己来可以吗...” 总之,在四更天的时候,他终于肯放过她了。 —— 何颖醒过来时,身边已没了人影,但她身上的痕迹和床榻上的一抹红提醒着她昨夜真实发生的一切。 她唤来贴身宫女,“皇上几时离开的?” 她的嗓子哑的很。 “娘娘,奴才们今早来时便已不见皇上,许是政务繁忙,上朝去了。”宫女的脸上有些微妙,一想起昨夜自家娘娘的叫声便有些羞。 “不过,皇上派了孟公公来传话,说您劳累,今日便不必到坤宁宫请安了,还命人送了好些金银首饰。” “嗯,本宫知道了,更衣吧。”何颖忍不住笑意,皇上待她竟这样好,现下想起昨夜的疯狂,她的嘴角便不自觉的上扬。 “是。” “叫芸常在过来,给本宫问安。”她对着镜子挑选着珠钗。 “主子,颖嫔这时候叫您过去可不是什么好事。”宫女扶着秦希芸的手臂,脸色不大好看。 颖嫔昨夜侍了寝,如今定是耀武扬威来了。 “自然不会是好事,不过是想羞辱我罢了,夜里的叫声传得存菊堂都听的一清二楚,可见没少用力气。”秦希芸笑了笑,眼中却满是嘲讽。 “等下见到她,记得切莫给多余的情绪。” “是,主子。” —— 坤宁宫 “呜呜呜呜....” 萧铄一进门便瞧见了床榻上坐着,抱紧双腿缩成一团哭泣的美人儿,那一头如墨般的秀发此时也凌乱不堪,她的眼下还有些乌青,鼻子也哭的有些泛红。 “怎么了这是?”萧铄连忙三步并两步走到她身边,伸手便要抚上她的脸替她拭去泪珠。 未曾想却被一掌拍开。 “干什么!”姜知瑾一双杏眸狠瞪着他,语气十分不好。 “朕瞧你心情不大好,可是被谁惹了?”萧铄的声音极好听,如今软下几分更是悦耳。 “你说呢!呜呜呜呜....”姜知瑾撇着嘴巴,又有一行热泪流下,萧铄这才瞧见她有些发红发肿的唇。 “....好了,不气不气,朕抱抱阿瑾。”他伸手将那一小团揽进怀里,怀中之人紧接着便朝他的胸膛挥了一拳。 第107章 手巧 “烦死了!都怪你都怪你!”姜知瑾在帝王的怀中撒泼,拳头砸在他身上于他来说不过是雨点般不痛不痒。 “好好好,那你说说如何怪朕了?”他抓住她乱舞的手,十分有耐心。 “你看看我的眼睛!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都怪你,大半夜非要来折腾我!害得我觉都睡不好!呜呜...”她说着似乎委屈的不得了,嘴巴也往下撇了撇。 萧铄觉得她这样子甚是可爱,忍不住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却没想到引来她更剧烈的反应。 “不要脸!你又亲我!” “哈哈...”萧铄不以为然,笑的明媚灿烂,“阿瑾实在可爱,朕一时忍不住。” “可爱什么啊!你看看我的眼睛!都什么样了?!”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确实是有些青,阿瑾怎么不躺下休息?”他的拇指轻抚她的眼下,语气温柔。 “我睡不着...”姜知瑾说这话时身子一抽一抽的,落在萧铄眼里喜爱的不得了。 “所以阿瑾是睡不着才难过的哭了?”他挑眉,伸手为她理了理秀发。 “都怪你,让我觉都睡不好!”她说着脑袋忽的向前,撞在他的下巴上,却引得少年发笑。 “那朕便搂着阿瑾睡,可好?” “切,勉为其难吧。” —— 昭阳宫 “见过颖嫔娘娘。”秦希芸半蹲行礼,低眉颔首。 “姐姐来了?快请坐吧。”何颖坐在上座,手指把玩着绣工精美的圆扇,这是皇上今晨新赐给她的。 “谢娘娘。” “不知姐姐爱喝些什么,便泡了碧螺春,姐姐尝尝吧。” “嗯。”秦希芸先是闻了闻茶香,又轻轻抿了一口才道,“好茶。” “姐姐说笑了,圣上送的自然是好的,不过姐姐应是喝惯了此茶,妹妹不比姐姐,只是区区宗正之女,如今家父又犯了罪被流放边疆,身边便是无人再能依靠了。” 何颖苦笑,嗓子依旧有些发哑。 “娘娘家事,嫔妾不敢妄言。”秦希芸倒是时刻冷静。 “不过好在一切都要苦尽甘来了,姐姐怕是不知,皇上待我温柔极了,事事任着我,还亲自为我夹菜呢!”她笑起来,用扇子掩面。 秦希芸不接话,却在心中暗道,“叫的那样欢,就差整个后宫都能听见了,我又如何不知。” “姐姐怎么不说话?” “...娘娘天姿国色,自是惹人喜爱,得皇上宠幸不过是迟早之事。” “哈哈哈哈,承姐姐吉言,如今我也算是得了皇恩庇护,自是欣喜的很。”何颖笑的欢,眸中却是一片冷光。 “妹妹有一事相求呢。” “何事?” “说来有些羞呢~妹妹的床单子昨夜被弄脏了,那单子可金贵的很,要用冷水方能揉搓,可偏偏妹妹宫里的奴才又笨手笨脚的,我这思来想去,昭阳宫中唯有姐姐的手最巧,平日里弹琴妙得很,便想着劳烦姐姐一趟。” “你!”秦希芸一旁的宫女先听不下去了,上前便要理论一番,却听得自家主子轻咳一声。 “记得切莫给多余的情绪。” 这话在宫女的脑中回荡,她想起主子的提醒,终是将情绪压了回去。 “本宫警告你,主子说话还没有区区宫女插话的份。”何颖瞪着那宫女,眼神不善。 “好,我给娘娘清洗床单。”秦希芸起身往前挪一步,不动声色的挡住宫女,她始终低眉顺气的,倒像个木头。 第108章 圣宠 坤宁宫 二人睡到午时才起,坐在桌前用膳。 “这么说,她都给你下药了,你怎么出来的?”姜知瑾眼睛眨了眨,那药性还真是挺猛的。 “心系阿瑾,自然是爬也要爬出来。”萧铄勾唇,昨夜的狼狈一扫不见。 “好好说!” “好。”他笑的宠溺,总算正经了几分,“朕找了个身形相似的暗卫进去。” 后面的话不必说她也能猜到。 “天啊,这样合适吗...”姜知瑾感叹,怪损的。 “合适?朕都险些被她吞了,你还纠结合适?”萧铄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若不是他意志坚定,还不知会发生何等事。 “也对...”她牵起他的大手摸了摸,“唉,她这也算是自食其果吧。” “嗯,朕此次前去昭阳宫,瞧见颖嫔已经住进了飞羽殿。” “飞羽殿?那儿不是住着芸常在吗?”她思索着,“难道是颖嫔将她赶走了?” “是吧。”萧铄抿了抿唇。 “在我看来这何颖才是真的坏,那个秦希芸最多算蠢,以她那娇纵的性子,如今成了常在不知道要受多少欺负。”姜知瑾想起从前秦希芸做的事感慨道。 “朕记得你从前说过他二人关系不错?”萧铄挑眉看向她,心中有些疑问。 “是啊,她们的关系一直挺好的,但秦希芸被禁足以后,就不知道怎么样了,你是想到了什么?” “朕只是忽然想起两个月前妧妃的事,那手法倒是与朕昨夜所受如出一辙。”他的眼睛眯了眯,透着危险的气息。 “难道...那次的事也是何颖做的?”姜知瑾也瞬间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现在看来,以当时秦希芸的愚蠢程度倒是想不出这么阴损的法子。” 萧铄冷嗤一声,“真是可笑,故技重施。” “那要不要把她抓起来问问?”姜知瑾看着他。 “不必,朕已有对策。”萧铄眼含笑意,却透着锋。 此事不必审问便能确定就是她所为。 “那你打算怎么做?绕宛可是被她给害了一次呢。”姜知瑾替绕宛打抱不平。 “阿瑾,你记得,将人捧到最高处再任由其摔下,那样才最痛。” —— 颖嫔成了帝王的心尖宠。 这是后宫人尽皆知之事。 听闻圣上怕毒日晒了她娇嫩的肌肤,特意命人在她的屋内窗上装了遮挡阳光的纱帘。 连着半月,圣上都在昭阳宫用晚膳,夜里二人更是缠绵难分,颖嫔的娇喘声夜夜不曾间断。 近身伺候的宫女更是听得见自家娘娘的娇声,“皇上怎么这样坏,竟将臣妾的眼蒙起来....” 羞的宫女们个个恨不得钻进土里来逃避这些话语。 随着皇上来的次数越来越多,昭阳宫的门槛也快被踏破,各宫的妃嫔皆带着礼品前来巴结。 “娘娘如今得了圣宠滋润,这面容竟也变得愈发美丽了!” 何颖坐在主位,听着别人夸赞的言语,高傲的笑笑,细手掏出手帕裸着一边冰镇的梅子吃。 “娘娘!这帕子可是金丝秀得?”妃嫔高声,引得其他人皆朝那帕子看了过去。 “妹妹好眼光~”何颖投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随之又道,“不过是皇上赏赐的小玩意罢了,哪值得妹妹如此惊叹。” “娘娘如今受此圣宠,封妃也不过是指日可待啊!” “是啊娘娘,许是过些时日便能怀上龙种了!”妃嫔们都捧着说,生怕往后何颖得势了忘了自己。 “承你们吉言了~”何颖笑着,杨梅塞进嘴巴里咀嚼着,心下却暗道,“呵,不过是些见风使舵的蠢货。” —— “皇上,颖嫔娘娘派人来传话,说身体不适请您去瞧瞧。”孟南道。 萧铄正与姜知瑾腻在一处,听到颖嫔的消息只觉得厌烦,“请太医去看。” “...太医已经往那儿赶了..” “...”萧铄脸色黑的明显,身边之人却明媚的很,“走走走,我也去,咱俩一起去看看热闹!” 姜知瑾说罢便拉着萧铄往外走。 飞羽殿 颖嫔正听闻皇上来了,欣喜的出门迎接,却瞧见一位不想见的人。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姜知瑾将她的表情变化收入眼底,觉得莫名好笑,她向前几步扶起她,显得极亲昵,“快起来,本宫听闻你身子不适,特意来瞧瞧你,快进屋吧?” 何颖还未来得及朝萧铄抛媚眼便被拽进了屋,心中十分不满,面上却维持着微笑。 “劳烦娘娘了,还特意跑了一趟。” “唉!咱们都是自家姐妹,何来劳烦?”姜知瑾拍了拍她的手,又朝后边看了看,“太医呢?还不快来给颖嫔娘娘瞧瞧?” “是。”李太医拎着箱子从后面赶来。 “臣恭贺皇上!颖嫔娘娘有喜了!”李太医搭过脉后向萧铄道喜,昭阳宫的人一听也连忙跪下,“恭贺皇上!” 立在远处的帝王先是一愣,随后便大步走向何颖,不动声色将姜知瑾挤到了一边,他拉起何颖的手,语气中带着欢喜,“颖儿,我们有孩子了!” “是啊皇上!”何颖也是激动地不得了,眸中含泪。 两人全然将姜知瑾忽略在一旁,你侬我侬的庆贺有了孩子。 姜知瑾咬紧了后槽牙,在他们的身后翻了个大白眼。 “孟南!传朕旨意!颖嫔蕙质兰心,怀有龙嗣,升为妃,赐号‘惠’。” “是!” 他转头看着何颖,语气温柔,“颖儿,待皇嗣落地,朕便封你为贵妃,可好?” 再瞧何颖,已是泪流满面感天动地,“臣妾何德何能,得皇上如此垂怜!” —— “赶紧走,再晚出来一会儿,我都要吐出来...”回去的路上,姜知瑾都觉得胃中在翻腾。 “朕更是。”萧铄的话像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 “哟,我瞧着您不是挺稀罕她的嘛~”姜知瑾想起刚才殿中的情形,大步往旁边迈,离萧铄又远了两米。 少年见状立刻粘过去,“朕是在演戏,都是假的。” “我看怎么那么像真的呢?” 第109章 十万 姜知瑾睨了他一眼,撇了撇嘴,“我瞧你们倒是挺恩爱的~” 都给她挤到角落里去了。 萧铄闻言大笑,长臂一伸将人揽在怀里,他贴上她的耳轻声道,“哪及你我恩爱之万一?” “哼,你这么会演戏,谁知道对我是不是也是演的?”姜知瑾拿肩膀撞了他胸膛一下,随后快步走开。 身后之人捂着被撞得地方忽的半跪在地上,“唔...” “嗯?”她听见声音回头,一眼便瞧见了萧铄神情痛苦的跪在地上,她提着裙子赶紧跑到他身边询问,“怎么了这是?我也没用力啊?” 不过是爱人间的打闹,怎么会受伤? “阿瑾....”少年的声线低了几分,显然有些不适。 “怎么了?”她随之蹲下,担忧的皱眉。 很快她便瞧见了少年狐狸眼中狡黠的光,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时,她已被人抱在怀中,双脚离地。 “你!你骗我?!”姜知瑾瞪大了眼,气的捶他,但她的力气完全奈何不了帝王。 那少年勾着唇边,阳光撒在他的面庞,“阿瑾瞧清楚没?这才是演的。” —— 如绘宫 “皇上当真给何颖封了妃位,如今惠妃宫里可是如过年般热闹呢。”李桉笑了一下,笑那些人蠢。 “姜姜,皇上怎么对她这样好了?”绕宛手掌贴着隆起的肚子,颇有疑问。 姜知瑾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是假的,不过...她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 乾清宫 “皇上,姬桁大人求见。” “宣。”萧铄将手头的东西放下。 “臣,参见皇上。”姬桁一身官服进殿,方才在早朝有些话不方便讲。 “你来可是有要事?” “是,臣在启国的探子回了消息。”姬桁神情严肃。 “如何说的?” “启国已暗中与陆国联手,妄图将皇上从两国之君的位子上拽下来。”姬桁心中虽埋怨萧铄抢走他的心上人,但如今国事在前,他只与他君臣相称。 梁国已被姬桁攻下,眼下萧铄一统两国,再加上疏通了多国贸易、实行了夜市制,不论是银钱还是地位都已远超他国。 “呵,他们终于按捺不住了。”高台上的帝王冷笑,似是早已预料般坦然。 “是啊,只是听闻那两国凑齐了二十万大军....恐怕不好对付。”姬桁皱眉,二十万大军不是说说而已。 “他们预备何时攻过来?”萧铄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 “据探子的消息称,应是半月以后,从镬呯关进攻。” “镬呯关?倒算聪明,镬呯关易攻难守,地势又适合他们隐蔽,偷袭更是合适。”帝王的眼中哪怕听得了二十万大军即将压境,也丝毫未有半分惧怕。 “皇上打算如何应对?”姬桁对上那双狐狸眼,声音低沉,“臣自荐前往守关!” 守卫家国是将军之职责,姬桁义不容辞。 “不。”大殿中传来清脆的声音,萧铄眸中一片冷光,“谁说要守?” “皇上难道想...?” “朕率兵亲征。”这几个字说的极平淡,却引得姬桁皱眉。 “皇上不可,您贵为国君,若是在战场上出了什么意外,那国家该如何?” “你也说朕乃国君,为国亲征本就是朕的责任。 再者,这是朕自登基后的第一次出征,若能漂亮的了结此事,一来便可叫他国不敢再冒犯,二来也能震慑百官,何乐而不为?” “这...那臣随您一道。”姬桁怕他出什么闪失。 “不必,朕信得过的人不多,你便替朕留守京城,若有可疑之事,可直接快马修书一封。”萧铄起身,修长的身姿朝姬桁走去。 姬桁比他还要高些,也更壮些。 “皇上...真的决定了?” “嗯,给朕挑十万精兵。” “十万?敌军可有二十万!十万精兵如何打得过?”姬桁吃惊,只觉得是荒谬之谈。 “姬桁,带兵打仗不止在武,也在智。以少敌多才是本事。”萧铄拍了拍姬桁的手臂,从他身边走过。 徒留柱国将军立在原地感叹,“明明比我还小了两岁,怎的他倒是兄长般的口吻?” —— 月光皎洁无暇,洒满人间,屋外虫鸣不休,屋内锦床嫚摇。 不知过了多久,月光被云遮住,锦床也终于回归静止。 床榻上的两人亲昵的靠在一起,姜知瑾的头枕在萧铄的手臂上。 “阿瑾..”他的声音还透着低哑。 “嗯?” “启、陆两国集了二十万军兵,要来攻打镬呯关...朕打算亲征。” “亲征??”姜知瑾抓着他的手。 “嗯,这对朕来说也是个稳固朝堂的机会。”他捏了捏她纤细的手指。 “...他们有二十万人,那我们呢?”她皱眉,细细思量。 “朕叫姬桁点十五万人。”他如实说。 “十万?对面有二十万呢!”姜知瑾急得很,她起身与萧铄额头相对。 “这也没发烧啊,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萧铄顺势用手臂圈住她的脖子,不让她离开,两人挨得极近,他能清楚的瞧见姜知瑾每一根睫毛。 “你不信朕?” “....”姜知瑾的嘴角抽了抽,有些无语,心下暗道,“大哥,这哪是信不信的问题啊!” “唉,我信你,但是终归差了十万人,可不是个小数目。”要说差十人也就罢了... 她的眼里担忧过甚,萧铄凑上去吻了她的唇一下。 “只要朕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自大...”姜知瑾嘟囔着,又道,“那我陪你一起去,不然我不放心。” 此话一出,萧铄倒是有些不悦,“呵,你与姬桁的想法倒是一样。” 真是心有灵犀。 他松开了她,脸色有些难看,她如今失了从前的记忆,竟还能与姬桁的思想如此相同。 “这跟姬桁又有什么关系!”她真的不明白,这狗皇帝想一出是一出,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又拉着个脸给她看。 “他也要同朕一起去。” “那跟我的想法也不一样啊,他是为国,我是为你啊?!” 萧铄的狐狸眼往旁边瞟了一眼,面色缓和了些许。 “服了你了,小气鬼!那你同意他跟你一起去了吗?” “...没有。” “为什么?他和你一起去岂不是多一份力量?”姜知瑾不解,就算她是后来到这个世界的,但连她也知道姬桁将军战无不胜。 “朕叫他在京守国。”萧铄看了看她。 “那...那你带我去镬呯关。”姜知瑾眼睛亮亮的,长发如瀑披在肩上,裸露的圆肩白皙似雪。 第110章 小哥 “太危险,不可。” 少年的话语果然如姜知瑾所料,她饱满的唇上扬,手指轻挑卷了卷身前的青丝,抬眸风情又妩媚。 “那好吧,既然如此,臣妾只能同姬桁大人在京聊聊家常了。” 他的睫毛颤了颤,她捕捉到了,软糯好听的声音又道,“皇上尽管去吧,有姬桁大人保护,臣妾一定会平安的,臣妾在宫里等您回来。” 她说着还朝萧铄抛了个媚眼。 “....”他狐狸眼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儿,一把揽住她的柳腰,将人搂在怀里,“朕带你去。” 他的脸色不算好看,但好歹同意了,姜知瑾在他的唇瓣上轻吻,声音勾人魂魄,“臣妾都听你的,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哦~” 欲火再度燃起,萧铄将人按在身下,吻上她迷离朦胧的眼,“朕败给你了。” 其实他知道姜知瑾是在激他,但他现在还不敢赌,真的放她与姬桁日日相处,若是她恢复了记忆又该如何? 萧铄眸光晦暗,阿瑾,朕只能将你锁在身边。 —— 大军是在七日后行进的,而萧铄则仅留了三千人带着姜知瑾远远跟在大军十几里后。 敌军踪迹不明,马车太过招摇,少年只好将丽人搂在身前,策马前行。 “桉桉!”姜知瑾朝旁边的马匹唤道,那马背上驼着两人,亦如她与萧铄。 “怎么了?”李桉浅笑,身后的人瞧了她的表情甚是不满。 “没怎么,就是问问你累不累。” 未等李桉开口,她身后之人便冲她道,“桉儿累不累自有臣妾关心,娘娘还是顾好自个儿吧!” 颜倾城的眼神似含着小刀子般望着姜知瑾,此话一出倒叫姜知瑾愣了愣,李桉也回眸警告她,连忙回道,“我不累,是我没管教好她,姜姜千万别往心里去。” “没……”事字还未说出口,就被人抢先,“管好你的人,不然便将她丢在此处。” 萧铄的声音清冷不带温度,如同那日要将颜倾城活剥。 后者彻底没了气焰,嫩手环紧了李桉的腰,头靠上她的背。 姜知瑾的杏眼眨了眨,心道,“这姑娘还真是…怕李桉怕萧铄…唯独不怕她…” 颜倾城是求着李桉带她来的,她好不容易得了李桉的爱,生怕她出了什么事,巴不得日夜粘在一处。 李桉耐不住她软磨硬泡,终是向圣上请意,这才将人带了来。 —— 夜里?京城 “小二~再来一坛痴人醉~” 街上繁华似锦,人声鼎沸,一道声音混在其中,似男似女,好生奇怪。 “客官,您都饮了两坛,这痴人醉虽好,却也不宜过甚啊...”小二有些为难,不知要不要再去酒库拿。 只见那素衣小哥冷笑一声,“呵,怕本少爷不给银子是吧?告诉你,爷有的是钱!” 小哥说着,一锭白花花的银子重重落在桌面上,碗中余下的酒被震起,溅到桌上。 “再给爷上一坛!” “......罢了,您等着,我这就去取。”小二无可奈何,只好转身离去。 座上之人见状勾了勾唇,伸手端起碗,将酒一饮而尽,碗口过大,酒液顺着小哥的脖颈流下。 此人苦笑摇了摇头,不知是喜是悲。 “毓安公主??” 第111章 花蛇 素衣小哥闻声抬眸,眼前停着一匹毛色靓丽的骏马,骏马之上是一身银铠的将军。 “...阿桁哥哥?”她忘了掩饰声线,如此更是坐实了身份。 “公主?真的是你!你在此处做甚?”姬桁身着银铠在烛灯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手持缰绳好不威风。 毓安有些发愣,脑海中的记忆肆意的涌来,她又倏地低下头,一丝晶莹在眼眶打转。 “天色已晚,公主贵尊怎能在如此地界用膳?”姬桁瞥了一眼周遭环境,不起眼的小摊子,哪里配得上她的身份。 “什么贵尊?”她低着头嗤笑一声,“不过是寻常人罢了,便不劳将军费心了,如今我不讨你的嫌,你也别来碍我的眼。” 她压低了声线,伪装成男子,目光迎上小二。 “客官!您的痴人醉!”小二将酒坛置于桌上,眼前却被一片银光晃了晃。 “呀!将军!您怎么到这儿来了?可是咱家有何不妥?” “.....”姬桁皱眉,“并无不妥,本将只是巡街到此,你去忙吧。” 打发了小二,他的目光重新移到毓安的身上,方才她的话是何意?什么叫别来碍她的眼? 他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顷刻便到了她的身边,毓安余光瞧见身旁人影,面上依旧是平静无澜。 红色的酒塞被她一把摘下扔在不远处,碗中重新续满了酒。 “将军留在此处,可是要与毓安同饮?”她说着话,眼眸却始终不看向他。 “呵,本宫差点忘了,将军从不曾赏毓安的光。” 如她所料,便是得不到回应。她的唇角勾起,却似透着万般苦涩。 毓安看着碗中自己的倒影,一滴晶莹忽地落在酒中,激起层层波澜。 她合上眼,端起碗便想一饮而尽,碗边触到她的唇瓣时,她的手腕被人拉住。 “?”毓安睁开眼,眸中朦胧底子却无比清醒,“将军这是为何?” 她挑眉,又瞧了瞧自己手腕上那只手掌。 “....饮酒伤身,公主身尊体贵,久留此处甚是不妥,臣送您回去。”姬桁被她的视线一看,迅速收回了手。 “多谢将军好意,本宫心领了。”她并未离座,反而将碗中的酒大口饮下,在姬桁惊叹的眼神中,她忽的笑了笑。 世人皆不知她毓安为何等人,也不知她饮酒无量,千杯不醉。 亦如他,只道她一声“公主”。 她知道他的任何事,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公主不打算回宫?可皇宫的规矩是...”姬桁的话语被打断。 “是什么?是公主不得私自出宫?还是公主不得饮酒寻乐?”她笑着,却无比凄凉,“你瞧瞧我这样子,便当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哥放了吧。” 她摊开手,示意他瞧瞧自己的装扮,她的长发束起,只着素衣,甚至贴了胡须遮掩真容。 “这小摊子何时有过所谓公主?” 姬桁皱了皱眉,声音低沉,“臣只是忧心公主安危,皇上如今不在京城,臣奉命守国,自然也要保护公主。” “真是个倔驴,一根筋。”她摇了摇头,小声感叹,他一直如此,不论何事,都是一般的死脑筋。 “罢了,那你便在此处候着,待本宫饮完此酒,再走不迟。” —— 皇城外?临时营帐 “小样!扣住你了吧!” 姜知瑾死死按着铁锅,铁锅此刻被扣在地上,嵌入土中,她的眼睛亮亮的,还有些激动。 “你…你行不行啊!你真的扣住了吗?”颜倾城揪着她的衣裳,战战兢兢的躲在她身后。 “切,你不是刚才还说我呢吗?现在又这么拉着我干嘛?”姜知瑾瞪了她一眼,真是没出息。 “哎呀,此时哪是闲聊的时候!快按住了!” “瞧你这胆小的样子,还得是我,别慌,我看看它还在不在,别遁地跑了,怪可惜的。” 姜知瑾说着蹲下,慢慢的将铁锅掀起一侧,身后的颜倾城生怕被里头的东西咬到,慌忙随之蹲下,缩在她后头。 “嘘,你别出声儿啊,别惊了它~” “嗯嗯…”颜倾城噤了声,不敢言语。 只见被掀起的那一侧地上亮出一条尖尾,那尾巴频繁的敲打地面,已有攻击之势。 姜知瑾吞了吞口水,心中狂跳,一鼓作气将铁锅大开,在那东西还未反应过来时,一手按住它的七寸。 冰凉的手感刺激着姜知瑾的神经,第一次遇到这种东西,当真还有些兴奋。 颜倾城眯着眼看过去的时候,那近两米长的花蛇已被姜知瑾制服,它的七寸被捏住按在地上,身体却还在不安分的扭动。 “你!…还挺厉害的嘛…”颜倾城不想大肆夸奖她,别别扭扭的说了这一句。 姜知瑾注意力全在花蛇身上,应付着她,“那当然。” 说话的功夫,花蛇的身躯已经缠上了姜知瑾细瘦的手臂,那蛇体一圈圈缠绕上来,暗暗发着力。 “它怎么缠在你手上了?”颜倾城揪紧了她的衣衫不知如何是好。 许是萧铄与李桉不在,加之二人突遇长蛇,她和姜知瑾竟生出了些许姐妹情谊。 颜倾城咬了咬红唇,似下定决心般捡起脚边的木棒,举起便要朝姜知瑾的手臂上打。 “唉唉唉??你干嘛?!”她瞪圆了眼看着眼前那根被人高高举起木棍,神情比方才捉蛇还要紧张。 “你莫误会!我只是想敲晕它!”颜倾城连忙解释。 “你这哪能敲晕它啊!敲晕我还差不多!”姜知瑾掐着蛇头连连后退,脱离了危险区域,“快把棍子放下,用不着棍子。” “....哼,好心当成驴肝肺。”颜倾城嘟囔着将那木棍又扔到一边,语气颇有不满。 “你过来,给你看个好玩的。”姜知瑾晃了晃被圈圈缠绕的手臂。 “什么?” “这蛇呢,都是有毒的,别看它现在想绞杀我,等会我就让它见识见识世间的险恶。” “你打算如何做?” —— 姬桁神情严肃坐在毓安对面的位子,一双眼紧盯着那饮酒似水的人。 银铠过于耀眼,路过之人纷纷侧目,跟身边人小声议论,都觉得他对面那个面容清秀的小哥犯了事。 “你如此盯着我,我怎能尽兴?”毓安蹙眉,他这副样子不仅叫别人给她安了各种罪名,也打扰了小摊的正常运作。 不知有多少人看到这活阎王后从这小摊绕着走。 “公主,这酒已见底,臣送您回宫。” “若是你不在,根本没人注意本宫。”言下之意,他不来,她不会有半分危险。 “.....”姬桁没接话,只是站起身,一个哨子便将那骏马召了回来,他牵着缰绳,目光幽深,“公主,请。” 毓安无奈的笑笑,将银子置于桌面上便上了马,此马高大,她是踏着姬桁的膝盖翻上来的。 夜里的风大些,吹的人格外清醒。 姬桁牵着马一步步朝皇宫方向走,却不知毓安瞧了他一道的背影,他真是...连与他同乘一匹马都不愿。 —— 琉璃盏中盛着无色的液体,姜知瑾摇晃着,又回眸看了一眼没了力气的花蛇。 “真不错。” “...”颜倾城目睹了一切取毒液的过程,很难附和她。 “你干嘛这样看我?”姜知瑾被她看的发毛,她怎么像见鬼一样。 “娘娘还真是强悍,连毒蛇都敢如此欺辱...” “我只害怕腿多的,这没有腿的我可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她在想如何将这毒液利用好。 她记得老师如今所用的毒便是用蛇蝎炼的,蝎子她是不敢抓,这毒蛇如今倒是有了。 “这还不比有腿的呢。”颜倾城嫌弃的瞥了她一眼。 第112章 领主 姜知瑾将手中琉璃盏封存好,放在一边,朝着那花蛇走去。 花蛇蜷缩在角落,只呆呆的看着她,方才被取毒液已经用尽了它的精力。 蛇体腾空被人拿起,它终于动了动。 “小家伙,刚才不是还很凶吗?嗯?”姜知瑾手指捏着它的头,以防它突袭,另一只手撸了撸它的身子。 蛇皮紧致,收缩在她的手臂上又舒服又清凉,“当真是夏日解暑的好东西。” 姜知瑾勾起唇角,这蛇大有用处,要好好留着才行。 帐帘被人拉开,萧铄与李桉说着话走进来,他一抬眸便瞧见了她手上的东西。 萧铄蹙眉,长腿迈开,一个箭步上前,察觉到他要扯花蛇,姜知瑾将手移了移,又做了个禁止的动作。 “别别别,别过来,再惊了它。”她看了看那条蛇,此时已经重整了精神,眼珠盯着他。 “阿瑾,此花色乃是蛇中领主,剧毒无比,你莫要玩闹,快将它给朕。”萧铄神情严肃,这不是闹着玩儿的时候。 “蛇中领主?”姜知瑾捏着它的手指动了动,“瞧不出来嘛,有点本事。” “既然是蛇中领主,那我留着它就更有用了。” “你别担心她了。”几人身后的颜倾城出声,“她可精着呢,方才还取了这毒蛇的毒液,没看那蛇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吗?” “....”萧铄扯了扯嘴角,“此事当真?” “真的啊!”姜知瑾眨了眨眼,一双眼无辜极了,又像是在求表扬一般晶亮,“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他无奈的叹气,“阿瑾,此物危险,若是将你伤了当如何?” “是啊,终归是有毒的东西,还是将它斩杀为好。”李桉同意萧铄所言,出声附和。 “相信我,我留着它自有用处。”姜知瑾说着将一旁的琉璃盏拿起,递给萧铄,“看,这就是它的毒液。” 他修长的手指动了动,将盖子挪开,果然瞧见了不少液体。 “这蛇毒唯有与人血液相融才会致命,所以我打算封好,待你们上战场前,做些小巧的武器以防万一。” 至于这蛇,自然是留在身边,取毒液用。 “这....”李桉看了看身旁的帝王,“倒还有些用处,不如便随她?” 帝王的狐狸眼眸微抬,眉间皱着不肯松,“到底危险,伤了自己怎么办?” “嗯...”姜知瑾思考了一会,忽的想起临走时昔伶塞给她的瓶瓶罐罐。 “我想起来了!”她将手上的蛇递给萧铄,“捏着它的脑袋,别被咬了!我去找个东西!” —— “公主,到了。” 马蹄停踏立于宫墙之外,红墙黄瓦,瞧着便令人窒息。 她不想回去。 “姬桁。”这是她第一次完整的唤他的名字。 “...臣在。” “你说,在这皇宫里做公主,好吗?”毓安公主的睫毛微颤,姬桁回头便看见了她空洞的眼神直直的望着宫墙。 “臣不敢妄议。”他的声音低沉,融在夜里。 “从前我觉得挺好的。”她抬手撕下贴的胡须,解了头上的发带。 青丝骤然散落,铺在她的肩上。 “...如今呢?”姬桁还是开了口。 然而她只是摇摇头,笑得苦涩,却只字未说。 从前她觉得好,因为她喜欢站在宫墙上瞧着那俊朗的少年提剑出行。 她觉得好,因为公主的身份配得上将军。 但现在,她不觉得了,她只觉得压抑。 姬桁蹙眉,总觉得她与上次相见不同,却又说不出哪里。 “将军可否扶本宫一把。”她伸出手。 姬桁曲腿作阶,手臂横在她面前。 毓安忽的笑了,“多谢将军。” 双足落地,毓安的眸光闪烁,她抓着姬桁的手臂道,“今日多谢将军相送,毓安此后不会再贸然出宫了。” “....”姬桁不知她这句话的意思,只当她是为了自身安危,“公主当心便是。” “你附耳过来,本宫还有话要说,这风太大,怕你听不真切。”她的眸中带笑。 姬桁弯了弯身子,凑近了些许。 两人离得不算太近,他的领口忽的被人薅住,面前的少女用力将他又拉低了几寸,一吻落在他的下唇。 姬桁倏地瞪大了眼,抬手便要推开,面前的人却已经离远。 错愕之际,毓安从他身侧经过,晚风吹起她的发丝,飘舞在空中。 “公主你!”他并没有想好要如何。 只见那少女回眸,一头青丝摆动,月光照着她的面庞,她眼下的那颗泪痣尤其显眼。 她说,“只此一次,还望将军海涵。” —— “这是何物?” 萧铄的目光落在姜知瑾手中的小罐上,这像是他姨母做出来的东西。 “这是老师塞给我的,她说这是蛊毒,万物服下都可视我为主,今日正好拿来试试。” 她说着掏出一块手帕,借着手帕捏起罐中的一粒。 老师做的毒,她可不敢贸然触碰。 这蛊毒呈暗红色,小小一粒,需得仔细看着才不会弄丢。 “你打算喂给它?”萧铄低头看着还在蠕动的花蛇。 “是啊,要是能将它驯服,好处多着呢。”姜知瑾靠近他,“你把手松开些。” 萧铄虽不理解,但到底还是照做,微微松开捏着它脑袋的手,花蛇见有了机会,张开嘴巴便想要攻击。 姜知瑾趁着时机赶紧将蛊毒丢进了它的嘴巴里,好在这毒太小,顺着它的喉咙消失不见。 花蛇意识到有东西进去,也不再想着攻击,一时间又愣在了原处。 “这...这是听话了?”姜知瑾不敢确定,出声询问萧铄。 “才刚吃下,怎会有效果。”萧铄轻笑一声。 两人正说着,只见那花蛇身体晃了晃,一头栽了下去。 好在萧铄始终拽着它的末端,才没叫它摔在地上。 “这怎么回事??”她蹙眉,将花蛇拿到手中仔细查看,蛇没有眼睑,看不出是晕着还是醒着,但它这松垮的身体,瞧着倒像是昏了过去,已无意识。 一旁的萧铄倒是淡定些,“姨母的东西不会有错,阿瑾耐心等待便是。” 第113章 锁腕 镬呯关远在百里之外,军队用了整十日才抵达。 “可算到了,妾的腿都痛得很~”颜倾城挽着李桉的手臂,娇媚的贴上她的肩。 后者听着只是笑笑,随后一把将人抱起,往搭好的营帐走。 “....”这画面正好被姜知瑾瞧见,她愣住,心道这两人还真是一点都不背人了,也不怕别人看出什么参她一本。 但她眼眸一转,忽的起了逗弄萧铄的心思。 身后传来熟悉的沉香,阳光下她的身影被笼罩,姜知瑾勾唇,转身抚上少年的脖颈,仰头看着他,声音轻柔软糯,“皇上~臣妾的腰好酸啊~” 萧铄似乎愣了一下,神情有些不明所以,“怎么弄的?可是碰到了何处?” “....”她语塞,没想到他竟和木头似的,一时便没了兴致,撇了撇嘴要收回手臂。 然而下一瞬却被人按住。 萧铄低下头,眸中暗流涌动,他的声音透亮清冷,“皇后既然腰酸,那朕便领皇后进帐揉揉。” 说罢,他的大手揽住她的柳腰,稍弯些身子便将人扛在肩上。 “唉??!”这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 “不是,你别这样扛着我啊!好丢人的!”姜知瑾挂在他的肩上,用拳头一下下的打他。 “他们看不见。”萧铄不在意,话也说得云淡风轻。 “明明就看得见!他们都在看!!” 那些将士分明瞪圆了眼睛盯着他们! “是吗?”萧铄回眸瞥了一眼周遭,众人纷纷扭头找事做。 “看不见。”他轻笑,又重复了一遍,将人掳回营帐。 “哎呦!” 姜知瑾被丢在软榻上,正要爬起来却被人按住肩膀,两人四目相对,他的手揉上她的软腰。 “你..” “阿瑾不是说腰酸?朕给你揉揉。”他说着手掌便朝她的裙边探去。 “嘶”帐中忽的传来奇怪的声音。 紧接着他的手臂便被一条长蛇缠住。 萧铄蹙眉,狐狸眼看向姜知瑾,颇有无奈,“快将你的东西赶走。” 后者瞧见这情形忍不住笑出了声,“让你欺负我?小心我叫它咬你!” 那长蛇不断收缩,死死勒住萧铄的手臂不放。 少年却并未理睬,抬手掐住她的下巴,深情又缠绵的说,“你舍不得。” “哈哈哈哈。”姜知瑾笑起来,嫩手抓着他的手掌摩挲,“我的确舍不得。” “花花,过来。”她一声令下,那条长蛇立刻攀到她的身上,方才的狠劲也消失不见,只如同一只乖宠,渴求主人的关注。 “真乖。”姜知瑾手指轻抚它的头,一双眼瞟着萧铄腹下的位置。 她记得昔伶说过,这蛊毒可使灵物听候主人调遣,也可与主人心脉相通,知晓主人心中所想。 不如,她便试一试。 “花花,去。” 萧铄不知她在说什么,只瞧见那长蛇迅速的盘上他的身子,灵巧的锁住他的双手。 “这??”萧铄挣扎无果,这蛇盘的实在是紧,勒着他的手腕叫他动弹不得,偏偏它又是姜知瑾费力得来的,他不想强破,如此便只好任由它。 “阿瑾,你这是做什么?”萧铄的声音清冷,如同他身上的沉香一样让人沉静却入迷。 “做什么?”姜知瑾拉着他的衣领起身,两人贴的极近,她贴上他的耳,如他每次一般,“你说呢?” 她单手解了他的衣带,手往萧铄的腹下探去,微凉的手指握上,引来他的微微颤动,在他马上要开口时,她的吻将他的话尽数堵回。 萧铄的双手被控,衣衫凌乱,发冠被她摘下扔在一边,他的长发铺在软塌上,配上一双含情狐狸眼,美的宛如古画。 姜知瑾体力到底不比萧铄,没多久便瘫在他的身上,搂着他的窄腰喘息。 身下之人却格外的煎熬,说是承受一种酷刑也不为过。 “阿瑾....”他的声音再无清透,“将朕放开吧。” 她没回答,似乎是累的睡了过去,但他手上的长蛇总算松开他爬到角落里假寐。 他眼眸深暗,翻身将人压在身下转攻,手腕上还有浅淡的红痕。 帝王的手指扣上她的指缝,十指紧紧嵌在一起。 帐外皓日明媚璀璨,帐内爱人缱绻难分。 —— 姜知瑾再次醒来时,身边已没了人影,她伸手摸了摸软塌,没有余温,看来是早就离开了。 脖颈处有些冰凉,她伸手探到蛇麟。 这家伙竟然圈在她脖颈上睡觉?看来是真的驯服了。 姜知瑾起身,青色长裙外套上一件薄纱外衣,对着银镜稍整了面容发饰。 这蛇如此姿态攀在她身上着实不妥,姜知瑾伸手将它拽下来,看着它的圆眼道,“你这样可不行,会吓到别人。” 她说罢掀开外衫,花蛇倒机灵,知道主人意图,缠上她的细腰隐了身形。 —— “参见皇后娘娘。”守营的军兵行礼。 “皇上可在里面?”姜知瑾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是,皇上在帐中议事。” 姜知瑾闻言掀开帐帘走了进去,果然瞧见那帝王一身玄色衣衫立在沙盘前,身侧还站着李桉。 “阿瑾?你怎么来了?”萧铄几步迎上前,双手握着她的玉臂,只见他眉间微皱,从旁边木架上扯过他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虽说已入夏,但夜里到底还有些寒凉,怎么也不知道多穿些?”他语气温柔。方才摸上她的外衫时她的手臂还透着凉。 “没看见你的身影,出来找找你。”姜知瑾眼睛弯弯带着笑意,“你们在研究什么呢?” 她朝着沙盘走去,上面的布局复杂,她有些看不清楚。 “在想战术,过几日恐怕就要开战了。”李桉动了动沙盘上的小旗,神情严肃。 “这么急?”姜知瑾的心中不太安稳。 “敌军过两日才会到,但我们也应该先想好战术才是,有备无患。”李桉道。 “桉桉也要上战场吗?” “能在战场手持长枪为国效力,才是李桉的抱负。”萧铄勾起唇角,与李桉的眼神交汇,尽是不言而喻。 “待此次战事了结,朕便封你为上骑都尉,不再将你困于后宫之中。” “皇上此言当真?我记得南国历史上从未有过女子为将,皇上如此做不知朝臣会如何反对呢。”李桉笑了笑,她觉得希望不大。 “他们敢!那些朝臣我也见过,个个胆小怕事,酒囊饭袋的样儿。他们要是敢反对,就打发他们出去打仗,我看他们也正好该减减肚子,都快穿不上官服了。” 第114章 曦王 李桉被她逗笑,淡淡附和道,“诸位大人确实富态了些。” “说起来,你们可想好了对策?这十万人打二十万人,可不简单。”姜知瑾不再玩笑,说起正事,纤细的手指放在唇边,似在思量着。 “硬拼自是不可取,朕既带了十万将士,自然是想以少搏多,少些损失。”萧铄迈步上前,目光在沙盘上扫视,又道,“直取敌方将领才是上策。” “你可知道启陆两国派了谁来?”她侧目看向他的侧脸。 “启国的曦王和陆国的逸王。” “派了两个国家的王爷来?还真是重视啊。” 萧铄立在一旁,转动手上的扳指,替她讲解,“曦王在启国虽不是太子之位,但其民心远超太子,又甚得帝王宠爱。 如今启帝命他前来攻南,也不过是想着为他再添一笔伟绩,好彻底废储,改立曦王。” 他气若吐冰,眸光若霜道,“朕可不愿做他的踏脚石。” “....那陆国那位呢?什么来历?” “一个闲散王爷,贪生好色之辈。”萧铄似乎完全不放在眼里,语气平淡随口一说。 “陆国怎么会派这样的人来…”姜知瑾嘴角抽了抽,难道这人是来凑数的? 她低眸思量着,无意间瞥了眼萧铄手上的翡翠扳指,心中有些主意。 玉手牵起他的手,左右翻看,引来他的疑惑,萧铄挑眉问道,“阿瑾可是有不妥?” “我觉得你这手上还缺点什么。”她的手指顺着他的中指滑下,似在量尺寸。 “缺什么?” “缺个戒指。”她抬眸看向一边的李桉,“你也缺。” “我打算给你们做个暗器防身。” —— 七月中旬,烈日灼灼,骄阳似火,仿佛要将一切吞噬。 镬呯关外,万头攒动,比肩叠踵,双方将领间隔百米,于高马之上,蓄势待发。 萧铄手持缰绳,一身金黄色帝铠在人群中尤其显眼,他的脸上戴着面具,掩了真容,一双狐狸眼在面具之后紧盯敌方将领。 “不知哪位是曦王殿下?” 清冷的声音率先开口,他问的直接,只见对面白马之上面容清秀的少年笑道,“正是本王!” 面具后的狐狸眼眯了眯,“曦王殿下倒是坦然,刀剑无眼,王爷战场上可得躲着些。” “多谢南帝提醒,不过这该躲的人似乎不该是本王。 你我相差十万将士,这样的战场,本王倒也是第一次见,本王慈悲,敬你帝王英勇之姿。 定留你全尸。” 曦王眼神坚定,手握着缰绳不断收紧,双腿夹紧了马腹,稍一用力骏马便会疾驰而出。 萧铄闻言倒是冷静的很,丝毫未受他的言语影响,他开口,话语间尽是凉意。 “那便试试。” 骨骼分明的手指抚上腰侧的佩刀,那刀鞘通体银亮,刀柄坠着长穗。 他握上刀柄,长刀出鞘,宝蓝色刀身刻着银色花纹,漂亮的晃眼。 李桉接到指令,抬手轻摆,上万将士呼喊着直奔敌军方向,一时间战场上沙尘飞扬,灰土弥漫。 “那闲散王爷交给你,朕去与曦王一会。”萧铄说罢策马冲进人群之中。 第115章 鸣灵 黄土卷起,萧铄一路斩杀敌军直奔曦王而去,后者也收了笑容快马迎上,二人刀剑相抵发出声响。 兵刃碰撞,眼神交汇,萧铄转而一刀斩向曦王身下的马颈,霎时间鲜血喷涌,白马倒地,马上之人被迫落地。 再一看那宝刀,仍旧是一片透亮,滴血未沾。 曦王立在地上,瞥了眼一旁热血喷涌的战马,脖颈上已传来一丝冰凉。 “南帝这把刀倒是不错,砍甲不卷,过血不沾,不知何名?”如今那宝刀已架在他的脖颈,但他的眼中倒是没有一丝惧意。 萧铄面具后那双狐狸眼睥睨万物一般,他缓缓开口,“鸣灵,能死在此刀之下,你也算有幸。” 曦王听后却忽的一笑,左手从腰间又抽出一把软剑,一剑抵开那鸣灵刀,一剑捅向萧铄身下的马腹。 战马随之哀嚎一声歪着倒下流血不止。 “双剑?” “怎么?探子没有告诉过南帝吗?”他笑着,又道“是了,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曦王话落持剑猛攻,招招直指要害,双剑配合无间,逼的萧铄连连后退。 鸣灵刀横在胸前抵挡来剑,曦王左手的软剑却挑向萧铄的面具。 那软剑灵活,沿着他的下巴处便将面具掀落在地。 萧铄的下巴被划破一道,血珠滴在面具之上。 他面前立着的人倒是眼眸一亮,闪过一丝惊喜,“没想到南国的皇帝竟是个美人儿!” 曦王笑着,炎日下一张脸格外的清秀。 萧铄抬起手,抚上伤口,低眸瞧见一片血红,他勾唇道,“曦王殿下对旁人的面容如此感兴趣?哪怕是如此激烈的战斗也要一睹朕的真容?” “倒是幸好本王瞧见了南帝的面貌。”他收了剑,似乎不再有杀萧铄的意思。 “王爷此话何意?”萧铄挑眉。 “意思是,本王不打算让你死。” 萧铄眯了眯眼,叫人看不透神色,只是下一瞬,那曦王又持剑攻上来。 他招式极快,萧铄左右提防,那双狐狸眼却忽的睁大望向曦王身后,只见一阵烟雾扑在他的脸上,萧铄再挡已经来不及。 —— “哪里来的如此貌美的女将?”陆国的逸王坐在马背之上,目光在李桉身上扫射。 李桉不答话,只是低眸瞧着他手里的长鞭,那鞭子呈锁链样式,似是钢铁所制,一环扣着一环,显然重量不轻。 “女将对这个感兴趣?”逸王摆弄了一下那铁鞭,又盯上李桉的脸,“不如到本王这儿来?本王让你细细的看?” 他笑的猥琐,脸上的肉都颤了颤,肥手拍了拍他身前的位置。 李桉只觉得恶心。 她蹙眉不理会,手中长枪横于背后,小腿夹紧马腹便朝那逸王冲了过去。 “美人儿如此心急?”逸王舔了舔唇,嘴中说着贱话,手里的铁鞭随之抖开。 长枪被李桉用的灵活,不过几招,那逸王的盔甲已被刺破,他似乎有些怒了,不再像先前一样奸笑。 “贱人!待本王将你制服,定让你伺候军兵,沦为贱奴!” 逸王手中的铁鞭甩动,卷住了李桉的鹤雨枪,她试了几次都挣脱不掉,转而被那肥头大耳的逸王一把拽起,落在他的马上。 美人在侧,他瞬间便开怀了些,拽着那铁鞭迫使两人靠的越来越近,他的嘴唇直往李桉脸上凑。 危机关头,长枪被铁鞭环环锁住,已是动弹不得,她只好松手弃了鹤雨枪,轻功起身踩到马背之上。 那逸王反应缓慢,还未想出应对之策,脖颈便被李桉双腿锁住,她的腰上用力,一个旋转便将逸王连人带鞭甩落在地。 他身宽体胖摔在地上痛的直呲牙,李桉便趁此机会一个前滚将鹤雨枪夺了回来,刷的横在他的脖颈处。 她并未给他一丝机会,枪尖直直的戳在他的动脉之上,稍一挪动便会落得个血溅当场。 她终于开口,声线淡的很,“你要将何人制服?让何人沦为贱奴?” 她说着,枪尖缓缓用力。 “女将饶命!女将饶命!本王错了!”逸王倒在地上不敢动,连声认错。 “本王吗?你可知该称自己什么?”李桉手持鹤雨枪慢慢转动。 “奴!奴才!奴才有错!还请女将饶命啊!” 他只是个陆国皇帝瞧不上眼的皇子,如今早已没了上位的机会,可不想因此战再丢了命。 “说得好。”李桉挑眉,“那便到我南国当个贱奴吧?” 第116章 帝铠 “女将军好威风啊!” 李桉背后传来一道声音,响亮有力。 她并未立刻回头,而是上前一步擒住了逸王,防止他逃跑,这才转身看向来人。 只见那曦王骑着匹马立在不远处,那马上还驼着一人,横伏在马背。 李桉看的蹙了眉,是萧铄。 那身金黄色帝铠,夺目耀眼,象征着他的身份。 周遭的南国将士也停了手,满脸的难以置信。 “祁瑀!救我!”逸王似见了救星一般,唤着曦王的名字。 李桉见他吵闹,随即拾起他的铁鞭,卡紧了他的脖颈。 “救你?”曦王祁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本王不知你有何用处?从前只当你是闲散惯了,但说到底也是个王爷,竟没成想如今你能被这瘦弱的女人打的如此狼狈。” “本王知你喜色,便是容你死在这柔美的女将手中,也算是成全了你。” 他如此说着,两国上万的军兵竟也没人愿意出手救逸王。 可见他在陆国的地位。 “你!!你这恶人!”逸王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字,似是怒火攻心,竟一口热血喷了出来,昏倒在地。 李桉嫌弃的松开了他,抬眸看向祁瑀,那少年笑的极灿烂,“瞧瞧,逸王这是平时吃的太好了,身子竟虚成了这样。” 他的手搭在身前的帝铠上,李桉看了十分不爽,“曦王如此驮着我南国皇帝是为何?” 若是要萧铄的性命,何至于此? “自然是将他带回本王营帐,好好羞辱一番!”她拍了拍他的铠甲,萧铄没有一丝反应。 “撤军!”未等李桉答话,他便拉着缰绳转身远走。 身后跟着数万军兵。 眼见皇帝被人掳走,南国的军兵皆有些慌乱无措,愣愣的看着李桉。 一名将士终是忍不住,对着李桉说道,“舒妃娘娘!我等可要追上?!” “不,撤军。”她回答,眉头紧锁着。 “可圣上他…” “皇上不会有事,先撤军,再想万全之策营救。” —— “萧铄被人抓走了???”姜知瑾紧紧抓着衣袖,急得额上都冒了一层薄汗。 “是,启国的曦王不知用了什么,让皇上失了意识。” “那…那怎么办!萧铄不会…”她不敢想。 “不会,听那曦王的意思,应是不想害了皇上的性命。” “那便好,起码性命无忧...”她眼神慌乱,开始在帐中踱步。 “你可看见他手上还有没有我送的戒指?!!”姜知瑾忽的想起她留给他救命用的东西。 “这么说....”李桉仔细回想,当时萧铄垂在马背上,手指上有一处光亮,“有。” “太好了!好在没将戒指弄丢!”姜知瑾抚上胸口的位置,那里因为担忧狂跳不止,但她相信以萧铄的才智,定能保全自己性命。 “桉桉,你可知敌军的大营在哪儿?” —— 启陆军营 帐外篝火燃着,将士开怀畅饮,庆祝今日之战大捷。 萧铄睁眼时,瞧见的是富丽奢华的营帐,金丝软塌,火红纱幔,玲珑锦绣。 帐中还有阵阵清香。 他低眸,手腕上已被捆了绳索。 萧铄狐狸眼中情绪难明,白日缠斗之时,有一军兵从曦王的身后跃出,朝他撒了一把粉尘。 他瞧见那男子的动作立刻便屏了呼吸,随即又装作吸入了粉尘晕倒在地。 他知道曦王不想杀他。 不如便将计就计,进敌军的营帐探上一探。 “你醒了?”帐中传来曦王的声音,他抬眸,年轻的男子着了一身素衣朝他走来。 “不知曦王将朕掳来想做什么?” 祁瑀在他面前蹲下,手指拂了拂他铠甲上的灰尘,“自然是见南帝貌美,舍不得就这么杀了。” 萧铄听后却忽的一笑,唇角好看的扬起,一双眼更是衬得他极美,“原来曦王殿下有龙阳之好。” “哈哈哈哈是啊,那又如何?”他倒是坦然,手指轻触萧铄的下巴,与他对视,“待本王即位,封你做个男宠,又有何不可。” 萧铄眉头微皱,不喜他的触碰,别过脸只一双眼瞥着他,“曦王殿下还真是倒行逆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说起来,若不是今日那一把迷香,本王险些输给了你呢。” 他说着看向萧铄,后者冷嗤一声,万般不屑,“曦王殿下好手笔,最后到底还是朕输了。” “唉~这一口一个曦王殿下,真叫人心冷啊!”他叹了口气,依旧笑的开朗,“本王有名字,叫本王祁瑀便可。” “.....”萧铄不愿搭理他,祁瑀也不过多强求,命人送来吃食。 “吃吧,没毒。这间营帐便留给你,本王会命军兵看守,你切莫动了歪心思,否则本王可不会再如此宠着你。” 第117章 祁瑀 祁瑀说罢便转身离开,留萧铄一人在营帐中。 他勾起唇角,拇指抚上中指,有一枚银色指环钳着蓝色宝石,乃是精雕细刻的上品。 他三两下挣脱了绳索,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夜深之时,帐帘果然传来异动。 “吃了吗...嗯?竟自己将绳索挣开了?”祁瑀望着那榻上之人,有些惊讶。 “殿下应该想得到。”萧铄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萧铄手上的绳索捆的并不严实。 祁瑀既将这营帐留给了他,便是也不怕他逃走。 帐外有重兵把守,他出不去。 “你倒是坦然,还有心思在这假寐。”祁瑀朝着软塌方向走,火红的纱幔被他掀开。 “朕如今又能如何?身在敌营,逃不走,那便既来之则安之。”他瞥了一眼祁瑀,又重新合上眼。 “你能如此想最好,不如...你命南国将士放下兵刃归顺我启国?也好少些争斗不是吗?”祁瑀勾住萧铄的手指,后者不动声色抽回了手。 萧铄不语,祁瑀又自顾自的说,“罢了,你总归是个皇帝,如此降了敌到底是窝囊了些。” 他笑着,“待本王彻底攻下南国,便将你带回府,好好疼爱。” —— 翌日亥时 夜色如墨,周遭沉寂。敌军已经休整入眠。 萧铄摩挲着手上的银色戒指,抬眸间眼中冷锋乍现。 “是时候了。” 他蹙眉,帐外忽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只听见看守他的将士们在跺脚。 “哪儿来的这么多蛇!” “咬到我了!” “快去叫殿下!” 很快,帐外便没了声息,萧铄不解,想到外边查探,身下却传来异样。 他低眸,只见一长蛇从他的腿部攀至他的肩甲处。 是姜知瑾驯服的那条花蛇! 他再抬眸时,帐帘已被人掀开,一个出尘不染的女子赫然立在他面前。 她一身玄衣,衬得小脸愈发的白净可人。 姜知瑾见到萧铄,立刻往前扑在他怀中,手臂环紧了他的腰,铁甲硌人,她却喜不自胜。 “阿瑾?你怎么在这儿?!”萧铄又惊又喜,捧起她的小脸问道。 “先别说这些了,刚才有个军兵去通知曦王了,估计他很快就会过来,咱们赶紧走吧!”她有些着急,拉着萧铄的手便要往外走。 “等等。”他反手拉回她,“朕还有件事没做。” —— “殿下!方才就是在此处,出现了数条毒蛇!看守的兄弟们已经....” 那将士逃脱一劫,再看同袍已是鼻口流血,倒地不起。 “走,进去看看。” 祁瑀的脸色阴沉,眉头紧锁,抽出腰间软剑拨开帐帘。 他似想说什么,转身一脚将那将士踹进了营帐。 将士趴在地上痛的呲牙咧嘴,痛呼出声,“哎呦!” “何人深更半夜扰人清净。”萧铄的嗓音慵懒,祁瑀瞧见他从软塌上下来。 “曦王殿下?你怎么来了?”他的神情有些疑惑。 将士没死,祁瑀也暂收了戒心,掀开帐帘进了营帐。 帐内唯有一只烛火燃着,堪堪照着整个营帐,昏暗模糊。 “南帝没有听见帐外的异响?”祁瑀不再说笑,严肃的盯着萧铄。 “听见了。”他回答,昏暗中能叫人看清他逐渐勾起的唇。 “是你所为??”祁瑀不懂,握着软剑的手却逐渐收紧。 “不是。” “那是何人??” 帐中寂静时,忽的传来一道软糯的女声,“是我喽~” 那道声音在祁瑀右侧不远处,一直隐在黑暗中,她一步步走出来,借着烛火能隐约瞧见她的脸。 清纯却艳丽。 “你是何人....”祁瑀的话还未说完,脚边已游来数条长蛇,攀爬在他身上,缠住了他的身体。 他想用软剑斩蛇,手腕却被两条蛇死死缠住,终是勒的他发麻手中的软剑掉落在地。 一旁的将士也被长蛇缠住,他的胆子小,竟晕了过去。 姜知瑾笑着,无害极了,她朝着祁瑀的方向走去,一手捏着他的脸颊,迫使他张开嘴,另一只手往他嘴里塞了一团黑布。 两人离得近,祁瑀算看清了她的脸,明眸皓齿,清艳瑰丽,是个顶尖的美人儿。 只是他来不及欣赏这些,身上数条长蛇正捆绑着他,勒的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你别想挣扎了,越是挣扎它们捆的便越紧,再给它们惹怒了咬你一口,你可就没了命了。”姜知瑾笑着,算是好心提醒。 祁瑀呜呜的说不出话,一双眼盯着姜知瑾身后的男子。 萧铄几步上前,肩上还立着一条花蛇吐着信子,他牵起姜知瑾的嫩手摩挲着,声音温柔缠绵,“走吧,回营。” 第118章 女子 众将士听到声响出来时,萧铄已持了祁瑀的软剑逼在他脖颈处,一双眸子阴冷无情,声音淡薄对着军兵道,“不想他死,就退后。” 曦王在军中的声望显然胜过逸王万分,那些军兵毫不犹豫往后退,生怕伤了尊贵的曦王殿下。 祁瑀嘴巴被塞着,唯有一双眼怒瞪军兵,恨其无能。 “要么和你们的殿下一起死在这儿,要么别再往前走一步,自己选。”萧铄携着祁瑀往后退,军兵断不会选择送死,皆愣在原地目送他们。 又只见那一身紧身玄衣的女子,柳腰上盘着的长蛇吐了吐信子,随即便有数十条毒蛇从四周游来,有灵性一般,拦在敌军面前。 —— 三人来到军营后一处偏僻地界,有一棵树上缠着缰绳,那里立着匹骏马。 姜知瑾几步上前将马牵来,却迎上萧铄惊讶的目光,他开口,声音竟有些沙哑,“你便是一个人骑马来此?” 夜色漆黑一片,那马匹又高大健硕,她一向畏惧这些,如今竟会独自策马前来? “是啊,为了救你嘛~”姜知瑾倒是不以为然,人总是要不断尝试、学习,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萧铄沉默不语,他的表情隐在黑夜中,说不清道不明。 “对了,我只骑了一匹马来,这位曦王殿下...要怎么办?” 她看向身侧被粗绳捆住的祁瑀,默默思量着,即便是再好的马匹,驮着两个成年人也已是极限... 一旁的萧铄忽的冷嗤一声,眸光闪烁瞥了眼祁瑀道,“那当然是要辛苦曦王殿下了。” 两军营帐相距十里,萧铄将捆绑祁瑀的粗绳挂在了马鞍侧面,前五公里尚且行的缓慢,可由他快跑跟上。 但最后几公里时,萧铄却策马疾行,祁瑀很快便跟不上,被拖在地上,一路受尽了摩擦,他的嘴巴被堵着,只痛的呜呜叫,身体侧面也似被火烧一般疼。 姜知瑾眼看着一个活人被折磨至此,难免有些不忍,身后衣衫摩擦地面的声响也是令人脊背发凉,她侧着头,对上萧铄的眼眸,仍旧是一片阴冷。 “他这样会不会死?”姜知瑾问道,他死了对南国并不会有好处。 “不会,朕便是算准了,才叫他先跑几里。” “他到底怎么惹了你,让你这么惩罚他?”姜知瑾好奇极了,萧铄的身上明明没有受伤的痕迹。 哦,除了他的下巴处一小段划痕。 提到这个,萧铄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却还是有些别扭的回应她,“...他要朕去启国做他的男宠....” “什么!!!!”姜知瑾闻言惊的合不拢嘴,这个年代竟然...这么开放的吗!!! “....难怪,也难怪你这么讨厌他...”姜知瑾抽了抽嘴角,默默的将头转回去,心中暗道,曦王啊,你惹他干嘛?! —— 几人很快便回了军营,南国军营此时还烛火明亮,等待着帝王的回归,见萧铄策马回营,便立刻跪下行礼,句句万岁。 再一瞧那骏马后边拴着一个人,伏在地面上,似是晕了过去,侧腰的衣衫已被沙石磨烂,与殷红的血粘在一起。 “这是....曦王??”李桉认出这身形,有些疑惑。 萧铄刚将姜知瑾抱下马,转头瞥了一眼丝毫未动的祁瑀。 “嗯。”他的声音极冷,对着一边的将士吩咐道,“取一盆水来,叫曦王殿下清醒清醒。” “曦王?!” “是启国的王爷!” 将士们一听皇上将曦王捆了回来,顿时欣喜的不得了,连连称赞圣上玲珑智谋。 “圣上万岁!如今启陆两国的王爷皆被我国制服!此战大捷!圣上万岁!” 众目睽睽中,那将士取来一个木盆,即是圣上吩咐的,他定要表现好些,木盆本就造的深,又盛满了凉水,一股脑的倾泻而下,浇在祁瑀的身上。 他的衣衫全被打湿沾在身上,身侧的血水也被冲散,强烈的刺激终是唤醒了他,他动了动,身侧立着的姜知瑾瞧着却愈发觉得不对劲。 随后,她的瞳孔震颤,白皙的手指抓紧了萧铄的衣袍,示意他弯下身子,有话同他说。 只见两人耳语几句,萧铄的脸色也是变了又变,在众将士还在起哄欢乐之际,冷声道,“都散了,早些歇息,明日一早,练武。” 众人虽有些不愿,但还是老实的听了命,纷纷回营歇下。 萧铄这才对着李桉道,“找几个女子,将曦王锁在营帐里,别让她死了。” —— “曦王是女子??” 主帐中几人饮着茶,李桉的神色惊愕,半晌都未能回神。 她抬眸看了看萧铄,他的脸色也很奇怪。 “据我观测,是的。”姜知瑾蹙着眉道,“等她醒了我再去看看。” 她想起方才,从曦王破烂的侧身露出的圆润,同为女子,她绝不会认错。 “启国竟不知她是女子吗?”李桉十分不解,他们都知道这曦王即将成为启国的太子,将来继承帝位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怎么会叫女子伪装成男子? “传闻启帝育有五子,其余四位皆愚昧无知,如烂泥般软弱。唯有这五皇子足智多谋,英勇善战,颇得民心,也就是如今的曦王—祁瑀。”萧铄说着抿了口茶水。 “如此资质,或是向人们隐了性别,只当皇子培养?不过,若是以后能登基称帝,演上一世倒也未尝不可。”李桉道。 第119章 囚徒 翌日,晨曦微露,天清气朗。 帐外传来脚步声。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军兵跪在帐外。 “何事?”萧铄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手臂动了动,引得怀中之人也悠悠转醒。 “那位曦王醒了,挣扎着想要见您呢!” 萧铄闻言蹙眉,刚想说不见,便被身侧人拦住,软软糯糯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好好好!我们这就去!” “是。” 萧铄拉过她的手,轻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去瞧瞧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抬手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弄得她往后缩了缩,勾着唇角笑道,“属你爱凑热闹。” 营帐中,祁瑀的手被铁链锁住架平于木架之上,脖颈处也有一层铁链固定。 她的衣衫已经破烂,腰侧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疼得她嘴唇泛白,那束起的长发有些零散的垂落。 直到帐帘被人掀开,透了光线进来,她才费力抬起头,看向来人。 身着玄色秀金衣袍的清贵男子,正牵着一位身材窈窕,青色纱裙的少女进来。 是昨夜携着毒蛇来的女子.... 分明是仙姿灼灼的面貌,却又透着几分活泼可爱。 那少女便是南帝钟爱之人罢。 姜知瑾进帐便瞧见了曦王破烂的衣衫松垮的挂在身上,堪堪遮住躯体。 她连忙将萧铄转过身,自己则从远处拿来一件衣裳,围住了祁瑀的身体,两人离得近,祁瑀能闻见她身上的桃花香。 只听她道,“这是宫女的衣裳,你且先将就着,回头我再给你找个适合你的。” 虽是如人质囚徒,也该有件蔽体的衣衫。 祁瑀没答话,姜知瑾也不强求,跑到萧铄身边,将他转回身。 “都下去吧。”萧铄开口,指的是帐中的随行宫女。 “是。” “曦王殿下嚷着见朕,所为何事?”萧铄的目光深幽,落在她的眼里只如同寒冰般刺骨。 “南帝...”她启唇,许久未饮水,声音已是沙哑撕裂,“战场上...你是故意输给本王的?” 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 “算是。”萧铄坦然,勾着唇看她。 先是将计就计,顺道摸清敌营,待人放松警惕享受胜利之际,再将敌将掳走为囚。 好计谋啊... 祁瑀冷笑一声,“怪本王自己大意。” “所以...你也没有中迷香?”她眼底涌上恨意,被戏耍的滋味可不好受。 “没错。”萧铄惜字如金般,却又大方承认。 “哈哈哈哈…”祁瑀低声笑着,“没想到本王第一次遇上心仪之人,便被耍了个遍,当真可笑。” “你也看到结果了,那你还是换个人吧...”姜知瑾道,“这个 变态且有主。” 此话一出,倒是引得萧铄笑了起来,他的阿瑾当真有趣。 “说起来,本王不知,南帝身边竟还有能操控毒蛇之人,昨夜一见,倒有些震惊。”祁瑀的目光在姜知瑾身上打探,她在南国的眼线从没提过此事。 “便是如同曦王战场上同朕所言,你不知道的,还多着。”那双狐狸眼睨着她,满是不屑。 “曦王殿下,启国人可知你是女子身份?”他问。 此话一出,只见祁瑀忽的蹙眉,自己的衣衫被划破,想必已被发现了秘密,她此时只悔昨夜出来的急没能换上铠甲。 “...”祁瑀沉默,却也如同默认一般,给了萧铄答案。 她自小便着男装,习武练剑,与一般皇子无异。 出生时,接生她的稳婆宫侍皆被处死,如今此事也唯有她的父皇母亲知晓。 但好在她天资可教,没有辜负皇帝最后的希望,成了唯一智勇双全能堪大任的皇子。 却没想到,一招大意,竟沦为了敌方的阶下囚。 第120章 国玺 “看来启国百姓似乎不知情啊,那不如,朕便做个好人,将这实情告知,如何?”他的声音清冷如鬼魅。 祁瑀遂苦笑着,抬眸望着那清贵的男子,“说吧,你想要什么?” 他这样逼她,无非是想要从中获取什么利益罢了。 “曦王是聪明人,知何为重何为轻。要朕不将此事揭露天下也可,那便请曦王殿下将启国国玺奉上。”萧铄的眸中闪着光,仿佛能吞噬这世间一切。 “...”祁瑀听后忽的笑了,“南帝当真是个心思深沉又极富野心之人。” 她的眼里透着荒谬,散乱的发丝垂在脸上,声调也提高了些,“启国国玺?南帝好胃口,如此条件竟也能轻松说出口!” 萧铄似站的累了些,走到软榻边倚着,修长的手指抚上额间,举手投足皆雅贵至极。 这两日他在敌帐休息的不好,昨夜也不过睡了两个时辰,如今是困乏的很。 “野心?帝王家不就该同朕这般?”他冷笑着,挑眉看着被锁之人,“你若将国玺奉上,朕一统四国,定封你个藩王做做,便是在启国称王,不过换个称呼罢了。” “若你不愿,那朕也只能将你的秘密广而告之。 朕听闻,启国百姓最是注重传统?你说,当他们得知这未来的皇位由女子继承时,会是什么反应?还会拥护你吗?” 他看向祁瑀,将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她的手指收紧,显然有些焦虑不安。 祁瑀垂着眼眸,咬紧了牙关。 她从小便与寻常女子不同,没有华丽漂亮的衣裙,不能弹琴习舞,哪怕连声线,都要尽量压低.... 她身上的框架太多了,如此汲汲营营十几年,为的便是坐上那皇位,如今眼看着就快实现,却要被面前这个男子破坏掉... “南帝..说的是。”她似认命一般,蜷缩的手指松开,无力的垂在两侧,她说,“本王愿意上交国玺。” “好。”萧铄笑着,像早就看透了她似的,眼里并没有惊喜之色,他站起身,朝祁瑀走了几步,随即道,“可如今启国那老朽还在位,你要如何将国玺奉上呢?” 启国皇帝如今年近六十,已是花甲之年,色厉内荏、昏庸无能,其在位三十几年都没能带领启国前进一分,如此看来,也该退位了。 那双狐狸眼盯着祁瑀,他话中的意思她明白,他想要她父皇死。 “这....”祁瑀语塞,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父皇宠爱她母妃,亦是待她不薄,她如何下得去手? “父皇年迈,或许可以让他退位....” “不,朕偏要你杀了他。”萧铄勾着唇角,邪魅又俊美。 “为何?他对你构不成任何威胁!”祁瑀的音量提高,脖颈上的青筋抵着粗长的锁链。 “威胁?朕不知何人能对朕构成威胁?”他挑眉,“那分明是你的威胁。” “启帝最爱被人捧在高处,你想让他乖乖退位,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这个位置他还没坐够呢,哪怕他再宠你,也不会胜过他的皇位。”萧铄倒是淡定,不疾不徐道,“你说,他知道你是女子之身,待你逼他退位,你猜他会怎么做?” “会落你一个欺君罔上之罪?会赐你以极刑?” 他说着瞥了一眼祁瑀,“该怎么做,你自己思量清楚。” 祁瑀不再答话,抿唇思索,对面之人却已拉着那少女出了营帐。 她隐隐听见萧铄吩咐道,“给她换一身干净衣裳,与逸王关在一处。” 逸王——那个肥头大耳、贪生好色的王爷。 那日他垂在她的马背上,将祁瑀嘲讽逸王的话,听了个干净。 他在逼她做决定。 第121章 威胁 那处营帐不算宽大,里头临时搭建了几个铁笼并在一起。祁瑀被人扔在其中一间时,沙石割破了她的手掌,微微渗了些血丝。 她的手腕被铁链锁住,沉重的落在地上,还未抬眸,那边便传来了尖酸难听的声音。 “祁瑀?”那人先是试探着唤了一句,眼睛盯着地上一身粗衣装扮的祁瑀。 “真的是你?!”逸王似乎有些惊喜,上前一步抓紧了铁门,“呦!曦王殿下前两日对本王见死不救!如今竟也被关到了此处!真是苍天有眼,天不亡我!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大的很,吵得祁瑀心烦,她缓缓抬眸,尽管脸上沾了灰尘,那双眼仍旧锋利透亮。 “你这么瞧着本王做甚?如今你我被关到同一处,你还比本王高贵几分??!”逸王笑得横肉乱颤,两人的囚笼紧挨着,他伸手一把抓住了锁着祁瑀的脚链,拽着人往他身边拉。 祁瑀身侧的伤还没好,被他突然一拉,腰身蹭在地上,粗布衣衫很快便又透了血出来。 逸王一看,笑得更是阴恻,“竟还受了伤??哈哈哈哈…恶有恶报!” 他借着锁链将人拉靠过来,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这一碰倒叫两人皆是呆愣。 祁瑀拼命挣扎往后退,奈何逸王抓得紧,手上又有锁链限制,无论如何已是退无可退。 “曦王?……你?你竟是个女的???”逸王先是愣住,从前见她时她皆着铠甲,却没想到她竟是女子。 很快他便又笑起来,眼里多了一层欲望,祁瑀本就生的清秀,如今得知她为女子,逸王倒是有些心痒。 “放开我。”祁瑀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不愿被触碰,她的眉头紧锁,挣扎着拼命想离逸王远些。 “曦王如此讨厌本王,若是在本王身下承欢,又当如何?”他那般笑着,脖颈上是一层层的横肉,“若本王还出的去,定将你这女子之身告知天下。你不是要做皇帝吗?本王倒要看看你一女子如何登的上那皇位!” 他凑的近,臭气哈在祁瑀脸上,她快被熏晕过去,眼看着那肥唇便要印上来,她的手臂抬动,一个肘击打在他眼上。 “你!啊!”右侧眼球被猛击,逸王痛的捂着眼连连后退,泪水不受控的沿着肥脸流下,他尝试着睁眼,却只隐隐瞧得见一片模糊。 “本王要杀了你!!”逸王恼羞成怒,声音愤恨至极,怒吼着便冲了过去。 帐外看守的军兵闻声却不为所动。 逸王的手臂从笼门中伸出,祁瑀却不躲避,霎时间便被他掐住了脖颈,他用狠力想置她于死地。 眼见着祁瑀的眼睛往上翻,露出眼白,他这才恶狠狠的笑起来,“怎么样?接近死亡的感觉如何?” 他一只眼睛微闭着,泪水汩汩的流着,那只眼已经看不清事物,只剩一片模糊。 就在这时,营帐中锁链声响起,逸王再反应过来时,那掐着祁瑀脖颈上的手已经被她的锁链死死缠住,她发力绞的逸王呲牙,后者受了疼手上的力也松了下来。 他另一只手伸着想解救,却又被祁瑀逮到机会一起缠住,手上的枷锁成了她的武器,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逸王。 一个用力,锁链拉近,逸王的手臂被她拽到自己的空间,他的大脸也随之贴在那牢门上。 祁瑀的声音本就沙哑着,方才被他掐住脖颈好一会,此时更是雪上加霜,撕裂般的难听。 她抬腿,鞋履踩在他的手臂上碾转。 “蠢货,即便本王受了些伤,你也不是本王的对手。 在你的身下承欢?”她勾唇笑着,蔑视着他,“你也配吗?” “啊!!!!”逸王高声痛呼,他的手臂断了。 “痛吗?恶有恶报?”祁瑀的眼神狠戾,随之又抬脚碾上他的脸。 “男子如何,女子又如何?本王从不比男子差上半分!如何坐不得皇位?如今竟也轮得到你这蠢货威胁?想出去?本王便偏要你永远留在此处。” 她的手臂细些,动作迅速的穿过牢门缝隙,锁链死死勒住了逸王的脖颈,她一脚蹬在牢门上,双手交叉锁紧狠往后拉。 “接近死亡的感觉如何?”她在他的耳边说着,“你便在地底下好好看着,本王是如何登上那皇位的!” 逸王说不出话,两条手臂也断了,只脚下乱动几下,很快便没了气息。 第122章 偏偏 帐内的打斗声停止,守帐的军兵这才进了营帐,只见那逸王倒在靠近牢门的位置,眼球向外微突,舌尖吐露,脖颈上一片青紫痕迹。 祁瑀的衣衫松垮,靠在一边喘息,已是疲惫不堪。 —— “皇上,逸王已死。”军兵跪下禀报。 “曦王呢?”萧铄不疾不徐的擦拭手中的宝刀,那刀身亮的晃眼,照着他一双狐狸眼眸。 鸣灵刀是被李桉在战场上拾回来的,在一片尸体中闪着光亮。 “还活着,她用自己手上的铁链勒死了逸王。” “好,看紧她,朕晚点去找她。”萧铄似早就料到结局一般波澜不惊。 “是。” “你为什么不现在去找她?”姜知瑾在一边有些不解。 “让她再思量思量。”萧铄收刀入鞘,搁置一边,转身靠近姜知瑾,他的眸中倒是多了几分温柔。 “阿瑾不觉得朕残忍?” 少女闻言则先是叹息,随即又道,“唉,虽说她身为女子在这个时代的确不容易,但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胜者称王,如此行径也是不得已。” “你不杀她,难保她日后不会杀你,你真的打算放虎归山?我瞧着她的实力不弱,你可得小心些。”姜知瑾言道。 祁瑀能在受伤且被链住手脚的基础上反杀逸王,可见其智谋,她实力不输男子,甚至凌驾于部分男子之上,这样的人,放她回启国,可是一个不小的隐患。 萧铄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伸手摸上她的发,轻笑道,“阿瑾当真是聪慧明事理。” 姜知瑾瞧他这副模样,撇了撇嘴道,“说吧,你又想到了什么招儿?” 她如此说着,心中却暗道,“一定很阴损。” “知朕者莫若阿瑾。”他捏了捏她的手指,眼眸深邃。 —— 黑幕降临,华月高悬,夜空中的闪闪光亮透着生机,引人神往。 萧铄一身玄衣融在夜色中,如鬼如魅。 祁瑀的牢笼前,颀长的身影立在那里,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吃食。 一口未动。 “听闻你杀了逸王,他知道了你的事?对吗?”萧铄的声音虽是清冷却极清透,钻入人的耳膜也是悦耳动听。 “哈哈哈....”祁瑀无力地靠在牢笼边上,竟笑了起来。 “为何笑?” 她抬眸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嘴唇张合,“本王笑你,明知故问,可有意思?” 明明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特意命人给她换了一身松垮的粗布衣裳,好叫逸王能轻易发现她是女子。 再明里用铁链锁了她的手脚,暗里赐给她杀人的工具。 只待她反杀逸王。 南国的皇帝还真是...聪明又奸诈。 萧铄闻言挑眉,也不再装下去,一双眼居高临下的睨着她,“朕之前所言,你可思量好了?” “本王确实有了答案,不过,南帝就不怕我回启反悔,言而无信?”祁瑀的眸中闪着冷锋。 “呵,没有万全之策,朕可不敢将曦王殿下放走。”萧铄冷嗤一声,随即抬手命人将牢门打开。 “此言何意??”祁瑀蹙眉看着他,肩膀却已被涌进来的军兵靠靠按住,她挣扎无果,只能眼睁睁的瞧着萧铄拿出来一粒黑色药丸。 “唔....!!”祁瑀的嘴巴被掰开,那粒药丸便顺着她的喉咙滑了进去。 见她吃了药,军兵便也松开她,退了出去。 祁瑀有了喘息的机会,立即便伸手往嘴巴里抠,引得阵阵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 “没用的,这药到了胃中便会迅速溶解,渗入到身体各处,你如此做,也已是徒劳。”他的声音不带温度,渐渐冰冻她的内心及全身。 “你给本王吃了什么?!!!”她吼叫,声嘶力竭,铁链随她的动作发出响声。 “没什么,是一粒能让你听朕差遣的蛊毒罢了。”萧铄说的轻松,好像那不过是个寻常吃食一般,没什么大不了。 “蛊毒?”她愣在原地。 “此蛊名为‘断念’,便是要你断了自己不该有的妄念。”他解释,算有耐心,“只要你听朕的话,按朕的命令行事,便不会有任何异常。” “但若你想伤朕、杀朕、忤逆朕,便会心如刀割般疼痛、难忍。” 他笑着看向她,明明是俊美无双的面庞,却彷如邪魔一般,令人胆寒。 “本王...不信。”她缓缓站起身,蛊毒?她怎么会信这无稽之谈? 祁瑀冲向萧铄,顺手抽了一军兵腰侧别着的剑便向萧铄的脖颈砍去,但那些军兵也只是看着,并未有上前阻拦的意思。 萧铄立在那里,不逃不躲,果然,那剑在距离他脖颈一寸的地方停住,长剑掉落在地,铮铮作响。 再看祁瑀,已是捂着心口痛苦的栽倒在地,不多时竟涌出一口鲜血喷洒在地。 “朕明明提醒过你,怎么还是非要亲自试一试?曦王殿下可得好好养着身子,将来还要称王高座,莫要在此时犯了糊涂。”萧铄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将她的铐链卸了,再命太医为其医治,务必要痊愈。”他吩咐道。 “是。” “等等...”祁瑀开口,唇齿间满是鲜血,此时已是虚弱至极,她蹙眉望着萧铄的背影,“本王不明白....为何是我?” 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她?受此折磨? 萧铄闻言侧身,目光幽深难辨,“曦王殿下之坚韧非常人能比,又多谋善断、胆略兼人,为朕所用,最是合适不过,朕自然要想些法子,要殿下为朕做事。” 他笑着,最后看她一眼又转身离去,玄色衣袍飞舞,逐渐消失在她的视野中,她的手指蜷缩,关节用力到泛白。 —— 主帐 帐内被姜知瑾翻得乱糟糟,萧铄一进来就瞧见一片狼藉。 “在找什么?” “我新炼的毒啊!哪儿去了?”姜知瑾急的直跺脚,那毒要是被有心之人用了,可如何是好! “咳咳....”萧铄闻言干咳两声,清了清嗓,抬手摸了摸鼻尖有些不自然的样子,“那个....被朕用了...” 第123章 摇曳 “啊??!!!”姜知瑾惊得大叫,“你说什么!!” 她快步上前一把薅住他的衣领,与他四目相对,急的竟有些磕巴,“你你你!真的假的!” 那药她昨日才堪堪炼成,什么德行她自己都不清楚! “真的...”萧铄眼里透着心虚。 “用哪儿了?”姜知瑾厉声问道,随后又想起他白日说的话,顿时了然,“你用给那个曦王了??” 萧铄沉默,已是默认了。 “哎呀!”她气的扶额,又有些忐忑道,“那毒我才炼过一次,还不稳妥呢,你怎么就给拿走用了啊!” 她炼的毒不比昔伶,虽是借鉴了一点昔伶的制蛊之法,却也与给花蛇喂得那粒不同。 萧铄拿走的那粒,其服蛊者并不能与施蛊者心意相通,也无法知晓施蛊者的心思,但遭到的反噬却是极强,稍有不慎服蛊者便会即刻毙命。 姜知瑾为此蛊起名‘断念’,是想留给那些贪婪之人用的,取得皆是最狠的毒。 便是将蜈蚣、吹风蛇和毒蛛同器而置,相互啃噬,再把存活者闷死晒干,加毒菌、曼陀罗花和自己的发丝碾成粉末,再炼成药丸。 索幸是在野外,能利用的东西不少,还有军兵能帮她抓腿多的毒物,这才顺利炼出了那一枚黑色小丸。 但...竟然这么被萧铄用了.... “无碍,朕信得过阿瑾。”萧铄倒是不以为然。 “这跟信不信有什么关系啊?!”她实在是忍不住吐槽道,“唉,算了。你没受伤吧?” “没有。”他上前牵住她的手,“阿瑾确实有天赋,炼出的毒极好用。” “你怎么这么说??”她眯了眯眼问道,“她是不是被你投了蛊毒以后,生气了,起来打你了?” “哈哈哈哈..”萧铄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起来,“阿瑾真聪明。” “还笑,被打了还笑?”她捶了他肩膀处一拳,却并不重。 “所以才说阿瑾的毒极好,那把剑当时就离朕的脖颈一寸远,竟也强行停了下来。”他说的轻松,却直叫姜知瑾心惊。 这狗皇帝心得多大啊? “你还说的这么轻松!多危险啊!万一蛊没炼好,你可就因此丢了命了!”她蹙眉,仰着脑袋教育他,眼里有怒、有气,却也有忧。 “好了,朕没事。”萧铄说着长臂一伸将人圈在怀里,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亲昵的很。 他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脊背,想哄小孩子一般。 姜知瑾似乎还不太顺气,抬脚踩在萧铄的鞋履上,“下次不许再大意!这就是给你的惩罚!” “好好好~”他轻笑,任由她踩着,也不恼。 “对了,曦王怎么样了?”她问。 “口吐鲜血,送去医治了。” “...其实...她也挺惨的。”姜知瑾不由得感叹道,其实曦王也没做什么罪大恶极之事,却落得如此.. “阿瑾。”萧铄松开她,看着她清澈的眸子,轻唤她道,“如今这个世道,我们处在高位,便是要去争,去攀更高的峰。 朕知你心中所想,但不论是她、亦或是朕,想得到什么,便要付出同等的手段和代价。” “她身为女子想称帝受万人敬仰,朕则想一统列国扩我南国疆土,那我们就要不惜一切去夺,去算计。高位者便是如此,朕不算计别人,别人就会来算计朕。 如你所言,弱肉强食,成则为王败则为虏。” 姜知瑾的眼中清明干净,她明白,每个君王都有自己的结局,是命。 —— 天清气朗,阳升月落。 姬桁随姜丞相处理完政务,便往宫门口方向走,途径御花园时遥见一女子端坐在凉亭中。 走近几步,便看清了那人面容。 是毓安公主。 她身边并未跟着随从,正垂眸看着手中的杯盏,不知在想些什么。 姬桁一见到她,多日前的回忆便涌了上来,他抬手覆在唇上,又堪堪收了手。 那是他第一次被吻,实在是....没规矩。 正想着,不远处传来动静,毓安公主似发现他了,起身便要离去,身形却晃了晃,不由得倚在桌台边。 她又喝醉了? 姬桁这般想,便迈开步子朝她走去,一把扶住她的手臂,两人身高差的多,刺眼毒辣的阳光顷刻间被他尽数挡了去。 毓安公主抬眸对上那双桃花眼,没什么表情却也不做多言语,伸手去拂开他的手。 见姬桁不为所动,毓安这才开口言道,“将军这是何意?” “公主又饮了酒?”姬桁不答反问,离得近,他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 那个在端午席间劝他少饮些酒的女子,如今又为何如此贪杯? “是啊,酒是个好东西,本宫喜欢。”她挑眉回道,睫毛也有些颤动,看着倒像是真的醉了。 “....”他愣了愣,又道,“终归是伤身之物,公主还请保重贵体,少饮为妙。” “呵,伤身?”她挑音笑道,“伤身总比伤心要好,将军乃外臣,不宜久处皇宫,还是速速离开罢。” 她赶他走。 “臣送公主一程。” 这话与前几日夜里如出一辙。 “将军何时如此缠人了?”毓安蹙眉,眼色微怒,似是十分不满,“这宫里本宫待了十几年,如何需得将军相送了?” “....公主醉了,身侧又不见宫女随侍,臣...” “臣什么?”她打断他,“将军是不是又想说,受皇兄之令保护公主安危?” “....”他无言以对。 “你看,没有人是特意为毓安来的。”她不再看他,而是望向满园的花,有人爱茉莉,有人识百合,有人懂紫薇,却没有一人为她而来。 “将军快些出宫吧,莫叫人瞧见参上一本,得不偿失。” 她说着,便推开他,摇摇晃晃走下台阶,却脚下一软,朝着地面栽下去。 将军的官袍扬起,公主的轻纱摇曳,再定神时,毓安已稳稳落在他的手臂上,那高大的身影将瘦小的她完全笼罩。 “公主慢着些,臣送您回宫。”他的声音低沉,怀抱也让人安稳,毓安竟一时忘了再提拒绝。 第124章 唯一 虽是抱着,姬桁的手却虚虚的维持拳状,并未直接触及她的身体,一张脸正气的像要上战场一般。 毓安公主只看了一眼就觉得他荒谬极了,没人逼他抱她。 她随即合上眼小憩,不再去看他,也不再去在意周遭宫侍的眼神。 —— “曦王如何?”萧铄摩挲着那枚银蓝色戒指,凉凉的问道。 “喝了药,吃了东西,现下倒是有些精神了。”将士回道,“只是时不时望着天上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知道了,下去吧。”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她回去?”姜知瑾在他一旁道。 萧铄看了她一眼,顺势将人拉到自己怀里坐下,好闻的沉香味瞬间将她包裹,“朕昨日已命人将祁瑀的佩剑送到启国,不出七日便会得来回复,那启国老头定会撤军保他的‘爱子’,到时朕再放她走。” “你确定启国皇帝会为了救祁瑀而撤军吗?” 虽说曦王如今被囚在这里,但启陆两国足足有二十万大军,完全可以不论其他,先攻下南国,启国真的愿意放弃这大好的机会? “阿瑾聪慧,谋事周全。”萧铄轻笑,吻了她的唇又道,“逸王身死异乡的消息很快便会传到陆国,逸王再不受宠,也终归是个皇子,二十万将士还未死多少,一国皇子却先亡了,且这曦王还好好的活着。阿瑾猜猜,陆国会作何感想?” “....觉得启国办事不力?两国产生隔阂?不愿再联合,就此撤军?” “没错。”他的阿瑾果然一点就通。 他没将逸王死亡的真相传给陆帝,若陆帝知晓此事是祁瑀所为,那她便无法安然回到陆国。 —— 八日后 灼日东升,明光璨璨。 启陆撤军的消息传遍南国大营,将士们高呼狂欢,免去一场激战,便是捡回一条命,军兵们私下皆是赞叹圣上智谋取胜,有勇有谋... 一营帐中,男子颀长的身姿立在那儿,对面是已然痊愈的曦王,她的眼神复杂,望着他。 “此次回国,可记得朕交与你的事?”那一双狐狸眼睨着她,威压竟大的可怕。 “记得...”她不再似先前一样挣扎,此刻宛如一个奴仆般听候着主人的命令。 “是什么?”萧铄冷着一张脸。 他要她自己复述一遍。 “...尽快登上皇位,再奉上国玺。”她如此说着,睫毛跟着颤了颤。 萧铄随即勾起唇,眼睛眯了眯,透着危险的气息,“曦王可是还落下了什么?” “我没忘...还要...杀了启国如今的皇帝。” “好。”他笑着道,“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凉薄冷漠,让人不敢抵抗,祁瑀抬眸对上那一双眼。 “记得,莫要忤逆朕,你知道后果。”萧铄道,提醒着祁瑀,那日吐血的景象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 “好了,出去吧,去完成朕交代你的事,别让朕失望。” 如此说着,他便转身要走,身后之人却忽的叫住他。 “等等,我还有一事。” “何事?”他的脚步停住,侧身看着她,依旧是居高临下之态。 “若是那日我没有杀死逸王,反被其所害,南帝又会如何做?”祁瑀不再自称‘本王’,如今在他面前,她已经没了那点尊严。 只见那少年帝王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冷笑一声,他道,“如何做?” “普天之下,不止曦王一人,你死,便会有他人成为朕的暗刃。” “永远不要觉得自己是唯一的。” 祁瑀彻底如坠冰窖,体凉脊寒,回过神时,那玄金色身影已消失不见,她苦笑,喃喃道,“当真是心狠孤傲之人...” —— 启陆撤军,曦王归国,也到了该回宫的日子。 来时他们恐被敌军察觉,远远跟在军队后面策马前行。如今倒是能随着大军浩浩荡荡回南国了。 “还是马车舒坦啊!”姜知瑾伸了伸懒腰,感叹道。 这马车宽敞,里头还有软垫,坐着别提多舒服,比马背不知好了多少。 “累不累?可以躺下歇息。”萧铄眼中含笑,声音也柔和了几分。 “啊?这马车还没宽敞到能躺着的地步吧?”姜知瑾眨着眼睛,软糯的像个白净团子。 “只要阿瑾想,就能。”他放下跷起的腿,理了理腰间的玉佩,“来,枕在朕的膝上。” “啊?”姜知瑾先是一愣,随即又故作扭捏,手指卷着发丝道,“皇上~这不好吧~” “哈哈哈...就你鬼灵精。”萧铄被她的神情可爱到,随即将人搂过来按在膝上,他的手掌垫在姜知瑾的头下边由她枕着,另一只手环上她的腰身固定。 “路程长,睡会儿吧。”他的声音悬在她耳边,是清透的好听。 “好~” 姜知瑾应了一声,笑眯眯的合上眼,玉手攥紧萧铄垂在她腰间的手掌。 马车摇摇晃晃,困意便随之袭来,此梦注定香甜... 第125章 鱼食 年仅十八的当今圣上镬呯关前擒获两国王爷、逼得启陆撤军二十万的消息在京城中不胫而走。 京城中百姓张灯结彩,过节一般的欢闹喧嚷,家中有人参军的更是赞圣上谋略好,如此免去了自家儿郎伤亡的可能。 连从前不支持萧铄称帝的老臣此刻也匿了声,如老鼠般远离这热闹繁华,不敢再出来蹦跶。 —— 皇宫·太液池 “娘娘,皇上还有两日便要回宫了,您可开心些了?”宫女搀着何颖甜甜的问道。 何颖如今升了妃位,身后跟着的宫侍也多了起来,加在一起也有七八个人。 她的步子小心,手掌覆在平坦的小腹上,面上竟颇有些母性的慈爱。 “是啊,从皇上前去镬呯关到如今也有一月了,这一个月本宫过得可是担惊受怕,吃不好睡不好,哪比得上皇上陪在身侧入眠啊。” 念及此,她脸上的笑容更甚,父亲不在了又如何? 稳住圣心才是这后宫的生存之道,更何况如今她还怀有龙嗣,哪怕是皇贵妃之位也不过是囊中之物罢了。 只可惜如绘宫那位不常出宫,宫前又有侍卫守着,别人送的东西一概进不了如绘宫的宫门,如此,那妧妃的孩子便是注定要生下来了。 惟愿她生的是个公主,一生与皇权无缘,才能叫她放心些。 “皇上最疼咱们娘娘了,走之前可是大半个月都在咱们宫里呢,待皇上回来,想必也会多多陪伴娘娘的。”宫女很会说话,哄得何颖心里美滋滋的,抬手便拔了发间别着的金色步摇递给宫女。 “拿着,赏你的,这小嘴甜的像抹了蜜似的,好好伺候着,以后少不了你的。” 宫女接了那步摇,手都直颤,她哪里敢奢望拥有这样一支金贵的东西。 “多谢娘娘!奴婢定尽心侍奉!” 池上青碧,如此美景可惜炎日毒辣,晃得人直发昏。 “扶本宫到那亭子处歇着。” 凉亭蔽日,倒是令她好了许多,只是身后还有七八个宫侍站在凉亭之外候着,其中一两个宫女站的时间长些竟直直的昏倒在地。 “如此体弱,怎么伺候的了本宫?”何颖眉头皱着,很是不满,抬手吩咐道,“赶紧抬走,真是污了本宫的眼,扫兴。” 这一折腾,她身边余下的也不过一个贴身宫女,一个掌事太监。 “顺渃,去取些凉糕来,记得和膳房的人好好说,别给本宫吃了不该吃的,他们可得罪不起。”何颖命那首领太监,身边这宫女跟她的日子长,留下守着她,她也安心些。 “是,奴才领命。” “娘娘,奴婢这样扇,可凉快些了?”宫女手上持着一把绣花圆扇为何颖扇着风,脸上笑的谄媚。 “凑合吧。”何颖说着便合上眼小憩,身侧小风阵阵扫在她的身上,配上这一汪清池,倒是舒坦的很。 已过了午时,那宫女见何颖眯上眼睛,自己也有些犯了困,手上的动作时不时停一会,瞌睡醒了又再继续。 “姐姐?”后方一道女声传来,何颖缓缓睁开眼,怎么听都觉得耳熟。 是谁来着? “真的是姐姐!”秋梦茹上前几步,走到凉亭里,似想起什么又半蹲行了礼,“惠妃娘娘安好~” 何颖瞥了她一眼,原来是先前那个梦贵人,不,如今该称为答应了,想来她混到如今这副样子好像也是拜自己所赐。 她皮笑一下,心道,“蠢货。” “原来是梦答应,快起来吧。”何颖惯会伪装,面上仍旧是温温和和的。 “姐姐还记得嫔妾。”秋梦茹起身,却并未坐下。 “自是记得。” 这等蠢货她如何记不得? “瞧我这记性,都忘了恭喜姐姐了,如今您怀了孩子,身子金贵,可得好好看护着呢。”秋梦茹笑吟吟的,比起从前话语间倒是多了几分沉稳。 “是啊,肚子里多了一个人,可是愈发容易困倦了。”何颖伸手抚上小腹处,颇有些慵懒的说道。 “不过妹妹听闻,这人啊 有孕在身也是要多走动的,不然再过几个月,会对母体不利的。” “是吗?”何颖抬眸看着她。 “是这样。”秋梦茹笑得甜,随后又将手中的东西摊开给她看,是一小袋鱼食,“嫔妾方才正要去喂池子里的鱼呢,那些鱼儿漂亮极了,娘娘要不要同去瞧瞧?也好走动走动,有助胎儿成长。” “....”何颖听过后垂眸思索了一阵,才道,“嗯,总归现下无聊,去解解闷也好。” “嫔妾扶着您~”秋梦茹说着抢先一步上前扶着何颖,便将那宫女挤到了后边。 但何颖谨慎得很,回眸睨了一眼贴身宫女,宫女随即收到指示,又赶忙绕到了另一侧搀着。 第126章 寓意 秋梦如倒了些鱼食在手掌上,又将剩余的递给一边的何颖,粒粒鱼食洒在池面上,不一会儿便引来不少嫣红的鱼儿。 “娘娘您瞧,这鱼儿生的真真是美丽,游动在水面上激起的层层涟漪也是好看极了!”秋梦如惊叹道。 何颖听后便抬眼望去,那清碧的池子中掺着红黄相间的鱼儿,如此景象倒也算别致,她抬手,手中的鱼食也纷纷洒在池子上。 太液池面阔,分东西两部,水深两米有余,设有园林假山,如此季节景色更是美不胜收。 此时她们三人便立于短桥之上,这桥的两侧装了一层矮护栏。 何颖正和身边的宫女说笑着,却没注意到秋梦如已向后退了几步。 “娘娘,这鱼儿可真活泼.....啊!娘娘!”只见宫女忽的大惊失色,身侧站着的何颖已然落入池中,扑通一声,引得水花溅起,花鱼逃窜。 护栏矮小,本就是装饰又如何拦得住人体下坠,这宫女只惊呼一声便被一股力打在后背上,身体往前仰,瞬间便跌落水池。 “哈哈哈哈哈!主仆情深?那你也下去陪着你主子!嫔妾可就不跟着惠妃娘娘一同戏水了!别扰了娘娘兴致~” 秋梦如笑的合不拢嘴,方才的沉稳懂事一概消失不见,眼中被浓浓恨意取代,她望着池中还在扑腾的身影,冷笑着转身离去。 “惠妃?‘惠’?你也配得上此字?” 若不是受她何颖怂恿,她哪里懂得如何能令人滑胎? 好在前几日得人提点,她才终于醒悟过来谁是这幕后的臭虫,如今,既然你何颖怀了龙嗣,那便也叫你尝尝滑胎的滋味吧? 秋梦如够疯,本就因害人被贬,眼下身居答应之位,已是耻辱,再加上从未得皇上临幸,她深知自己再无出头之日,便也不在乎多这一桩事,她只要害她之人得到报应。 太液池中泛起层层涟漪,一汪清池中逐渐缠上淡淡的血色。 —— 两日后,圣上终于归国。 马车上的帷裳掀着,便有不少百姓投花入车,以表欣喜之意。 只见那修长的手指动了动,随即拿起一旁白色的花朵。 “你喜欢彼岸花?”姜知瑾顺着他的动作看向他手中的花,是一朵白色彼岸花。 “彼岸花?”萧铄挑眉,略有些疑惑的转了转那花,这名字他听着陌生。 “朕只知此花名为曼陀罗华,在佛经之中又被称为天界之花、智慧之花,倒是不错。” 姜知瑾在一旁看着,觉得二者倒真有些相配,皆是一副高贵、典雅之姿。 “你可知这花是何寓意?”她问道。 “暂且不知。” 花朵而已,能有何寓意呢? “这花分两种颜色,白色为曼陀罗华,寓意无尽的思念;红色则称为曼珠沙华,寓意生死相隔、永不相见。” 她如此说果然见少年的脸色变了变,他喃喃道,“永不相见?无尽思念?” “这花嘛,便如同人的两面,向善而行方得天堂,向恶行去便入地狱。 怎么样?听了有何感受?” 本是压抑之语,那少年听后却忽的笑了,他笑的好看,瞳孔中倒映着白色彼岸花,“寓意?花草无言,这些言论不过是人擅自定下的,如何又算得上它本身的寓意?” 他将那花放到一边,眸子望向姜知瑾,深邃勾人心魄,“无尽的思念吗?朕偏偏觉得它象征着永恒纯洁的爱,便是如你我这般,相爱相守,世世不离。” “咳咳....年少轻狂...你才几岁,就说这种话,万一以后遇到....唔...” 说话间,那张俊脸已迅速靠过来,软唇堵上了她的嘴便是一阵深吻,直到姜知瑾再没力气揪着他的衣袍,萧铄才慢慢松开她。 “帝王一言,便是不朽。” —— 养心殿 萧铄才落脚,便从不远处奔过来一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上!奴婢叩见皇上!” “何事如此惊慌?”他蹙眉,只觉得心烦。 “皇上!您快去瞧瞧娘娘吧!前两日那梦答应将惠妃娘娘推到太液池中去了,当即便见了红!好在娘娘福大,保住了性命和胎儿,可这身子却是大不如前了!还请您去瞧瞧!” “.....孟南,摆驾昭阳宫,传秋梦如....记得唤上皇后前来。” —— 昭阳宫·飞羽殿 龙凤撵先后落地,姜知瑾进门便瞧见何颖虚弱的靠在床榻边低声哭泣着,她脸色苍白,唇上失色,状态看着大不如从前。 即便如此难受,她的手却仍旧拉着萧铄的衣袖不放。 “呀!惠妃这是怎么了?!怎么一月不见虚成这般模样了?”姜知瑾一进屋便提了音量,颇有穿透力。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何颖面色不好,瞧见姜知瑾来了连忙便要拉开被子下榻行礼。 “不用不用!快躺好!都这样了行礼就免了!如今,你和胎儿最要紧,这些虚礼能免则免吧。” 第127章 阴损 “那便...多谢娘娘了...”何颖眼中疲惫不堪,动作亦是缓慢无力,光是靠回枕席上都要费些力气。 萧铄看着似乎格外心疼,蹙眉嗔目高喝一声,“叫秋梦如滚进来!” 话音刚落,门口便出现一周正的女子,她未施粉黛,长发披散,身着粗衣便走了进来,在众人目光中跪在地上。 “呵?这算什么?请罪吗?”萧铄似是被气急了,怒极反笑。 “臣妾,叩见皇上、皇后娘娘。”秋梦如行了大礼,倒叫姜知瑾摸不到头脑了,这孩子疯了? “回皇上的话,臣妾确实有罪。”她缓缓抬头,目光却停留在地面上。 “那你便自己说说,何罪之有。”萧铄的声音冷漠疏离,尽是帝王家的绝情。 “臣妾罪在伤了皇上子嗣,推宫女下池。” “还有?” “....毁坏太液池景物。” 那桥边的木栏折了些。 姜知瑾在一旁听了都觉得她有些荒谬了,心道,“你说这个干嘛?!推惠妃下水的事儿你是只字不提啊?” “.....”萧铄显然也有些语塞,“你为何推惠妃下水?明知是大不韪之事,为何偏要行之?” 听闻秋梦如是明目张胆、毫无掩饰将人推下去的,她走后惠妃身边的首领太监从膳房回来,发现了异动,这才及时将人救了回来,只是惠妃身下渗了些血丝,太医院忙了一夜才将龙胎保住。 “想做便做了,哪里来的缘由呢?不过是瞧不惯她这高高在上的样子罢了。”秋梦如说得轻巧,更有些洒脱,引得殿中人皆惊呼,连得何颖本人都疑惑不解。 “妹妹此话何意?我对妹妹向来柔和,何来高高在上之说?”何颖的声音小极了,像马上要断了的丝线一般纤弱。 “皇上...您可千万相信臣妾...”她说着一双泪眼望向萧铄,睫毛一颤泪水便如珍珠般滚落下来。 “怎么哭了啊!别哭别哭,本宫给你擦擦!”姜知瑾一看来活了,连忙掏出手帕给何颖拭泪,神情五分担忧五分心疼。 “真会演啊大姐,你不拿影后都对不起你的演技,人家秋梦如好歹占个真诚。”姜知瑾暗道。 萧铄瞥了一眼姜知瑾的动作神态险些要笑出声,赶紧轻咳两声稳住心神,对着何颖说道,“朕自是信你。” 随即又看向跪在地上的秋梦如,“你既已知罪,便该知谋害皇嗣罪当如何。” “是,臣妾只求速死。”秋梦如抓紧了身上的粗衣,咬着唇瓣似还有着万般不甘。 她为什么没死?!明明她的心最毒!为何老天不降罚于她! “死有何难?那样干脆,岂不是便宜了你?” 秋梦如猛地抬头,便对上那如深潭一般的眸子,那双狐狸眼美艳勾人,又透着危险气息,她瞧见那帝王笑了,他身边的惠妃亦如她,一脸的不解。 “朕命你迁出养德宫,居于昭阳宫瑾思苑,从此任凭惠妃责罚。” 他的声音响在飞羽殿中,刨开两个当事人不谈,便是连姜知瑾都愣了愣。 他又想搞什么?但是不管什么,她知道,那都会是个变态的想法..... —— 坤宁宫 姜知瑾抱着乐乐蹭了一会才想起来问萧铄,“你又想到什么(阴损的)招儿了?” 萧铄的腹黑她可是见识过许多次了,她算是知道了,惹谁都不能惹萧铄,因为他总能想到千奇百怪的损招折磨人。 少年闻言轻笑,随之细细道来,“阿瑾,你我皆知何颖是怎样的人,她如今被推下水险些丢了胎儿乃至性命,便定会生了想杀秋梦如的心。 她二人是结了私仇,可朕偏不想杀了秋梦如,朕在何颖面前直言不让秋梦如死,却又将人送到昭阳宫任其折磨,如此一来,长久下去,秋梦如的恨意便会如同雪球一般越滚越大,终有一日,就会落得个两败俱伤。 而你我,便可于高台观戏,轻松惬意。” “这....这计还真是...妙啊..”姜知瑾拿着狗爪拂了额上的细汗,这太变态了,她果然还是太纯良了,想不出这么损的法子。 第128章 梅子 转眼到了八月,骄阳如火,赫赫炎炎,直惹的人困乏无力。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凤体康健、福泽万年!”孟南迈进坤宁宫的门槛行了礼,声音显然不如从前透亮上扬。 姜知瑾倚在凉席上合着眼懒洋洋的,听见声音便抬眸瞥了他一眼,只瞧见孟南满头满脸的汗,晃着亮。 “什么事儿啊?”她开口问道,嗓子都有些干涩。 她身前置着一处冰台,幽幽地散着凉气,倒是能解些夏日闷热,几个贴身的宫女也借此都围在那儿乘凉。 孟南一路走来遭了罪,现下是口干舌燥,衣衫也已经紧贴在身上,整个人瞧着更是略显狼狈,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这才说到,“皇后娘娘,皇上请您到乾清宫去。” “不去。”姜知瑾想都不想就张口拒绝。 “...为何啊?”孟南愣愣的问。 那少女听到他问,缓缓坐直了身子,一双杏眼眯着打量他,“孟公公啊,您说皇上得多不长心啊? 大热天的叫本宫过去?公公自个儿都热成这样了,本宫才不大老远巴巴跑过去呢!” 这么热的天,谁出去谁傻!没事儿跟太阳较什么劲! “啊....?”这下孟南可有些为难了,自己这好不容易来一趟,受烈日灼烤,如此再没将皇后娘娘给带过去,还不知圣上会如何责罚自己。 “杵着做什么?回去吧?”姜知瑾显然已经开始撵人了,似乎有些于心不忍似的,又摆了摆手吩咐福菊,“去给孟公公拿几个冰梅子路上吃,凉快凉快,可别给公公热化了。” 手帕裹着五六块冰梅子递到孟南手里,冰冰凉凉舒服得很,但他的表情却更是为难了,“娘娘...皇上说了,他命人给娘娘的凤辇上新安置了冰匣子,上头还装了挡光的遮帘,不会叫娘娘被毒日晃到, 如今那凤辇就停在坤宁宫门前,娘娘就跟奴才走一趟吧,奴才也好交差啊...” 设备齐全,条件优良。被他这么一说,姜知瑾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再拒绝了。 尤其是瞧见他那张还在流着汗的脸,显得可怜又无助。 “.....行吧行吧,你也不容易,那就去吧.....” —— 乾清宫 “皇上,娘娘到了。”孟南擦着额上的汗,声音都有些虚弱了。 萧铄抬眸便望见了在孟南后头进来的那道浅金色身影,随即对他说道,“殿前面容不端,还不快回去换身衣裳?” “是。” 打发了孟南,萧铄几步上前牵起了那双滑嫩的玉手,“你来了。” 本是甜甜蜜蜜、你情我浓的场面,少年的嘴角却忽的抽了抽。 只因姜知瑾此时笑着反手用指甲去戳他的肉。 “阿瑾这是何意?” “你说呢?这大热天的你叫我来干嘛?你明明每天都能看得见我,干嘛还要折腾我!”她真的不理解,为什么萧铄每日夜里在坤宁宫待着还不够,白天竟也要人陪? “朕只是想给阿瑾瞧瞧新改的凤辇。”萧铄笑着,即便被吼了也不气,仍旧笑的灿烂,“这凤辇如今可好用?” 他笑起来的模样甚是俊美好看,弄得姜知瑾倒霎时间没了脾气,火气也烟消云散了,她挠了挠鼻尖道,“...还行吧。” “不热了。”怕他失望,姜知瑾随后又补了一句。 她倒是舒服了,就是可怜宫侍有些辛苦.... “那便好,如此,阿瑾便可日日乘着凤辇来此。”他说着伸手为她整理衣裙上的褶皱。 “有个问题。”她说。 “什么?”萧铄抬眸看着她,那双杏眸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你我日夜待在一起,你真的不会觉得厌倦吗?”她是真的有些好奇,这后宫佳丽众多,不说三千也有几十,皆是花容月貌各有所长,可萧铄竟从不为之动容。 当真是钢铁般的意志。 “为何会倦?难道...阿瑾倦了?”他想到此忽的蹙眉,抓着她的手也用力了些。 “不不不,我没有,你别瞎说啊!”眼看着气氛有些危险,姜知瑾连忙出声解释,“我只是怕将来的某一天,你对我厌烦了...” “绝无可能。”他不想听她再说下去,声音坚定且不容置疑,“生生世世、日夜相伴,朕最是渴求不过,又如何会对挚爱之人生厌生倦?” “可是这样你不会认为失了自由吗?” 少年听到她的话却忽的笑起来,抬手轻刮她挺翘的鼻尖,缓缓说道,“无爱者才需自由。” 他就喜欢与他的阿瑾同在一处,形影不离。 “好好好~你说得对!”姜知瑾也笑了,被他的真心打动,她伸手环上他的脖颈,凑在他跟前,声音轻轻柔柔的,“真会说话,奖励你一个吻。” 她只吻了一下萧铄的嘴唇便分开,笑吟吟的瞧着他。 少年的舌尖轻舔被吻过的唇瓣,邪魅又美丽,“只一个吻怎么够?” 姜知瑾笑着不答话,却仰头眨着一双大眼反问他,“什么味道?” 萧铄随即轻笑,低头在她的唇瓣上捻转舔舐,“梅子味。” —— 近来宫里安静了许多,许是惠妃有了乐子不再去琢磨其他害人的主意所致,皇宫上下一片祥和。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姜知瑾躺在摇椅上剥荔枝,问一边发愣望天的小湘。 “娘娘,再过不久便是巧夕了,奴婢有些想念从前巧夕热闹欢乐的场景了。”小湘站起身走到姜知瑾身侧蹲下。 “巧夕?是什么节日吗?”她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奴婢竟忘了,娘娘失了记忆,哪里记得这些。”小湘恍然,随即又给她解释道,“巧夕是南国的传统节日,每到那日,便会有无数情人相约观星赏月....” 第129章 巧夕 姜知瑾越听越觉得这节日有些熟悉,她剥荔枝的手忽的一顿,这不就是‘七夕节’吗? 南国还有‘七夕节’? “那今年巧夕在什么时候啊?”姜知瑾问道。 “半月之后。”小湘如实回答,随即似想起什么惊叹道,“娘娘,您从前的几年巧夕可都是和姬桁大人同行的!” “我的天啊!”姜知瑾顾不得手上的汁液,连忙捂住小湘的嘴巴,吓得磕磕巴巴的,“你你你!你这破嘴没个把门的!你在这后宫里说话能不能小心点!想害死我啊!!” 太笨了!!被别人听见怎么办?万一有心眼小的人听见大做文章呢?! “哦?每年巧夕都和姬桁大人同行?” 人未到声先到,姜知瑾看向门口便见一人身着红衣金线龙袍迈进了门。 瞧瞧,心眼小且能大做文章之人这不就来了? “不是不是,你别听她胡说!”姜知瑾说着连忙找个由头将小湘打发出去,“那个...你脸上沾了荔枝水,快去洗了吧!” “...是。” 她走了,姜知瑾便小跑到萧铄身边挽上他的手臂,“听她胡说!我可不记得有那事儿!” 因为她是真的不知道。 “是吗?”萧铄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与她对视,“你自是不记得了,可你身边的宫女、近人、还有那姬桁,可都还记着呢。” 他的眸光幽深,声音清冷透彻,直叫人心里发慌。 “那怎么办嘛...”那也不是她做的事嘛。 “巧夕那日,朕带你出宫。”他捏着她的下巴,近的快要亲上她的脸。 “出宫做什么?” “当然是将你与姬桁做过之事,重新覆盖上朕的痕迹。” —— 御花园 毓安出声叫住那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将军留步。” 姬桁听见有人唤他,随即驻足停下,侧目看向说话之人。 还是那个位置,那个人,毓安公主。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杯盏上。 “是茶。”她注意到,开口解释。 “臣参见公主。”他微微颔首算是行礼,又道,“公主唤臣可是有事?” “灼日晒人,还请将军近些说话。”毓安的态度温和又带些命令语气,姬桁也不好拒绝远去。 “是。” 两人同处凉亭之中,毓安抬手为他倒了杯茶,“尝尝?洞庭碧螺春。” “...好。”姬桁应道,既是盏茶,饮了也无事。 “公主有事找臣?”只抿了一口,姬桁便再次问道。 “是啊。”毓安说着抬手,身边的宫女便递上了一张面具。 姬桁不解,“这是何意?” “将军可还记得,三日之后便是巧夕了?”她摆弄着那张面具,银白色轻羽样式,洁净无瑕,正如他在她眼中的形象。 “记得。”姬桁念及此置在膝盖上的手不由得渐渐收紧,他怎么会忘记,去年的巧夕他还曾同阿瑾一起度过。 “巧夕那日,皇嫂也会去。”她说着看向姬桁,自然也瞥见了他的反应,“南国珂谟族向来擅长巫蛊之术,今年更是琢磨出了新花样,他们为情人占卜祝福, 若是能在巧夕戴着配对的面具度过一日,便可百年合美,此生永结。” “本宫偷偷瞧过皇兄的面具了,便是与眼前这个一般无二,将军若是戴了这个去找皇嫂,说不定巧夕过后便可双宿双飞,再忆从前了。” “公主会帮臣?”姬桁闻言蹙眉,显然有些疑心。 “促人姻缘,是功德一件,本宫何乐而不为?”她笑的轻松,似是早已将从前与姬桁的两三事忘得一干二净。 “这面具,将军是要,还是不要?”毓安将面具往前递,眼睛含笑望着将军,银色面具在阳光下愈发的耀眼夺目。 —— 三日后,京城之中喧闹繁华,烛灯明亮蜿蜒,无穷无尽似的照亮整座城。 萧铄紧紧拉着姜知瑾的手,夜里人流汹涌,生怕将他们二人冲散。 “萧铄,他们怎么都戴了面具啊?”姜知瑾看着身边经过的每个人,他们的脸上皆戴了面具。 来来往往中,竟显得有些诡秘。 “....朕...我去问问。” 两人于一处面具摊前站定,萧铄在后面揽着姜知瑾的柳腰,挡住人群的拥挤。 这家摊子似乎与别家都不同,其挂卖的面具皆华丽精美,瞧着便是用心些。 “请问,为何这街上之人都戴了面具?”萧铄问道。 那老板虽是好心回答,面上却有些说不出的严肃,“您不知?珂谟族于今日将祝福置于这张张面具之中,便是叫爱人相守永生永世,再无分离。” “郎君可要买上两张?” “珂谟族是干嘛的啊?”姜知瑾小声掩着嘴巴问萧铄。 后者亦是压低了音量回应,“珂谟族最善巫蛊之术。” “准吗?” “还好。” “那别买了吧,你不是不信这些?” 老板的耳朵动了动。 “买。”萧铄忽的冲老板道,指着其中最华丽漂亮的一对面具道,“就这两个。” “好的客官。” 趁老板拿面具的功夫,姜知瑾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说道,“你不是不信吗?” “若是此言,信也无妨。” 两人于摊前戴了面具,萧铄那张金羽红带,嵌着流苏几串垂至腹前,雍容华贵,与他的金色衣衫正相配。 另一张则是完全不同的气质,水蓝般清透的颜色链着大小滴珠,戴在姜知瑾本就白皙的小脸上,借着月光看,如冰晶般清澈,如白玉般无暇,更如仙子谪凡般清纯美丽。 唯有那双杏眸含水似的望着萧铄,即便知道她美的不似常人,萧铄还是心惊了一下,她该是天上仙,水中月... “走吧。”他说道。 一锭银子落在那摊面上,老板望着逐渐远去的两人,转身撕下了脸上的易容面具。 他笑,伸手拿出与萧铄所戴相同的面具戴在脸上,那是与姜知瑾配对的那张。 ... 永生永世,不分离。 —— “我戴这个好不好看?”姜知瑾摆弄着串串滴珠,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精致漂亮的面具。 “阿瑾是最好看的。”萧铄道。 “切,能不好看吗!”她的语气有些欢喜,握着萧铄的手捏了捏,“我前几日才从颜倾城那知道,这京城竟然还有美人排行榜!” “你可知这第二名是谁?” “是谁?”他轻笑着,像是在陪着她玩闹。 “颜倾城!哈哈哈哈她竟然是第二!”她笑的开心,又接着说道,“那你可知榜首是谁?” “谁?”萧铄笑着挑眉,心中早已有了定论。 “就是我啊!”姜知瑾甜甜的靠在他手臂上,声音软糯又好听,“娶了我这京城第一美人,你可偷着乐吧!” 第130章 相公 萧铄侧目瞧着她,只笑笑却不言语,他确实该偷着乐,得此佳人相伴,是他之幸。 —— 两人走出不远,姜知瑾眼看着萧铄从怀里掏出一张麻纸,上头写了不少字。 “你手里拿的什么?”她问道。 少年随之抖抖纸,狐狸眼瞥了她一眼才道,“你贴身宫女的供词。” “啊?供词?”炎炎夏日,她竟感到周身冷冷戚戚的,忽的想起之前的某一日,小湘出去良久才回宫,难道...就是被抓去问话了? 供词?至于吗?怎么说的这么严重... “如你所想,她已经将你与姬桁做过之事尽数写在了这麻纸上。”萧铄说着手掌揽住姜知瑾的薄肩,将人一把拢靠在自己身上。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缠绕着,引得她酥酥麻麻,“朕瞧了,两人逛过的地方不少嘛,嗯?” 姜知瑾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心道这小湘真是个大嘴巴,这不纯是卖主行为吗?再者,你写就写了,不知道悠着点吗?! 回去得罚她!重罚! “咳咳....哪里哪里...比不上咱们,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往后有的是时间游玩儿闲逛哈,定能比这纸上写的多得多...” 那怎么办,她只能尽量说好话嘛! “呵,往后?”萧铄的唇都快贴在她的脸蛋上,仿佛要咬她一口,“就今日。” 说罢她就被少年揽走,只见那怀里的美人儿撇撇嘴,好嘛,今日就今日! —— 一个时辰后,姜知瑾彻底走不动了,抱着路边的柱子死活不撒手。 短短两个小时,萧铄带她去戏馆听了戏,她睡着了;领她吃了一条街的小食,她小肚子撑出来了;给她簪了满头的玉钗首饰,她抬不起头了.... “相公啊!我真的受不了了!不行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姜知瑾欲哭无泪,头上的首饰碰的叮当响,她从来没觉得逛街这么痛苦过。 哪有人两小时逛完了满京城的街啊!这下可真是逛够好几年的份了。 别惹他,真的别惹他。 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不过,这句‘相公’好像颇为有用,萧铄竟松开了拽着她的手,在一旁叉手笑着瞧她。 “累了?”他问。 “累累累...”姜知瑾拼命点头,又怕头上的簪子掉下来,连忙用手捂着。 萧铄被她的动作可爱到。 “那便再叫句相公来听听,相公就带你回家。”他现下心情好,眼尾都跟着上扬。 “相公~咱们回家吧~”识时务者为俊杰,姜知瑾说着便上前几步伸手搂着他的窄腰,声音软极了。 “好...靠后些,戳到朕的脸了....” —— 坤宁宫 烛火已灭,衣带宽解。 “咱们...一定要戴着这面具睡吗?”姜知瑾动了动,她的手被人牢牢的牵着,夏日本就炎热,被这样牵着,很快手心上便渗了些薄汗出来,十分不适。 脸上的面具更是叫人动作僵硬,难以翻身。 她本就喜侧睡,如今这样平躺着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自然,戴过这一夜便好。”他的声音平稳清冷,响在她的左侧。 姜知瑾真是奇了怪了,他明明不信这些的,怎么现在这么坚持了。 “可是我睡不着....”她一双杏眸瞪圆了望着屋顶,小声说着。 “睡不着?”萧铄的唇角勾起,牵着她的手用力捏了捏暗示,“不如做些有助睡眠之事?” “等等!!” 眼看着萧铄要起身,姜知瑾连忙抬腿压住他的身子,逛了一晚上街,她哪有精力被他翻来覆去的折腾?! “不劳您费心了!我能睡着了,我这就要睡了!嗷呜~~困了困了~睡吧哈...”她如此说着便打了个哈欠,装起睡来。 —— 日升月落,华光普照,街嚷物鸣。 床榻上的男子皱了皱眉,遽然睁开眼起身,凉被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在腰腹间,露出一片蜜色肌肤和结实的腹肌。 他有些茫然的望着周遭的环境,不是柱国将军府。 姬桁抬手想揉揉额间,却触得一片冰凉,面具? 回忆涌上脑海,他想起昨夜遇到了姜知瑾,她戴着那张面具,她身上好香,引得他有些头晕燥热,被她拉到了这间屋子,他隐约记得她说,“阿珩,我想你,我跟你走。” 在那之后,他就愈发的不受控,将她压在身下肆意索取,面具相撞,唇舌相交.... 阿瑾... 姬桁连忙转头看向自己身侧,果然躺着一女子,与他戴着相同的面具,正睡得香甜。 有什么不对劲? 那女子的眼下,为何有颗泪痣??! 姬桁的心脏猛地狂跳,跳的他有些喘不上气,他伸手触上那女子的银色面具,过程中竟颤抖不已。 倏地,面具被人用力扯下,带掉了几根青丝,那女子的面容赫然显在他面前。 姬桁慌张的往后退,竟吓得踉跄着跪倒在地,凉被随之滑落在那女子脚下,露出通体莹白的肌肤。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床榻之上,女子已悠悠转醒,睁开眼正好对上还在讶然的姬桁。 “阿珩哥哥?”毓安公主显然也有些吃惊,回过神来立刻拉过被子掩住身体,恍惚间眼中便溢了泪水出来。 “阿珩哥哥,你?我?”她如被欺者般泫然抽泣,语过不宣,给人留白遐想。 “别演了。”他如此说。 这一切都是她的计谋。 毓安闻声再看向他时,他的眼里无了迷茫,唯有一片锋光。 他生气了。 毓安公主的泪戛然而止,停留在下巴处,垂落在凉被上。 “如此戏弄臣,可有趣?”他那双桃花眼满是嘲讽,说话间的声线也低的骇人。 姬桁站起身,扯过散落在地的衣袍松垮的披在身上,随意的系了衣带,才算体面了些。 “有趣?”毓安笑了,眼睛亮亮的调皮又可爱,“挺有趣的。” “公主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等自轻自贱的法子也能用在皇族贵体上,姬桁真是佩服。” 他的目光打量她,如同打量一个娼妓一般。 “能与将军一夜缠绵,有何不可呢?”她掀开被子,足尖点地立在姬桁面前。 姬桁的视线越过她,瞥见了床榻上的落红。 “将军勇猛无双,不如再...”毓安伸手抚上他的胸膛,一路滑到下面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的细腰上。 “堂堂公主,如此浪荡。先皇可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女郎。”姬桁弹开她的手,掐上那白皙的脖颈将她压在床榻上。 他额上的青筋显露,语气狠恶,“若你不是公主之位,臣定会一剑要了你的命。” 他更像是警告她,掐着她的脖颈,手上并未用力,很快便松开了她,姬桁拾起地上的衣物,不愿再留在此地,转身消失在她视线中。 第131章 桑夝 演武殿 “老师,这便是我在镬呯关时炼制过的蛊毒,前几日我又重新炼了一粒,特来请您瞧瞧。”姜知瑾将一个小瓷瓶递给昔伶。 昔伶拿起盖子,只闻过气味心中便知晓了此物的配方。 “不错,阿瑾天赋高,学的时间不长就能炼出此般蛊毒。只是这毒的毒素虽然够狠,却不够完善。” “老师这都能闻出来?实在厉害。”姜知瑾有些惊讶,仅凭一粒炼制好的小丸便能知道用了哪些毒素,果然是‘毒仙’。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带了一毒物回来。”昔伶说着瞥了眼她的衣裳。 今日她着了一袭男装,宽大蔽体。 “啊?这又是怎么知道的?!”姜知瑾讶然,索性拉开了外袍,露出了盘在她腰间的花蛇。 “它身上有我炼的毒香。”昔伶笑道,抬手伸向姜知瑾,那花蛇便顺着盘到她手臂上。 “唉?你这小没良心的?怎么就爬走了!”她指着那条花蛇便骂起来,花花却眼神清澈的呆呆望着她吐信子。 蠢蛇! “我给你的毒如何?”昔伶问姜知瑾,说着抬手点了点花花的小脑袋。 “老师给的自然是精品!这蠢蛇便是用了老师的毒得来的,好用的很!”姜知瑾也想伸手摸摸它,花花却似听懂了似的躲了她的手。 “它与你心意相通,自是能懂你的话语。”昔伶掩面浅笑。 “......咳咳。”行吧,那她不说了。 “镬呯关炼的那粒毒,你用给了谁?”昔伶问道。 “一位启国的王爷。”姜知瑾答道,多了便是战事机密,她也不方便说。 “我方才说,这蛊毒还不完善,指的便是此毒炼的过烈。它会逐渐令人喜怒失常,暴戾缠身,用到最后,或许会引来麻烦。”昔伶的神情严肃了些,此话说完,更叫姜知瑾心里发慌。 引来麻烦?要如何是好? “小心那位王爷吧。”昔伶说道,蛊毒已用,她也别无他法。 —— 乾清宫 “毓安参见皇兄,皇兄长乐无忧。”毓安公主于殿前行礼。 高位上的帝王却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昨夜你去了何处?” 皇宫之中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天子的眼。 毓安不答话。 “一国公主,未出阁便深夜不归,当真是长大了,如此不合规矩之事,竟也能信手而行。”萧铄将折子扔在一边,站起身睨着她。 “朕问你,前几日可曾偷看了朕放于案上的信纸?”萧铄的声音不大,却回荡在大殿中,清透又不失威严。 “.....是。”毓安应道,手指紧紧抓着衣裙。 “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敢私自翻阅朕的东西?”萧铄蹙眉,语气已十分不善,“即今日起,你便好好待在瑶华宫,非得朕令不得出!” 毓安不敢再出声,只是眉间皱了皱又归于平整,皇兄这是要软禁她。 —— 宫里的日子,无聊乏闷,却又快得很,眨眼间便到了陆国皇子携使臣进京的日子。 陆国,上月还同别国攻打南国来着,这月便舔着张脸到这儿拜访了。 “听说了吗?南陆两国要结秦晋之好了!” “谁和谁啊?” “当然是我南国眼下唯一的公主—毓安公主,和陆国的三皇子了!” “三皇子?便是那个温文尔雅、玉树临风的璟王桑夝?” “是也~” 街道上百姓的议论声络绎不绝,华贵的马车之中,那身陷话题中心的人正合眼端坐着。 桑夝与逸王不同,逸王无能不受重视,他则不然。 谋断不犹豫,处事不张扬,优而不抢眼,行端不卑鄙说的便是高风亮节的陆国三皇子。 其名字中的‘夝’字与‘晴’同音同意,便是如阳璀璨,金尊雅贵不容亵渎。 陆国皇帝算盘打得好,此次命他前来求亲,也是不想再与南国生恶。 于他们而言,硬碰硬实不可取,镬呯关启国背刺陆国,害逸王性命不顾,已是无法再与其联盟。 而今南国一家独大,如此时机,改为结秦晋之好才是上上策。 紫宸殿 桑夝立于大殿中央,行陆国礼仪。 “参见皇上。” “璟王免礼。”萧铄一双狐狸眼上下打量着他,是俊朗少年之姿,言行彬彬有礼,温柔雅致,倒是个良人面貌。 “谢皇上。”桑夝行过礼这才抬眸望向帝王,其目光直视不躲闪,声线柔和带些质感,甚是动听。 “桑夝说话直,便不拐弯抹角了。”他的腰板挺直,言语干脆,“皇上应是瞧过了我父皇的信件,得知我所行为何,如此,不知皇上对此事可应允?” 殿中朝臣闻言先左顾右盼起来,却碍于皇帝在此不敢言语。 城中谁人不知毓安公主心仪姬桁将军多年不得,如今这陆国的璟王忽的进来横插一脚,当真是叫这发展扑朔起来了。 “此事不急于一时,朕尚不知三皇子何等为人?如何放心将唯一的妹妹交于异国?”萧铄的神情平淡又严肃,帝王之威无声压向璟王。 “眼下已是八月末尾,九月初朕便会举行秋猎,三皇子不如留我南国一段时日,随着参与此次秋猎,也好借此与毓安相处瞧瞧?” “也好,那便劳皇上费心安排了。”桑夝应的倒痛快,萧铄话落不久便同意留下。 只是他背后有一双桃花眼紧紧盯着他。 第132章 小狗 “三皇子初来皇宫,不如留步瞧瞧这宫里的景象与陆国有何不同?”萧铄的眸中闪着光亮,唇边挂着笑意。 “也好。”桑夝点头,立在那便如清风般尘灰不染。 “不过朕国事繁忙,怕是不能陪同了。”他说着瞥向立在一边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姬桁,“便叫柱国将军相随吧。” “臣....”姬桁回过神来抬手便要拒绝,却被萧铄出言打断。 “三皇子自陆国前来已是舟车劳顿,十分不易,此等小事,你又岂能推脱?” 大殿中多少双眼盯着姬桁,他终是无法再拒绝,低头应道。 “...是。” —— 养心殿 “我听说...唔...陆国派了皇子过来求娶毓安公主?”姜知瑾的脑袋靠在萧铄肩上,说话间嘴巴里被人塞了一颗汁水饱满的白嫩荔枝。 “嗯,如今他人还在宫中。”萧铄不疾不徐的剥着荔枝,汁水顺着他好看的指关节滴落。 “你竟然还让他在宫里转悠?!他窃取皇宫机密怎么办!” “皇宫中不过有些园林假山,湖泊清池罢了,有何机密可叫他窃取?”萧铄闻言笑道,“况且那桑夝向来以温文尔雅闻名世间,断做不出此等卑鄙之事。” 姜知瑾很快便坐直了身子看着他,“那又如何?这陆国脸也太大了,上个月还带兵打南国,这个月就变了,要求娶公主了?” “不行,绝对不能将公主嫁给他们国家,谁知道这大老远嫁过去会不会受气!” 她皱着眉,说的极其坚决。 萧铄撇撇嘴,一手接过她吐的核,便又给她塞了一颗荔枝,“瞧给你气的,毓安与你并不相熟,此事怎么能叫你如此不忿?” “她是你妹妹啊!且不说她在外面受了气是打你这皇帝的脸,就单论我们都是女子,她又从没伤害过我这一点来讲,我就不愿意看着她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你倒是心善。”萧铄抬眸看向前方,“你可知,多少年以来,绝大部分公主到了适婚的年岁,便会嫁去别国和亲?此举为的便是换取两国和平,避免战乱纷争。” “陆国再卑劣,也终归不是个弱国,毓安嫁过去结秦晋之好,便可保两国百年和美,这不是坏事。” “你真的舍得将自己唯一的妹妹送走?”姜知瑾挑眉看着他,显然不信他方才这套说辞,萧铄虽然够损够阴,但也绝不是能牺牲妹妹终身幸福之人。 更何况以他的才智,对付区区一个陆国该是绰绰有余,无需和亲换得和平。 “看来朕在阿瑾心中的形象还不错?朕都如此说了,还没能叫阿瑾相信。”萧铄的手上沾了汁水,不便碰她,只是用手指点在她唇瓣上。 姜知瑾眼看着萧铄唇边的笑意更甚,才明白他在胡说逗她,随即一口咬住他伸来的手指。 “何时学的和乐乐一般了?竟还会咬人?”萧铄的眉间皱了一下,便抽回手。 “哼,你这话什么意思,说我是狗?”姜知瑾眯着一双眼,“你刚才那套言论我可一个字都不信,快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到底是阿瑾了解朕。”萧铄的眼中,竟透了一丝欣慰,“朕将那三皇子留在南国,待到九月秋猎之后再走,也好叫他与毓安有足够的时间相处,若她觉得桑夝不错,那便应了这门亲事,若她不愿...” “毓安知道这件事吗?和亲之事。”姜知瑾问道。 “嗯,前几日她翻看了朕书案上陆国的来信,都知道了。” “难怪你将她关在了瑶华宫,可她都看见了,一定很难过。” 得知自己可能会远嫁他国,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故乡,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啊? 姜知瑾叹了口气,忽的想起绕宛也是如此境遇,嫁到异国他乡为人妾。 但好在她还有爱人陪伴在侧,才不会落得个孤单寂寞。 “也许吧,但朕想着,她也不会难过太久了。”萧铄就着一边的盆洗了洗手,总算不再黏腻难受。 “怎么说?”姜知瑾眨着眼睛看他。 “到时便知晓了。”萧铄卖了个关子,笑着躺在床榻上,薄衫松垮,随着动作露出他的一片胸膛。 一双含情狐狸眼睨着她,却不再言语。 “好啊你,你有话不直接说,想憋死我啊!”姜知瑾气的很,连着旧账一起算,“还有,刚才你还说我是狗!” 姜知瑾伸手就要打他,却轻而易举的被人捉住手腕,轻轻一拉,就将她拉进了怀里。 两人离得近,萧铄忍不住在她的唇上啄了一口才道,“狗这个字形容你太难听了,不如加个‘小’字,能可爱些?” ‘小’字?小狗?小狗!! 姜知瑾不乐意,挣扎着要离开,“你才小狗!” “大胆。”虽是这样说,萧铄的语气却轻得很,“就你敢这样与朕玩闹,没规矩。” 那美人儿闻言忽的冷哼一声,“怎么样,你舍得罚我吗?” 她的神情过于得意,萧铄一个翻身便将人压在了身下,手掌按住她的手腕扣在床榻上。 他的脸埋在她裸露的肩窝,暧昧又缠绵,“朕现在便罚你。” —— 入了秋,这烈日算好些了,却还是闷的人时常犯困。 萧铄枕在姜知瑾的软腹上把玩着她白玉似的手指,“阿瑾。” “嗯?”姜知瑾小声应了一句,却不愿睁眼。 “过几日中元节,同朕到太庙祭祖。” “嗯。”她又应了一声,随后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嗯?祭祖?” 她倏地睁开眼,不是,怎么这么多活动啊?怎么又出来个祭祖啊? “我冒昧的问一句,祭祖的流程是?” 千万别麻烦,千万别麻烦她! “不多,三日便可。”他的声音慵懒清冷,却狠狠砸在姜知瑾身上。 “三日....”她觉得浑身都僵硬了,没事吧,祭祖要三日? “那个...皇后能不去吗?我忽然想起来我在宫里还有些事要做....” “不能。”萧铄轻飘飘的两个字丢出来。 第133章 尘埃 其实皇后可以不陪同祭祖,但萧铄可不会告诉她。 “.....” —— 中元节皇帝祭祖,百姓也不会闲着,放河灯、焚纸锭、祀亡魂,倒也热闹得很。 这祭祖第一日,便是沿着御街到景灵宫吃斋祭祖,身着石青色祭祀朝服,请神行礼,礼乐不断奏着,帝后、朝臣整整用了一个多时辰登阶叩首,皆是气喘流汗,累的腿软。 如此巨大的运动量,却要吃斋,更是叫姜知瑾撇嘴。 “好累~”姜知瑾坐在凳子上拉着萧铄的衣角摇来摇去,颇有撒娇意味。 方才仪式上严肃的很,没有一个大臣言语,弄得姜知瑾都不敢开口讲话,总归是礼仪传统,到底还是要尊重些的。 “过了今日便好些了。”萧铄反握住她的手,身子往前探挨上她的耳朵,“晚些回去,朕给你按按。” “!!”姜知瑾闻言惊得连忙回头,所幸其它人的注意力并不在此处,没有听到萧铄的虎狼之词。 “祭祖这么严肃的日子,禁色!!!”她甩开他的手,本来就够累了,这萧铄,竟还想着这些,不要命啦?! “逗你的,朕的阿瑾累坏了,朕可舍不得再折腾。”萧铄笑着退了回去,抬手理了理她的凤冠。 “今夜有百姓放河灯,想看吗?”他的声音清冷悦耳。 “好。” —— 入了秋,夜里比前些日凉了些,姜知瑾的手指尖都有些冰。 “怎么这样冷?”萧铄不由得皱了眉,握住她的手揉搓,时不时用唇感受下温度。 本是体寒搞的,可她偏不想正经的说。 “唉,可能是皇上给的爱还不够吧~”姜知瑾叹息道,语气是说不出的矫揉。 “不够?呵。”萧铄冷笑一声,捏着她手的力气都重了几分,“待祭祖结束,朕便叫你瞧瞧朕的爱有多重,定会将你这手凉的毛病治好。” “唉~那边放的灯真亮,真美啊!”姜知瑾自动忽略他的话语,没听到似的牵着他往前走。 只见不远处有无数河灯飘在帑河上,闪闪发着光亮,蜿蜒而去,美极了。 “老板,来两个!”姜知瑾掏出一锭碎银给了那卖灯老者。 “女郎可要写些什么?”老者笑眯眯的,慈祥又和蔼。 “嗯.....”她不知道如今这中元节该写些什么才行,随即侧身小声问一旁的萧铄,“百姓们都会在这灯上写什么?” “不过是些祈求神灵、驱散妖魔之言。”但他向来是不信的。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姜知瑾转过身从那老者处取了一支笔,笔杆敲了脑门半天,竟也憋不出一个字来。 “这么难想?”萧铄问道。 “要不你先写一个,我借鉴一下?”她说着将毛笔递给萧铄。 可他却只是摇了摇头,并未伸手去接,“我不信这些。” “切。”姜知瑾嘁了一声,又是不信,上次巧夕时也不信,不还是戴了一整夜的面具? “行,那你别写!” 她提起笔便落在纸灯上,只是用不惯毛笔,字写的有些丑。 萧铄看过去时,只瞧见一排歪歪扭扭的小字,他愣是连看带想了好一会,这才看了清楚。 上头写着,“愿云上神灵垂爱,赐姜知瑾与萧铄一世安乐,白头相守。” “哎呀,写的丑,没什么好看的。”姜知瑾说着便要拿走纸灯放进河里。 “且慢。”萧铄伸手拦住她,眸光在黑夜中流转。 “怎么了?” “我还没写。” “?” 在那之后,姜知瑾整整等了一柱香的时间,等到河边的人都有些散了,他终于抱着那灯过来了。 萧铄望着蹲在地上拿树枝划拉尘土的姜知瑾道,“好了。” 地上那美人儿闻声抬眸,一双杏眼里染上了几分倦意,许是百日里太过劳累,她眼下竟有些困乏了。 “可算好了。不是?就这几个字,你写了那么久?” 她愣愣的看着那纸灯上只短短写着一行字,飘逸有力。 “神启吾意,感之念之,几世不移。” “足矣。”萧铄牵起她的手,往河边走去,清隽俊美的男子满面笑意,带着他的爱人向神灵祈愿。 —— 回去的路,姜知瑾彻底没了精力行走,一双腿如灌铅般沉重酸疼,白日登阶的后症如此快便袭来了。 看着她挎着一张脸,萧铄大步走到她身前,弯腰背人一气呵成,她本就清瘦,如今便是如薄纸一般轻轻覆在他的背上。 “相公真贴心~”姜知瑾双手缠上他的脖颈,甜甜的说道。 不知不觉中她便睡了过去,萧铄的背实在太过温暖。 后头的祭天仪式姜知瑾没参加,萧铄心疼她,看不得她劳累过度,便容她回宫歇着。 马车上的惟裳拉着,她瞧见有百姓在焚烧纸锭。 “停下。”她吩咐道。 “前面的人在做什么?” “回娘娘话,这是在焚纸锭呢。”马车外的太监回道。 “有何深意?” “此乃中元节传统,有祭祀亡灵之说。” 姜知瑾闻言皱眉,“找处偏僻地界停着,备些纸锭给本宫。” 那太监不过是个下人,不敢询问用意,只好听命行之。 —— 火光燃的老高,映在姜知瑾脸上,宫侍在远处背身停着,她将纸锭扔在火盆中。 “阿瑾,听他们说,这样是祭祀亡灵,不知你如今身在何处,过得好不好,我便多给你烧些纸钱,不让你在别处受苦。” 她蹲在地上,眸中神色复杂,声线也暗了几分,“我来了有些日子了,经历了好多事,遇见了一个我爱的男人,自然也瞧见了爱你不得的姬桁,我很抱歉,没能让他过的更好。” 他看起来痛苦极了。 “若你灵魂还存于世间,是否会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失了性命,负了父母,也没能与爱人长相厮守,你拼命想逃离这结局,可我还是进了宫,当了皇后。” “你会气我吗?我没用,躲不了这圣旨,还爱上了无意为之却置你于死地的帝王。” “会吧。”姜知瑾无奈的摇了摇头,一只眼竟无意识的流下泪来。 她伸手抚上,触及一片温热。 “对不起。神灵在上,愿你在世间的某一处,所得皆所愿,福祉绵长。” 燃尽最后一点纸锭,火光逐渐缩小,消失不见。 唯余一片尘埃,微风吹动,散落人间四处不得知。 第134章 眼线 萧铄再回宫时,已是一日之后,祭祖结束。 “禀皇上,奴才们送皇后娘娘回宫时,娘娘一人停在道边烧了好些纸锭。” 那护送的太监跟在萧铄身后说道。 “...可曾听见皇后说了什么?”萧铄蹙眉,不解她会为何人烧纸祭灵。 “未曾,娘娘不许奴才们靠近,奴才也只能远远站着背过身去。” “...朕知晓了,记得嘴巴严些,莫将此事传扬出去。”萧铄说罢摆手示意他退下,随后便进了养心殿。 没成想刚坐下不久,便有宫女小跑跪到了殿门口。 他抬手捏了捏眉间,似乎有些烦躁。 “皇上,是昭阳宫的宫女。”孟南道。 “何事?”萧铄言语间似透着冰霜般寒凉。 “说是惠妃娘娘的肚子不大舒服...想请您过去瞧瞧。” “呵,朕去瞧?朕可是比太医还会治病?”他一双狐狸眼深暗透着怒气,“朕才刚回宫,便急着寻朕去探望?” “她配吗?” 孟南立在那不敢言语,好一会才又听见萧铄的声音,“蠢,就和她说,改日朕再去瞧她。” “是!” 孟南如释重负般逃了出去,却又在不久后弓着身子回来了。 “又有何事?”萧铄显然已是万分不耐,这两日他乏累的很,再不想多管他事。 “...皇上,国宾馆出了事。” 国宾馆,是桑夝和各陆国使臣的暂驻之地。 随后不过半个时辰,便有人着一身血红衣袍立在了国宾馆门外,他的身后还跟着十余个下属,皆是不苟言笑。 “璟王殿下,大理寺卿—黎修然,奉命前来断案。” —— 星光闪烁,弯月高悬。 坤宁宫的窗开着。 “娘娘在瞧什么呢?”福菊顺着姜知瑾的目光望去,只看得见如墨般漆黑的夜空,“时辰不早了,皇上怕是不会来了,娘娘歇下吧?” “平时倒没发现,原来我已经习惯每日有他陪伴在身边了。”姜知瑾坐在窗边,手掌托着下巴往天上望去,似感慨似自言自语。 “皇上许是有政事耽搁了,奴婢伺候您就寝吧?” “不用了,你先下去吧,我想再吹吹风。” “...是。” 秋风微凉却舒坦爽快,姜知瑾慢慢便合上了眼,不知过了多久,鼻尖传来熟悉的沉香味道。 紧接着她的唇上便传来一片温热柔软。 姜知瑾倏地睁开眼,只瞧见一少年立在窗外,俯下身子吻上了她的软唇。 不是吧....他怎么这么会?!! 姜知瑾讶然,不由得往后退了退,一双眼还泛着朦胧睡意。 两人唇瓣分离,她开口道,“今日可有事忙?怎么来的这么晚?”她伸出手,手指勾住他的衣带边,却不用力拉他,更似几分撒娇意味。 “遇到些事,耽搁了。”他按住她的嫩手放下,自己则绕到正门进了屋。 “我瞧你兴致不高似的,难道祭祖不圆满吗?” “没有。”萧铄摇摇头,却依旧是抿着唇,良久他才问道,“阿瑾?” “嗯?”她眨着眼看向他,清澈又明亮。 “昨日,你可特意为人烧了纸锭?” “是...吧...”她的眼睛往下瞟了瞟,心道那些奴才传的可真够快的。 “看着朕。”萧铄开口,修长好看的手指触上她的下巴,轻轻抬动,让她与他对视。 “所为何人?” 她清楚的看见他蹙眉,等等,他以为是为谁?不会是觉得她给别的男人烧纸钱吧?堂堂帝王,心眼怎么这么小? “当然是为我自己啊!”姜知瑾轻松的答道,眼里无辜极了,“我是想着现在为我自己多烧点,等到了下边的时候,不就能买房买车了吗,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这不算撒谎,这真的不算,本来就是给姜知瑾,四舍五入,也是给自己喽~ “?”萧铄闻言石化了,只有他的睫毛动了动。 到下边买房买车?他怎么愈发听不明白了?这是何意? “你怎么了?我还能给谁烧纸?我爹娘在世,不缺人疼不缺人爱,还会给谁烧纸啊?” 姜知瑾说罢,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终于引得萧铄回了神。 “为自己?焚纸锭?”他实在是惊住了,还从来没见有人如此操作过。 “哎呀,对啊,这事儿你根本就不懂!”她似乎有些嫌弃似的摆摆手。 “你不会觉得我给老相好的烧纸钱吧?” 被一语戳中内心,萧铄的表情更难看了。 “你也太能胡思乱想了吧?”姜知瑾高声叹道,“我才十七岁,我哪有老相好的啊,还是已经死了的?” 这多荒谬的事儿啊,他都能想的出来? 面上有些挂不住,萧铄只好搂住她,将她按在床上转移话题,“没怎么,朕乏了,快睡吧。” 他也觉得自己是多虑了,竟觉得她会为别的男人焚纸锭? 不过,她究竟为何会做出此举?为自己焚烧纸锭之事,他闻所未闻。 阿瑾为何事事与常人不同? —— 翌日 “对了,我忽然想起来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姜知瑾伸手握上他的手腕,神情有些许悔恨。 “何事?”他放下手中的书,挑眉问道。 “前些日子我给老师瞧了我在镬呯关炼制的蛊毒,她说那蛊毒毒性过烈,会使人越来越暴戾!还叫我们小心些那个曦王!” “....”萧铄沉吟不语,姜知瑾瞧了却更着急。 “怎么办啊!我都说了那蛊毒炼没炼制好都不一定,你现在就给曦王用了,还不知道以后会出什么事呢!” 万一她疯了怎么办? “无碍。”萧铄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以示安慰,眼底没有一丝杂意,“不过是一副残躯,能有何惧?” 祁瑀靠近袭击他,便会口吐鲜血,心力衰竭,如此,又有何惧? 他笑着,声音也叫人安心,提起曦王,他倒是想起令一件事来,“说起来,曦王还真是不听话,这么久了竟还没能将国玺送来,不知在忙些什么。” “可能...还没想到好的办法吧,毕竟,弑父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实在残忍。 “生于皇家,这些不过是寻常事,算不得难易。”他说道,“朕险些忘了,这皇宫之中,还安插着她的眼线。” 萧铄勾起唇角,狐狸眼中露出一丝锋芒。 “眼线?在皇宫里?” 怎么会? “嗯。”他笑着,眼里却没了笑意。 至于这人是谁,他还需要些时间引蛇出洞。 第135章 求签 “半日了,大人可有了线索?”桑夝立在国宾馆院中,看向一旁的红衣少年。 黎修然似是不慌不忙,手中还端着一袋果脯,悠闲的吃着,“殿下莫急啊,这查案,最是消耗精力,得慢慢来。” 他说着将那果脯袋子递到桑夝身前,“味道不错,殿下可要尝尝?” “不必,本王不喜这些,还是请大人速速查案,莫要叫本王觉得,南国待客之道便是如此。”桑夝毫不领情,只睨了一眼远处的尸体便回了房。 国宾馆死了人,是桑夝身边的贴身侍卫,跟了他许多年,哪知前脚刚落南国,后脚他便被人一剑刺穿了腹背,脖颈上套着绳索悬于房梁之上。 死状惨绝,引人唏嘘。 因死者是璟王多年的侍卫,此事也便如同打陆国的脸一般,叫人下不来台。 “啧啧,璟王可真凶啊~”黎修然咂咂嘴,对着身后的下属道,“还不快用点心查?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听见没?” “是!” —— 皇宫外,少女提着淡紫色裙边,轻盈的跃上了华贵的马车,那马车随即便缓缓驶动。 驶了百米出去,遥见后方跟着一匹白色骏马,稳稳的保持着距离。 马车于青龙寺山脚下停住,便有一男子迎上前,抬起手臂接车上的少女落地。 两人的衣衫皆是浅色,站在一处宛如画儿一般养眼。 姬桁远远望去只瞧得见少女柔美的侧脸,她似乎在笑,笑着把手搭在他的小臂上,提裙优雅的下了马车。 他的手逐渐收紧,握成拳状,关节处有些泛白,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跟过来,他向来光明磊落,还从未做过这般的举动。 只是自他得知毓安公主将要和亲的消息后,便有些寝食难安,一团火闷在心里着似的烧灼难受。 可他分明不爱她! 毓安诡计多端,设计与他发生关系,如此狡诈之人,如今转眼便瞧上了别人? 那个璟王,他曾与他同行过,是个容貌端正,谦和有礼的人。 又是陆国王爷,如此地位,与南国公主倒算相配。 可她真的这么快便瞧上他了? 她不是...一直追在自己的身后吗? 姬桁的手指不自觉的抠着树干,愈发的用力,待指尖传来刺痛,他终于回过神来,望向指尖已是一片红色温热。 再看前方,已彻底没了两人踪影。 —— “我听闻,王爷的人,在南国遇了刺客?” 两人一步步迈着台阶,毓安问道。 “是,他跟了我好些年,早已如同友人一般,却没想到在此处丢了性命。”桑夝叹息,似是有些无奈。 “抱歉,总归与我有关,才使你们来到南国,此事我定会叫皇兄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她侧目看着桑夝,小鹿一般的眼亮晶晶的,纯净无瑕。 “不,怎么能说是与公主有关?说起来,还是陆国提亲才来到此地,况且刺客本就不在你我预料之内,公主自是无需自责。”桑夝温柔儒雅,浅笑和沐。 身上的青色衣衫如天色般好看,衣带如云朵般飘逸,真当是公子立于世间,矜贵高雅不落俗。 “王爷不必一口一个公主,听着怪别扭,不如便唤我的封号,毓安,便可。” “毓安?”桑夝跟着重复了一遍。 毓安,便是指大爱无边,无私奉献之意,于她来说,似乎算不得什么好封号。 “既如此,那毓安也莫要再称我王爷,直呼桑夝可好?” 两人是一样的话术,说出来便相视笑了。 “好,桑夝。” 青龙寺中,祈求姻缘最是灵验,姬桁远远瞧着两人进了寺中,心中竟莫名的酸涩。 方才他们二人笑得开心,言语间的你来我往更是映在了他眼里,他的脸色不好,连着周围路过的人瞧了,都有几分惧色,尽量往远了绕着他走。 —— “大师,我来测姻缘,听闻大师摇签测命最准,今日可否为我摇上一签?”毓安的脸上挂着笑,向寺中高僧行了佛礼。 那僧人只抬眸端详了她一阵,目光落在她眼尾的泪痣处。 “香客眼下有痣,此生注定是要经受情之磨难,为情所困,泪汨心伤。”僧人的眼里虚无,旁观者般漠然。 毓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经受磨难?为情所困? “即便如此,也请大师摇签仔细瞧瞧。”她说道。 “好罢。” 那僧人应下,摇了好一会终于落下一支木签,他俯身拾起,瞧了又张口道,“好在是上签,良人便在身边不远处,只是要多些挫折,香客可要珍惜。” 天机不可多言,他说罢便远走了,留下他二人在原地呆愣。 “他方才所言...”桑夝的声音有些别扭。 “莫听他的!他算的不准!应是他没算好,桑夝莫怪。”毓安也有些不自然,这僧人说话模棱两可,如何不叫人误会? 身边之人,不就是... “但...这寺庙之中,可还有你识得之人?”桑夝问道,他说话不转弯抹角,如此直工直令,倒是问的毓安尴尬。 她立在那儿,不知该说些什么,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荒谬的地界。 “当然。”两人身后传来一低沉男声。 这声音毓安熟悉的很,只是,他怎么跟过来了?!! 桑夝比她先回头,只见姬桁一身银白色衣衫向他二人走来,面上扬着笑。 在日光之下走来,倒是显得活泼了些。 “姬桁将军?你也在此处?”桑夝有些惊讶。 他是认识姬桁的,前几日便是他领着自己游了一圈御花园。 只是当时他的神情、态度,都远远比不得此时。 “来拜一拜,却没想到正巧碰上了二位,臣参见毓安公主。 不知公主所求为何?”他说着,眸子紧紧盯着毓安。 毓安却闻言蹙眉,冷声道,“与将军无关。” “桑夝,此地无聊至极,我们回吧。”她说着便伸手拉住桑夝的袖口处。 桑夝似乎看出她心情不佳,便也随着跟上。 可毓安却在路过姬桁时被人拉住手臂。 “公主怎么走的如此急切?可是不想瞧见姬桁?”他盯着她的侧脸,脸上的笑容逐渐收起。 “将军想多了,只是此处闷热,我与璟王殿下站了许久,已是乏了,想寻处别的地方歇歇脚罢了。 将军初来此地,不如便留在这姻缘树下好好求求?” 第136章 存菊 “不必,既遇见了公主,臣当护佑在侧才是。” 此话一出,毓安便知晓接下来的路不会安生了,姬桁一向固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想如何做便如何做。 旁人奈何不了。 “将军似乎忘记本王在此了?”立在一旁许久的桑夝终于开了口,“毓安似乎不想与将军同行,还是请将军自行一路罢。” “毓安?璟王何时同公主如此熟稔了?”姬桁将目光挪到桑夝脸上,手却还抓着毓安的手臂不放,“璟王殿下是别国外臣,还是注意些好,莫要失了分寸?” “将军此举才是失了分寸吧?”桑夝瞥了一眼姬桁的手,血迹斑斑,“手上还沾着东西,便肆意抓着人家不放?瞧瞧,毓安的衣衫都被将军脏了。” “无论如何,都与璟王无关。” “可本王向来不会做此等无礼之举,将军今日倒叫人开了眼。”桑夝分毫不让,却又始终温和如玉,比起姬桁的脸色,更是尤显其儒雅有礼。 “够了。”毓安道,声音不大,却有效的很,两人不再争论而是齐齐看向她。 毓安抬手,拨下姬桁的手,瞧着衣衫上的点点血红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 “姬将军面对本宫竟如此行径,实在是失礼,本宫无需你护佑,还请将军自行离开,本宫与王爷还有别事,便不陪将军在这儿晾着了。”她的眼中冷漠却又带些讥讽,与从前相比判若两人。 姬桁不再争论,由着毓安从身侧走过,卷起一层微风拂在他的脸上。 他方才为何要那样与璟王辩论,为何要抓着她的手臂不让她离去,他在担心什么? 不,他什么都不担心,不同行更好,他与她,从来都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 “你为什么不自己来,干嘛叫我一起,我看了她就想吐。”姜知瑾撇撇嘴,十分的不情愿。 萧铄下了早朝就拉她来看何颖,还好她还没吃午饭,不然都得吐出来。 “你叫朕独自前来?”萧铄抓着姜知瑾的衣袖,生怕她跑了,“此言差矣,便是朕瞧了她也十分不适,与你一起倒是能好些。” 这何颖自上次落了水,身子可虚得很,一直养在昭阳宫里,萧铄特意免了她早起问安,留她好好将养。 奈何萧铄自打镬呯关回来后,却鲜少探望她,她这才派人催着,叫他来瞧瞧怀着身孕还落了水的自己。 昭阳宫 “皇上、皇后娘娘到!”孟南扯着嗓子喊这么一句,整个昭阳宫算是都听了个清楚,宫女太监连忙出来迎接,跪了一地行礼问安。 “奴才(奴婢)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免礼。”萧铄挥手,神色冷峻。 姜知瑾也是兴致不高,东张西望遥见一女子扶着门框出来,步步虚晃,似是撑不住随时要倒下似的。 是惠妃。 “臣妾..参见...”何颖虚极了,几步走到萧铄身前两米,却一个踉跄眼看着便要倒在他怀里。 说时迟那时快,姜知瑾一个箭步上前,配合上萧铄后退,完美的接住了何颖。 “哎呦呦,惠妃可小心些啊!”她托着何颖的手臂将人揽在怀里,眉间都透着担忧,“惠妃怀着龙嗣,若是因为这一时闪失摔了怎么办?” “皇后所言极是,你怀着身孕,行礼便免了吧。”萧铄演技不比从前,面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何颖便以为圣上生气了,连连认错,“臣妾失礼!竟险些伤了胎儿,还请皇上责罚!” 若是她仔细瞧瞧,便会发现萧铄额上的青筋跳了跳。 他紧紧咬着后槽牙,倒是真如她所想一般生气了似的。 但是姜知瑾看得出来,萧铄是无语了,而且...快吐了... 要问他为何不直接将何颖定罪当场赐死或打入冷宫,姜知瑾是这样认为的,萧铄这个人,有着极强的仪式感,他喜欢先把人捧高,再将人打入万丈深渊。 而他自己,会在最后时刻,以睥睨万物的姿态,冷眼瞧着别人的挣扎。 用姜知瑾的话形容,就是变态。 “皇上可不忍心罚你。”姜知瑾说着给一旁的宫女投个眼神,“还不快扶惠妃娘娘进去歇着?” “是!”那宫女忙上前搀着何颖往屋里走。 萧铄与姜知瑾跟在后面,她用手肘碰了碰萧铄,极小声的音量说道,“怎么回事,你演技退步了啊?” “为何怀孕生子要十月?”他蹙着眉,何颖那姿态真的让他很...恶心。 “谁叫你想这种阴损的法子出来?”她瞪了他一眼,这法子又残忍耗时又长,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何颖一如往常,不过是对着萧铄诉情诉爱,话里话外叫他多来看看她,看看孩子。 姜知瑾实在听不下去,便寻了个由头出来透透气。 往里走了几步,便听见有优美的琴声传来,悠扬悦耳,缓如流泉、脆如珠落,直引人心驰神往。 不知不觉中,她便顺着琴音来到了一处宫苑,抬眸望向门匾,刻着‘存菊堂’三个字。 琴声渐息,余音袅袅。 这儿的环境照飞羽殿差远了,且姜知瑾左右瞧着竟都没见到一个宫侍。 这秦希芸,如今竟然混的这么差了? 她迈上台阶,轻轻推开了房门,目光落在手指上,竟蹭上了不少灰尘。 秦希芸实在没想到姜知瑾会来,两人四目相对愣了一会儿她才连忙起身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凤体康健!” “免礼。”姜知瑾蹙眉,她瞥了一眼秦希芸的手,心中有些讶然。 她记得秦希芸的这双手,从前秦希芸来请安时,她注意到过,那是一双细嫩粉白的手,没有半点瑕疵。 她琴弹得好,自然会精心护养这十指。 怎么如今,却满是褶皱红痕? “你的手,怎么了?”姜知瑾问道,“本宫记得你从前最是爱护这双手?” 第137章 脾性 “皇后娘娘竟还记得。”秦希芸莞尔,她生的比何颖好看,笑起来更是美。 许久不见,姜知瑾觉得她变了,从前她娇蛮,如今却沉静了些。 秦希芸,御史大夫的女儿,其父在朝堂上为从三品官职,她本该如从前一般的脾性。 “可是有人欺负了你?”姜知瑾问道,但她心知肚明,除了如今飞羽殿那位,哪里还有人打她的主意? 秦希芸不语,低头摆弄着手指,一旁的贴身宫女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泫然泣下。 “皇后娘娘!您可得为我们常在做主啊!惠妃娘娘夺了常在的屋子便罢了,竟还每日命常在为她洗衣裳被褥!”她哭的可怜,抹了抹眼泪接着道,“惠妃娘娘知道常在最爱弹琴,便想尽法子作弄她的手,硬是成了这般模样!” “皇后娘娘,您要为我们做主啊!”她说罢跪着向前,用手捧着姜知瑾的鞋子,轻轻叩首,虔诚极了。 姜知瑾倒没觉得她说的话假,毕竟主子都混成这样了,她一个宫女跟在秦希芸身边只会更惨,这不只是为她主子向她求助,也是为她自己寻个活着更体面的机会。 毕竟,主仆荣辱与共嘛。 “好了,快起来。”姜知瑾伸手将人扶起,“擦擦脸上的泪。” “是。” “这宫女所言,可是真的?惠妃当真要求你干这些活?”姜知瑾看向秦希芸,又瞥了一眼她的手,这倒像是长时间被水泡过的样子。 “俱是真言。”秦希芸低头应道,她没否认,今日这番场景,她不知等了多久,即便不是圣上,皇后来做主也是好的。 都比在这儿默默受罚来的好。 她之所以听话不反抗惠妃的命令,便是想得圣上怜悯,再往上爬一爬。当初她做的事太过严重,再想蒙宠困难至极,她只能每日乖乖做洗衣婢,再趁着手伤严重时坐下弹琴。 她比何颖更希望皇上踏进昭阳宫的大门。 “既如此,从今日起,你便不必再洗衣,若是有人再命令你,提本宫便是。”姜知瑾看着她,心情复杂,“你的事,本宫会向皇上传达。” “臣妾,谢皇后娘娘恩泽。” “娘娘,秦希芸的话,您信几分?”出了存菊堂,福锦小声问道。 “七分吧。”姜知瑾抿了抿唇,“话是真话,但我总觉得她不简单,从前她骄纵时,我觉得她还挺傻的,没想到如今沉稳下来,倒是长了点心眼了。” —— “唉?你等等我嘛!”姜知瑾一路小跑跟着面前的少年。 他脸拉的老长,步子迈的也大,若是再快些,她都觉得他要飞走了。 “你走这么快干嘛?!”她实在是跟不上了,她的体力可不怎么好。 别说是她了,连身后的宫侍们都快跟不上了,一个个累的气喘吁吁。 可无论她怎么说,萧铄就是不理她,姜知瑾急了,索性停下,热了个身,一个冲刺跳上他的背。 好在她轻,不会将萧铄撞倒在地。 萧铄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做,下意识便抬手把住她的腿,生怕她掉下去。 注意到他的动作,姜知瑾又嬉皮笑脸道,“怎么了嘛?” 她的手指摸着他的耳朵,亲昵极了,身后的宫侍们连忙转移视线。 “呵,如今倒是记得问朕怎么了?”萧铄没好气的说这么一句,但好歹是开口说话了。 “嗯?”姜知瑾有些疑惑。 “你还真是慷慨,将朕独自留在飞羽殿,那么久才回来。”他的脸色难看极了,天知道他那段时间有多难熬。 “原来是这事儿啊!”姜知瑾恍然,随即趴在他的背上咯咯笑道,“那何颖都虚成什么样了,哪会有力气对你做什么?顶多是说点恶心的话罢了,再说,我在那呆着,她也不好发挥,她这次没腻乎够,下次还会再叫你去的。” “呵。”萧铄不答话,只是冷笑了一声。 “别生气嘛,成大事者自然是要忍一忍。” 还不是你自己一开始要演戏,现在好了,人家入戏了。 —— “事情就是这样,那秦希芸现在过得可不怎么好啊~” 姜知瑾将所见所闻学了一遍,嘴上还嗑着焦糖瓜子。 “你想如何?”萧铄从她手中拿过瓜子,一颗一颗的剥着。 “现在有点不明白她要做什么,要不然,给她升个位份看看?”姜知瑾挑眉,杏眸中闪过一丝狡黠,被压着打有什么意思?势均力敌才有趣。 “此事你看着办便可。”萧铄将好的瓜子仁一起递给姜知瑾。 “那就....”她思量着,“给她升个贵人。” —— 晚霞靓丽,秋风习习。 国宾馆门前停下一辆马车,桑夝一袭青衣落地。 只见院中放着一把木椅,有人翘着腿悠闲地坐在椅子上。 “黎大人查的如何?”桑夝进门便问那红衣少年。 后者慵懒散漫,只抬眸瞥了他一眼,便接着摆弄手上的鞭子,“原是璟王殿下回来了,这案子有些棘手,许是还得查上几日,殿下莫怪。” 这目中无人的姿态令桑夝有些不爽,他上前,一片阴影霎时笼罩黎修然,“本王瞧着不像是案子棘手,更像是黎大人不想查?” 黎修然闻言也放下了腿,仰起脸抬眸看向眼前人,他收了笑容颇有些严肃的说道,“怎么会?臣乃皇上亲封大理寺卿,若是没些本事,又如何站得住脚?殿下如此说可是给臣安了好大的罪名。” “臣受不起。” “所以?大人便在此悠哉的坐了一日?”桑夝的心情不好,白日里碰见姬桁已是烦躁,傍晚回来又瞧见黎修然这般态度,难免有些恼怒,这南国臣子怎的都如此脾性?? “自然不是,外头闷热,臣可坐不住,臣不过才出来一炷香不到,既在此等到了殿下,臣也该回宫复命了。”黎修然又笑起来,露出可爱的虎牙,显得无辜极了。 他站起身,与桑夝一般高度,总算不再受他的阴影罩着。 桑夝被气得说不出话,眼睁睁看着黎修然一抹红色身影翻上马背,愈行愈远。 —— 乾清宫 “臣参见皇上。” “国宾馆的事查的如何?”萧铄问道。 “回皇上,已有了眉目,但....”黎修然有些犹豫,不知如何讲起。 “有话直言。” 第138章 侍卫 “是,臣仔细瞧了死者伤口,虽是被一剑贯穿,那伤口抬眼望去却如未受过伤一般的完整、贴合,若不是其失血过多留了痕迹,倒是很难发觉这伤口的存在。”黎修然说道。 “除去身上的剑伤,其双目被剜去,舌头也被割了。”他到时,那尸体流血泪,吐血水,皆已干涸。 “完整...贴合...”萧铄抓住了重点,随即眯了眯眼,摩挲着手上的翡翠扳指,微微转动。 此等伤口,京中唯有一剑能做到如此。 “朕已知晓,明日你寻个高大些,会用剑的死囚,扔到国宾馆顶了罪名,此案不必再查。”萧铄抬眸命令道,两人相视,黎修然霎时便明白了圣上此举何意。 “记得,莫让其胡言,以免污了璟王的耳。” “是。” —— 翌日·乾清宫 “皇上,姬桁将军到了。” “宣。”萧铄起身,颀长的身影立在那儿,玄金龙袍衬的他尊贵无比。 他的目光幽深,望着眼前进殿之人。 视线逐渐下移,落在他腰间别着的宵练剑上。 “臣参见皇上。”姬桁行礼。 “免礼。”萧铄迈开步子,一步一个台阶向下走去,“你可知朕为何唤你前来?” “臣不知。”姬桁的面色平静无澜,一双眸子漆黑如墨。 “前几日国宾馆死了人。”萧铄看着他的表情,似乎想要寻出什么破绽,“你可曾到过那儿?” “.....”姬桁沉默不语。 “死的是璟王的贴身侍卫,便算是打了他的脸,如今他可急着向朕要人呢。”萧铄上前在离他一米远处站定,“朕派大理寺卿去查,你猜,查出了什么?” “臣不知。” 萧铄闻言嗤笑一声,他还在装。 “黎修然说,那男子身上的伤口虽流了不少血,皮肉却极贴合。”他说着伸手一把拔出姬桁腰间的佩剑,银色剑身刷的显露出来,锃亮洁净,又不染一丝尘灰。 “昼见影而不见光,夜见光而不见形,创过随合,兵不血刃,你这把宵练剑出名得很。”萧铄道。 言下之意,万不该拿此剑杀人,易留线索,易暴露。 “皇上....” “为何要杀了那侍卫?”萧铄将剑插回剑鞘,抬眸看着眼前之人。 他如此直接问他,便已然认定了是他所为。 萧铄允他剑不离身的权利,是要他随时护君,而不是如现在这样。 见终是无法再隐瞒,姬桁叹息一声,只好如实道出此事因果,“两日前,臣在玉福楼遇见了璟王和陆国使臣。” —— 玉福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吃食上品,酒水味佳,达官显贵最爱到此相聚,谈事寻乐,欢愉快意。 那日夜里他受人之邀,前往赴宴,无意间却瞧见了远处那一桌陆人。 姬桁对桑夝莫名没什么好感,与其同处一层都觉得难以接受,正想着起身离开,远处的青色身影却率先消失。 桑夝走后,他身边的侍卫依旧在位置上饮酒,并未离去,十几个陆国人聊得欢腾,便又点了歌伎助兴。 姬桁只是遥遥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并未在意,却没想到回府的途中恰巧碰上了那侍卫,他喝得多,在路边吐了起来。 侍卫面颊通红一身酒气,脸上却洋溢着猥琐的笑,那人与一个伙伴同行,抬起胳膊搭在他的脖颈上,声音虽不大在寂静的深夜里却格外刺耳,“南国的歌伎...真不错...嗝!” 打了个嗝,那侍卫抬手在空中扇了扇酒气,随之又道,“你可知...这南国公主长得如何?” “我怎么知道?”他身侧的伙伴说道,有些嫌弃的看着侍卫。 “嘿嘿....你没瞧见,我可是瞧得一清二楚....”侍卫淫笑,想起前些日子跟在桑夝身边见到的美人儿,竟还有些情不自禁,“南国公主娇小可人,弯眉星目,尤其是那身形....” 他说到这砸了咂嘴,才继续,“丰胸细腰...藕臂圆臀...可美死我了!” “你盯着人家公主瞧作甚?!”他的同行伙伴蹙眉道,只觉得他此言无礼冒犯,“南国公主不日便要嫁进我国,你是何等身份,敢如此议论一国公主!” “唉?非也非也....”侍卫摆摆手,反驳他,“我跟着殿下多年,深知殿下脾性,他清心寡欲,对任何女子都是兴致缺缺的,如此就算那公主嫁过来,也不过是独守空闺罢了。” “那又如何?与你何干?”伙伴有些生气了,没想到他不仅妄议别国公主,竟还敢谈论自家王爷? “哎呀!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这公主这般容貌,独守空闺岂不是浪费了!”侍卫念及此又开始淫笑,“待她久居后院,寂寞难耐之时...我身为王爷近身侍卫,日日在侧守着,岂不就近水楼台了?哈哈哈哈....” 那侍卫说着,口水忽的沿着他的嘴角流下,晶晶莹莹,却恶心至极。 “你真是疯了!你自己在这吹吹风吧,我乏了,就先回去了。”他身边的伙伴受不了他臆想的模样,嫌恶的撂下他便自己走了。 侍卫觉得他无趣极了,便自己寻了处台阶坐下歇着,只是他方合上眼,脖颈上便忽的传来一片凉意。 他倏地睁眼,便对上一双桃花眼,那眼眸中透着狠戾、怒火,直直的望着他,叫他心里发毛。 “姬...姬桁大人???”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手指扣紧了地面。 他是见过姬桁的,亦知晓他是南国的不败将军,可他为何将剑架在他的脖颈上? “您这是何意啊?我...我是璟王殿下的侍卫,将军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他紧张的咽口水,喉咙滚动却刚好往剑上又贴了一寸,他的皮肤瞬间被剑身划破,紧接着便是一片温热的液体流下。 “误会?”姬桁蹙眉,低沉的声线透着不悦,“你的一言一行皆被我亲眼瞧见,如何算得误会?” “什么?”侍卫有些呆愣,很快便想起自己方才的话语,惨了,这将军定是听见了。 “将军是指我方才的胡话...小人喝的多了些,不过是酒后胡言乱语,还请将军莫怪,饶小人一命!”他的声音颤抖,却不敢再动一寸,该死,那把剑怎的如此锋利?! “酒后胡言?我瞧着倒像是酒后真言呢。”姬桁笑了,侍卫却瞧不出他的神色。 “不过算了,总归我与公主也并未有何交情,她如何,与我无关。”姬桁说着缓缓将剑从他脖颈上移开,那侍卫抬头看了一眼那剑,一片光洁滴血未沾。 “夜深了,你身为陆国使臣,可要注意些,我送你回去。” 第139章 真凶 夜深人静,万物休憩。 拖行尸体会留下痕迹,姬桁在国宾馆门前一剑了结了侍卫的性命,他的眼瞧了不该瞧的地方,那便剜了喂狗;舌头说了不该说的话,便割了喂鹰,这是他应得的。 —— “呵,倒是该死。”萧铄听了事情经过冷笑一声,他就知道,姬桁不会无故杀人。 “臣私自杀害了陆国使臣,还请皇上责罚。”姬桁半跪在地上,等候发落。 “起来吧。”萧铄只瞥了他一眼,便转身走向龙椅,“朕没什么好罚你的,你又不是真凶。” “?”姬桁闻言抬眸,眼里有些疑惑。 此言何意? “朕已找人顶罪,你无错,起来吧。” “.....是。” “不过朕有一事想问你。”萧铄那双狐狸眼染上几分笑意。 “皇上问便是。” “你觉得毓安如何?”这句话他不止问过一次。 “公主金尊,臣不敢妄议。”姬桁回道,神情落在萧铄的眼中。 即便是微妙的变化,他也察觉得到,姬桁对毓安已经有了些不同。 “那你觉得她与桑夝可算得上般配?”萧铄又问一句。 “.....”姬桁不答话了,沉默了许久。 “嗯?”萧铄忍不住催促道。 “臣...不敢妄议。” 又是这句话,他还真是稳得住。 “既如此,也只好将毓安嫁去陆国了。”萧铄叹息一声,似是有些可惜,“本想着若你愿意娶她,朕便将璟王打发走。” “不过毓安嫁去也好,一人便可换两国百年和平,倒是不亏。”萧铄说罢低眸笑了起来,拿起案上的奏折对着姬桁道,“无事了,你下去吧。” —— 国宾馆 “呜呜呜....” 一男子被扔在地上,张着嘴巴呜呜叫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黎大人,这是?”桑夝皱眉看着地上穿着略尊贵的男子问道。 “璟王殿下,这,便是杀害您侍卫的真凶。”黎修然伸手指了指那男子,冲着桑夝扬起笑容。 “真凶?”桑夝显然有些不信,上下打量着那人,怯懦的样子怎么也不像能残忍伤人的凶手。 这黎修然,莫不是在骗他? “殿下可是觉得我在骗您?随便找了个人来?”黎修然看出来他的疑虑,随即抬起脚踩在那男子腹部。 “这位郎君乃葛家贵子,会些功夫,向来看不惯他国异人,前两日又见死者于街道上调戏女郎,便冲上前将美人儿救了下来,两人起了言语冲突,这贵子又饮了酒,借着酒劲便一剑杀死了您的侍卫。” “如此,圣上交代了,陆国乃贵客,在南国受了委屈,便还是将这凶手交由璟王殿下处置最为合适。”黎修然的脚尖捻了捻,那人顿时痛的叫起来。 “只是可惜了,这位郎君早早便被割了舌头,说不出话,不然定能好好与殿下言说此事。”他的神情似是有几分惋惜。 “说不出话?”桑夝挑眉,“到底是早就说不出话,还是今日才丢了舌头,黎大人恐怕比本王更清楚。” 随意找个人丢过来,真当他看不出吗? “殿下说笑了,臣哪有本人清楚?”黎修然笑了笑,忽的低头睨着脚下之人,“你可曾杀过一位陆国使臣??” “没有便摇摇头,杀过就点点头,定要叫璟王殿下瞧清楚些。” 那男子闻言,只见他用力的点了点头。 没人知道他有多害怕,比起在黎修然的手下永远经受折磨,他还不如被这陆国来的王爷一剑刺死来得痛快。 “罢了。”桑夝叹息,此话既是对黎修然说,也是对自己说,“便是他杀了人,一剑刺死吧,有劳黎大人了。” 如此,此时也算翻了篇。 他说完便转身朝屋里走去,唯留下大理寺的人与地上的男子。 那男子一听桑夝将自己交给了黎修然,顿时惊恐万分,挣扎着便要往外跑。 剑光闪过,男子瞪圆了眼,一把剑直直插在自己腹部,穿到后背,溅出的血染了黎修然的衣袍,原本就鲜红的衣裳忽的又暗上了几分,血水缓缓散开,宛如盛开的曼珠沙华,妖艳却又诡秘。 “抬走,扔去乱葬岗。”少年吩咐道。 —— 皇宫·存菊堂 “恭喜贵人了,升了位份又迁了新宫,实在是喜上加喜。”孟南将手中的帝诏递给秦希芸,眉眼间都是笑意。 皇上给她迁了住处,如今她该住到毓秀宫 云砚轩了,再不用呆在这小院里受气。 秦希芸满脸的欣喜,剥了手上的玉镯子便塞给了孟南,“孟公公跑一趟不容易,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这....好吧,那奴才就先走了,娘娘有事可来寻奴才。”孟南笑吟吟的,行了礼便走了,出了昭阳宫,这才将方才秦希芸递给他的玉镯子掏了出来,扔给同行的小太监。 “给你了,拿出去当了,值不少碎银子。”孟南说着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主子!皇后娘娘真的帮了咱们一把!”宫女激动地就差落下泪来,几个月了,她们在这憋屈的活着,见不到皇上,也逐渐失了希望。 如今总算苦尽甘来了。 “好了,还不快收拾东西,快些搬出去?”秦希芸笑着吩咐道,早些搬出去才好。 “哟,姐姐这么急着搬走啊?”一道女声远远传来。 秦希芸闻言身子一顿,抬眸望向门口,只见何颖不请自来。 她的面色红润,声音透亮,丝毫没有落水后虚弱的模样。 第140章 云锦 何颖一身华服,头戴珠翠,手搭在宫女小臂上朝着秦希芸款款走来。 “臣妾参见惠妃娘娘,惠妃娘娘安好。”秦希芸不动声色的微微皱眉,随后便规矩的半蹲行礼问安。 “起来吧。”何颖挥了挥手,一股浓烈的香气四散开来,钻进秦希芸的鼻子里。 “姐姐如今升为贵人,马上便要迁去别宫,可会叫妹妹思念了~”她牵起秦希芸的手媚笑,似是真如姐妹一般亲昵,“你我自入了宫便住在一处,眼下忽的要分开,本宫还有些舍不得呢,不如...本宫去求求皇上,让姐姐别搬走?” 她眼底透着骇人的笑意,手上不断地用力,捏的秦希芸指骨生疼。 “惠妃娘娘心善,念旧,可皇上已下了诏,命臣妾前往云砚轩居住,便是圣意也不好再改。”秦希芸浅笑着将手抽了回来,白皙的手上泛着扎眼的红痕,“说起来到底是皇上疼爱娘娘,臣妾走了也好让娘娘清净养胎。” “哼,皇上自然是疼本宫的。”何颖收了笑容,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低眸瞥了一眼秦希芸被水泡烂的不成样子的十指。 这几个月,她不光命秦希芸洗自己的衣物,便是连昭阳宫下人的衣裳,也是一概交由她处理。 如此长久的泡在水里,哪还会有好样子?何颖本想着给她些教训便饶了她的,偏生这贱人日日弹琴,扰的她心烦,那她便只好继续磨她,直叫她再也无法弹琴才好。 “本宫不知你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引得皇上给你又升了位份,但你需记住,出了这昭阳宫.....” “管好你的嘴,少说不该说的。”何颖说着将手帕扔到秦希芸脸上,悠悠转身离去。 这两句话才是她此行的目的。 “谨遵娘娘教诲。” —— 坤宁宫 姜知瑾在院子里摇椅上合眼小憩,面上盖着一本书遮阳,清风阵阵拂过,凉快又舒适。 “娘娘?娘娘!”小湘见唤她没反应,便伸手推了推她的手臂。 “娘娘,芸贵人求见,此时就在门外候着呢。” “嗯...芸贵人是哪个?没听说过。”姜知瑾摆了摆手,打算侧过身接着睡,脸上的书跟着动作滑落在地。 “秦希芸啊!”小湘在她耳边小声的提醒。 这一提醒,姜知瑾终于记起来她所说的贵人是谁,芸常在位份一转她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让她进来吧。” ——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 姜知瑾抬眸瞧了眼秦希芸,进几次相见,她倒算恭敬。 “臣妾今日前来,是想向娘娘道谢。”秦希芸满面笑意,“多谢娘娘救臣妾脱离苦海。” “小事,你罪不至被惠妃折磨。”姜知瑾面上没什么表情,捡起地上的书拍了拍上头的灰尘。 秦希芸曾经做了错事,这次帮她,为的也是不叫惠妃一家独大。 两人要站得差不多高,斗起来才好看。 “即便如此,臣妾也该送上份谢礼才是。”秦希芸说着示意宫女将东西呈上来。 姜知瑾往后瞥了一眼,只见其端着一木制雕花长盒,瞧着便是收藏着好东西,秦希芸掀开盒盖,她看见里头躺着一卷布帛。 灿若云霞,华丽生辉。 “臣妾小小贵人,身边没什么好东西,唯有这块云锦,是入宫那会儿皇上赐的,臣妾始终小心收着,不敢擅用。”秦希芸伸手,却并未直接触及那块料子。 “云锦珍贵,其价如金,惟尊者得服,皇后娘娘用之,最合适不过,如此,便当做臣妾一点心意,还望娘娘莫要嫌弃。” “嗯....那本宫便不推脱了,福锦,收下。”姜知瑾吩咐道,随即又抬眸看向秦希芸,“多谢芸贵人了,这云锦本宫很喜欢。” —— “秦氏今日来寻你了?”萧铄褪了外袍,坐到姜知瑾身边,伸手拾起她胸前的青丝捻玩。 “你消息可真灵通。” 她心道,他的暗卫跟监控真是没什么区别。 “灵通些也是为了能随时保护你。”他笑着说道,眼神晦暗深邃,宛如潭水一般。 “肉麻!”姜知瑾伸手推了推他,却被抓住手腕。 萧铄将人搂进怀里,低声问道,“她寻你所为何事?” “跟我道谢,还给了我一块云锦作为谢礼。”提起云锦她忽的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不是说这云锦尊贵无比吗?” “怎么我才只有三匹,她刚入宫时你就给了她一匹?”姜知瑾瞪了他一眼,撅起小嘴十分不悦。 “....朕不过是念在她父亲的面上随意赏了件贵重玩应罢了,此事你若不提,朕便险些忘了。”萧铄抬手揉了揉她的脸颊,比前些日肉了些。 “以后各地进贡的云锦,朕都给阿瑾留着,可好?” “切,算你懂事,知道贵重的先给自己娘子。” “贵重?”萧铄勾起唇角,不知想些什么,而后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眼神扫在她的脸上。 “云锦再贵重也不过是块布料,而如今全京城最尊贵的人却就在你面前,娘子还有何不满意?” 他的声音清冷悦耳,勾得姜知瑾的心跳都跟着加快。 萧铄轻笑,抬手烛灭,一室旖旎卷在黑暗之中,化成细细碎碎的声音,散在空气中。 —— 三日之后九月十日,便是秋猎之时。 这几日少府秋氏已在准备围猎事宜,选马择址忙的不可开交。 姜知瑾在乾清宫待着的这会功夫,便已经见到秋氏好几次了。 最后萧铄实在是有些不耐烦了,这才厉声将人赶出去,“事事都来问朕,那朕要你有何用?滚出去!” 那秋氏滚了有一会儿,萧铄终于消了气,想起什么似的盯着姜知瑾的脸瞧。 “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东西?”姜知瑾顺着他的目光抬手在脸上抹了两把,什么都没有。 “不,朕在想,此次围猎应不应带你前往。”萧铄若有所思,认真的在思量。 “嗯?我身为皇后,本来不就该去吗?”她懵了,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按理来说,是如此。”萧铄收回视线,低头看手中的书,又道,“但朕不想带你去。” “为什么?”她不解。 “猎场许多飞禽走兽,你去了危险。”若是因此受了伤,得不偿失,不如叫她在皇宫里歇着,他也安心些。 “不危险!”姜知瑾辩驳着站起身,提着裙子几步走到萧铄身边。 在她眼里,野兽可比后宫这些女人可爱多了。 她伸手挽住萧铄的手臂,一双杏眸水汪汪瞧着他,“这宫里闷都闷死了,好不容易能出去逛逛,透透气,你就带我一起去吧~” 第141章 玉镯 “我又不进去狩猎,就在外头等你,肯定没事的。”姜知瑾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一只小猫爪子挠人心尖。 “可....”萧铄还想再说些什么,话语就被一个吻堵了回去,姜知瑾在他的唇上狠狠的亲了一口。 随后又笑吟吟的瞧着他,只说三个字,“带我去?” “不...” 她见他又要拒绝,便又凑上前吻了一下他的唇瓣,如此反反复复,萧铄清澈明净的眸子终是染上一丝情欲,他轻笑了一下,抬起手揉了揉她的乌发,宠溺道,“好,带你同去。” 他认输。 —— 此次秋猎选在了迎迩,位于东郊,整个猎场占地五千平方米,狩猎时需得策马前行。 其中的猎物更是多样,不下三十种,趣味性远胜于往年。 除了官员要按例随行外,今年还多了一伙人,便是陆国皇子桑夝一队,他既是来提和亲之事,那和亲人选毓安公主自然也是要跟着的。 如此一行人浩浩荡荡,光是马车便驾了不少。 “你怎么也在?”姜知瑾看向对面漂亮媚气的人。 “你以为我想来?还不是妧妃、惠妃有孕不能伴驾,皇上要我家桉儿来陪着?”颜倾城说着瞪了她一眼,又侧过身挽住李桉的手臂道,“桉儿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咦惹~真肉麻!”姜知瑾撇了撇嘴,瞅着对面俩人腻乎的劲儿,愈发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亮的晃人。 这萧铄也真是的,放着舒坦的马车不坐,非要去骑马,不然她也不至于在这儿看她俩秀恩爱。 眼不见心不烦,姜知瑾合上眼思量了好一会儿,忽的想起后头那辆马车里好像只坐着毓安公主,她那儿一定顺心些。 “停车!” 皇后喝这么一声,驾车的宫侍连忙便勒紧了缰绳,令马停下。 “何事?”萧铄听见声响回眸询问,只见一抹明黄色身影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没事没事,我换个车子,你们继续哈。”她微微提起裙子轻盈的跃下,几步便上了后面的马车。 毓安正无聊的紧,摆弄手上的镯子,车帘便被人掀开,透了一抹强光进来,她抬头,便瞧见自家嫂嫂身着明黄凤袍,头戴金钗点翠进了车。 即便早前碰过几次面,她还是会被姜知瑾的容貌惊艳到,柳叶弯眉下一双含水明眸,挺而精致的小翘鼻恰到好处,整张脸便是清纯若仙,不落俗尘。 而今日其唇上的一抹红,又为她平添了几分妩媚明艳。 “皇嫂?”毓安有些愣住,没想到她会来自己这儿。 “好久不见啊妹妹,我来跟你同坐,你不介意吧?”姜知瑾虽是如此问,身子却已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自然不介意,皇嫂随意便是!”毓安连忙应道。 姜知瑾这句‘妹妹’唤的自然,亲切的很,她的声音本就好听,如此更是叫人不忍说一句拒绝的话语。 “皇嫂怎的到我这儿来了?”毓安有些不解。 “嗯....”姜知瑾想说车上那俩人太肉麻了,转而考虑到毓安对此事并不知情又不好说出口,思量几秒只好随意找个理由来,“那马车太挤了,热得很,正好妹妹一人,我来陪你,也能和你说说话嘛。” 她的举止落落大方,毫不扭捏,笑容也明媚灿烂,毓安瞧着便有些明白了皇兄为何会如此偏爱她,当真是个如星辰日月般美好的人儿。 “好。”毓安浅笑,“我独自在此处确实无趣得很,和皇嫂一起,倒能解这一路枯燥烦闷。” —— “璟王殿下这几日在京中可还舒适?”萧铄抬眸看向一旁的桑夝,仍旧是浅衣清雅的模样,如春风细雨般绵柔温谦。 “尚可。”桑夝手持缰绳直视前方,又启唇道,“托皇上的福,身边只是死了个侍卫,并未伤及自身。” 这话说出来透着不满,引得姬桁偏头瞧了一眼他。 “此事是朕疏忽,璟王豁达大度,待你回陆,朕定派人一路相送,保王爷、使臣平安。”萧铄一双狐狸眼透着笑意,言语上虽是道自己的不是,神情却没有一丝歉意。 “相处有些时日了,璟王觉得毓安如何?”他问道,余光却瞥了一眼一旁的白袍男子。 “毓安公主生的娇小玲珑、丰姿冶丽,性子又坦率直爽,不失可爱,我甚是中意。”提起毓安,桑夝的面上多了些表情,竟也勾起唇笑了一下,“还请皇上回宫后仔细问问公主意思,若是她愿意,可同我一道回陆。” “璟王倒是急切的很?”萧铄笑道,眼尾上扬美的晃人,“不过朕就这一个妹妹,定是要则良则优才行,陆国遥远,朕还是多少有些舍不得她。” “皇上不必担忧,毓安在南国如何,在陆国便是如何,我不会约束于她。”桑夝的话多了起来,“我不似太子一般忙碌,更没有皇位继承,毓安嫁与我,婚后只玩乐便可。 她若想家,我也可伴毓安回来小住几日,与皇上见上一见。” “如此啊...”萧铄瞥了一眼姬桁,随即笑道,“甚好。” —— “唉?你这镯子不错啊?”姜知瑾低眸瞧见毓安腕上的玉镯,莹白剔透,瞧着是上乘,便冷不丁来这么一句。 毓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抬手抚上那玉镯子,神情复杂道,“此物是桑夝相赠,他的眼光好,送的东西也是极佳。” “如此看来,你们相处不错?”都能直呼姓名了,姜知瑾顿时起了八卦心思,便想再问些信息出来。 “还好,算不得好坏。” “那人瞧着倒是英俊儒雅,如今又送你镯子,许是对你有意,你呢?可想嫁与他?” 这话若是别人问便也罢了,偏生是她问,落在毓安眼里总是有些别扭的,总觉得她急着想将她送出南国似的。 “我不知....”她的面色不大好,想起从前姜知瑾与姬桁同在一处的日子,便觉得心里难受郁结。 “只是这璟王虽好,在我看来也比不得姬桁将军。”姜知瑾这般思量着,话就跟着说了出来,此话一出,毓安便猛地看向她。 难道,她身为皇后,还在惦记姬桁? “为何?”毓安试探着问道,手却攥了紧。 “你想啊,这璟王离得多远啊,你要是看中了他,可就要嫁去陆国,那儿也没个亲人,若你受了欺负可怎么办?”姜知瑾看向她,颇为认真的替她分析。 这年代,远嫁可不行。 “嗯?”毓安这下彻底不理解了,她到底想说什么? 第142章 亲昵 “要不你考虑考虑姬桁?” “嗯?!!!”毓安彻底傻眼了,这皇嫂怎么回事? 怎么还鼓励她考虑姬桁啊? “怎么如此反应?你不是一直喜欢他吗?”姜知瑾抬手在她有些呆滞的眼前晃了晃。 “我...你....”毓安被吓得吞吞吐吐说不出话。 “什么?” “皇嫂...你...真的不介意我嫁给姬桁?你真的不爱他了?”毓安小心的问道。 “唉?你这小丫头!你可别乱说啊!”这下轮到姜知瑾急了,她一把按住她的手捏了捏,示意她别说了,另一只手则掀起帷裳,看见萧铄远在五米开外,这才安了心。 “小心被你皇兄听见!他耳朵灵得很,要是被他听见,我可就惨了!”她小声地说道,“再者,说什么介不介意的,从前的记忆,我早在入宫前便忘了。” “如今我爱的只有你皇兄,至于姬桁,也不过是想看他寻一位良人,好好生活罢了。” 这样她在天有灵,瞧见姬桁余生安乐,也能了了一桩心愿吧。 “这....”毓安傻眼了,原来皇嫂是这样想的。 “所以,一边桑夝,一边姬桁,你更中意哪一个?”姜知瑾看她这犹豫的模样,顿时便笑了起来。 “皇嫂...有些事不是我想便能得到结果的,强扭的瓜终归酸涩。”许是想起了什么,毓安的神情有些落寞。 “酸涩如何?香甜又如何?”姜知瑾的手指勾上毓安腕上的玉镯,抬眸看向她,眼中一片清明,“只要自己看中,管他里子什么样,扭得下的都是好瓜。” —— 一行人抵达猎场已是亥时,马匹无力,人身疲倦,姜知瑾坐在马车里都觉得腰酸背痛,就更别提骑马过来的人了。 “累了吧,快到营帐里歇歇。”姜知瑾小跑几步上前拉住萧铄的手,关心的问道。 “还好,不算累。”他抬手为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你呢?” “你不累?不可能,我坐车里都难受,马背那么硬,你能舒服到哪儿去?” “阿瑾难道不知?”萧铄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凑到她耳边才道,“朕的腰一向很好。” “呀!我说你脑袋里能不能有点正经东西!不理你了!”姜知瑾听过便叫着推开他,自己往帝帐走去。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能扯这些了。 “阿瑾!”萧铄忽的在后头唤了她一声。 “干什么!”姜知瑾扭头没好气的回道。 “你走错了。” 轻飘飘的几个字,那美人儿闻言身形却忽的僵了一下,转身往另一边走去,背后那人笑的大声。 —— “扭得下的都是好瓜。” “要不你考虑考虑姬桁?” 姜知瑾这两句话一直在毓安脑海里回荡,惹得毓安心乱,她倒在软榻上,帐中只点了一根蜡,堪堪照着整个营帐,她抬起手臂盖在眼前,最后一点光亮被彻底遮挡。 寂静之中,忽的有微风朝毓安扑来,可她的帐帘分明是紧合着的。 毓安倏地睁眼,想起身查探却有一只大掌盖在她的脸上,将她按回在床榻上,顺带着捂住了她的嘴巴,叫她无法出声。 四目相对,毓安的眼里满是惊讶。 “公主怎的如此惊恐?是不想见到臣?”姬桁低沉的嗓音在她的正上方响起,他竟然在笑。 只是这笑容在昏暗的烛光下,尤显诡异。 姬桁捂得严实,毓安即便想说话也只能发出呜呜声,她蹙眉伸手想去掰开他的手掌,却被他另一只手按住。 他看着她的神情,有些好笑道,“公主是不是疑惑,臣怎么在这儿?” “臣是来保护公主的。” “猎场混杂,难免有奇怪的东西想溜进来,臣在此帮公主看着些。” 他说罢,一双桃花眼盯着她眼下的泪痣,看了许久,竟忽的俯身吻在了她的眼边。 毓安被迫闭上一只眼,却对他这样的动作十分不解。 “公主可还记得那青龙寺僧人所言?” 她记得,她怎么会忘,那僧人说,“良人在身边不远处”。 “身边?公主身边唯有两人,一个是璟王,另一个,便是臣了。”他的眸子漆黑深邃,望进她的心坎里。 “公主可要嫁给璟王?”他如此问,却又抬起一只手探进她的裙底。 “唔....”毓安低呼出声,伸手去阻止,可娇小的女子哪里拦得住常处战场的将军。 “你说,若是璟王得知你并非处子,他还会要你吗?”姬桁笑的灿烂,手上愈发的用力,引得毓安直皱眉。 “毓安,你睡了吗?”帐外忽的传来一道男声,是桑夝,“今夜星空甚美,我想与你出来走走。” 听见桑夝的声音,毓安挣扎的更厉害了,可身上压着她的男子却笑的更甚。 姬桁俯下身子,吻在她的脖颈处,声音低沉暗哑,“公主听听,奇怪的东西这么快便来了。 公主想去吗?想去便叫他进来请您出去。” 姬桁伸手解开她的衣带,大手一扽便扯去她的衣裙扔在一旁,此时毓安的身上唯剩抱腹、亵裤,狼狈至极。 又如何能叫桑夝进来? 姬桁的大手探进她的抱腹,便松开了捂着她嘴的那只手。 他指尖轻划,便引得身下之人颤动,姬桁满意极了,低头吻了吻她的小腹。 “既是见不得,还不叫他滚远些?”他的手上用力,毓安险些呼出声。 连忙对着帐外道,“桑夝,我今日困乏的很,这会儿便要睡下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无碍,本就是亥时了,是我思虑不周,那便明日再见罢。”桑夝道,他一向温文尔雅,善解人意。 “好...” 帐外之人已然离去,姬桁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她,“桑夝?” “直呼其名,倒是亲昵,怎么到我这儿便是一口一个将军?”他解开她的抱腹,令她的身躯完全暴露在他眼前,“你瞧?你我才是亲密无间。” “你到底想做什么?!”毓安咬着唇质问。 “做什么?前些日子公主对臣做了什么?臣如今便要对公主做什么。”姬桁笑着覆在她身上,高大的身躯仿佛能装下两个她。 “呵,可我分明记得将军那次厌恶得很。”毓安嗤笑一声,眼中染上讽刺。 “那又如何?”他身下用力,抬手按住她的手腕。 “嗯....” “公主小声些。” “你这混蛋!” “混蛋?公主从前可不是这样唤我的。那时唤的什么来着?阿珩哥哥?”姬桁笑着将她翻了身,旋即又欺身而下。 “唤将军太生分了,再叫我阿珩哥哥。” 第143章 秋猎 悬阳熙熙,微风阵阵,秋猎马上便要开始。 桑夝看向一旁的毓安,她今日穿着有些不同,脖颈处多围了一层翠色丝缎。 “毓安,你这绸缎....”桑夝目光落在她的脖颈处。 如今虽是初秋,可到底还是有些闷热的,何至捂上一层丝缎? “啊....”毓安忽的被问有些紧张,下意识抬手覆在脖颈处,“昨夜被一只小虫咬了,不太雅观,便想着遮挡一下。” “原是如此。”桑夝微笑道,“此地临树木,蚊虫倒是多些,我帐中便有驱虫散蚊的香,晚些拿给你。” 他人生的好看,谈笑间也满是儒雅气息,叫人忍不住靠近。 “多谢。”毓安浅笑回应。 “香有何用?” 话落,两人身侧走来一白袍男子,身高影长,英姿俊逸,嗓音低沉如揉沙。 “姬桁将军?” 不知为何,桑夝总觉得他有心针对自己。 “你来做什么?”毓安瞧他便皱眉,一双眼也是怒瞪着他,如有大仇一般。 “臣听闻公主夜里被虫子咬了,特意来送药。”姬桁笑道,眼里却有别样的意味盯着她。 他伸手将一白瓷小瓶塞给她,手指有意无意的轻划她的掌心,引得她心惊。 “公主切莫忘记涂药。”他说罢瞥了一眼身侧的桑夝便转身扬长而去。 “.....别理他。”毓安闷道,手中的瓷瓶快要被她捏碎。 —— 众人上马,秋猎开始,萧铄一袭蓝边绣章戎装,手持亮色弯弓,明眸皓齿,器宇轩昂立于马上,他抬眸看向姜知瑾,又对着朝臣道,“今年秋猎,猎多者可向朕讨一个赏赐。 但若是有人所猎之物少于五只,则需作降级处置。” “是!”众人应道。 “出发。” 萧铄一声令下,便有几十匹快马冲进围场。 此次秋猎皆是年轻男子上场,身形矫健,倒是免去了不少麻烦。 进了围场,萧铄瞟了一眼空中之物,眯起一只狐狸眼,率先拉弓,弓弦回弹,箭便飞速射了出去,只见空中遥遥坠落一物,便有侍卫策马上前将猎物取回。 众人驻足,只见一只黑白相间的鹰奄奄躺在侍卫手上,萧铄遂收了弓箭,勾起唇角接过。 “矛隼?”桑夝识出此物,小腿轻打马腹上前几步。 “璟王也认得此物?”萧铄挑眉看向他。 “认得,只是陆国并无此物,我也是在书籍上瞧见的。”桑夝道,“听闻矛隼翅强有力,善急速翱翔,乃空中霸主,珍贵异常,皇上猎得的这只白爪更是其中上品,只一箭便能将此物射下,桑夝实在佩服。” 众臣之中鲜少有懂的,如今听他一言,便立即转头连连称赞,“皇上真是厉害啊!” “是啊,皇上勇猛无双!” 不过是些讨好之言,萧铄被吵的烦,将手中的矛隼扔给侍卫保管,“众臣若将心思放在狩猎上,此时说不定已猎得珍贵之物了。” “臣这就去!” 朝臣大多狗腿,听皇上如此说,便也立即散开各自为奖赏努力去了。 —— 时间流逝,天色渐暗,太阳西降,夕辉描山。 这期间有不少朝臣携猎物归来,却始终不见皇帝身影。 姜知瑾正和颜倾城玩儿牌,便瞧见一侍卫从远处狂奔回来,扑通一声滑跪到她面前,扬起一片灰土。 “啊!大胆!”颜倾城被扬了一脸灰,尖叫着愤道。 “娘娘!不好了!”那侍卫顾不得颜倾城,连忙向姜知瑾说道,“皇上他....在围场里遇到了棕熊!” “什么?”姜知瑾手中的牌骤然散落一地,脸上的笑容也收了干净,猛地站起身盯着那小侍卫,“棕熊?!” 侍卫的话在场的人都听了清楚,朝臣也是一脸的紧张,只是听闻有熊在围场,却不敢贸然返回营救圣上。 那可是棕熊!猎场本不该有这等东西存在。 “皇上现在何处!!”姜知瑾厉声问道。 “在围场西边深处!”那侍卫急得快要哭出来。 姜知瑾仔细瞧了他,这才注意到他的手臂上有一处划痕,透着衣衫往外汨汨流着血。 “你们不去救圣上?”她忽的回头瞪向那些大臣,他们个个低着头,宛如被老师点名的学生,回避问题。 “靠!”姜知瑾骂了一句,随即牵了一匹马翻身而上,心中念一句‘花花’,沉寂在御帐之中的花蛇便游了出来,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攀上了她的腰。 “等等!” 姜知瑾正要策马奔走,身后忽的传来一道声音,她回眸看去,只见李桉坐于马上,手提长枪,朝她赶来,“棕熊不比寻常之物,我同你一道前往。” “好!” “皇嫂!我....”毓安在一旁也急得很,似乎想跟着她二人。 “你与倾城在此处等候,切莫入这围场,我们一定将皇上平安带回!”李桉朝颜倾城与毓安嘱咐一句,便转身与姜知瑾奔入猎场之中。 —— “我们不是已经在西边了吗!怎么还是不见萧铄?!”姜知瑾握着缰绳的手愈来愈紧,心脏也跟着狂跳。 围场中树木众多,长得也如出一辙,如迷宫一般困的人心烦。 “围场占地太大,如此找人实在艰难缓慢,你我不如分开而行,沿着两边向中间搜寻,说不准能快些。”李桉道。 “好!那你注意安全!”姜知瑾觉得有理,便迅速往另一边寻去。 “萧铄!萧铄!”她不断的呼唤萧铄的名字,杏眸扫视着每一寸,却始终找不到棕熊出现过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她竟然有些迷失了方向,再也分不清哪边是西。 无助和不安在心头蔓延开来,偏偏此时众多大臣已经出了围场,她在里面徘徊了这样久,都见不到一个人。 “花花,你能不能嗅出萧铄的气味?”她忽的想起身上的花蛇,蛇的嗅觉远超人类,能嗅到近百米内的猎物气味,它日日与她一同待在萧铄身边,若是萧铄在附近,它定能嗅到什么。 她将希望寄于花花身上,那花蛇顿了顿,忽的从她身上游下,伏在地上引路一般往前游动。 “你闻到了?”姜知瑾有些惊喜,随即策马缓步跟上。 只行了有百米,花花却忽的停住不动了,姜知瑾顺着她的目光抬眸,只见对面有一抹红色身影惬意的倚靠着树干。 第144章 老虎 是大理寺卿,黎修然。 姜知瑾与他见过几面,虽是不熟,但好歹叫的上姓名。 她随即下马,将缰绳捆于树上固定,自己则向红衣少年走去。 “黎修然。”她轻声唤他的名字,那少年缓缓睁开眼,抬眸看向她,眼里竟有些惊讶。 他倏地起身行礼道,“臣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免礼。”姜知瑾着急的很,这些虚礼也不过是浪费时间。 “皇后娘娘怎么到这儿来了?”黎修然起身问道,眼眸亮晶晶的。 “侍卫说有棕熊出没,如今皇上下落不明,我来寻他。”她的神情严肃的很,蹙着柳眉问他,“你可曾见过皇上?” “不曾。”黎修然未经思索便答了出来。 “那你可知这是哪边?” “北边。” “.....” 姜知瑾的嘴角抽了抽,她到底是怎么走的!!难怪她怎么也找不到萧铄... “那你能不能带我去一趟西边?”她的神情有些落寞,言语之间没有半点命令的语气,反倒是软软糯糯惹人怜爱。 “恐怕...不大方便呢..”黎修然耸耸肩冲她笑了一下,又低眸看向自己的腿。 姜知瑾随着看过去,只见他的小腿处有三道划痕,似是被动物用爪子挠的。 “这是怎么回事?”她问道,心中的不安愈来愈强烈。 他怎么也受伤了? “臣在狩猎途中,碰上了一只虎。”他的手摸向伤口,触及一片血红,“索性那老虎年幼,臣侥幸得以逃脱,才躲来此处。” “只是...不知它现在何处。” “老虎?!”姜知瑾觉得荒谬极了,“又是熊又是老虎的,猎场怎么会有这等危险之物?” 猎场上的猎物向来是由人层层筛选,这种级别的动物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儿!除非.... “有人想谋害圣上。”黎修然说道,他的唇色寡淡,一身红衣更是衬得他苍白无力。 姜知瑾的视线落在他的腿上,那伤口是虎爪所致,深的很。 她从腰间抽出护己的短刃,朝着自己宽大的衣袖割了下去,随即抬手递给黎修然,“拿着,系在伤口处止血。” 他们前来狩猎,穿着不比平常,便也没有多余的布料能割得下,索性自己受了伤,即便包扎好也再走不远。 本想着自己被老虎吃了算了,却没想到她误打误撞找到了自己。 黎修然盯着姜知瑾裸露的一小节手臂,并未接过那绸缎。 “娘娘,臣方才能同您行礼已是万分不易,哪还有力气弯下身子系这东西啊,臣不如靠在这树根下,等死得了,也省得麻烦。”他说着跌坐回去,那条伤腿伸得直直的,不敢弯曲。 “死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你这要死也得等血流干了才能死!”姜知瑾白了他一眼,遂蹲了下去,伸手将绸缎系在他小腿处。 “娘娘如此行事,可不妥,若是叫人瞧见还不知会如何议论。”黎修然看着她的面容道,她此时正低着头,睫毛长长的垂着,映出一片阴影,饱满的唇上涂着殷红的唇脂,美得如同一幅画。 “什么情形,便行什么事,生死关头,哪管得了那些有的没的?”姜知瑾系好了绸缎,拍了拍手抬眸看向他,却撞见他满面笑意的看着自己。 真是....怪渗人的。 “看什么呢!”她瞪了他一眼,便站起了身,又垂眸看着他,“走吧,先跟我去找皇上。” “...臣起不来。”黎修然说道,神情有些无奈。 “....”她看他这倒霉模样怪可怜,便也只好朝他伸出一只手,“起来吧。” 这是他第一次碰到姜知瑾的手,比他想象中还要滑嫩,只是这时间并不长,他起了身她便松了手。 “随我去找皇上吧,哪边是西?”她一边往马的方向走去,一边问着他。 “娘娘。”黎修然忽的在身后轻声唤她。 “怎么了?”她回眸,耳边倏地传来老虎的低吼声。 “小心!” 姜知瑾刚要扭头去看,便被人大力的拉走,再定神时,自己的肩膀处已多了一只手紧紧叩着。 黎修然面色惨白,紧张的盯着前方,她顺着目光看过去,便瞧见一只体长约一米五的虎,其背上的黑纹密布,一条长尾敲打着地面,震起层层尘土。 它低吼着看着眼前的猎物,嘴巴微微张着便能瞧见锋利的牙齿。 这要被咬上一口,后果不堪设想。 “它许是嗅到了臣身上的血腥味,这才找了来,娘娘,臣拖累您了。”黎修然的表情十分抱歉,搂着姜知瑾的动作却愈发的用力。 “你现在跑不了,咱们要怎么办?”姜知瑾紧紧盯着那只虎,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这毕竟是一只老虎啊!她快怕死了! “有个法子,臣留下,娘娘跑。”黎修然道。 “这....这太不好了吧。”虽然她也想跑,但这样有失功德啊。 再说,这也跑不掉啊! 那老虎似乎酝酿好了,吼叫了一声便朝两人扑过来,黎修然眼疾手快连忙推开怀里的人,两人分开往两边而去,老虎这才扑了空。 但它很快便又朝黎修然奔了过去,他受了伤,动作已不及平时一半迅捷,堪堪躲避着它的攻击,身上便又被抓伤了几处。 “娘娘!跑!”黎修然大声喊道,他已经快支撑不住,临死能换得一人活也是好的。 “我...”姜知瑾抓起地上的短刃,虽是害怕的发抖,却还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他被虎吞掉,“我现在跑了还是人吗!” “花花!”姜知瑾命令道,“快把附近所有毒蛇唤来!” 此处有熊有虎,便可能有毒蛇存在。 只见花花愣在原地许久,吐着信子,几秒的功夫便涌来了无数条毒蛇,蜿蜒而密集,直令姜知瑾头皮发麻。 她咬了咬唇,暗骂道,“该死,真的有蛇,这么多条,到底是哪个天杀的想谋害萧铄!” 毒蛇游的极快,直奔那老虎而去,却有不少被老虎按在爪下踩死、含在嘴里咬死的。 但更多的,却是缠住了它的身体、四肢,啃咬它的皮肉。 虎虽为百兽之王,却也不可能抵挡住如此多的毒蛇,一条蛇的毒液或许还不够,但二十几条,便是完全足矣放倒它。 “快过来!” 第145章 血迹 趁着那老虎被困,黎修然总算找到了机会跑到姜知瑾身边,但他的衣衫多处被虎爪划破,浑身上下已是流了不少血出来。 他的身形摇晃倾斜,无力地倒向姜知瑾。 “黎修然!你怎么样?”她伸手扶住他,手上却触及一片湿润,“不行,我们得赶紧回去。” 再等下去,或许会有生命危险。 “臣...暂时还死不了..”黎修然看着她扯了扯唇角,却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 “都这样了,别废话了。”姜知瑾瞥了他一眼,搀着他往马的方向走,自己则先翻身上了马。 随后又朝着黎修然伸出一只手,蹙眉问道,“能上来吗?” “可以...”他倒是还没伤到连个马都上不去。 他借力飞身而上,直坐到姜知瑾身后,两人离得近,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围绕在他鼻尖。 莫名的令人安心。 姜知瑾手握缰绳,回眸看了看他,见他一双眼还算清明精神,便也放心了些,“先告诉我,西边在哪儿。” 萧铄那儿还不知如何了,她得去寻他。 “那儿..”黎修然抬手给她指了指位置,手上沾满了鲜血。 “好,你坚持一会儿。”时间紧迫,姜知瑾绷紧一张小脸,小腿用力夹着马腹,骏马骤然疾驰。 黎修然的身形随之恍惚,下意识便抓住了身前人的衣衫,这动作叫姜知瑾皱了下眉,但念及他如今受了伤,方才又救了自己一命,便顾不上其他,只侧过头对他说道,“抓稳了。” —— 马儿往西边深处走去,姜知瑾终于听见了一阵马蹄声,这声音离她愈来愈近,她的手指攥紧了缰绳。 “萧铄!” 远处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那一身金色蓝边戎装的帝王,正是她要寻的少年。 “萧铄!”姜知瑾见他无事,便连忙骑着马走向他。 “阿瑾。”萧铄回道,与李桉策马上前,却瞧的她心惊。 只见他的衣衫上,大片大片的浸着红,面上也迸溅了不少血,本就生的一张俊美的脸,如今鲜血相衬,倒是愈发的邪魅。 他抬眸,一双上挑狐狸眼猩红透着肃杀之气。 “你受伤了!哪里伤了?!”姜知瑾的目光落在他的衣衫上,瞧着那血迹蹙着眉问道。 “朕无碍。”他见她紧张,便轻声回道,“这是棕熊之血。” 如此说着他的眼神忽的往姜知瑾身后瞟去,眼底染上一抹怒意,只瞧见黎修然不知何时竟歪头靠在了她的背上,他此时合着眼,面色雪白,显然伤得不轻。 “他怎会在此?”萧铄问道,面色严肃冷峻,仿佛周身围着一股凉气,叫人靠近不得。 “我去找你的途中迷了路,正好碰见了他。”姜知瑾尽量说的简洁,“我们在北边遇见了老虎,附近还有不少毒蛇。” “你可有受伤?”他蹙眉,听闻她遇见了老虎,便又上前了几步,伸手抓上她的手臂,目光在她身上扫视。 这一看,倒是发现了黎修然腿部系着的绸缎。 他本以为她袖口处的绸缎是被老虎扯下的,却没想到,是系在了男子的腿上。 他知她情势所迫,却还是有些难言的情绪聚在心头。 “我没受伤,就是...” 他伤得比较重,这几个字还未说出口,便被萧铄出言打断了。 “你没事便好,先回去吧。”萧铄看向黎修然的目中闪着冷光。 “嗯,好。”姜知瑾应了一声,便要策马离开,背后却忽的一空。 她侧头看过去,只见方才还靠着自己的人,已然落在了萧铄那匹马上。 黎修然面朝下的伏在马背上,四肢无力的垂着,身上破烂的红色衣衫更显得他狼狈至极,萧铄绷着一张脸,伸手将他小腿间的明黄色绸缎扯下,幽幽塞进自己怀中。 这东西在外臣身上,恐于她不利。 姜知瑾讶然,瞥了一眼可怜的黎修然,又抬眸看看那冷面帝王,嘴角便扯了扯,轻声说道,“他受伤了...你这样...” 不太好吧。 “死不了。”他的声音清冷干脆,说罢便策马往外奔去,徒留姜知瑾与李桉面对面停在原地。 李桉的身上亦如来时一般,干净清爽,未染上一滴血迹,身后的鹤雨枪更是明亮洁净的很。 她见姜知瑾的目光前后徘徊,便知她在打量什么,“我找到萧铄时,那棕熊已然死了,其身上插着数把箭羽,脑袋被一刀割下,滚落在一边。” 那时萧铄就淡定的立在那尸体旁,用衣衫擦着刀刃。 “真....厉害啊,看来我们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姜知瑾感叹道,她想过萧铄打得过野熊,却没想到他能安然的全身而退。 这男人,还真是惹不起。 李桉对着她笑了笑,颇为认同她的话,又似想起了什么张口说道,“那时,我瞧着他盯着棕熊尸体,便问他,既杀了野熊怎的还不回营,你猜他如何说?” “嗯?” “他在思量着那东西够不够为你做一身熊皮大氅。” —— “皇上回来了?!” “皇上回来了!” 在外等候的朝臣见萧铄策马奔回,纷纷上前迎接,表自己衷心。 “臣正要进围场救您呢!” “是啊,臣也一样!” 朝臣团团围在萧铄身边,如此景象倒引得他冷笑一声,“呵,是吗?” 他反问一句,抬眸扫视那些大臣,面上的血迹骇人恐怖,一群人顿时匿了声。 “朕没记错的话,半个时辰前,朕便派人回来传了信。”他说着,那双狐狸眼睨着众人,散着冷气,“怎么?如今半个时辰过去了,诸位还在此处徘徊?在等什么?” “等朕驾崩吗?” “臣不敢!” “臣无能!” 众臣听了这话皆惶惶跪下,低头叩首,念叨着自己无能。 萧铄却不再理会他们,抬手唤来侍卫,“叫太医为黎修然诊治。” 他冷脸将其从马上推落在地,即便是陷入昏迷,这举动也令他痛的皱眉。 “是!” “至于你们。”萧铄的视线随之落在朝臣身上,眼眸眯了眯,缓缓开口道,“屡次背主,一无是处,皆是酒囊饭袋之姿,拖下去,每人五十仗。” “别打死就行。” 第146章 猎场 帐前叫声此起彼伏,两浅色身影走出围场时皆是一愣。 “发生了何事?”姬桁问道,一侍卫连忙上前解释,“各位大人办事不力,未能及时前往围场相救圣上,自是免不了一顿责罚。” “救圣上?”姬桁蹙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怎的才归来?”毓安见两人回来,快步迎上前问。 “遇上些麻烦事,便回的晚了些,皇上现在何处?”姬桁的面色也不大好,急着要向皇上禀报所遇之事。 “御帐。” 姬桁听后应了一声,深深瞧了她一眼,转身往御帐走去。 —— “你们方才同在一处?”毓安抬眸看向桑夝,他身上虽未见伤口,衣衫却也比走时凌乱许多,“可是生了什么怪事?” “嗯,我在狩猎途中意外碰到了姬桁将军,恰巧猎得了同一只兔子,正争论着兔子所属何人,脚边便涌来了十余条蛇,毒蛇极其灵活,我与将军费力弄死了其中几条,余下的却在一炷香前莫名散了,至此我们才得了空赶回来。” 桑夝手上持着一把骨扇,这扇子为铁所制,精美细致,锋利异常,毓安早便见过,如今那上头却布满了鲜血。 “你们可曾伤到?” “不曾。”桑夝回道。 “那便好,只是秋猎中的猎物向来是精心挑选,怎会有如此多不可控的野物出现在围场中?”毓安疑惑地很,这猎场之中,究竟混进了多少危险之物? —— 姜知瑾掀开御帐的帐帘时,正瞧见还在议事的两人,皆是面色严肃,不苟言笑。 “你们忙哈,我先....”她扒着帘子,踏进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不必。”萧铄开口,一张脸阴郁的很,对着姬桁道,“先这样,做好围栏,你先退下吧。” “是。”姬桁应道,转身对上姜知瑾的目光,睫毛微微颤了颤,似是有话要说,终走出了营帐。 “愣着做什么?进来。”萧铄抬眸看向她,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子,他的外袍满是血迹,早已脱了扔在一旁,眼下只着了一层白色里衣,倒是有了几分善人模样。 只是那双眸子,深邃如潭水中的旋涡一般,透着危险气息。 “怎么不穿好衣裳?”姜知瑾朝他走过去,顺手拿起一旁架子上置好的玄色衣衫,抖了抖便想给他穿上。 却忽的被萧铄抓住手腕拽到他跟前,她猝不及防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着少年,神情有些迷惑不解。 他抓着她白皙的小臂在两人眼前晃了晃,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许,“为何割了衣裳给黎修然?” “?”姜知瑾眨了眨眼,他怎么还在纠结这个事? “他受伤了...” “受伤了又如何?”萧铄抢话说道,“你的肌肤,不该裸露在其他男子面前,哪怕他就此死了,都与你无关,更无需你为其包扎。” “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他好歹是你的臣子,再说了,要不是他,那老虎就先扑到我身上了。” 她好看的眉蹙着,觉得他有些不可理喻,黎修然向来听他的话,也从未做过错事,他怎么能说出如此淡漠的言语? “臣子上百,不差他一人,但他救了你,朕便会赏他。”他那双绝美的狐狸眼就那样盯着她,本该是柔情似水,却透着层层寒气,叫人生畏。 “将这衣裳脱了。”他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又不容违抗。 “干嘛?”她眨着一双灵动的眼,没好气的问道,不会是想这个那个吧,这青天白日的,他心也太大了。 萧铄瞧着她的模样便知她没往好处想,冷哼了一声,随即起身拿了一边的杏色衣裳走到她面前。 “衣裳脏了都不知道,起来换了。”他说着,拉着她的手臂将人拽起,手指一挑便解了她的衣带。 直到萧铄给她换好衣裳,她才终于知道为什么萧铄始终耷拉着一张脸,原来她那身明黄色衣衫后头,染了一背的血,是黎修然靠在她身上时蹭到的。 许是他想起了那时的画面,这才始终冷着脸讲话。 “弄了半天,是吃醋了?”姜知瑾抬起手,手指勾着他的下巴,离他又近了些。 “呵。”那少年冷哼了一声却不搭理她。 “说起来,相公孤身杀死了一只野熊,当真是厉害极了。”她的手抚上他的脖颈将人往下按与她对视。 “听说,相公还要给我做一身大氅?”姜知瑾的声音甜甜糯糯,勾得人心软,萧铄挑眉看向她,脸色显然比方才好了些。 “李桉还真是个多嘴的。”他虽是如此说着,唇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她不告诉我,我哪会知道你处处想着我?”见他不再拉着脸,姜知瑾便伸开手臂拥住他的窄腰,仰着头瞧他。 “我们在围场里碰见了老虎,你怎么也不问问我如何逃出来的?”她撇了撇嘴,模样可爱极了。 萧铄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轻声问道,“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还好我有花花啊,不然我可完了,这小命可不够那老虎折腾的!”姜知瑾提起这事忽的来了劲,绘声绘色给他讲述了过程,又气愤道,“究竟是谁那么坏,往猎场里丢这些东西啊!” 光是发现的便有熊、虎、毒蛇,这没被发现的还不一定是什么东西呢。 “看来有人想要朕的性命。”萧铄道,眼中却满是嘲讽,“为了伤朕,不惜猎此等野兽,还真是煞费苦心啊,朕倒是叫人失望了。” “那现在怎么办,这儿已经不安全了,要回宫吗?” “不,再有野物杀了便是,无需因此扫了秋猎兴致。” —— “黎大人如何?”姬桁看向床榻上接近全裸的男子,他的手臂、胸背处皆留下了深浅不一的划痕,尤其是小腿上的伤口,更是骇人。 “虽是伤口可怖,但好在都是皮肉之伤,未及筋骨,臣已用药止了血,若勤换药,不日便可恢复。”李太医收了药箱,回道。 “有劳太医了。” 第147章 工具 姬桁送了李太医出来,抬眸便瞧见着了一身樱草紫绣花立领长袄裙的毓安公主从面前走过。 她的手中还端着一碗东西,冒着丝丝热气。 而她前往的那个方向,他记得是璟王所居之处。 “毓安公主且慢。” 一道声音自后方传入她的耳中,她的脚步猛然顿住,辨清了来人又不再做多停留加快了步伐,如躲避瘟神一般急着离开。 可身后之人身高体长,终是几步追了上来,一把按住她的肩膀,令她动弹不得。 “公主分明听得清楚,知臣唤您,为何还急着走?”姬桁上前一步立在她面前,扯着嘴角笑问。 “本宫自是有事,不愿耽搁。”毓安瞥了一眼他置在自己肩上的手,声音不冷不热,“将军还请自重些,莫叫人瞧见误会了你我,平白惹了事端。” “误会?”姬桁似是听见笑话一般笑出了声,目光扫在一旁的宫女身上,随后身子前倾,凑到了毓安的耳边,音量极小,却字字听得清楚,“昨夜臣与公主不是‘相谈’甚欢?” 他的气息洒在她的耳上,毓安登时后退几步,抬起一双眼瞪着他,“将军还是放尊重些,本宫还有事,先行一步。” 她说着便要离开,身前却蓦地伸出一只手臂阻拦。 “这碗里装的什么?”姬桁敛了笑问道。 “与将军无关。”她并未抬眸看他,只是往旁边走了一步,想离他远些,案上的碗却忽的被人端走。 “你到底要如何?!”毓安实在忍无可忍,眼里冒着火气。 “你说,这碗里是什么?”姬桁并未搭理毓安,而是看向了她身侧战战兢兢的宫女。 “是...”那宫女被问,抠着手指看自家主子,神情为难极了,一个是南国公主,一个是柱国将军,哪一边她都得罪不起。 “你且先回去。”毓安命道,宫女一听如蒙大赦般忙不迭转身小跑回帐。 “何必为难一个宫侍?这碗里是补汤,本宫念桑夝此番在南国受了惊,前去安慰可有不妥?”她说着便伸手去夺那碗汤,姬桁却抬高了手臂。 “补汤?”他的声音轻蔑,眼里也透着嘲讽,“怎么,还未嫁去陆国,便先关心起未来的郎婿了?” “贱不贱啊?” 这四个字他似咬着牙说出来一般,直直的打向毓安心头,她的鼻尖忽的一酸,眼里便有些泛红。 “是啊,我就是贱,就是要关心他,他人好心善,待我温和恭良,从不恶语相向,我便是嫁与他如何?关心未来郎婿又如何?这都与你无关。” 她伸长了手臂要去夺那碗汤,姬桁却忽的松了手,瓷碗骤然下坠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霎时间碗碎汤没,浸在尘土里,印湿了一片暗影。 “姬桁!”她眉间紧蹙,怒喊一声,手臂却被他拉住。 他将她拽到寂静偏僻处,伸手扼住了她的脖颈,一双桃花眼透着怒气与讽刺,“你想嫁给桑夝?就凭你如今这残花之躯?他会要你?” “与你...无关,他若嫌弃...我便在他身侧...做妾...”毓安抬手去扒他的手指,却是力量悬殊,分毫不动。 “做妾?你何时变得如此下贱了?”他手上缓缓用力,面色铁青如现世阎王,“前些日子你下药爬了我的床榻,勾引我,如今却想远走他国,你将我当做什么?” “你们皇室当真是了不得,前有你皇兄趁我不在夺了阿瑾,后有你设计下药爬床,我到底是做了何等错事?要被你兄妹二人如此折辱?” 姬桁的声音低沉暗哑,掐着毓安的脖颈将人往前带了一寸,两人额间相抵,他幽幽说道,“当初你对我下药,便该想到今日结局,从今往后,你哪儿都去不了,更嫁不得旁人,你只配做我姬桁泄欲的工具。” “这是你应得的。” 脖颈上的手倏地松开,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涌入毓安的鼻腔,她大口喘息着,缓缓跌落在地,泪水生理性的往外涌,滴落在袄裙上。 姬桁睨着她,忽的一笑,俯下身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一张梨花带雨的脸便映入他眼帘,他启唇,缓缓说道。 “今夜在你的营帐中等我。” —— “秋仁,你可瞧见了帐前倒着的东西?”萧铄坐在木制刻纹圈椅上,双腿交叠,慵懒的抬眸瞧着跪在地上的人。 此次秋猎便是他一手打点,上至营帐选址,下至马匹猎物,皆是他精挑细制,如今猎场中出了事,自是应由他负责。 秋仁被问,想起方才瞧见的场面,面上都浮了一层薄汗。 萧铄已命人将围场深处的熊、蛇、虎尸体尽数捡了回来,摆在醒目的地方供人观赏,旁的便也算了,唯有那棕熊身首分离,其脖颈被斩断之处更是骇人的紧,他尚不敢多看一眼,便惶惶进了营帐。 “臣瞧见了...” “秋猎由你布置,怎会冒出这些东西?”萧铄的声音清冷透彻,如此质问的语气令秋仁的身形抖了抖。 “回禀皇上,臣只布了些鹿、兔之类,这种伤人东西,臣哪里碰得啊,还请皇上明鉴!”秋仁说着便叩首在地面上,不敢抬头去看萧铄的面色。 他女儿秋梦如本就做了错事,受了责罚,如今他可万万不能再惹得皇上不满,不然他们秋家可就彻底完了。 “无能。”萧铄冷哼一声,瞧着他怯懦的模样又道,“朕自然知道你做不得此等大事,你女儿在宫里不顺当,你又哪里敢做这些?” “朕是要问你,定址迎迩之前,可有人向你询问过秋猎于何处举行?” “这....”秋仁听见圣上无心责罚他,心中便踏实了些,可转着眼睛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一个答案,“问臣的人颇多,臣也记不起具体都有谁了...” “记不起?”那少年帝王闻言蹙眉,冷着一张脸道,“滚回你的营帐,想破了脑袋也要给朕想出姓名来,写于纸上,明日未时前交给朕。” 第148章 败家 “是!臣这就滚!”秋仁慌乱的起身离开,险些撞到正要掀开帐帘的皇后,连忙张口赔了不是,跪在地上问安行礼,“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安康!” 姜知瑾的面色比他好不了多少,也难看得很,随即摆了摆手示意他走,秋仁这才连滚带爬的跑回自己住处。 “怎么这般神色?可是哪里难受?”萧铄见她回来,便站起身迎上她,捧着她的小脸一阵端详。 “我是挺难受的。”姜知瑾瞥了一眼他,忧郁道,“我高高兴兴回来,就看见门口放了一堆动物尸体,还有缺了脑袋的,不难受才怪。” 好好的心情都没了。 谁家好人能在门口摆一排尸体?最吓人的非那只熊莫属,血淋淋的叫人反胃。 “原是如此。”萧铄轻笑,手掌揉了揉她的脸颊,“朕本意是想震一震那些无用朝臣,却没成想吓到了阿瑾,实在是一时疏忽。” “你把那群东西放在那么显眼的位置,所有人都看得见,简直就是无差别攻击。”姜知瑾嘟着嘴巴控诉,模样惹人疼爱,萧铄忍不住低头便落下一个轻吻。 “‘无差别攻击’?这是何意?听着倒是新鲜。”他笑着,对她也尤其的有耐心。 “就是说你这个举动直接攻击了所有人,谁也没例外。”唇上忽的被亲了一口,姜知瑾的烦闷倒是一下子消了许多。 “是朕疏忽,竟让阿瑾瞧见了脏东西。”萧铄随即对着帐外道,“将那些尸体拿远些!扔到那群庸臣帐前!” “是!” “行吧,这还差不多~”她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夸奖似的伸手点在他的鼻尖。 这动作像极了她平日里逗乐乐的场景,萧铄登时微微蹙眉,“朕想起你最爱这般逗狗?” “啊?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姜知瑾顿了顿立即出声否认,随后便抬腿往床榻方向走,走了两步裙后的拖尾却忽的被人踩住。 “朕记得。” 姜知瑾回眸见他踩了自己的裙尾顿时便心痛的皱眉,“赶紧松开,这身料子可贵了,你这败家男人!” 这可是司衣房新给她做的裙子!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金贵的很。 “败家?”萧铄看着她,伸手便将她拦腰抱起,在手上掂了掂才笑着道,“朕家大业大,不差这一件衣裳。” “好似重了些,让朕好好瞧瞧,是哪里重了。” 姜知瑾的背才贴在软榻上,一双细手便抓紧了萧铄的衣领,有些愤道,“你刚才是说我胖了??” 萧铄一只手臂撑着身子,另一只手则抬起握上她的嫩手,声音极其清透好听,“胖些不好吗?你太瘦了。” “不好!你这么说我要减肥了。”姜知瑾撇了撇嘴,由着萧铄将她的爪子拿下来。 “什么是‘减肥’?”他的眉间蹙着,有些不解。 “就是我要少吃点,多动一动,好让自己瘦下来。” “不必少食,你若再瘦些,就快成一具骨头了。”他的眼眸低垂着看着她,手便往衣带处摸,“至于你方才所说的‘动一动’,朕倒是愿意出些力。” “唉?你!你脑子里能不能干净点!” —— 秋猎持续了三日,除了第一日有些插曲外,往后两日倒是安生,只是朝臣们挨了杖责,猎得的猎物愈发的少了,一个个脸白的如怨鬼似的恐怖惊悚。 但好歹顺利的熬到了庆宴。 月升日落,夜幕沉沉,篝火架起,野味喷香,气氛总算热了些,如此时刻,自是不能缺了歌舞。 年轻的女郎们身姿曼妙,乐师的曲乐悠扬欢快,将几日的阴沉一扫而空,连着那些大臣脸上也有了气色,如获新生一般咧开了嘴。 姜知瑾透着篝火看向身边不远处的毓安,她的神态有些恍惚,独自望着火苗发楞。 “毓安,你眼下怎么黑的如此厉害?这几日没睡好吗?”姜知瑾开口问道。 听见有人唤自己的名字,毓安这才回了神,看向她,伸手抚上自己的脸,“有吗?” “许是此处蚊虫扰人,我有些住不惯吧。”她如此说着,勉强笑了一下。 “你那儿竟还有蚊虫?”桑夝在一旁听了,连忙道,“我帐中有驱虫香料,我去取给你。” 他说罢便要起身,衣袖却被毓安拉住,男子回眸只见她轻轻笑了一下,眼底透着疲惫。 “无碍,最后一晚了,挺着些明日便回宫了。” 反正,也不是真的有蚊虫。 拿些香料又有何用。 “我瞧你被磨的难以入眠,待你嫁与我可安心些,陆国虫类少,定不会让你如这般烦忧。”他伸手覆在她手上,语气儒雅温和,“能安然睡一夜也是好的,我去给你取香来。” 他便是这样温文尔雅,叫人无法拒绝,毓安索性也不再阻着他。 “毓安。”萧铄唤她,“你们相处也有些时日了,你认为璟王如何?” 她抬眸看向萧铄,却无意间瞥到了对面的姬桁,他举杯笑着,幽幽的瞧了她一眼,随即撇过头去。 “立世君子,恭良谦和,待人有礼,风雅脱俗。”她缓缓说道,一张脸却绷得极紧。 “评价颇高啊。”萧铄勾着唇角与姜知瑾对视,又道,“既如此,待回了宫,朕便允了这亲事。” “啪” 瓷器碎裂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几人侧目看过去,只见姬桁手中的酒杯化为碎片掉落在地,鲜血登时顺着他的手腕流淌下来。 “臣有些醉了,一时用力了些,还请皇上、皇后娘娘见谅。” “去包扎吧。”萧铄瞧了他一眼,他手掌上的伤口不浅。 “是。”姬桁应道,随即起身往远处走去,正好碰上取香归来的桑夝。 “将军这是....”桑夝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受伤了?” “杯盏碎了。”姬桁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才想抬腿离开,一旁的人又忽的开口。 “许是那杯盏与你不合,松手便是,何苦见了血。” 此话说罢,桑夝便先行一步走远,只留姬桁一人待在原地愣了许久,才倏地一笑。 第149章 恩赏 姬桁包扎好手掌再回庆宴时,已不见了毓安的身影,只瞧着不远处主位之上的帝王微微抬手,身边的随侍太监孟公公便上了前,声音洪亮而昂扬。 “传圣意。”孟南手中的鹿尾拂尘一挥,底下的人便骤然收了音,撤到一边跪着低下头。 “大理寺卿黎修然,碧血丹心、尽诚竭节,危难之际以身引虎,护主周全,此心实不可多得,特赏黄金百两,白银千两,另赐名器陨魄鞭为辅; 柱国将军姬桁,于此次秋猎表现最佳,猎得之物含麋鹿五、猞猁狲二、豹二、野猪十、鹰三、兔二十四,且猎杀毒蛇五条,英勇非常,今特赏黄金五百两,白银两千两,另附恩典一个; 其余众臣,平庸无能,弃主不顾,罚两月俸银!以惩怠行!” “臣,领恩!” 众臣听后叩首,圣上一言,罚也是赏,他们岂敢多言,领下便是。 “呈上陨魄鞭。”萧铄开口命道,孟南便从后头拿来一根长约一米钢铁所制成的硬鞭,此鞭重五十斤,形似竹节,鞭身均匀分布着类似竹节的突起物,鞭柄稍短些。 只是其虽为短器,末端却尤其尖锐,如此便是刺裂铁骑重甲也不在话下,纵一鞭落,三魄顿陨,故此才曰‘陨魄鞭’。 “黎大人,您可接稳了。”孟南双手递上陨魄鞭,方落到黎修然手里,那红衣身影便晃动了一下。 ‘铛’的一声,陨魄鞭便一头扎进了地里,黎修然随即尴尬的笑了笑,瘦弱的少年略显无力,抬眸朝着萧铄道,“皇上见谅,臣体伤未愈,暂且提不得如此重物,便先谢过皇上恩赐了。” 他的面色还是有些苍白,却也比前两日好了许多,只是这陨魄鞭他实在拿不起,只能如同拐杖似的把着短柄。 “瞧朕,险些忘了,黎大人还有伤在身,孟南,先替黎大人收着,回了京送到黎府,莫叫大人扯了伤口。”萧铄勾着唇角吩咐着。 “是。” “多谢皇上体恤。”黎修然笑道,唇角却微微扯了扯,他肩膀处的伤口,已然崩开了... “姬桁,此次你猎得的猎物最多,可想好了向朕讨何赏赐?”萧铄的目光望向一脸阴沉的姬桁,狐狸眼中映着篝火的光亮。 “臣...”姬桁抬头,对上那双狡黠的眼。 皇帝想让他求娶南国公主吗?简直是妄想。 “臣眼下不缺什么,便待臣想到了再向皇上讨,皇上可应允?” “好,便如你所言。”萧铄似乎毫不意外他的言辞,转眼便应了下来。 他如此的反应倒叫姬桁愣了一瞬,他不知萧铄到底是如何想的。 按理说,此次围猎他虽猎得最多,却远比不上黎修然以身救主的行径,这恩赐本该给大理寺卿,又偏偏落到他头上,不是要他主动求娶毓安?还能为何? 他当真是瞧不透。 —— 许是这几日乏了些,回京的路上,萧铄便弃马乘轿,侧躺到姜知瑾腿上。 “阿瑾。”他轻声唤她。 “嗯?” “朕记得你时常为母后按头,今日给朕也按一按吧。”萧铄抓起她的嫩手覆在自己经外奇穴处,便缓缓合上了眼。 “你头痛吗?”姜知瑾见他有些疲惫似的,便放低了音量同他讲话,柔柔糯糯的声音传进他耳里,倒是令人舒心些。 “嗯,想的事多了,便有些难耐。” “在想毓安的事吗?还是此次秋猎的事?”她的手指缓慢富有规律的打圈按着,说话时低眸瞧着他的侧脸,线条流畅,极其俊美。 “二者皆有。”他说着,声音染上几分慵懒,“朕瞧姬桁似乎不想娶毓安为妻,可他看向毓安的眼神又明显与从前不同,这两人,实在可怪。” “谁知道呢,不过你不必担心,姬桁不想娶毓安,自然有的是人想娶她呢,咱们堂堂公主,还愁没人嫁吗?”姜知瑾响起愿与桑夝相处的场景忽的笑道。 “我看那个陆国来的璟王就不错,是个知冷暖的,毓安嫁给他倒也合适。” “朕亦有同感。”萧铄抬手放在她的腿上,似要准备入眠了,“阿瑾这双手真是神了,如此按着,朕都有些困倦了。” “困就睡吧,睡醒了也就回宫了。” —— 九月中旬。 回京才没两日,璟王桑夝便登上了乾清宫,直言求娶毓安公主。 萧铄堪堪将人哄走,后头便唤来毓安询问她的意思,“你到底如何想?这璟王,你可愿嫁?” “我...”毓安低眸想了想便立即噤声,她有太多不能向皇兄言明的,且她如今这幅样子,又如何嫁的了温润如玉的桑夝,他本该如太阳一般灿烂,她不能污了他的贤明。 “你想说什么?”萧铄问道,门外的孟南却在此时小跑进来禀报,“皇上,姬桁将军求见。” “......”听到这个名字,他的额间便跳了跳,心烦得很,这三人今日还真是在乾清宫凑了个齐全,萧铄伸手揉了揉眉间,吐出一个字来,“宣。” “臣参见皇上,皇上圣安。” “免礼。”萧铄抬眸看了看他,又道,“你来此所为何事?” “臣听闻璟王前来求娶公主。” “是啊,那又如何?姬大人前来与此事可有何干系?”萧铄靠在龙椅上反问,惬意矜贵,一双狐狸眼不带温度的望着他。 “?”姬桁似乎没想到他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顿时便有些慌神,“皇上可是应了此婚事?” 他说罢又看向立在一边的毓安,她站得靠前,此时更是背对着他,瞧不出任何表情。 “姬桁,此乃我萧氏家事,与你无关,你若无事,便出去。” 他说这话是何意? 姬桁的手不自觉的蜷缩起来,难道....此局已定?他来晚了一步? 萧铄已将毓安许给了桑夝? 不可能,萧家欠了他的,他不能让她过的安生! “臣有一事。”姬桁说着忽的跪在地上,拱手抬眸,望向高位的帝王,声音低沉却回荡在整个大殿,“皇上那时给予臣的恩赏,臣如今想到了。” 第150章 赐婚 “哦?说来听听。”萧铄的眼底薄薄浮上一层笑意,垂眸睨着他。 “臣想求皇上赐婚,将毓安公主许配给臣。”他说的痛快。 只是此话一出,萧铄倒是淡定得很,姬桁身前几步的毓安却猛地转过身,不敢相信的瞪着他。 他怎么会突然提及此事?只见他神色冷峻,直直对上自家皇兄的视线。 “这...”高位上萧铄的表情似乎有些为难,手指不断在龙椅上敲打,随后才道,“朕倒是想应你,却又怕你哪日后悔令毓安难堪,朕就这一个妹妹,如此确是有些难以决断。” “朕就允你一个恩赏,你可想好了?”他挑眉问姬桁。 “是,臣就此一个心愿。”姬桁的眼里是一片坚定,心中却是万般不屑,难堪?无论如何都是她自找的,又怨得了谁? 他只要她嫁不得旁人,乖乖受自己折辱。 “既是这般,毓安又心仪你许久,那今日朕便成全了你们。”萧铄说道,面上随即便多了些喜色,“孟南,传朕旨意,柱国将军姬桁升为左柱国,择良日与毓安公主完婚。” “谢圣恩。”姬桁叩首,再抬眸时毓安还呆愣在原地,纹丝未动。 “皇兄...我...”毓安忽的想开口说些什么,衣袖却被姬桁拉住,两人四目相对之际,她瞧见他眼底的愤意与警告,终是闭嘴没了话语。 “毓安...谢恩。” “好,你们二人成了婚,朕便也能了了一件心事。”萧铄笑着起身,又对姬桁道,“只是如此一来,桑夝那边便需有人慰问一番。” “臣稍后会亲自去一趟国宾馆。” —— 坤宁宫 姜知瑾睡梦之中被吵醒,挣扎着几次都再也睡不着,只好下了床榻,房门忽的被她打开,刺目的阳光霎时便倾泻下来,晃的她下意识眯起了一双眼。 “汪子同,这什么声儿啊,叽叽咕咕的。”吵的她心烦。 “皇后娘娘,您醒了。”汪子同瞧见她出来,便上前一步伸手为她遮了阳,才又出声回她的话,“娘娘,是奴才养的鸽子,可是这帮畜生饶了娘娘美梦?” “嗯?鸽子?”姜知瑾睁开眼寻思了一会儿,抬眸看向他一张清秀的脸,“你什么时候开始养鸽子了?我怎么不知道?” “好些日子了,想来是它们平日里东跑西颠惯了,这才没叫娘娘瞧见。”他说道,便命一旁的宫女为姜知瑾取来一件外衫披上。 “如今已是初秋,娘娘才从床榻上醒来,该多穿些才是。” “你还真是细心,不愧年纪轻轻便到了今天这个位置,没点眼力是不行的啊。”她感叹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她眼里,这割了命根子的男人就如同姐妹一般,没有什么性别之分。 “我瞧瞧你那鸽子,都长些什么样,叽叽咕咕的叫个不停。”她收了手便往院里走去,院子里落着一群雾色鸽子,倒是有些可爱。 只是她未瞧见身后的人瞥了一眼自己被触碰的肩,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唉?怎么我一过来就都跑了?”前方传来她软糯的声音,汪子同这才回过神,抬腿走了过去。 “娘娘的手中没有食物,它们自然不愿作多停留。”他笑了笑,便从怀里掏出一小袋子米,姜知瑾配合的摊开手掌,他便倒了些在她手上。 那些鸽子们瞧见有食物,马上就又飞了回来,落在她的手上啄米吃,依旧是叽叽咕咕的,脖子一缩一缩的,却不那么叫人厌烦了。 —— “皇上,启国新帝将国玺送来了。”孟南端着一个木盒子便进了殿,上头还盖着一层红缎。 萧铄听见是启国国玺,便抬眸对着那盒子思量,许久,转而开口命一边研墨的小太监道,“去,将那红缎掀开。” “是...”小太监听了命令,虽是害怕但到底也不敢违抗圣意,哆嗦着便往孟南方向走去。 这可是敌国送来的东西,谁知有没有乱七八糟害人性命的物什在里头。 “快些。”萧铄见他磨蹭,便又催促道。 “是!”小太监连忙应下,憋着一口气几步上前将红布扯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精妙剔透的玉玺。 “皇上,并未有不妥之处。”孟南朝萧铄传道。 “呈上来。” 那国玺自启国几经波折终归还是摆在了萧铄的面前,他端起察看一番,确认国玺无误,随即勾起唇角,眼尾也染上了笑意。 “孟南。” “奴才在。”孟南弓着身子静待吩咐。 “传旨,即今日起,朕一统南、梁、启三国,改国为朝,称礽朝。”他的声音清脆,紧接着又道,“封祁瑀为禹王,暂领启国。” “是!” 启国主动将国玺奉上的消息,很快便传至他国,祁瑀弑父即位的故事也被各国文人百姓唾骂,这其中骂的最狠的当属启国百姓。 他们如何也想不明白,这曦王怎会忽的似变了个人似的,对自己父皇痛下毒手。 而启国归于礽朝的同时,也意味着有一人将要回南。 —— 坤宁宫 “呦,这不是我们一统三国,威武的不得了的皇上吗?”姜知瑾稳稳当当对着萧铄行了一个礼,却是从头到脚透着一股子做作。 “朕倒是许久不见你如此规矩的行礼了。”萧铄的心情颇好,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在腿上,吻了吻她的脸颊。 “朕这儿还有一件喜事要告知你。” “什么啊?”姜知瑾伸手勾上他的脖颈,眨着一双圆眼问道。 “你兄长不日便要回京了。” 兄长...兄长? 兄长! 萧铄眼看着她呆愣,眼睛都不曾眨一下,便伸了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阿瑾?怎么了?这是太过高兴了?” “啊?是啊是啊,我太高兴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笑着,心中却一阵打鼓,她都忘了自己还有个亲哥哥了!也不知道她那哥哥回京会不会来看她,她对姜淮可是一概不知。 “瞧你这样子,定是太久不见他,陌生了些,无碍,待他归来,朕便许他与你相见,容你们兄妹二人好好聚聚。” 第151章 密探 有这个必要吗... 她手指在他的衣领上随意拨弄着,嘟着嘴道,“你忘了吗,我把从前的事都忘了,自然也是不记得这个兄长了,他长什么样子我都想不起来。” “不如你跟我说说,我兄长是个怎样的人?” 她失忆这件事萧铄是知道的,见她清澈的眼眸直直望着他,他便也牵过她的手,颇有耐心的讲起姜淮的事。 姜淮与姜知瑾乃一母同胞,两人虽相差十岁,感情却格外的好,只是姜知瑾九岁时,姜淮便收拾行李去了启国,这一去便是八年。 “他去启国做什么?”她真的很好奇,自家兄长既不是到前线打仗,那又是为何去启国待了八年? 难道是? “明面乐师,暗地密探。” 屋内的烛火颤了颤,映着两人的面容。 这内幕果然如她所想。 “姜淮自幼便通得乐理,其奏之音婉时潺如流水,脆时如鸣佩环,琴声绕梁,三日不绝,天赋极佳。 而陆国皇室最爱享乐,老皇帝更是日日以乐声美姬为伴,今南国既出了此等英才,先皇自然会把握住机会,由此,便将你兄长改名换姓送到了启国做暗探。 姜淮聪慧,自知如何得启国皇帝青睐,老皇帝闻其琴音妙绝,几日便下令封他为御前乐师,便是议事也不曾避讳。 如今启国已归于我礽朝,他在其中功不可没,便也算功成回京。” 萧铄几句话便将姜淮的八年,前后因果皆讲了个清楚,可姜知瑾听了却直皱眉头。 八年,十九岁便深埋异乡刺探敌情,日日伴启国皇帝左右,听言做事皆需谨慎小心,这究竟是多难的一件事? 萧铄见她蹙眉不语便知她在为兄长担忧,随即捧起她的小脸与自己对视,“阿瑾不必忧心,据朕所知,早在他去启国的第二年,便有了佳人相伴在侧,大小事自是有身边人照应。” “你是说他娶妻了?”姜知瑾听了眨着一双明眸惊讶的问,随后又倏地想起姜淮的年纪,“啊...二十七了,是不小了,早该成家了。” “朕是知他身侧有女人,至于两人有没有结为夫妻,朕便也不得而知了。”萧铄道,知她好奇心重便又在后头加上一句,“不过,你兄长此次回京,将那人带了回来,到时你可亲自瞧瞧。” “嗯~~”姜知瑾随即眯起眼打量他,露出了赞赏的神情,“你懂我。” —— 已是戌时,国宾馆的烛灯亮着,有人在外叩门三声,侍卫上前将门打开,迎面对上的是一张硬朗好看的脸。 “姬桁大人?”侍卫微微愣住,哪里想得到左柱国大人夜里来此。 “璟王在何处?” 侍卫将人引到璟王门前便退回了门口守着,姬桁立于门外,只见桑夝打开房门,身着白色里衣外披一件远天蓝袍子,迎着月光飘然走出,尤得清逸俊秀。 “姬桁大人忽的造访,不知所为何事?”桑夝抬眸瞧着他,眼底一片不甘。 “白日里皇上的圣旨,想必到了这会儿,璟王殿下应该知晓了吧?我如今瞧着,殿下的面色似乎不大好,明日便要回陆了,路途舟车劳顿,殿下今日可得好好歇着才是。”姬桁本就比桑夝高些,如今更是垂着眼眸看他,神态宛如胜利者一般高高在上。 “姬桁,你想如何?你分明不爱毓安,为何还要向皇上求娶她?”桑夝蹙着眉道出这句话,手指渐渐回握成拳,声线也比平日低上几分,显然已经忍耐许久,动了怒。 “爱?”姬桁笑道,“你懂什么?纵是我不爱她又如何?南国谁人不知她毓安公主苦恋我五年,她爱我,便是我勾勾手指她就能爬着来找我,而你呢?殿下,你在南国的二十日,与这五年相比,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浮云一片罢了...唔!” 对面之人蓦地一拳挥过来,姬桁踉跄着退了一步,抬手摸上自己的唇角,低眸瞧了一眼,滑腻鲜红。 桑夝出拳速度够快,姬桁竟一时未来得及反应。 “哈哈....”姬桁大笑几声,面上有了几分从前活泼开朗时的模样,却又转瞬即逝,他看向桑夝,眼里充斥着讽刺意味,“璟王殿下向来以温润有礼闻名,如今也会出手打人?” “对何人便做何事,你行为不知尊重,言语辱伤毓安,实在可恨,姬桁,你枉为人。”桑夝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愤怒,于他眼里可爱动人的人儿在姬桁口中竟成了那般不堪,他实在无法忍耐,礼仪温和皆被他抛在身后。 桑夝握紧了拳头便又一次朝着姬桁挥过来,身上披着的外袍随着动作骤然滑散,落地的一瞬间,他的拳头却被人握住。 “殿下还真是瞧不起我,以为打中我一次便会有无数次?”姬桁气定神闲的瞧着他,手指张开牢牢握住他砸来的拳头,只稍用力手中便传来骨头摩擦的声音。 “璟王殿下怕是忘了,我姬桁,自十五岁便上了沙场,五年来从无败绩,而你,温文尔雅的璟王,又能拿什么与我斗,和我争?你什么也夺不走的。” 他说罢冷哼一声便松了他的手,桑夝的那只手骤然开始发红,眼看着便要肿起。 “殿下如此细嫩模样,还是要多加锻炼才是,否则既护不了自己,也护不得旁人。” “姬桁。”桑夝直起身子与他对视,开口唤他的名字,眼里攀上浓重的悲哀,“论武术,本王是比不得你,但论用情,本王则知何为尊重、爱护。” “本王亦有眼睛,瞧的清是与非。本王曾几次目睹你二人的相处,她避你都来不及,又怎会答应嫁与你?你用了何等手段,只有你自己清楚。但事到如今,圣旨已下,本王且奉劝你一句,不论她从前如何爱你,若你还是这般辱她,你们不会有好结果。” “待她好些,她是个好....”桑夝蹙眉说着,再看姬桁面上,是万分不屑。 “我们夫妻之事,便不劳璟王费心。殿下明日还需早起回陆,且回屋歇下吧。”姬桁出言打断他,说罢只深深瞧了他一眼,便抬腿往门外走去,途径那远天蓝袍,浅色袍子上顿时落下一只鞋印。 桑夝低眸瞧了一眼地上的袍子,又看向远处姬桁的背影,蓦然转身走进了房间。 第152章 郑莜 两日后,姜淮的马车停在了丞相府门前,帘子拉开,走下一男子,玉树临风,仪表堂堂,他伸手,车中又走出一妩媚女子,丰腴婀娜,容貌艳丽,女子将手搭在姜淮手臂上,提着裙子下了马车。 “这便是你家?”她目光扫视着门匾上的‘丞相府’三个字,伸出手指虚虚点点。 “是啊,莜儿。”姜淮笑着瞧她,遂牵起她的手往前走,“我这便带你回家见我父母。” —— 姜知瑾见到自己兄长,是在九月二十一日,彼时他已回京两日,第一次进宫拜见新帝。 萧铄封了他正八品监察御史,掌管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等事务,算是不枉他多年密送情报。 萧铄没有食言,特许了姜淮在宫里待上半日,允他带上身边佳人同往坤宁宫,与姜知瑾一聚。 皇宫里弯弯绕绕,姜淮再见到自家妹妹那张清纯瑰丽的面庞,便是忍不住上前拥住了她。 “阿瑾!”姜淮出声唤她,眼中竟似飞进了沙粒一般,磨出了泪花,他的手掌抚在她的青丝上,是说不出的温柔。 他走时,妹妹不过九岁,还是个小丫头,如今见她这般,心中感慨万分。 “兄长...”姜知瑾到底不是他原生的亲妹妹,这种感情她体会不来,便也只好轻轻拍着他的背以示安慰。 终的还是姜淮先想起她如今的身份,倏地松开她,带着身后之人匆匆向她行礼问安,“臣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安康。” “兄长这是做什么!”姜知瑾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你我本就是兄妹,你何需向我行礼?” “礼不可废。”姜淮行过了礼便直起身子,抬眸仔细瞧着她,忽的叹道,“八年未见,阿瑾长高了许多,也出落得更加标致了。” “啊...”姜知瑾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挠了挠鼻尖应道,“是啊,八年不见,兄长也愈发立挺精神了。” 姜淮的面容与姜知瑾相差不多,眉眼间更是相像,两人如此互夸倒是像在夸自己,姜知瑾本就与他不熟,毫无感情可言,眼下只觉得尴尬多些,慌忙寻其他的话题。 “这位是?嫂子吗?”姜知瑾的视线移向他身旁的女子,友好的递了手去。 两人双手相碰之时,那女子朝她莞尔一笑,开口道,“还不是呢,皇后娘娘唤的急了些。” 她如此说着,姜知瑾随即抬眸才算认真打量了她,这女子生的好看,面容像是颜倾城那一挂,虽是比不上她,但也算婀娜妖娆,举手投足更是尽显媚态,就是瞧着有股子...风尘气息... 姜知瑾念及此,便又瞥了眼立在一旁的姜淮,风度翩翩,面容俊俏,倒是怎么也想不出他喜欢这一类型的女子... “姑娘此话何意?”姜知瑾好奇问道,“我早便听闻姑娘自几年前便跟了我家兄长,怎的到现在还未成婚?可是我兄长怠慢了你?” 她的表情有些认真,对面那女子却散散笑道,“不,阿淮他多次提起过成亲之事,是我自己屡次拒绝。” “为何?可是兄长哪里做的不好?” 那女子抬眸瞧了一眼姜淮,他安静地待着,似乎是也想知道原因。 “阿淮很好,是我自小到大遇见过最好的人,只是我知他身在异乡,又有难言之隐,所行皆受拘束,便也不想再令他多些愁闷。 我只陪伴在他左右便可,若是成亲,免不了诸多繁琐事宜。好在如今他熬出来了,我也随他回了他的家乡,成亲也不过是个仪式罢了。” 她表现得极得体,温柔懂事、善解人意,倒是与其面容十分不匹。 “兄长身边有如此贤良之人,我作为妹妹倒也放心了。”姜知瑾随即也跟着笑道,“只是我还不知姑娘姓甚名谁,今年几何?” “她唤郑莜,今年二十有三,乃启国人。”立在一边许久的姜淮忽的牵起她的手,替她说道,似是极清楚她的身世。 他们二人在姜知瑾面前郎情妾意,心情甚好,可姜知瑾瞧着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启国人。 这姑娘是启国人,为何会死心塌地跟着姜淮来南国?且姜淮还是南国派过去的密探,这中间多次传递不利于启国的消息回南,她竟也不怨.... “打扰一下...”姜知瑾微微抬了抬手,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最后落在了自家兄长身上,“兄长,可否借一步说话?许久不见,妹妹有些家长里短想与兄长聊聊。” “这...”姜淮听了姜知瑾的话却并未直接松了牵着郑莜的手,反而是看着郑莜,像是在询问她的意思。 “我在此地等待便是,你且与皇后娘娘去吧。”她笑着,轻轻拍了拍姜淮的手示意他放心。 “那好,我去去便回。” 她这么说,姜淮才算安了心随姜知瑾进了里殿。 “兄长,我有事问你。” —— 两人前脚才走不久,后头便有一人踏进了坤宁宫,这人身着玄金龙纹长衫,头戴金乌龙冠,长身窄腰,身姿挺拔,螭虎纹韘玉佩贴着腰间,剔透晶莹,极其夺目。 那人面上鼻梁高挺,唇形精致,一双狐狸眸子更是上扬美绝,勾人心魄。 随着他一只脚踏进坤宁宫,身边手握拂尘的太监便尖声喊到,“圣上驾到!” 郑莜听这一声,连忙朝着男子跪拜在地,其只觉头皮发麻,心跳如鹿,声音也没了方才的沉稳,微微颤抖着道,“民女参见皇上!皇上万安!” 萧铄才下朝归来,自是也未曾瞧见过眼前这丰腴女子,可旋即一想便也知晓了这人是谁。 “你可是姜淮身边的女子?”他开口问道,声音清冷脆生直打入郑莜心尖。 “是。”她低头回道,心中狂跳不止。 “免礼。” “谢皇上。”郑莜起身,一双眼便控制不住似的朝着萧铄的方向望,手中的帕子也被她用手指绞着。 “皇后呢?”萧铄却是并未看郑莜一眼,而是问向身旁的汪子同。 “回皇上话,娘娘说有话与姜淮大人讲,如今正在里头聊家常呢。” “嗯。”萧铄应了一句,却没往里走,只在正殿主位坐下,随手捞了一本书看起来。 既是他二人家常,他也不便作多掺和。 第153章 嫌疑 萧铄不语,郑莜也没了话说,四周一直静着,便有些令人发毛。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座上那冷面帝王想起了什么,忽的抬起那双眸子冷不丁问她一句,“你与姜淮,可曾成亲?” 郑莜没想到他会同她讲话,看着他那张俊脸,睫毛颤了颤便回道,“回皇上,民女尚未婚配。” 她这样说,萧铄也只当她是有心思嫁给姜淮,只是还未行成亲仪式,就又问了一句,“那你们打算何时完婚?” “这...”他问的直接,郑莜倒吸一口气,手中攥着帕子不放,轻声道,“民女不曾有这打算。” 她说罢抬眸略带羞涩的瞧了萧铄一眼,只见他面上冷色,眼里隐约透着不解。 “可朕记得你已跟了他许多年。” “皇上莫要误会!民女只是以友人身份相伴,从未有过任何出格之德行。”郑莜慌张说着,似是向他解释一般,眼中也透着无辜。 “既是如此,你又为何同他回南。”萧铄放下书,饶有意味的打量她。 郑莜见他目光扫视自己,面上登时泛起了红晕,捏着帕子向他娓娓道来,“皇上有所不知,民女自小便没了父亲,母亲又在年少时同人远走,我身边无人,是在摸爬滚打中长大成人,自然也见识到了世间的人情冷暖。 姜淮,是我二十三年来唯一的友人。 直到后来与他相处久了,我才知晓,原来他并非启国人,他说他是从南国来的,我瞧他一人在异国不易,孤单如我,便决心陪伴左右,互相也有个照应。 姜淮与启国男子不同,生的俊俏,也知书达理,更弹得一手好琴。 透过他,我渐渐觉着南国男子皆是这般模样。 索性后来启国归于礽朝,我在启国又无半分牵绊,便想着就此同他一起回南,为自己物一位好郎君。” 她这一段话说罢,自己还陷在回忆之中,对面之人却忽的嗤笑一声,郑莜抬眸看着他如此笑容,只觉得周遭褪成灰白,唯有那座上少年夺目耀眼。 “民女...可是讲到了好笑之处?”郑莜眨着眼似是小心的问道,丰满的身子却挺了直,有意无意的想惹对面少年注视。 她如此作态,少年却将越过她,将目光放在了远处,郑莜顺着他看得方向回头,瞧见了从里殿走出的兄妹二人。 此处有外人在,姜知瑾总是要给萧铄些面子的,便低眸对着萧铄半蹲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圣安。” “免礼。” 少年那双狐狸眼浮上淡淡笑意,摆了手示意她坐在他身侧。 她过来时,萧铄始终看着她身后的两人,眼见姜淮想牵郑莜的手,却被其不动声色的避开,那姑娘更是荒谬,竟抬眸求助似的看向萧铄,俨然一个被调戏的良家女。 萧铄忍不住笑了笑,伸手取来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便全当不曾看到过。 姜知瑾背对着自家兄长和未来嫂嫂,并不知萧铄看见了什么,她好奇的凑近小声问道,“你在笑什么呢?” “晚些讲给你听。”他朝她眨了一下眼,随即对着远处两人道,“爱卿与皇后时隔八年才得意相见,实属难得,不如吃了午膳再走?” “....是,多谢皇上恩典。”姜淮随即行礼道,眉间却是轻皱了一下,那丞相府...能晚回去几个时辰也是好的。 —— “皇上,大理寺卿殿外求见。” 几人闲着,门外忽的进来一小太监上前传话。 “他来做什么?”姜知瑾感到纳闷,难不成是来找萧铄? “宣他进来。”萧铄的反应十分平淡,手执黑子稳稳落下,对面坐着姜淮,正看着满盘棋子思量着。 “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黎修然行过礼,越过多出来的几人,抬眸幽幽瞧了一眼姜知瑾,这才道,“臣来此有一事,还望娘娘应允。” “何事?”她蹙眉问道。 “关于秋猎之事,臣已有线索,此次便是特地来找娘娘寻一人带走。”他看上去精神抖擞,身上的伤显然已经痊愈,一双眼定定看着她,清澈无比。 提到秋猎姜知瑾便想起了当时帐外的那些动物尸体,那时的经历她自然是记忆犹新,便也巴不得捉了坏人出来,只是于她宫里怎会有跟此事沾边的人? “你要带走的人,是谁?”她问道。 “坤宁宫的首领太监,汪子同。” “??”这句话说出来倒是惊了姜知瑾,她迅速看向身边立着的清秀太监,他的脸上显然也有些无措,连忙朝她与萧铄摆手,慌张解释,“皇上,娘娘!什么事啊...奴才可什么都不清楚啊...” 似是觉得那样不够真诚,汪子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巴巴的望着帝后两人,“奴才压根不晓得秋猎上发生了何事啊!且奴才始终待在坤宁宫,未曾随娘娘同去秋猎,奴才便是对猎场一概不知啊!” 他看上去害怕极了,想伸手抓姜知瑾的裙尾,却还是在半空中放下扣在地上,唯有一双眼,对着她满是求救之意。 黎修然是这宫里最恶的鬼,人人避之不及,他若是被他带走,便不一定落得个什么下场。 可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不仅他怕,他主子也是一脸懵。 “你要带他走?为什么?”姜知瑾看着汪子同的眼神,分明是挚诚至纯,半分不似坏人。 “皇上曾命秋仁大人写下可疑之人,汪子同便在其列,臣捉他审问也是秉公办案。”黎修然的面上严肃,与平时稍有不同,浑身上下透着身为大理寺卿的正义凛然。 “可是...”姜知瑾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萧铄却忽的开了口。 “只是询问些事宜罢了,名单上所有可疑之人都会跟着黎修然走,不止他汪子同一人,若是问心无愧,很快便能出来。” 萧铄的目光透着安慰,在场有其他人,他不便言明,但他的眼神姜知瑾能一看便懂。 她低眸思量了一阵,转头对着汪子同道,“你且与黎大人走一趟,黎大人问什么你答便是,脱了嫌疑也能早些回来。” 姜知瑾自然是相信汪子同的,她自入宫身边便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如今五个月过去了,她早已将身边这几个宫侍当做亲人姐妹,又怎么会不信任他。 她蹙着眉瞧他,汪子同不多时也冷静了些,对着姜知瑾磕了一个头便起身走向黎修然。 “大人,走吧。” 第154章 青楼 刑狱 空气中透着闷热潮湿,又裹杂着无尽鲜血糜肉的味道,叫人忍不住反胃想吐。 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一间刑房出奇的安静。 “钲”的一声,硬鞭杵在地面上,墨色长靴下,地面微微裂出一条缝来,黎修然抬眼扫视着对面几人,露出他常有的笑容。 这六人之中,有官员,有宫侍,身份不同,却是一样害怕的发抖发颤。 “秋大人曾写了张纸,上头写着可疑人员。”黎修然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麻纸,将有字迹的那一面冲向众人,自己又接着道,“瞧清楚了,名单上就写了你们六人,本官可从不多抓错抓。” “据秋大人所言,你们早在他对外公布地点之前,便已向他进行了问询,如今本官寻你们来也只是想问,当时为何要急着知晓此次秋猎地点?” 他说罢将手中的麻纸扔在六人身前,有几个人不信邪似的往前探了身子瞧纸上的内容。 “本官还能诓骗你们不成?”黎修然觉得好笑,抬眸看着中间那个看得最认真的人。 “你先说,是何时寻的秋大人,曾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尽量做到句句复原。”他将手中的陨魄鞭举起,刷的落在身后的木椅上,木椅登时化为了零碎木块瘫在地上。 六人随之一抖,冷汗便冒了出来。 “记得,本官可没那么多耐心。” —— 汪子同被带进刑狱后,姜知瑾是连午膳都没吃上两口,全程心不在焉的想着事情,后面更是索性放了碗筷拄着脸看着对面放空。 从那个方向看,便像是一直盯着郑莜的脸,如此倒是令一直被姜淮夹菜的郑莜有些不好意思了。 萧铄见她这模样便知她在担忧身边那个太监,由此吃过了饭遂将姜淮二人随意打发了。 待屋里只有他与姜知瑾两人,他才将她抱在怀里,轻声问她,“可是在担心汪子同?” “唉,是啊,整个京城的人都说黎修然手段狠,真不知道汪子同扛不扛得住。” 她长叹口气,抬眸对上他绝美的一双眼,“方才有别人在,我也不方便问,汪子同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才被抓进刑狱里审问?” “他向秋仁打探了围猎地点,可是你吩咐的?”萧铄挑眉问道。 这事若是她吩咐的,那汪子同便也排了嫌疑。 “不是啊,我从来没让他出去打探过这个?”她听见萧铄这么说,脊背忽的一冷。 此次秋猎她早早便同宫侍们说了只带福锦一人,汪子同又为何要知晓秋猎地点? “他如此直接去询问秋仁,必是用了你的名头,可你又说从未命他前去,如此看来,他嫌疑实在不轻。” “可是他没理由这么做啊!”姜知瑾怎么都觉得这事荒谬的很,“他就是一个太监而已啊,虽说首领太监是比普通小太监厉害点,位置高一点,但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能力谋害当今圣上啊!” 这太荒谬了。 “他没能力,不代表其身后之人无能,若此事真是他有意为之,那他身后定有别主。”萧铄的眼眸里散着冷锋,已在想他能与何人勾结。 可汪子同自幼时便在宫里长大,就算勾结,他又能与谁相识?谁又有如此大的权利? “唉,我在这猜来猜去也没用,还是等黎修然查出结果来再说吧。”姜知瑾只觉得心累烦扰,遂侧着倒在萧铄怀里,合上眼能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 “太累了,活着太累了,斗来斗去,还是死了舒坦。”她感叹道,尤其是这皇宫里,真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似想起了什么,她又向萧铄道,“你可觉得那郑莜奇怪?” “怎么?” “她分明是启国人,可如今启国都化成礽朝的一部分了,她竟然还能像没事儿人一样,跟着我兄长来这儿。”想到此处,她又睁了眼仰头看他,“而且她跟了我兄长这么多年都没嫁给他...” “她不爱姜淮,如何能嫁?”萧铄兀的来这么一句,倒引得姜知瑾惊讶,“你怎么这么肯定?!” “她自己同朕讲的。” “她还说什么了?” 萧铄见她反应不对,随即将郑莜的话简洁复述了一遍,只是每说一句都令姜知瑾不住的皱眉。 “她在你面前说的,与兄长跟我说的全然不同....” 简直就是两个故事! “姜淮如何说的?”萧铄本不愿多过问他们兄妹之事,如今却也想着将此事对照一遍。 “兄长说,郑莜其实是个青楼女子,自幼无母,父亲嫌她累赘,在她年幼时,就为了银钱将她卖进了青楼为妓,她几次逃跑未果,最后一次碰巧撞进了他怀里,这才被我兄长救下,自此重获自由。” “青楼,那岂不是....”早已失了身? 萧铄未说出口,姜知瑾也明白他的意思,又接着道,“她确实...在青楼待了许久,但兄长他倒是不计较这事,还愿意让她如寻常女子一般嫁给自己,只是郑莜屡次拒绝了他的提亲。” “为何?” “她说是不想为他多添烦恼才不愿与他成亲,想来他们那时还身处启国,如此说法倒也混得过去。” “呵,这女子,当真是满嘴谎言,无一句真话。”萧铄冷笑一声,自郑莜与他说起自己身世时,他便觉得虚伪,没想到竟还有两套不同说辞。 胆大包天,欺君罔上,罪该万死。 “朕瞧着你那兄长甚是喜爱这女子,你可有叫他小心些?” “我当然说了啊!”姜知瑾眨着眼说道,随即又撇了撇嘴,委屈得很,“但是我俩差了十岁,他觉得我太小了,都是我多想了,人家郑莜在他眼里根本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而且他一进坤宁宫,我就觉得他眼底下一片乌青奇怪得很,后来我问了才知道,是因为我爹娘不满青楼女子嫁进丞相府,整日整夜的闹着想将郑莜赶出去。 他如今已经连着好几日没有睡好觉了...” 姜知瑾心里感叹,这姜淮真是个恋爱脑啊,就以郑莜这机灵劲,骗他八百个来回不带转弯的。 第155章 上首 “看来姜淮是铁了心要娶那女子。”萧铄冷哼一声,只觉得他没出息,在外八年被一个女人迷了心智。 “算了,反正郑莜也不想嫁给他,就由着他折腾吧,毕竟他现在那上头劲儿,就算我们跟他说了实话,他也不会信。” 姜知瑾已经看透了,就凭她哥大小事都要看那女人脸色这点来看,他就已经是恋爱脑晚期了。 —— 刑狱 “你随我出来。”黎修然手指着汪子同,冷声道。 后者颤抖着应了一声,随即猫腰弓背,小碎步跟着他,两人弯弯绕绕,走到了最深处一间刑房,四下无人,黎修然理了理衣袖抬眸看他。 “如此轻易便暴露了,本官不知那人留你有何用,急不可耐的向秋仁询问猎场地点,你的脑子能活到今日也实属不易。” 黎修然的声音不大,刚好够他们两人听见,对面之人到了此处,便也不再伏低做小,挺直了腰背,肃着一张脸道,“此事是我急了些,但这次秋猎是个好时机,我...” “你还有脸说?”提起秋猎,黎修然便怒气上脸,“若不是得皇后娘娘相救,我早就死在里头了,没脑子的东西!” “上首伤到了?”汪子同关心道,他确实未曾听说大理寺卿受伤的消息。 “哼哼,你再晚些注意到,我这伤疤都要没了。”黎修然白了他一眼,随即又道,“此次你便当得了个教训,回去之后切莫再擅自行动。” “是,我知道了,可我如今嫌疑不小,又该如何脱身?”汪子同蹙眉看着红衣少年,却见他扬起嘴角笑得轻松。 “本官自有法子,只是...需得你受些苦才行。” —— 隔日晌午大理寺便派了人前往坤宁宫,通知其于刑狱接出汪子同。 几个太监将人抬回来时,汪子同已是奄奄一息,气虚体弱,说不出一句整话。 姜知瑾出房门便见其身上映着长短不一的伤口,太监服上满是破洞血迹,有早已干涸的,还有正往外冒新鲜的,总之模样悲惨至极。 “汪子同!”她连忙小迎上前,蹙眉瞧着他,“黎修然竟将你打成这样??” 姜知瑾心疼自己宫里的人,只觉得这是严刑拷问,只差没将人打死了! 几个贴身宫女瞧着也是心里一惊,福菊嘴皮子快,顺着姜知瑾的话接了一句,“娘娘有所不知,黎大人最爱动刑,此次汪公公怕是没少受折磨。” “将人送回房,去请太医来为他医治。”姜知瑾吩咐道。 却半晌不见人动,她疑惑地看向身后几人,福锦这才出声解释,“娘娘,汪公公到底是个下人,不能请太医过来为其诊治...” 皇宫里便是如此,他们宫侍患了病,能随便吃些便宜药挺着便也挺着了,又怎敢奢望让圣上御用太医为自己看病呢。 “你亲自去请。”姜知瑾正色道,眼里一片认真,“你是坤宁宫掌事宫女,出了这宫门便是代表了本宫,谁能不给你面子?你现在便去太医院,将李太医唤来,快。” “是!”皇后娘娘已如此说,她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快步出了宫门往太医院赶。 —— 乾清宫 “查清楚了?”萧铄坐在龙椅上,看着前来复命之人。 “是,臣皆已查明。”黎修然从怀中取出一张字据,侧身递给了孟南。 “皇上,此乃昭阳宫宫女平儿亲手画押之字据。” 孟南将字据呈上,萧铄便对着那张纸思量了好一阵不曾言语,殿中静的可怕,黎修然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喉结滚动之际,高位上的人终于开了口,如石子抛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清脆的声音令黎修然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字据上写着,是昭阳宫主位惠妃命这宫女前去问的秋仁?”萧铄抬眸,一双狐狸眼带着审判,直直看向黎修然。 “是。”后者还算淡定,唯有心跳快了些,但也好在不会被人发觉。 “所以呢?一个小宫女,有何理由这么做?”萧铄又问一句,那张纸便被他置于桌案之上。 “回皇上,臣已仔细审问过,宫女平儿直言是惠妃娘娘不满自己未随队前往猎场,心中生了妒意,这才想早些在猎场做些手脚,吓一吓那些官员妃嫔。” “吓一吓?”萧铄冷笑一声,“猎场上那些凶物,便是你口中的吓一吓?” 他旋即起身,缓缓走下台阶。 “平儿说惠妃娘娘寻的是皇城中有名的猎户,许是那猎户会错了意,这才酿成今日之险。”黎修然抬头,视线与萧铄对上,十分坦然。 “那猎户叫什么?”萧铄已走到他身前站定,两人相距一米,黎修然任何多余的表情都会被他发觉。 “赵率。” 他答道,声音平直,眼神不避,便是连呼吸都未曾乱上一丝。 “查到此人住处,带其进宫。”萧铄转身,明黄色袍子扬起。 “是!” 乾清宫外清风阵阵,偶有几片凋零的花瓣随风飘到他身前,黎修然仰头伸手抓住,慢慢摊开手掌,里头躺着花瓣和一排指甲留下的血红。 他倏地笑了笑,露出可爱的虎牙,伸手拿起官帽,擦了擦额上的细汗,“呼~好险啊~” “伴君如伴虎哦~” —— “李太医,他怎么样?”姜知瑾在院中等着,见李太医出来,便开口问道。 李太医这辈子还未曾给宫侍瞧过病,面上有些尴尬,却还是恭敬地回道,“多处皮肉之伤倒不要紧,唯有背上鞭痕骇人,使其断了一根肋骨。” “那要怎么治?” “啊,娘娘不必忧心,那肋骨并未有明显移位、变形,如此静养些时日便可痊愈。” “那就好。”姜知瑾见人没大事,便舒心多了,“此次实在是麻烦你了,福锦,到本宫屋里取块金子来。” “娘娘!这可使不得啊!”李太医见这赏赐太贵重,连忙推脱。 “李太医屡次关照我坤宁宫,自是该好好赏赐,且咱们往后需您照望的时候还多着呢,便收下吧。” “...是,谢娘娘恩典。” 第156章 赵率 黎修然办事效率快,隔日便将一魁梧男子带到了乾清宫,那人粗眉横目,身宽肉实,面上一溜络腮胡子更添粗犷威猛,令人生畏。 “草民参见圣上。”名唤赵率的大汉于天子面前跪下叩首,粗壮的手臂撑在地上暴起根根青筋。 “你便是赵率?”萧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是,正是草民。”赵率说着自顾自起身,想同皇上再说几句,便被身后的黎修然一脚踹在地上。 “没规矩,皇上未曾叫你起身,你便不能起,老实跪着。” “是,是,是小人没了分寸,还请皇上莫要降罪!”赵率知错,磕磕巴巴的求萧铄不要怪罪他,高大凶猛的野兽他说捕便捕了,但面对九五至尊,他便如同那些笼中猎物一般无力,到底还是怕的。 “朕不罚你。”萧铄冷道,一双美目睨着他,缓缓开口,“朕唤你来,是有事问你。” —— “娘娘!娘娘...”何颖的贴身宫女小跑进门,面上带着喜色。 “何事如此慌张?”何颖倚在软榻上,见她慌里慌张的,不免蹙了眉头,她抬手覆在小腹上安抚,这才抬眸看着她,眼里透着些嫌弃,“你轻声些,吓到本宫腹中龙胎,你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是....”宫女顿时收了声量慢慢道来,“娘娘,乾清宫派人来传话,说皇上叫您御前侍候呢!” 这话一出反倒叫何颖激动了,连忙下了床榻,坐在铜镜前理头上发髻,“那还不快点给本宫打扮一番?!” “是!” 两人忙叨了一炷香,何颖的轿辇才幽幽停在乾清宫门前,早就守在门口的孟南急急忙忙迎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嘴上念叨着,“哎呦,娘娘怎么才来,皇上都等候多时了!” 何颖听了这话只觉欢喜,她与萧铄许久不见,今日他主动唤她前来乾清宫,更是头一次,如此想着她的面上便笑的合不拢嘴。 只是一进殿,她的笑容忽的尬在脸上,这场面似乎与她想象中差的大了些。 何颖迎着黎修然与他身旁那糙汉的目光走上前,冲着萧铄规矩的行了个礼,“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 “免礼。”萧铄的声音冷淡的很,“惠妃怀有身孕,不便久站,赐软座。” “多谢皇上...”何颖还有些发懵,摸着椅子的扶手缓缓坐在软垫上,目光顺势看向那陌生糙汉。 “惠妃可识得此人?”萧铄问道。 “臣妾不识。”何颖如实回答,对着萧铄摇了摇头,却见他面色凝重,不似平日里半分柔情。 “娘娘!您怎么能说不认得我?!”赵率忽的在一旁大声唤她,吓得何颖浑身一抖,怒瞪向他。 “本宫本来便不认得你!”她的手抚上自己小腹,生怕吓了腹中胎儿。 “惠妃娘娘,我还真是从未见过你这般过河拆桥之人。”那糙汉冷哼一声,横目中满是讽刺鄙夷。 “你胡说什么?!什么过河拆桥?”何颖愈发不解,只觉得他在胡言乱语,便转而看向座上那俊美少年,疑惑问道,“皇上,这人所言何意?” “你问朕?秋猎之前,你曾让宫女平儿出宫寻这位猎户,命他用猎物威吓众朝臣妃嫔,此事不是你所为?”萧铄的面色冷得很,何颖从未见过这般的他,他在她身边向来温柔体贴。 “平儿?猎户?臣妾是真的不明白皇上在说什么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臣妾一概不知啊!”她的手紧紧抠着木椅扶手,瞪着一双眼苦苦解释,只是这动作落在萧铄眼里却是心虚之相。 “将宫女平儿押上来。”萧铄吩咐道,不多时便有大理寺的人押上来一小人,与其说是押着,不如说是将人架着上了殿。 平儿的身上显然已经没有一处好地儿,身上也唯有一件破衫混着血迹干在身上。 何颖瞧了登时蹙了眉,“这...这是平儿?平儿失踪了两日,怎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没有人回应她,只是那架着平儿的两人忽的松了手,平儿便如同泄了气似的跌落在地,乱蓬蓬的头发散在脸前,遮住了她的面容。 “平儿,抬起头来,瞧瞧你身后的男子,你可曾认得?”萧铄清冷好听的声音在殿中响起,那宫女随即缓慢动了动,透过发丝瞧了瞧赵率,又回过头答道,“奴婢...认得...” 她的气息极弱,仅是说这几个字都喘了许久,可这四个字便也证实了一切。 平儿与赵率相互认得,又皆认得惠妃,唯有惠妃从头都在否认,想想便也知道谁在说谎。 “她伤的重,说不出,你来说。”萧铄的目光落在赵率身上。 “是。”赵率应道,用粗矿的嗓音缓缓道来,“草民本是城中一普通猎户,只因猎过些迅猛之物,名气便在猎户圈子里大了些,只是草民从未想过,有一日会得宫里娘娘重用。” “那日我正从山上下来,便见一秀气女郎站在我家门前等我,她见我回来,遂掏出一块牌子,上头刻着清楚,是昭阳宫三个字,她又说她叫平儿,是奉宫里惠妃娘娘的命来此找我,我见那牌子真,自然是又惊又喜,忙问她要我做些什么。 平儿便是在那时递了我一张纸,上头写着具体的日子和地方,她说惠妃娘娘要我在那里放些唬人的猎物进去,叫我别多问,紧接着她便将一袋重金塞给了我,我当场便打开瞧了,是一堆金银。 我就是个打猎的,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金银,鬼使神差的便应了下来,再后来,便是来了这儿了。”赵率跪在地上,言辞目光倒算诚恳。 “惠妃命你放些唬人的东西进猎场,可你放的是什么?是熊、蛇、虎,你又可知你险些害君?”萧铄的声线低了几分,低眸睨着那糙汉。 “我....”赵率似乎有些无措,抬头看了黎修然一眼才道,“草民以为娘娘是说的含蓄了些...” “你说谎!”何颖终是忍不住了,忽的高喝一声,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显然是被气得不轻,其头上的钗环也是随之颤动摇摇欲坠,“本宫从未叫平儿寻过你,本宫连你是谁都不知,又如何寻你?!” 第157章 歹毒 “还有你,平儿,本宫平日里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害本宫?本宫分明从未命你做过这些事,昭阳宫的牌子又怎么会在你手里?!”何颖怒极,起身便要朝那宫女走过去,她想掐着她的脖子好好问一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惠妃。”萧铄及时出言制止,深眸里似乎能透出一层冰来,吓得何颖不敢再动,可她又觉得委屈,便只好放软了声儿,同他说话。 “皇上,臣妾父亲前些日子才犯了事,臣妾如今只想将腹中胎儿平安生下,又怎敢再生事端呢?” 萧铄只是看着她并不答话,黎修然却忽的从腰间拿出一块牌子对着她道,“惠妃娘娘,人证物证皆在,你还有何可辩驳?” 何颖顺着声音回头,只见那梨木牌子上赫然刻着“昭阳宫”三个字,这宫牌每个宫只得一块,怎么会在平儿手中? “不...这是假的...昭阳宫的牌子始终在本宫贴身宫女身上保管,平儿不过是一个小宫女,怎会有资格触碰?皇上....”何颖抬眸求助似的看向萧铄,只见那少年终于有了动作。 “传惠妃贴身宫女。” “是。” 宫女倩儿在乾清宫门前站了许久,里头的对话她也能大概听个清楚,她日夜与自家娘娘待在一处,自是知道何颖被陷害。 她心里头也跟着急得很,毕竟在这宫里想要混得好些,总要跟个厉害的主子,何颖倒了,她也是要跟着完蛋。 “倩儿,皇上叫你进去呢。”孟南出来道。 “是,奴婢知道了。” 倩儿一进殿中,便见气氛不妙,帝王面沉,自家娘娘更是红了眼,欲落下泪来。 “看看黎修然手中那块牌子,你可认得?”萧铄冷道。 倩儿听了便往旁边瞧了一眼,心中却是猛震了两下,“这...奴婢认得。” 这牌子实在与自己那块一般无二。 “你认得什么啊?”何颖被她气的直捂肚子,抬手指着她厉声道,“昭阳宫的牌子一直在你那儿,这摆明是个赝品!快将你保管的那块拿出来!” 只要倩儿的还在,她便不会被圣上怀疑。 只要她的还在... “是!”倩儿连忙将手伸进腰间别着的袋子,这袋子她向来不离身,定然不会有差错,只是她的手伸进去,脸上却骤然一垮,动作也随之顿住。 “你愣着做什么?”何颖见她顿住,便急着上前几步,一把将那袋子扯下,撑开袋口,却见里头没了牌子,唯有一块大小相似,萧铄赐给何颖的玉佩。 “这...宫牌呢?”何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伸手抓着倩儿的手臂质问道,“本宫问你宫牌呢!” “奴婢....” “娘娘喜怒。”一旁的黎修然开口宽慰,将手中的梨木宫牌拿到她面前晃了晃,“宫牌不就在这吗?” “不..”何颖的身形晃了晃,眼里登时溢出了泪花,完了,全完了... 她抬眼看向萧铄,边摇头边道,“皇上,不是臣妾做的...” 何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眼泪梭梭的落下,慌张解释,“臣妾不知宫牌为何到了平儿手中啊!” “事已至此,你还有何可言?”萧铄的眼里满是厌恶,“你如此作为可知那些恶兽险些要了朝臣、甚至是朕的命?” “臣妾没有!”何颖摇头似拨浪鼓一般,满头金钗玉坠随之晃动,其中有几根掉落在地,发出刺耳讽刺的声响。 “臣妾知皇上前往秋猎又怎会做伤您之事?!一定是...一定是他们串通好的...”何颖抬手指着平儿与赵率,尖声怒道,“是他们串通好编造的!皇上...真的不是臣妾所为啊...您为何不愿相信臣妾?” 何颖的泪滴滴落下,晕在华服上,化为点点泪花。 “证据皆在,你要朕如何信你?”萧铄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立在何颖面前,他的神情冷漠,再没有从前柔情,“你心之歹毒,恶兽不及。” “皇上...”何颖呆愣的仰望着他,口中呢喃着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唯有一行热泪留下,诉说着她的不甘与愤恨。 他说她歹毒,可那些分明不是她所为,她是害过绕宛·恩卡尔,利用过秋梦如,折磨过秦希芸,可她从未想过伤面前这个男子啊... 他怎能说她歹毒? “何颖,你有孕在身,朕不带你秋猎本是为你所想,可你却如此善妒,激进作为,实在令朕厌恶。”萧铄居高临下的睨着她,唤孟南道,“孟南,传朕旨意,惠妃何氏,心如蛇蝎,居心不良,即日起剥夺封号,降为答应,幽禁念凤楼。” 何颖听着他字字句句,只觉得头上降雷,心如刀割,她跪着往前,伸手拉住他的龙袍,泪水不断地往外涌,聚集在下巴处。 “皇上,臣妾真的不曾做过此事!求您不要如此对臣妾!”她绝望极了,死死抓着萧铄的衣袍不肯放,一双眼便那样望着他,奢求他的宽宥。 “何颖,朕不杀你已是念怀有身孕,于心不忍。今后你便安分待在念凤楼,几月后诞下婴孩,不得再生事端。”萧铄的声音极冷,丝毫不带温度,传入何颖的耳里,直叫她发抖发寒。 她的手慢慢下滑,最后无助的落在地面上,奢望终究还是奢望。 “赵率。”萧铄的目光转向那个糙汉,“如你所说,她虽命你威吓他人,却并未叫你在围场放入凶兽,此事便是乃你妄断所为,你更是逃不得刑罚。” “黎修然,将宫女平儿挖去双目送至浣衣局,赵率,杀了。” “是!” 平儿已是气虚说不出一句话,那赵率却是瞪大了眼还想说些什么。 “没听见皇上说的吗!还不快押下去!”黎修然吩咐身后的下属,随即动作迅速的往赵率的嘴里塞了一团黑布,拎着其衣领将人拽起,那赵率呜呜的叫唤着终归还是说不出一句话,被他带了出去。 第158章 隐患 念凤楼依旧在昭阳宫里,只是连梦答应的瑾思苑都比不得,圣旨才传下来,秋梦如便到了念凤楼“探望”何颖,她的面容苍白,连走路都有些费力,尚需人搀着。 “呦,姐姐这么快便搬好了?”她清脆的唤何颖一声,后者转过头来,脸上的妆容已是哭花了些。 见是秋梦如来,何颖立即抬手抹了抹脸,瞪着她道,“你来做什么?滚出念凤楼。” “哈哈哈...”秋梦如瞧她这落魄模样止不住的发笑,却又因笑的厉害咳了两声,她抬手捂住胸口处,缓了一会儿才道,“我来做什么?自然是看你的笑话!如今你我平起平坐,你有何资格对我呼来喝去?!” “本宫再落魄,自是也比你强些,你莫要忘了,本宫的腹中还有龙嗣!”何颖伸手覆在小腹上,那里头不光是她的孩儿,还是她在这后宫中仅存的一点希望。 “姐姐还自称本宫呢?也不怕咬了舌头?你如今是答应了,再不是高高在上的惠妃娘娘,这‘本宫’二字,你也配说?”秋梦如笑的欢,上前几步挨着她近些,抬手想触碰何颖的小腹,却被她谨慎地躲开。 “滚开!” 秋梦如看她如惊弓之鸟一般,遂收了手笑着看她,“你不会真以为诞下这龙胎便能东山再起吧?” 她的眼神透着讽刺与不屑,“我不动你这孩子,我倒要瞧瞧一个犯了错的答应生下的孩子能得什么恩宠,便是日后他跟着你这样的母亲,又能好到哪里去?不过是个悲哀的存在罢了,在这后宫里,母亲不受宠,孩子也会是个任人戏耍的。” “我且等着你的报应。” “秋梦如,你最好别等到我东山再起那日,不然我定不会放过你!”何颖怒极,恶狠狠瞪着她,脸上却清脆的落下一个巴掌。 她被扇的偏头,反应过来时不可置信的看着秋梦如,“你竟敢动手打我?!” “我有何不敢?你我如今都是被遗弃的,谁又比谁高贵?!” “你!”何颖气的失语,便也挥了一巴掌过来,手腕却被她抓住停在半空,秋梦如宽大的衣袖随之滑落到手肘,小臂上露出深浅不一的伤痕,这皆是何颖报复她所为。 不光是手臂,这些时日,她每日被何颖折磨,身上有多少伤早已连她自己都记不得了... “何颖,我不过是扇了你一巴掌,你便急成这样?这根本不及我伤分毫。” “当初那些事,都是你自己蠢,又怪得了谁?!”何颖不甘示弱,她秋梦如比起自己又好的了多少?分明是她自己心眼坏脑子又蠢! “对,我是蠢,不过我如今想明白了,便希望你也明白些。我虽为答应,但前朝到底有个少府父亲,而你,便只有你自己,嗷,还有这可怜龙胎,是男是女都不知。”秋梦如说着笑了一下。 “你若想保住这孩子,就听话些,对我尊重些,这偌大的昭阳宫眼下只有你我两个主子,可得互相照顾才行,明白吗?” 她的手按在她小腹处,吓得何颖咽了下口水,她说的没错,秋梦如到底还有父亲照拂,自己却孑然一身,若是她设计将自己的孩子也弄没了,她当真是再无出头之日了。 “我..明白了。” —— “啊!!!”一道凄厉的女声在刑狱中回响,平儿的双目被剜出,眼球连着血黏腻腻的滚到赵率脚边,他连忙后退几步到黎修然身后。 那平儿面上已经流出血泪,痛苦的嘶嚎着,在昏暗的刑房中尤其渗人,如冤死恶鬼般令人胆寒。 “姑娘忍着些,想想你在京中的父母,这点小伤便也熬过去了,总归还留了条命不是吗?”黎修然出声安慰,面上却是笑着的,“一百两银子已经寄给你的双亲了,足矣叫他们富足半生,你且安心。” “多....多谢大人....”平儿声音沙哑,再也没了精神,倒头昏死过去。 “拖下去,送到浣衣局。”他吩咐道,身后的下属便上前将人拖走,其鞋履在地上摩擦,划出一道难听的声响。 黎修然回头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后的糙汉,遂抬起手叫其余下属退下,待刑房中只剩他二人,赵率终于忍不住道,“上首,这皇帝要我死!您可千万救救我啊!” 他拉着黎修然的衣袖,苦苦求道。 赵率本以为自己只需来做戏,却未曾想到要搭命进去,如今便是有多少银两自己也没命花了。 “上首,您要我来之前从未说过猎场里放的是那些凶物啊!您可得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慌什么?”黎修然白了他一眼,将他的手拂了下去,拍了拍衣袖才道,“既是我叫你来,自不会害了你,跟我来,我带你出去。” 黎修然说着便在前带路,赵率跟着他却是愈走愈远,来到了最里间的刑房,他感到奇怪,遂开口问道,“上首,这哪里还有路?” 他的目光落在黎修然身上,只见那红衣少年倏地抬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极是善良可爱,他启唇,缓缓说道,“路不就在这儿吗?我马上便送你一程。” 赵率体格大,根本来不及反应,一手掌便捂在了自己嘴上,扣住他的脸猛地被人怼在墙壁上,少年的动作迅速,一瞬间赵率只觉得胸口刺进冰凉的东西,贯穿了他的身体,下一秒人便没了气息。 黎修然见状笑着松开他,抽出了陨魄鞭,鞭上裹满了炽热鲜血,沿着末端滴在地面上。 赵率没了支撑,身体便直愣愣的倒在他脚下,胸口停了起伏,唯有一双眼还死瞪着黎修然不肯闭上。 “怎么睡着了也不知将眼睛合上?我帮你。”黎修然的手在他眼上摸了一把,赵率总算合了双眼,瞧着也安详了些。 “别怪我,此事留不得一点隐患,你便当是为主子献身了,将来他一统列国之时,自然也有你功劳一份。” 他说罢起身扬长而去,手中提着的陨魄鞭滴了一路的血,在刑狱中悄然绽放。 当日半夜,浣衣局传来诡事,新到的宫女平儿意外投入井中,身死魂灭。 至此,再没人知晓此事实情,便是连九五至尊,也再难查清。 第159章 平允 汪子同伤重,于床榻上静养了五日方能走动,下地第一件事便是跪在姜知瑾面前道谢,“奴才,多谢皇后娘娘相救。” 他这几日净吃米粥,瘦了不少,太监服套在身上都有些松垮,人也没了精神,姜知瑾一见他跪下便忙着上前将他扶起,嘴上怨道,“你伤还没好利索,行这么大礼做什么?快起来。” 汪子同被她安置在一木椅上,咳了好一会才皱着眉开口,“娘娘,奴才受伤,您特地传李太医前来救奴才的命,这份恩情,奴才永世不忘。” “永世不忘有点过了啊,再说这是我应做的,你是坤宁宫的人,受了重伤,我身为皇后自然不能放你不管。” 更何况在她眼里,御用太医便只是医生,救死扶伤不在患者身份尊卑,而在于医者慈心一视同仁。 “娘娘当真与他人不同。” 他看着她,心中便觉得温暖许多,她向来如此,不似其他主子一般视奴才性命如浮萍,反而觉得人人平等,生命平允。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媚如灿阳,纯净如青云。 汪子同的唇角稍稍弯了一下,便又马上复原,“娘娘还未曾问过奴才,此次被抓去审问是因何事。” “黎修然既将你放回来了,便足以证明你无罪,问与不问没什么差别,意义不大。”姜知瑾回到座上取过茶盏抿了一口,举手投足透着清雅温婉,令汪子同移不开眼。 皇后娘娘生的美,清纯瑰丽的容貌下偏偏又是副活泼开朗的里子,他跟在她身边已有几月,时常会被她的可爱善良所吸引,渐渐地,他的心口处便似冒了嫩芽一般渴求熹光照耀。 “娘娘信任奴才,奴才往后再不敢有所冒失。”他笑着,身后却骤然响起一道声音。 “皇上驾到!” 尖声传来,汪子同的笑容骤然收尽,忙不迭起身,却因动作急了些引起一阵咳嗽,姜知瑾见状随即上前搀了他一手,才没令他身形晃荡倒下。 萧铄才跨过宫门,抬眼便见到这一画面,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阴郁,连着那双美目都染上了不明愠味。 “娘娘...快松手..”汪子同在宫里处事多年,最会察言观色,眼下看出萧铄情绪,便立即伸手推开姜知瑾,虚软的跪在地上行礼叩拜,“奴才叩见皇上,皇上万福。” “你怎么来了?”姜知瑾看着大步走来的男子,眨了眨圆眼,手还维持着方才的动作愣在半空。 今日他似乎比往常来的要早些。 她如此问,萧铄却并不答话,也未曾叫汪子同起身,只是一双鸽蓝色绣章鞋履缓缓停在他面前一寸处,无形中似有一股气力压向他,直叫人窒息。 “怎么?朕来的不是时候?”萧铄抬眸看向姜知瑾,眼里似有数米深潭勾着人向前,他的声音好听,却又透着凉意将她围住。 “?”姜知瑾觉得他话里满是阴阳怪气,当即便抽了抽嘴角,半闭着嘴巴小声吐槽,“我有这么说过?” “你有。”对面的少年耳朵灵得很,睨了她一眼,抬手便揽住她的肩将人往里屋带。 “唉!你先让他起来啊!” “跪不死。” “他受伤了!” “....”萧铄知她心系自己宫里人,便也只好忍着怒气朝后头吐出一个字来,“滚!” —— 丞相府 “母亲...” “住嘴!别唤我!”丞相夫人怒道,手掌拍在红木桌案上,力道不小,连茶水都溅出几滴。 “我纪云没有你这样不争气的儿子!”她面上愤恨,胸口起伏剧烈,一双眼狠狠瞪着跪在地上的俊秀男子。 “母亲,您听我说,莜儿是个孝顺懂事的好女子,她...”姜淮余下的话被纪云出声打断。 “好在哪里?!好女子会到青楼接客?姜淮,你出去几年脑袋弄坏了?如此不检点的女子竟也想娶回家门?!” 纪云被气得双目泛着血丝,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清隽秀异的儿子是如何变成了如今这幅样子,竟会为了那青楼女子几次三番的顶撞自己,全然不顾自己母亲。 “母亲,莜儿早在七年前就从青楼逃出来了,她是被迫的,那些事非她所愿!”姜淮感到无力,这几句话他不知说了多少遍,可就是没人愿听。 “你休要再提那女子的名字!”纪云怒极,抄起一旁的杯盏便砸到姜淮肩膀处,他却是一声不吭,直愣愣的跪在地上,躲也不躲,倔强的很。 “你!逆子!”纪云骂道。 他每日张口便是‘莜儿’、‘莜儿’的,直叫的她心烦,那郑莜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姜淮!”一道男声响起,丞相姜宇自门口走了进来,与纪云站在一边,手掌轻顺着她的背安慰她。 “姜淮,你到底要闹到何时?”姜宇厉声说着,面上也有几分疲惫。 自姜淮回京,他便每日闹着要娶郑莜,下了朝便跪在正殿,一直跪到日落天黑才肯罢休,如疯魔了一般执着、不管不顾。 “父亲,我没闹。”姜淮抬眸看向二老,与姜知瑾相似的眉眼此时透着固执坚持。 “为父知你中意那女子,但她毕竟...”姜宇顿住,叹了口气又语重心长道,“阿淮,你是丞相府公子,京城贵女皆可任你挑选,你何必将一颗心都挂在那女子身上? 自你领她回来,她便始终待在房里闷着,可曾向我们说上一个字?她究竟是何心思,你如今还瞧不明白吗?她根本就不愿嫁与你!” 姜淮听了姜宇的话顿了一下,没有再立即出声反驳,他们回京有些日子了,郑莜从不愿提及嫁娶之事,他是心中没底才日日来求双亲,姜淮聪慧,于启国皇帝身边都待了八年,又怎会看不透这点儿女小事。 但他不愿承认,也不能接受自己爱了这样久的人不爱自己,他们相互照应、扶持,一路走到今日,他就是爱她啊.... “阿淮,你是个聪明孩子,自己回去再想想吧。” 第160章 膳房 坤宁宫内殿 萧铄将人抵在墙壁上,握住姜知瑾瘦弱的手腕举在她面前,“你与那汪子同是不是过于亲近了些?” 那只手便是她方才搀扶过汪子同的,萧铄看得一清二楚。 “我...跟他?”姜知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他是个太监啊!这有什么亲不亲近的?他都没有...那个了,你怎么还能吃他的醋啊?” 她平常分明都拿他当一起打牌的姐妹! “他再如何,也是男子,与你身份有别,你怎能靠得那样近?”萧铄皱着眉,眼里也透着不悦,一张脸拉的老长,平白显得成熟了几岁。 “啊....”这情形,姜知瑾若是再跟他掰扯下去就是傻子了,她的眼眸一转,手臂便环上了他的窄腰,这个时候先低头总是没错的,谁知道他发起疯来会做什么变态事? “好好好,我记下了,今后保证同他保持距离,这样你可消气了?”她仰头,眨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望着他,挺翘小巧的鼻尖离他的下巴仅一寸,温热的气息便打在他的脖颈处,勾的他心痒。 “还差些。”萧铄的喉结上下滚动,低眸瞧着她,睫毛垂着挡住他晦暗的情绪。 “差什么?”姜知瑾的粉唇张合着,歪着头问他,下一瞬后脑便扣上一只手掌,扶着她往前压。 唇瓣贴合,舌齿碰撞,萧铄的吻如狂风骤雨一般卷走她面前的氧气,姜知瑾受不住连忙伸手去推他的胸膛,却转而被他一只大手锁住控在身下。 她的舌尖不断被吮吸磨蹭,引得她脊背发麻身子泛软,想偏头躲开,后脑上覆着的那只手却不愿松开,仍旧死死按着她。 姜知瑾进退不得,被迫仰着头接受他肆虐的吻,双腿撑不住顺着墙壁逐渐下滑,他的腿适时抬起抵住她的身子,令她再逃不走半分。 “唔......!” 不知持续了多久,在她快要昏厥时,萧铄终于松开了她,她的身子顿时软的如一滩水似的,无力地滑进他怀里,少年帝王瞧着她面红耳赤的模样,眉眼间这才染上笑意。 他抬手用拇指擦去她嘴角流下的晶莹,揽着她的柳腰将人抱到床榻上,她的胸口还在剧烈的起伏着,顺着领口能看见一丝春光,白皙圆润惹人动情。 “如今不差了。”萧铄伸手顺着她的脚踝摸上去,只是揉着她细嫩的大腿内侧,却再未有所行动。 但观姜知瑾的表情却是愈发的难看,她咬着唇,心中暗骂他,“变态,哪里敏感碰哪里,不要脸...” “朕今日来,有一事同你商量。”萧铄的声音微哑,眸中也尽是情欲之色。 “什么事...”姜知瑾抬腿阻止他的动作却被他扣住脚踝。 “姬桁与毓安的婚期。” “你想...定在什么时候..”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说出口却是软的不像样。 萧铄顺着她白玉似的腿往上瞧,抬眸便见她那清纯又艳丽的脸上,眯着一双迷离含情的眼眸,他的身形一顿,脑中登时空白一片,只想将人按在怀中狠狠欺负。 “晚些再想。”他的声音如揉进了粗砂。 “啊....” —— 左柱国姬桁与毓安公主的婚事定于中秋之后,十月三日,是圣上命内务府精挑细选出来宜婚嫁的好日子。 而在此之前,皇宫中须得先将中秋宫宴办好。 鉴于上次宫宴中姜知瑾受了伤,此次萧铄也不再去烦扰她,还她个清闲的日子,诸多事宜全权交与了李桉去办,也算稳妥令他放心。 只是虽为宫宴,却也不过是听听乐曲看看美人儿,推杯换盏没什么有趣的,姜知瑾就更无聊了,她连酒都碰不得,满桌又都是噎人的糕点,她实在是咽不下去。 乐声潺潺袅袅,回荡在麟德殿中,姜知瑾凑近些,用衣袖挡着嘴小声道,“皇上!皇上!” “嗯?”萧铄听见声响转过头看她。 “我出去走走,这儿太无聊了。”她说着朝他挤了挤眼睛,模样甚是俏皮可爱。 “好,莫走太远。” “嗯。” 外面的空气总比殿中好得多,九月末的风儿伴随着微微凉意,吹得她舒服得很,满月相伴,清风作陪,倒是自由惬意,只是.... “咕~~” 总有什么东西会突兀的出现,扰了宁静,不合时宜。 姜知瑾抬手捂住自己的胃处撇了撇嘴,她方才只咬了一块糕点尖尖,此时胃里显然已开始抗议了。 可坤宁宫离麟德殿远得很,萧铄特意嘱咐她不得远走....等等,她记得...御膳房便在不远处? “小湘,你不必跟着我,随意去四周逛逛吧。”她开口劝退小湘,若是被她这个大嘴巴得知自己中秋去膳房寻吃的,那还得了? “这...娘娘若是遇见了危险当如何?”小湘颇为担忧,虽说如今有害人之心的妃嫔已被惩治,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灯火通明的,哪里来的危险?你且安心,我就在这附近转悠,很快便回来。” “好吧...那您可要快些....” 小湘的话戛然而止,自家娘娘已经迈着长腿走远了。 —— 御膳房 蓝底牌匾上清楚写着这三个字,房中有烛火光亮,透着纸窗而出,姜知瑾舔了舔唇瓣,提着裙子便上前一把将门推开。 “吱呀”一声,房门大开,她再往里走几步却是呆愣在原地。 对面那少年显然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皇后娘娘,同样眨着眼发愣,手中的熏鸡腿还塞在嘴巴里未取出,模样略显滑稽。 “黎....黎修然??!”姜知瑾抬手指了指他,有些怀疑似的唤了一句,但那一身红衣的人,不是他还能是谁? “你怎么在这?!” “咳咳....咳咳!”黎修然被问,忽的一口气没倒顺,便被口水呛了一下,剧烈的咳起来,慌忙之中于旁边水缸中舀了一碗清水咽下,这才好受了些,只是喝的急些,难免有一缕自他的唇边流下,一路染湿了衣领。 他随即抬起手臂在嘴上摸了一把,又重新看向姜知瑾,不答反问道,“娘娘又是怎么回事?此时不在宴上饮食,怎的来此处了?” 第161章 热面 “我...”姜知瑾伸手挠了挠鼻尖,她怎么可能说自己是饿了才来? “本宫先问你,你又来反问本宫?”她面上稍稍正色,眼神却瞧着他手里的鸡腿,“你在这干嘛?还有你这鸡腿,哪找来的?” “臣自然是来寻吃的。”黎修然笑道,来这御膳房不是为了吃,还能为什么? “你倒是坦诚...”难怪宫宴上不见他。 “娘娘可是饿了?” “没....” 咕~ 胃中不合时宜传来响声,姜知瑾连忙抬手捂住,略有些尴尬的抬眸,却只见那红衣少年正咧嘴笑着瞧她。 一脸...‘我就知道~’ 的表情。 “这儿还有一鸡腿,娘娘饿了便吃吧,不怪娘娘出来寻吃的,那些糕点属实难以下咽了些。”黎修然说着从锅里又拿起一只鸡腿,迈开步子朝她走来。 姜知瑾见他递鸡腿过来,却是犹犹豫豫不敢拿,只因那上头满是香油,自己今日又着一身莹白凤羽裳,若是有油渍滴了上去,定会十分显眼。 黎修然看出她的纠结,笑了一声便从怀中掏出一块墨色帕子,是好缎子做的,在烛火下透着丝丝光泽。 他用那块帕子裹住鸡腿,这才重新递给她,“如此可好?” 似是怕她嫌弃,随后又添了一句,“干净的。” “...谢谢。”他都这么说了,姜知瑾也不好再拒绝。 且其心思这般细腻,她总是要道谢一句。 姜知瑾顺着他的手接过鸡腿,熏肉的香气萦绕在她的鼻尖,她舔了舔唇瓣才咬了一口,随着嫩肉在口中爆开,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黎修然就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她,手指却垂在身体侧边攥了紧,方才她无意间碰到了自己的手,他忽的就想起那日在猎场,她是如何递给他一只白嫩的手,拉他上马,带他脱离危险之境。 他上前几步将御膳房的门关上,转身走向锅台,挽了挽袖子便开始忙活。 姜知瑾见他如此架势便也上前几步瞧他要做什么。 “娘娘站远些,油烟大,莫沾了您身上羽裳。”黎修然出言阻止,扭头看着她笑的可爱稚气。 她倒也听话,不再往前而是坐到了一边木凳上,手中的鸡腿啃完,面前便端来了一碗汤面。 热气与香味一齐扑向她,姜知瑾只觉得鼻腔里都是这面的味道,她抬眸看着黎修然,“给我吃的?” “臣眼前除了您,还有其他人吗?”黎修然挑眉,一双干净筷子便搁在她手里,“那鸡腿可不顶什么用,娘娘不妨尝尝臣做的面。” 他说罢于她对面坐下,面前又放下一碗相同的面。 “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手艺?”姜知瑾抬眸打量着他,怎么也看不出是个会做饭的,倒像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哈哈...人不可貌相啊娘娘,您可不能小看了臣。” 他说罢眼睛盯着对面的绝色女子,此时她正垂眸挑面,长而密的睫毛于眼底映出一小片阴影,红唇朝着热面吹了吹,才将面吃进嘴里。 他似乎很期待她的反应,眼睛亮亮的瞧着她,“娘娘觉得如何?” “嗯~”姜知瑾抬头,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赞叹道,“真好吃!” 她说话时嘴巴还在咀嚼着,像极了林子里的松鼠。 “娘娘喜欢便好。”他得了想要的答案,这才开始动筷。 “你怎么会做这些?”姜知瑾问道,在这个时代,应该没有多少男子会愿意下厨才对,更何况他还是朝廷官员。 “臣一个人惯了,总须做些吃食才行,娘娘可会觉得臣丢人?”他的眼神很清澈,本就是可爱懵懂的少年长相,配上那双眼更是无辜乖巧。 “这有什么好丢人的?不是挺好的吗?”姜知瑾不以为然道。 “那便好。” 等等,她是不是忘了什么啊? 眼前这个少年哪是乖巧的主儿啊!?他可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大理寺卿,前几日还将汪子同打了个半死!她竟然觉得他是个可爱的少年? 都怪他这张脸,太会误导人。 她吃的差不多了,抬眸看着他那张略显稚气的脸道,“前些日子汪子同被你抓去审问,你怎么将人打成了那样?” 这话一出,对面的少年显然是顿了顿,又将手中筷子撂下看着她,“娘娘不必忧心,只是审讯所需罢了,臣自有分寸。” 他的确有分寸,汪子同身上的伤瞧着虽骇人,却并不会危及性命,每一处每一寸皆是他精心设计好的。 只是他没想到,姜知瑾竟会如此关心汪子同。 “....”姜知瑾听了他的话心中也暗诽,审讯所需?虽是这么说,但他下手也实在狠了些。 可眼下她才吃完人家做的面,哪里还好意思再说人家。 她正想着,唇边忽的有一温热的触感,姜知瑾连忙回了神往后躲,对面的少年却已收回了手。 “娘娘嘴边沾了东西。”他笑道,露出两颗虎牙,面容十分的无害。 “你你你!!”姜知瑾吓得蓦地站起了身,抬手捂着自己的唇,不可置信的瞪着他,他怎么敢如此大胆触碰她啊? “就算沾了东西,你直接提醒我就好了啊?!我是皇后,你这样是犯了大忌!” 黎修然听了这话遂眨着眼瞧她,仍旧是一张无辜的脸,“那便请娘娘看在这碗面的份上,饶了臣一次。” “....” 这小子.... 他如此言语,顿时令姜知瑾语塞,两人皆不说话,周遭便安静下来,她这才想起时间不早了,萧铄还在等自己回去,便转身就往门口走,只是她用力推了推,那门都像是钉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这门怎么打不开了?” 黎修然立在她后面眼看着她用力推门,却勾了唇角,“许是有不知情的太监将这门锁上了,娘娘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门锁了,姜知瑾顿时如雷劈一半杵在原地,这么说她是出不去了?! 不行,她若是不回去,萧铄怕是会发疯。 “黎修然,你把这窗户踹开。”她回头看着他,那窗户她弄不开,他却一定能轻而易举踹破,到时他们便可出去,各回各家。 “不可啊娘娘,毁坏皇宫物品,臣会挨罚。”他无奈的朝她摊了摊手,表情有些为难。 “有我保着你,你能挨什么罚!” 第162章 捆绑 “您保我?”黎修然听得眼睛都瞪大了,“您还是别保我了,不然臣可不是挨罚那么简单了,是要连这条小命都搭进去了。” 他清楚地记得秋猎时,萧铄无情的将重伤的他从高马上扔下,就因为他靠在了皇后娘娘的背上... 罢了,即便他想与姜知瑾再多待一会儿,眼下也还不是时候。 “娘娘躲远些。”他看了她一眼,姜知瑾便听话的往后挪了挪。 只见黎修然长腿猛地一踹,那纸窗便碎的里外皆是,而他连脚步都未曾后移一寸。 这一瞬间,姜知瑾算是看到了那个狠戾的大理寺卿,不由得咽了口口水,他这身手,也不是虚的... “娘娘请吧。”红衣少年转身瞧着她,想了想那窗口高低便又好心问了一句,“可需臣扶您一把?” “别...不用了,我自己能行!”姜知瑾立马拒绝,这外头人来人往的,万一被人瞧见,算怎么个事儿。 “好,您自己来。”黎修然觉得她这模样生动可人的紧,便退到一旁笑着瞧她。 姜知瑾算高,腿也长些,当真从窗口跨了出去,她拍了拍手上的木灰,见四下无人,便对他嘱咐一句。 “今日之事,不要告知旁人。” 若是被萧铄那个连太监的醋都吃的人,知道她与黎修然待在一处,他们两个可都要遭殃。 “是,臣记下了。”黎修然深深瞧了她一眼,见她一身莹白往麟德殿跑,灿然一笑,这是专属于他的记忆,他自然不会分享旁人。 —— 姜知瑾再回麟德殿时,歌舞已经停了,萧铄见她归来便在案下拉过她的手。 “怎么这样凉?” “我怕宴席散了,小跑回来的。”姜知瑾回道,这话是真的,她确实是跑回来的,灌了不少风,指尖也染了寒气。 “去了何处?这样久?”萧铄将她的手伸进自己衣袖里,为她暖着。 “....” 这她要怎么说啊... “你身上有股香气,吃了什么?” “啊?”这下姜知瑾彻底惊住,不知他鼻子怎么会这么灵! 她该怎么说,吃了面?谁煮的?黎修然?! 那她可能就当场阵亡了吧.... “吃了个鸡腿,御膳房找的。”这不算她撒谎,她确实吃的御膳房的鸡腿,没有问题。 “原来是出去寻吃的。”萧铄轻笑了一下,小声道,“待回去,朕命他们做些你爱吃的。” “??不用不用,我吃过那个鸡腿就饱了。”姜知瑾连忙回绝,开什么玩笑,她刚吃完一碗面,哪里还吃的下?! “一个鸡腿哪够,乖,回去再吃些。”萧铄的语气温柔,捏了捏她小臂上的滑肉。 “.....好。”她笑着,却透着几分僵硬,此时只盼着肚子里那碗面消化快一些,给后头的食物腾些地方出来。 早知道她就不出去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 坤宁宫 “吃吧。” 萧铄往她跟前推了推菜盘子,一双狐狸眼紧盯着她。 “嗯...”姜知瑾听了他的话勉强的拿起筷子,动作缓慢,刚触及一块肉,对面的男子便幽幽开口,声音清冷透着寒气,“那碗面好吃吗?” “!!” 姜知瑾猛地冒出冷汗,动作僵住,筷子随之落在桌面上。 “看来是不错,竟能叫你连最爱的菜都吃不进了。” “你...”她抬眸,对上他那双绝美的眼,如今那眼里尽是怒气,只是他的唇却勾着,似笑非笑的瞧着她。 “想问朕是如何知道的?”萧铄缓缓拉住她的嫩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阿瑾,你忘了,你身边有朕的暗卫。” 姜知瑾的心脏登时猛烈的跳动,手心都渗出了细密的汗,她忘了,这里是皇宫,他的暗卫无处不在,她的身边更不会少。 他知道她做了什么,更知她瞒了什么! “萧铄,你听我说,我到御膳房的时候他已经在里....呃....” 她的话还未说完,萧铄便猛地将人拽倒在床榻上,没有了往日的怜香惜玉,姜知瑾摔在上面痛呼出声,唇上却被宽大的手掌盖住。 “阿瑾,你的口中,几分真话,几分隐瞒?若不是暗卫瞧见,你打算瞒我几时?”他的眼里攀上血丝,额上的青筋凸显出来,显然气的很。 这模样便是如同看到自己妻子红杏出墙了一般。 “呜呜!!”姜知瑾想开口解释,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根本不想听她说。 “阿瑾,你太不乖了。”萧铄看着她,语气冷如寒冰叫人瑟缩,他将她的双手压在腿下,伸手扯了她羽裳上一片丝缎,从前往后勒住了她的嘴巴。 如此,她的唇瓣虽露着却说不出话,牙齿被迫咬在丝缎上动弹不得。 “呜....!”姜知瑾唯有喉咙能发出声音,一双杏眼水汪汪的瞧着身上的少年,眼里有万千情绪缠绕,却说不得一个字。 “前几日朕便同你说过,离男子远些,你为何不听?”他抬手抚着她的脸颊,面上的愤怒都快要溢出。 “你非但不听,还吃了旁人做的面,阿瑾,朕是不是该罚你?”萧铄的语气平缓,却比平日里更显可怕,只一瞬间,她身上的华服便被扒去,头上的凤冠也被扔在地上发出脆响。 “唔!”姜知瑾见他这副模样,拼命朝他摇头,白嫩的脚丫也奋力登着床榻想往后躲。 却被人一手拉住脚腕轻易地拽到身下,她的背随之在床榻上快速划过,引得一阵刺热。 “往哪儿逃?做错了事,就要受罚,这样才不会再犯。”萧铄垂眸睨着她,她口中那丝缎已逐渐浸透,有一丝晶莹从她的唇边滑落,贝齿被动咬在上面,画面尤显得糜乱性感。 紧接着,她的手腕也被丝缎捆住置于身后,一头青丝被撞得凌散,腰间被掐出指痕,他于身后掰过她的脸,近乎啃咬着吻她的唇瓣。 姜知瑾不记得被折腾了多久,她什么话也说不出,如何叫也不管用,他像是疯了一般将她按在怀里惩罚她,直到她的身上没了油烟味,口腔里再没有那碗面的味道,他才终于放过她。 彼时天色已亮,鸟鸣不断,她彻底昏在了床榻上。 第163章 妄念 黎修然被罚了三十大板,缘由他看管不力,使刑狱中逃了两名重犯,其于乾清宫内受刑,板板皆落在背上,响彻整个大殿。 三十板毕,鲜血洇湿了他的衣裳,原就殷红的料子此时更是呈深暗之色,背部绽开朵朵血花诡秘又妖异。 黎修然趴在木凳上,双臂垂落在地,面色惨白却始终未叫一声,行刑侍卫杖落撑地,散开立在两侧。 萧铄于高台上缓缓走近,在他面前站定,其一身鸦青色长袍,尽显尊贵清冷,与他如今模样对比鲜明。 “黎修然,做好你该做之事,莫要存不应有的妄念,若再有下次,便不是三十板了。”他的手按在黎修然头顶,一字一顿,“她不是你能触碰的人。” 鸦青色长袍消失在黎修然视野里,他扯了扯唇角,蓦地吐出一口血来。 —— 姜知瑾再醒过来,已是沛阳晌午,她昏昏沉沉睁开眼,只觉得浑身不适,脖颈、腰间、腿根都疼的紧,嘴角更是火辣辣的,如裂开了一般刺痛。 她的身上盖着被子,两条细瘦白皙的手臂裸露在外,她抬手想揉揉发昏的眼,却被手腕上明显的捆痕惊到。 “变态!”她在心里暗骂,这都是萧铄昨夜发疯弄出来的。 她缓了缓,随即伸手撑在床榻上费力的坐起。 房内比起昨夜整洁了不少,显然已经收拾过了,姜知瑾动作缓慢,抬手拿了件茶花红袍散散披在身上,才叫裸露的身子体面了些。 她的嘴角痛得很,便想着到铜镜前瞧瞧,只是这一站却是险些摔倒在地。 “死男人出了多少力!也不怕累死在床上!” 姜知瑾如此骂着,一路小心的扶着房内摆设才坐到了梳妆台前,自己的脸出现在铜镜上时,她彻底愤懑了。 只见她唇角红肿渗着血丝,眼下一片乌青,满脸尽是疲惫之相,秀发也是散乱的披在身上,而她的脖颈上则满是红痕,一路蜿蜒到锁骨、胸口。 便是肩膀处也不深不浅的落着一排牙印。 “狗东西,真是属狗的是吧!”姜知瑾气的很,正骂着,房门便忽的被人推开,骤然灌进凉风,她哆嗦了一下便蹙眉看过去。 果然瞧见萧铄面色如铁立在门口,他见她只着一件宽袍,便伸手将房门紧紧合上。 “看来阿瑾还有精力,竟能张口骂人。”萧铄的面上冷峻,抬腿朝姜知瑾迈去。 后者见他周身阴森可怖,身体下意识便往后躲,却被他一把扣住肩膀按在原处,她抬眸看向萧铄,语气已没了方才的气势。 “没...没骂你。”她力气远不及萧铄,念及昨夜更是心中打鼓,气息都敛了些。 面前之人没心思听她说话,他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盯了好一会骤然揪起她的衣领,他的眉间紧蹙,一双狐狸眼中泛着猩红,倒映着她的身影。 “红衣?你如今着红衣是何寓意?”他贴近她质问,气息凛冽。 姜知瑾觉得这话莫名其妙,穿个衣裳能有什么寓意?身边就这一件衣裳她就穿了啊? 萧铄见她沉默不语却更加愤怒,连着声音也比平时低哑许多,“黎修然最喜红色,你与他同着红衣,是想违逆朕?” 他低眸,入眼是松垮的红衣,因他的动作,此时她胸口肩膀处露出一片莹白,与这红袍相衬至极。 姜知瑾这才算明白他所说什么意思,刚想解释,肩上的大手便将那衣领往下拽,她本就散散系着衣带,被他一扒,外袍便从身上滑落,雪白的身躯于他面前一览无余。 “啊!”姜知瑾惊叫一声抱住身体,下一瞬却腾空而起被他抱在怀里,他将她按在床榻上,一双美目在她身上打量,皆是他留下的痕迹。 萧铄伸手捏住她的侧腰,唇上露出一抹笑,“阿瑾,黎修然挨了三十板,你可高兴?” “你...”姜知瑾听他这话瞬间瞪圆了眼,想说你打他做什么,他不过是做了碗面... 但他现在显然陷在了情绪里,听了这话恐怕会更怒,到时黎修然说不定会伤得更重,所以她索性闭紧了嘴巴,不回应他。 “看来是不高兴。”萧铄冷哼一声。 “???”这男人怎么回事?一句话就将她定罪了? “等等,等等。”姜知瑾总算开了口,伸手拉着他的手臂,声音软糯,“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同他待在一起,还吃了他做的东西,今后再也不会了。” 照这架势,她若是再不服软,恐怕会死在他身下。 “呵,阿瑾,你此言朕能信吗?”他冷笑,神情却显然缓和许多,总比刚进门时好看。 “能能能,还有那袍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穿这颜色,我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就这一件衣裳我才穿的,没有别的意思啊。”她抓紧了他的手臂,言辞恳切,眼神真诚,终的令他平静了些。 萧铄遂抬手摸了摸她的唇角,深深瞧了她一眼,缓缓启唇道,“朕听你一言,但你要乖些,莫要再欺朕、瞒朕。” 姜知瑾见他软了语气,总算稳下心来,起身环住他的窄腰,软嫩的身子贴在他腰腹处,声音娇软道,“你把我的衣裳扯掉了,我好冷啊,抱抱我吧~” 美人在怀,娇香软玉,萧铄终是消了些气,拽过被子将她裹住抱在怀里,低头在她额间吻了吻。 “阿瑾,你只能在朕身边。” —— 即便姜知瑾哄了他,萧铄还是罚她禁闭,妃嫔们的请安问礼一概免了,她每日只能待在坤宁宫,哪儿都去不得。 直到毓安大喜那日,她才算解禁。 第164章 新婚 十月三日,天明气朗,秋意浓浓,金风玉露,雁过留声。 华美喜轿、大队宫侍,身披红绸自瑶华宫一路行至左柱国府,街边两侧熙熙攘攘、万人空巷,便是连幼小的孩子都骑在父亲肩头瞧这热闹。 宽敞的轿辇中,萧沫汐于盖头后合眼,脑中都是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她本以为自己要和亲,随着陆国皇子同回他国,这才设计与姬桁缠绵一夜,想着将自己初夜给挚爱之人。 却不曾想,最后竟真的嫁给了他,她心仪了五年的人。 只是他并不爱她,这段姻缘究竟能走到哪里,她心中也没底。 姬桁如今只想折磨她... 双眼合上,其他感官便会被放大,外头的唢呐声吹得震响,夹杂着人群谈论的言语,一概传进她的耳里,人们皆觉得这婚事登对般配,嚷嚷着相爱百年之类。 萧沫汐也不过笑笑,但愿能承他们吉言。 —— 左柱国府 管家于门前接待各方来宾,姬桁贵为晟朝左柱国,自有不少朝臣商贾借此机会前来巴结,话如蜜糖、礼能堆山,门槛都快被踏破。 姬桁于室内镜前,理身上喜服,衣裳喜庆人却面如冷冰,神色冷峻。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种悲感由心中生,今年三月前,他还盼着与姜知瑾成亲,不过才七个月过去,他便要娶旁人为妻了。 当真是讽刺。 可萧铄夺他爱人,他如今娶他亲妹,倒也算平允,他做的事便该由他妹妹偿还。 “将军,吉时已到,请出门吧。” 有人叩门唤他,他这才收了思绪,朝门口走去。 —— “吉时到!落轿!”喜婆高声吆喝着,便将轿辇上的帘子掀了开,轿中稳稳坐着一人,身着华服喜裳,头戴大红喜盖。 姬桁上前几步递了手,道句,“公主。” 萧沫汐便伸手搭在他手掌上,缓步下了轿子。 姬桁父母皆亡,便也少了许多规矩,很快便礼成将毓安送回了房。 临近夜幕,府前又落一马车,自车上走下两人,穿着低调,一如世家公子小姐,府门随之关闭,门外百姓不知,院内朝臣却看得清楚,慌忙跪下行礼。 “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今日有喜,礼便免了。”萧铄摆了摆手,身后便有不少宫侍抬上贺礼,直瞧的朝臣呆愣。 “多谢皇上。”姬桁笑道,方才被敬了不少酒,此时面上已泛了浅淡红晕。 “少饮些,毓安还在等你。”萧铄见他一身酒气,略有不满的蹙起了眉。 “是,臣记下了。” “待毓安好些,莫要辜负了她,她心仪你许久,到今日这步并不容易。” “是,皇上放心。”姬桁应道,眼神却控制不住落在姜知瑾脸上,萧铄说的容易,他身旁的人,却本该是他姬桁的妻子。 可笑。 他的目光热烈不带掩饰,姜知瑾前些日子才吃了苦头,如今怕得很,连忙抓紧了萧铄手臂往后躲,生怕他多心。 萧铄自然也瞧的清楚,随即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面上冷色道,“姬桁,你该将视线放在你妻子身上。” “哈哈哈哈...”姬桁回神忽的笑了起来,直到眼中闪着微光,才开口,“皇上误会臣了,臣记得自己妻子是谁,是我晟朝的毓安公主,臣定会善待公主,不负了她一片情深。” “言出必行,才是君子所为。”萧铄睨着他,声音透着寒,“礼已送至,朕与皇后便先回宫了。” “是,恭送皇上、皇后娘娘。” —— 马车里 “我今日表现如何?”姜知瑾挎着萧铄手臂,抬眸看着他,心道这可不能再怪她了。 少年见她乖巧,遂抬手揉揉她的脸蛋,神情温柔许多,“甚好。” 只要她待在自己身边,一颗心挂着自己,他便觉欣喜欢悦,方才她躲在他身后,乖顺的模样直叫他心中软软的,甜腻腻的。 “既然如此,我是不是不用关在坤宁宫了?”姜知瑾眨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着,模样可爱极了。 “回去看你表现。”萧铄勾起唇角,一双美目直直盯着她。 “!!”她瞬间便懂了他的意思,立即别过脸去,“你饶了我吧,我这身子骨真不抗你折腾了。” 已经连着好几日了,她实在是疲惫了,萧铄算是彻底将她睡服了。 她如此说着,下巴却被人捏住,他将她的脸转过来面对自己,对着她饱满的唇吻了一下,便用拇指摩挲着红唇。 “那能如何,后宫那么多人,朕偏偏就愿意待在你宫里,如此恩宠便也只好你一人受着了。” “.....” —— 左柱国府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又合上,姬桁的步伐深浅不一,身形有些摇晃,他擅饮酒,今日却实在饮多了些,终是上了头。 没有酝酿,大红喜盖被他一把掀开,澄明的屋子赫然亮在萧沫汐眼前,还有一身喜服的姬桁。 她抬眸对上那双桃花眼,只见他眼里满是悲情。 姬桁伸手抚上她头顶的喜冠,金钗珠翠,华贵奢丽,与她的身份极配,晟朝公主,多么尊贵,他该好好供着才是。 “公主,等久了罢?”他抬手勾起她的下巴,令她仰头看着自己。 “....还好。”萧沫汐勉强回了一句,脖颈却难受的紧,两人身高本就差得多,她如今又坐在床榻上,这般瞧着他实在是费力。 “今日你我大喜,需得饮一杯合衾酒才是。”他面上绯红,拽着她的手腕便将人带到桌前。 姬桁将杯中斟满酒,却齐齐的送至她面前,萧沫汐随即不解的看向他,只见他撑着头笑着开口,“听闻这合衾酒寓意长相厮守、白头偕老,公主便自己饮了吧。” “这是何意?”她蹙眉,合衾酒当是夫妻同饮,她一人算什么? 他想羞辱她。 “既然你不愿喝,这酒不喝便是,你无需为难我。”萧沫汐说罢便要离开,却被人拽到怀里。 姬桁将她困在身前,不再执着于那两杯酒,反而将酒壶拿起,他的声音低沉,在她耳畔响起,“怕是那两杯酒少了些,想必这酒壶里头的,才够公主饮用。” 两人离得近,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将壶嘴冲着她,迫使她喝进去。 萧沫汐的喉咙不断滚动着,不知吞咽了多少口,直至酒壶中没了东西,他才将那壶扔到一边。 姬桁看着她喘息的模样,抬手在她脖颈上抹了一把,上头有不少流出来的酒液。 “公主,臣记得你常饮酒,不知今日这酒可合你心意?” 萧沫汐方才被灌,喝的急了些,此时心中如火在烧一般难受,她开口声音也带着哑,“喜酒,自然合我心意。” “哈哈哈哈...好。”姬桁笑道,旋即抱着她起身,晃荡着将人扔在软榻上,便伸手去解身上的喜服。 第165章 正妻 红袍落,喜冠降,姬桁身上唯余一件里裤,精壮的上身露在萧沫汐面前,蜜色肌肤缓缓向她靠近。 他的指尖一挑,萧沫汐腰间的衣带便被扯开,大手随即将她腰身拢住贴向自己,两人唇瓣便贴触了一起。 这已不是他们的第一次,姬桁于这事上愈发的熟稔,偏得疼的她叫出来才算满意,只是越到后面,萧沫汐便越觉如受刑一般痛苦,眉间都紧紧皱在一起。 她的指甲嵌在他背上,勾出道道长痕,对他来说却如猫抓一般不痛不痒,两人将床榻弄得凌乱不堪,红枣桂圆散落一地,颗颗滚到远处。 窗外渐渐下起了雨,由细密缠绵转到风驰雨骤,豆大的雨点砸在房梁顶、地面上,终的将屋内旖旎声掩盖。 —— 姜知瑾再见到自家兄长,是在乾清宫。 他于殿前长跪,求圣上赐婚将同来晟朝的郑莜许给他,他说罢便抿着唇,神情认真执拗,仿若不顺了他的意,他便要以命相胁。 姜知瑾就坐在萧铄身侧,瞧见他这般模样暗骂他没出息,却是忍了忍才柔声道,“兄长可想好了?人家又可愿嫁与你?” 她故意如此问,便是看出来他计无可施,才来求圣上指婚。 姜淮听见果然微愣,随即又冲着萧铄道,“还请皇上成全。” 他这无视的模样倒像是中了邪一般,姜知瑾赶紧在案下扯了扯萧铄的衣袖,暗示他不要同意,却见他勾了勾唇角启唇应下,“好,既然你这般深情,朕也不好再拒绝,便应了这事。” “唉?!”她惊呼,刚想说些什么,手却被反握住,萧铄在她的手背上捏了捏,她便只好又将到了嘴边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臣叩谢....”姜淮见他当真应了,连忙欣喜的叩首,上头却忽的又出了声。 “且慢。”萧铄打断他的话,狐狸眼眸中闪着亮光,“朕虽应了你的意,但你到底是皇后的兄长、丞相的长子,如此娶一位家世平庸的女郎,到底是令丞相面上难看了些。” “不如,你娶她为妾室?” 此话一出,姜淮吓得连忙叩首,“不可,皇上,莜儿只能为臣妻子,绝不能作妾室啊!” 她虽出身不好,他却想给她一个正室的位子,否则她于启国陪他的几年算什么? 姜知瑾在高位瞧的清楚,自家那清雅的兄长已然陷在情爱中,无法自拔了,不禁在心中叹息,这男人是重情的好男人,只可惜眼神是不大好。 “可她平庸寻常,配不得你正妻之位。”萧铄的手掌撑在下巴底下,似乎也颇为苦恼,眼见姜淮神情愈发难安,他终于开口,“朕倒是有个主意,也可叫丞相情愿些。” “皇上直言便是。”姜淮跪在地上,面上透着欢喜。 “郑氏才疏德薄,如此直愣愣嫁进丞相府显然不妥,不如先唤其入宫,居于坤宁宫,由皇后教养些时日,待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德才兼备内外兼修之时,再嫁与你也不迟,到那时,丞相或许便再不会有所埋怨了。” “这....”姜淮一听,心中有些犹豫不定,一来他想早点将郑莜娶进门,二来他却有些不放心她在宫里。 “既是不愿,那便赐她为妾室罢。”萧铄说着便唤来孟南,眼看便要下旨,殿下跪着的人总算拱手谢恩,张口应下。 “皇上缜密心思,句句替臣着想,臣心中感恩再无不愿,便在此叩谢圣恩!此事有劳皇上、皇后娘娘费心!” “爱卿明事理才好。”萧铄转头看向孟南,“按朕方才所说,拟旨交由监察御史自行带回。” “是。” —— 坤宁宫 姜知瑾倚靠在萧铄怀里,把玩着他的手掌,却是接连不断的叹息。 “怎么了?”萧铄从身后抚上她的脸,将她的脸侧过来,又于她唇角落下一吻。。 “你为什么要把郑莜放到我宫里?”她撇撇嘴,这个“嫂子”她可不怎么喜欢,就更别提住在一个院子里了。 “自是想叫她跟你学些礼仪诗书、琴棋画作。” “哈..”姜知瑾扯了扯嘴角,无奈的看着他,“可你说的这些,我自己都不会,怎么教她?” 她一直声称自己是失忆才致所学皆废,他分明知道的。 “逗你的。”萧铄见她这副模样便觉得有趣,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唤她入宫,朕另有打算。” “什么打算?”她狐疑的瞟他,上下打量他的俊脸,“你不会看上她了吧?” “?”少年听了顿时嗤笑一声,也不再揉着她的脸,两指一夹改掐起一块嫩肉,“你脑中怎会有如此想法?” “嘶!疼!”姜知瑾连忙拍开他的手,捂着自己可怜的脸蛋,嗔怪他一眼,“谁叫你卖关子,有话不说。” “再说了,那郑莜长得也不差,谁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类型的~唉?!”她正调皮的说着,身子便被人轻松地推倒。 “朕喜欢何等类型的女子你不知?”萧铄按着她的手腕,一双狐狸眼幽幽瞧着她,“朕只喜欢你这般类型的。” “哼,我是什么类型?”姜知瑾动了动身子,饶有意味的看着他,盼着他夸出一句好话。 “任人宰割型。” “.......” —— 圣旨一下,郑莜隔日便带了行李搬进了坤宁宫偏殿,相比于姜淮的纠结犹豫,她面上倒是高兴的紧,还不忘给坤宁宫的宫侍发些外头的吃食。 只是她这模样,不像是来学习提升的,倒像是新入宫的妃嫔主子。 姜知瑾自然教不了她什么,每日便坐在一边无聊的看着宫里嬷嬷摆弄她的四肢,偶有几次,秦希芸搬着琴来教她拨挑,许是两人合得来,郑莜很快便与秦希芸亲近起来,两人弹琴时总是有说有笑,弯了眼睛。 秦希芸如今温厚不少,姜知瑾看了一会儿便进屋躲懒去了,容她二人慢慢练习。 郑莜自有人教习,她帮不得什么忙,只是后日毓安与姬桁回宫,她倒是需备些礼。 第166章 回门 毓安公主嫁入左柱国府已有九日,此次回宫算是回门,摆的也是家宴,算上太后才只有五人。 太后不过四十出头,嫁了女儿真真是心痛得很,于麟德殿才见到萧沫汐便上前拥住她,只是这一抱,她却皱了眉,她松开她,一双手捏了捏自家女儿的手臂,面上已是不悦。 “不过才嫁去九日,怎么就瘦了这么多?”太后说罢便看向一旁的姬桁,他瞧着倒是容光焕发,精神得很。 知她马上便要发火,萧沫汐连忙拉着她的手安抚,“孩儿没事,只是有些吃不惯府里的饭菜,母后若是心疼毓安,不如将宫里的厨子唤来一个?” “当真是此般缘由?”太后瞥了她一眼,见萧沫汐笑的坦诚,她便也信了几分,抬手摸了摸她的秀发,语气温柔,“罢了,待你回府,便带了小厨房的人回去,瑶华宫的人,最知你的喜好,定不会叫你再消减半分。” 她的目光满是慈爱,瞧着萧沫汐的每一寸。 她的女儿嫁做人妇,青丝也挽起来了,尤显得端正大方,华贵优雅,再不似从前伏在她膝上调皮的模样。 太后想着便觉得心中感慨万分,不由自主的眼中竟润了些。 “母后。”萧铄见太后险些落泪,立即上前安抚,“今日本是喜庆日子,母女相见怎的还哭了?” “你还说呢?你瞧瞧,你妹妹几日便瘦了这么多,怎能叫哀家不忧心?” 她如此说,萧铄也随之打量起自家妹妹,只见她一张脸愈发的消瘦,下巴也比从前尖了些,眼里或多或少还透着疲惫,几日不见当真是憔悴不少。 萧铄心头觉得怪异,看了一眼姬桁才又对太后道,“母后不必担忧,朕命毓安每半月来探望您一次可好?也省的您瞧不见她,觉得不放心。” “这还凑合。”太后算是应下,一个月能瞧见女儿两次,心里倒是好受了些。 “母后,皇兄已为毓安破了例,您可不能再怪他了,哪有公主嫁了人还总往宫里跑的?”萧沫汐挽上太后手臂,柔声道。 “再说,毓安能近嫁京城,离母后如此近便已是身为公主极大的恩赐了,也不想着再奢求什么了。” “你啊!”太后伸手点了点萧沫汐的鼻尖,“你自小便懂事,如今亦然,母后真怕你吃了亏去。” 母女俩相聚,自有说不完的话,萧铄与姬桁也立在一边不知在讨论什么,唯有姜知瑾在这个场合中略显尴尬,跟两个女人聊,她多余了些,跟两个男人聊,又不合适。 如此,她也只能自己寻些乐子来。 她坐在远处,百无聊赖的沾着杯中茶水画画,也不曾言语,其胸前垂着一缕青丝,垂眸颔首,面上一片恬静美好,显得纯净至极。 只是她如此闲着,却不知姬桁有意无意的瞟向她,她的一举一动皆落在他眼里,生动又鲜活。 身前忽的移过来一人,彻底将他的视线格挡,姬桁回神看向萧铄,他神情冷肃,眼中透着一层薄冰。 “你可曾记得朕同你说过的话?”萧铄盯着他的眼睛,十分不满。 “臣记得。”姬桁笑道,“臣记得清楚谁才是臣的妻子。” “呵,既是记得,便该好好对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萧铄冷嗤一声,压低了音量,“这才几日,毓安便瘦了如此之多?别是你虐待了她。” “皇上如此说可是折煞臣了,公主方才自己已解释过,是吃不惯府里的饭菜所致,与臣并无干系。”姬桁始终笑着,面貌瞧着比从前好了不少,正整与毓安相反。 “臣待公主好得很,臣自知公主为天上星、水中月,当然是捧在手心里呵护着,又哪里敢虐待呢?” “如此最好,你既已娶了妻,前尘往事便都该散尽,珍惜眼前人才是正道,莫要将心思再放到他人身上。”萧铄意有所指,姬桁自然听得明白,点了头便道,“是,臣记下了。” 回府的马车里,萧沫汐被迫靠在姬桁怀里,她的手往下够,却被按住。 姬桁的手指探进她身体里,面上是好看的笑容,“公主,再见亲人感觉如何?” 萧沫汐扭动着身子紧闭着唇,不敢张开,生怕发出一个音被车夫侍婢听见,可姬桁见她如此挣扎却是将人按的更紧,换了法的磨她。 “应是开心的吧?不过你这般骨架,倒是叫你皇兄疑心了我。”他的声音暗哑,另一只手置于她胸前,“回去多吃点,吃胖些才有力气折腾。” —— 姜知瑾回了坤宁宫已是戌时,偏殿却还响着阵阵琴声,她本不想理会,却还是抬了腿往偏殿迈去。 原因无他,只怪这郑莜实在不是弹琴的料,一首好曲子被她弹得七零八落,格外难听,她倒是认学,就是有些不顾他人死活罢了。 走得越近,那声音越是刺耳,姜知瑾连忙出声喝止,“嫂嫂!” 郑莜见她来,便立即停了手,站起身朝她恭敬行了一礼,“参见皇后娘娘,娘娘怎的这时来了?” “嫂嫂,已是戌时了,歇歇吧,明日再练也不迟。”姜知瑾好言劝导,她若是再弹下去,怕是连乐乐都睡不安生。 郑莜本是恭敬的,听见“嫂嫂”两个字面容却垮了垮,只是很快便又笑道,“我总想着勤能补拙,却不小心忘了时辰,我这便收了去,不扰娘娘安眠。” 她如此说,姜知瑾倒是不知道接什么话了,尬笑两声便回了自己屋,待熄了烛火躺下,身侧忽的传来“嘶嘶”声,显然是蛇吐信子的声音,可花花从不与她同睡。 姜知瑾意识到危险,连忙跑下床榻,顾不得穿鞋子便将花花唤出来,屋内无光,她瞧不清状况,它却能凭气味行动,不久后她便听到床榻那边一阵啃食声音,胜负已分。 她点了烛火,屋内总算亮了些,只见花花将一条青蛇绞杀,此时正在吞食那青蛇头部。 姜知瑾看的头皮发麻,脊背发冷,她房门向来关着,不会平白出现这种东西,况且是一条有毒的竹叶青,若是今日没有花花相救,她怕是要命丧于此。 此事一生,她算是不敢再自己睡了,非得枕着肚皮还在消化的花花才行,生怕再出现些怪东西伤到她。 第167章 好戏 三更之时,坤宁宫首领太监慌忙去请圣上,嘴里嚷着皇后娘娘被蛇咬伤,求皇上赶紧去瞧瞧。 萧铄尚且未眠,拽着件玄金袍子便从养心殿起身,面上冷肃、神情紧张,出了门便吩咐道,“孟南,去请御医!” 大队人从养心殿一路疾行到坤宁宫,夜里寂静自是闹出不少声响,渐渐地其余各宫也纷纷亮起了烛灯,探听外头的动静。 “阿瑾呢!”萧铄于坤宁宫厉声问道。 “娘娘在房里....” 福锦才恭敬回了半句,萧铄便急冲冲的打开房门,只见昔日活泼灿烂的人儿此时躺在床榻上,手臂处还留有被蛇咬过的齿印,她的面上苍白,唇无血色,似乎连呼吸都变得薄弱。 “阿瑾!”他几步到了她身边,想触碰那条手臂瞧瞧伤口,却发觉自己止不住的颤抖。 萧铄缓缓蹲下,背影落寞孤寂,他身后,坤宁宫院里站满了宫侍,将这画面收入眼底,人人皆惶恐不安,生怕皇后娘娘伤了凤体危及性命。 “汪子同!”帝王忽的大喝一声。 “奴才在。” “将这房门合上,莫灌了风进来。”萧铄吩咐道,抬手为姜知瑾理了理发丝,声音透着些悲痛,直叫人遐想。 “是。” 房门合上,终于将一众视线隔绝在外,萧铄盯着姜知瑾手臂上的伤痕看了许久,面上难看极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压低了声线,不叫外头的人听见,右手拇指轻轻拂过她手臂上的血迹,是血,但不像新鲜的,更不像人的。 听他这么说,还躺在床榻上的人儿忽的唇角一弯,睁了眼睛。一双杏眸里分明清澈有神,哪里像是中了蛇毒之人。 “挺聪明嘛~”她抬起手指挠了挠萧铄的下巴,调笑道,“刚才你把急坏了吧?手都凉了呢~就这么爱我?” 姜知瑾笑着看他,他方才的急迫、心痛可不是演的。 “呵。”萧铄冷哼一声没回话,眼中却透着庆幸,所幸她安然无恙,不然他还不知会如何。 “别生气嘛,好戏还在后头。” —— 眼见着整个太医院的御医都往坤宁宫赶,各宫其他主子便有些坐不住了,纷纷穿了衣裳提灯跟上。 不多时,御医便到了,后头还跟着不少妃嫔,算不得精心打扮但也是简单梳洗过,她们之中也有真心念皇后娘娘好,前来瞧瞧的。 但更多的却是来看热闹的,甚至指望着能借此被皇上一眼看中,从此平步青云。 “皇上!太医到了!”孟南在门口说道,模样也有些急切。 “叫太医进来,其余人等皆在门外等候。”里头传来萧铄的声音,孟南紧忙照着行事,待太医都进了屋,便利落的将房门合上。 这过程虽短,却也有不少眼尖的妃嫔瞧见里头模样,只见皇后娘娘躺在床榻上气息奄奄,半死不活的,似是马上便要咽气一般。 妃嫔宫侍们随即议论不止,临的近些的口口相传,愈传愈邪,这会儿功夫便险些将人传为枯骨。 “半夜不睡,便是来此谈论凤体吗?” 一道女声赫然从宫门口传来,响亮清脆却透着冷淡,众人回身,只见舒妃娘娘同颜贵人踏进门槛,两人面上皆是一片严肃。 “臣妾(奴才)参见舒妃娘娘,舒妃娘娘安康。” 如今后位之下唯有两妃,各宫主子自是忌惮些的,连忙跪下问安,神色躲闪。 “皇后娘娘乃晟朝之凤,尔等竟也配在此议论?”李桉冷着脸,面上平淡却足矣震慑众人,“都给本宫好好跪着,今日非要治治你们这张嘴才好。” 舒妃发话,其余人不敢不听,便是连才进宫没多久的郑莜都乖巧的跪在一边,颔首低眉。 —— 不知过了多久,妃嫔们跪的膝盖酸痛却不能起,满面愁容之相倒是有几分担忧皇后凤体的意思了。 房门终的打开,太医们屁滚尿流的爬出来,后头屋子里发出摔砸的声音,“滚!庸医!” 萧铄骂着随即朝房门口扔了一瓷器,此物跌在地上瞬间发出极其骇人的声响,瓷片登时落得粉碎,还有几片蹦到了院里,惊得众人醒神。 没人敢言语,更不敢挪动半步,坤宁宫静谧了许久,屋内的人终于起了身,失魂似的往外走,见他出来,汪子同便上前关了房门,而后又退至一边候着。 萧铄周身散着寒气,妃嫔们连忙低下头,生怕一个举动便惹恼了他,可他却并未过多言语,他语气平静,唯说了几句话。 “都散了吧,皇后病了,需得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 日子往复如常,两日过去了,中宫之事都未曾有个结果,皇宫上下除了慈宁宫被拦截了消息,便没有不议论此事的,众人皆传皇后已薨,圣上是念其为发妻,才不忍就此将其安葬。 坤宁宫出了这档子事,郑莜也不好再弹琴作画,寻了个由头便到了秦希芸如今居所云砚轩。 “民女见过芸贵人。”郑莜缓缓行礼,抬眼与秦希芸对视。 后者见她来,连忙屏退了左右,邀她坐在软席上。 “坤宁宫那位如何?”秦希芸朝她使眼色。 “贵人不知,自那日后,皇后娘娘的房门就没打开过。”郑莜在坤宁宫住着,自是观察的细致。 “也不曾用膳如厕?”秦希芸挑眉问道。 “是啊,便是连个送菜的宫侍都不见,许是....”郑莜意有所指看着秦希芸,唇边露出一抹笑。 两日闭门不出,不吃不喝,连太医都不曾去过,是何缘由想想便知。 “哈哈哈,她也有今日。”秦希芸笑的欢,眼里流出怨气。 “多亏了贵人法子妙,事先捉了青蛇丢进去,当真是聪敏,民女不及。”郑莜赞叹,却被秦希芸握住了手。 “姐姐这是哪里的话?若非你配合,我哪里能如此快便得手?说到底,此事能成,你也功不可没。” 她捏了捏郑莜的手掌,又道,“皇上眼下可还在坤宁宫?” 第168章 乌血 “正是,这两日皇上都歇在坤宁宫东阁,听闻....”郑莜说着将身子往前凑了凑,“听闻夜夜都要饮上好几壶酒呢。” “皇上倒是情深。”秦希芸冷笑一声,随即眼眸一转看向郑莜,“你不是不想嫁与那姜家郎君?不如趁此时皇上心中寂寞,前去安慰一番?” “这能行吗?”郑莜面上羞涩却带着窃喜,秦希芸瞧着便觉得有望,自己犯了错不再承宠,能拉来一位相貌姣好的姐妹受宠也是好的。 “当然,皇上夜夜醉酒,你此时上前最是合适,若是他清醒,你身为臣妇,哪能有这等献身机会?”她说着便起身到衣柜暗格下拿出一个瓷瓶递给她。 “将此物混到皇上酒中,必能如你所愿。” “这是....?”郑莜对着那东西瞧了瞧,面上有些疑惑。 “你且安心,此药只会叫人短时间四肢乏力、神志不清,不会危及性命,你只需在皇上服用后,将其搬到床榻上.....”秦希芸在她耳边嘀咕一阵后才退了回去,面上露着笑意。 “既如此,那民女便多谢贵人相助了,将来若得了宠,自不会忘记贵人恩德。”郑莜朝她道谢,掂量掂量手中的瓷瓶又问,“只是民女不知,贵人为何如此恨恶皇后娘娘?” “哼。”提起姜知瑾,秦希芸便想起从前之事,她惺惺作态,与绕宛站在一边,自然让人厌恶恶心,“她虚伪假善,活该如此。” —— 夜幕已至,各宫逐渐熄了烛火,皇宫中陷入沉寂,秦希芸于床榻上侧躺,面朝墙壁,身后却猛然灌进一股强风。 她蓦然惊醒,连忙回首去看,口中却忽的被人塞了一粒药丸,不多时她便浑身酸软,怎么也提不起精神。 秦希芸被人搂住肩膀带进了坤宁宫东阁顶上,萧铄的暗卫被引到了别处,宫侍也尽被汪子同调开。 此时房梁之上,便唯有两人。 秦希芸精神涣散之际,脸蛋突然被人捏住,嘴巴被迫张开,便又有一粒药丸进了喉咙。 这药与先前的不同,她吃了只觉得身如烈火在烧,渴求能有一盆冷水浇过来,叫她凉快些。 她扭动着身子,显然十分不适,身后之人却倏地解了她的衣带,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水就在底下这间屋子里。” 话落,那人将她猛地往下推,她身体骤降坠落在地,房梁不高,地却够硬,生生摔断了她两条肋骨。 秦希芸痛的龇牙咧嘴,身体里的火却烧的更旺,她的脑中很快便只剩下那一句话。 “水就在底下这间屋子里。” 她顾不得疼痛,拼了命的挣扎起身,用力推开了东阁房门,走了进去。 见她进屋,房梁上的人莞尔一笑,便转身跃进了偏殿。 —— “芸贵人?” 萧铄坐在地上倚靠着床榻,身边散了十余个酒壶,瞧见有人闯进来,便抬眸看向她。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来,动作微微顿住,手中的酒壶便漏了晶莹液体下来。 秦希芸此时如烈火焚身,看见流动的液体顿时便像饿狼一般扑过去夺他手里的酒壶,萧铄见状却是皱了眉,连忙松了手躲到一边。 只见她就着那壶嘴似饮水一般往下咽,神情略有疯魔之态,到了最后许是觉得不够痛快,又掀了壶盖将酒从头顶浇下。 凉液浸了衣衫,秦希芸总算舒坦了些,酒壶自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发出声响。 不知是累了还是醉了,她忽的倒在了地上,仰头半阖着眼看萧铄,口中喃喃道,“皇上....” 萧铄觉得怪异,便垂着眸问她,“芸贵人,你可还认得清朕?” “皇上.....” 她又重复了一遍。 萧铄无奈,却又不好上手拉她,只得又问,“你来此处究竟是为何事?” 他想着她方才的举动,行为诡异,实在不似平常,如今这般模样,倒像是得了癔症。 “......”秦希芸沉默不语,眼见便要睡过去。 他索性抬腿一脚踢在她腰腹处,却正巧碰到了她的伤处,痛的她高呼一声惊醒过来。 “朕问你,你此次前来,可与皇后有关?”萧铄没了耐心,脸上伪装的醉意早已消失不见。 “皇后?”秦希芸只觉得眼前一片朦胧,唯有耳朵听清楚那两个字,于脑海中过了一遍,便开始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皇后?!哪里还有皇后?她已经死了....她死了...” 萧铄瞧见她这模样不禁蹙了眉,冷声问道,“怎么死的?” “哈哈哈哈被我放的蛇毒死的!毒死的...”秦希芸捂着自己肋骨处笑,笑着笑着却蓦地吐出血来,那血乌紫,显然不正常。 “阿瑾,她不对劲。”萧铄说这一句,一直在暗处藏着的姜知瑾便现了身,几步走到他身边。 姜知瑾低眸瞧着秦希芸,她一会哭一会笑,时而热的脱衣,时而冷的紧抱自己,这大晚上的,实在是渗人了些。 “她说那蛇是她放的。”萧铄道。 “她如今这个样子,说出来的话能是真的吗?”姜知瑾有些怀疑,地上的人却忽的乱叫一声,吓得她立马蹦到萧铄怀里,心脏都怦怦直跳。 “姜知瑾!你还没死?”秦希芸目光呆滞,身体在地上扭到一起,嘴巴却不让劲,“那条蛇竟然没将你咬死!” 她语气恶狠狠的,弄得姜知瑾十分不解,她缩在萧铄怀里道,“大姐,你没事儿往我屋里放蛇干嘛?我明明前些日子才将你从何颖手里救出来,你这么快就恩将仇报?” 真是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郝建与老太太!! “恩?若不是你先与绕宛站在一处,我又怎会沦为常在受何颖欺凌?何颖该死,你也该死!”秦希芸痛苦的哀嚎着,她的眼睛已然瞧不见任何事物,五感不断衰退,心脏如有人挤压一般喘不上气。 “你....”姜知瑾也是第一次目睹这种画面,有些无措的看向萧铄,“她这是怎么了?” “口吐乌血,中了毒。”萧铄面色严肃,随即拥着姜知瑾退后几步,只见秦希芸挣扎了几下喉咙深处猛然又涌出大口乌血,脑袋一歪,便没了声息。 萧铄抬手捂在姜知瑾眼上,心中叹此毒猛烈,她才进屋没一会儿,便就此毒发身亡,究竟是何人急着置她于死地。 第169章 沈黛 秦希芸虽自行交代了坤宁宫青蛇为她所放,乃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但到底是于宫中中毒而死,其父御史大夫得此噩耗,又长跪地上嚎啕大哭,嚷嚷着家中只有这一个女儿,一定要圣上做主。 如此,萧铄也只好应了他,答应给他一个交代,传来大理寺卿彻查此事。 —— 除此以外,便是各宫妃嫔们有些尴尬。 众人请安时眼见着奄奄一息的姜知瑾精神抖擞坐在主位上喝茶,难免心虚的不敢抬头。 那日她们分明瞧见太医院的人都被圣上赶了出来,皇后娘娘马上便要不行了,怎么如今又能好端端的坐在这儿? 既是没事,前两日她们在院子里议论的话语,又岂不是都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如此想着,妃嫔们便将头埋的更低,生怕皇后娘娘注意到自己,因此想起那日之事,降下罪来。 姜知瑾于主位抿着茶水,一双杏眸却在打量着众人,座上少了几个喜欢闹事的,倒是多了些生面孔补进来。 她看得出众人胆怯心虚,怕受责罚,便抬手将茶盏置于一边,想说些什么。 只是这清脆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尤显得突兀了些,竟引得妃嫔们惊颤,齐齐望着她。 这一个个小脸上比平日里乖顺多了,倒是有些可爱,姜知瑾随即笑了一声,红唇张合,“既是来请安,怎么也不说话?” 她如此说着,视线扫在她们脸上,有的人努了努嘴却还是没能将话道出口。 就在姜知瑾以为不会有人应话时,斜后方坐着的俏人儿蓦地站起身,朝着她浅浅行了礼。 “回娘娘,姐妹们自知说了错话,哪里还有颜再面对皇后娘娘,便是娘娘说什么,我们听什么即可。”这人声儿脆,模样瞧着也小,回起话来却不胆怯。 “本宫见你面生,或是许久不曾见过,不知你姓名为何?”姜知瑾笑着瞧她,语气温和。 “回娘娘话,臣妾为鸿胪寺少卿沈纶韦之女,沈黛。” 沈黛个子娇小,眉目间透着稚气,姜知瑾觉得她可人,便又问道,“本宫瞧着你年岁不大?如今几岁?” “娘娘眼力好,臣妾年方十四。”沈黛回话,眼里满是天真灿烂,不曾叫一丝浊气侵染。 只是她这话一出,姜知瑾却惊得呆住,连笑容都尬在了脸上。 十四岁是什么概念呢?就是个初中生的年纪啊!怎么就进宫了? 对着这么稚嫩的花朵,谁能下得去手?分明就像在犯罪啊! “嗯....年轻,挺好。”她勉强说了这几个字,目光却在打量她,难怪她总觉得她个子娇小了些,与其他妃嫔看着便像有代沟似的,原来...是真有代沟.... “你方才说,姐妹们说错了话?”姜知瑾总算记起正题,“言及此处,你们不必再畏畏缩缩,本宫不会降罪惩治。” 众人一听,连忙抬了头瞧着她,似乎很惊讶皇后娘娘这般大度。 “至于你们好奇的,本宫为何没死。只因秦氏丢的那条青蛇体中无毒,尚且要不了本宫的命,本宫不过是手臂处被咬了一口,流了些血罢了。” 其实血也不是真的血,更没蛇能咬到她,那不过是问小厨房要的鸡血罢了。 “却不曾想只在坤宁宫静养了两日,她便耐不住性子前来‘探望’,无意之中道出了实情,当真是吓到了本宫与皇上。 此次事发,本宫虽无碍,但其心到底可诛。还望在座诸位都引以为戒才好,莫要学了她的做法,到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连命都搭了进去。”她瞧着众人,面上温和,眼中却透着疏离。 “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妃嫔们模样乖顺,颔首低眉,姜知瑾瞧着才觉得顺心些,至于她们背后如何想,她也左右不得,只盼着她们清醒些,别再弄些坏心思即可。 —— 出了坤宁宫,妃嫔们便结对而散。 沈黛挽着身侧的尹清,笑的开心,尹清便是那位第一日请安便打扮过于招人的尹嫔,今年十六,比沈黛大上两岁,其父为宣慰使,掌军民之政。 沈黛与尹清交好,两人年纪相匹,相处倒算轻松,关系似玩伴更似姐妹。 “想什么呢?笑的这般开心?”尹清问她,她自出了坤宁宫门便一路蹦蹦跳跳,心情好的不得了。 “尹姐姐,今日皇后娘娘同我说话了呢,她真好看啊,像画儿中走出的人似的!”沈黛提起皇后娘娘,眼里都发着光。 “嗯...”尹清听了她的话沉吟一瞬,便也笑道,“是挺好看的,她那张脸,的确挑不出毛病。” 尹清对姜知瑾算不得喜欢,但也并不厌恶,实事求是的说,她那张脸是全京城数一数二的,不算作假。 “要是能常同皇后娘娘一起说话就好了~”沈黛垂着脑袋,想了想又叹道,“唉,可惜我不过是个常在,哪里攀得上娘娘呢?” 她因年岁轻,进了宫便封为常在,如今几个月过去了,也不得变动,当真是叫她难过。 “黛儿别伤心,许是皇上念你还小,才不翻你的牌子,待你再长一岁,或许便能好些了。”尹清安抚她,她家中也有这般年岁的妹妹,每每瞧着她便如瞧见自家妹妹一般欢喜。 “那便承尹姐姐吉言了!”沈黛亲昵的靠着尹清,眼睛弯成月牙。 —— 黎修然至云砚轩时,那里头唯有一个宫女坐在台阶上等他,她拄着下巴不知在想什么,见人走到她眼皮底下,她才回过神,跪地上行了礼。 “奴婢见过大人!” “起来回话。”黎修然瞥了她一眼便抬眸环顾四周。 这宫主子不过才死了一日,此地却处处透着阴冷,时不时吹来几阵秋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又落下,略微有些渗人。 那宫女面上阴郁,接了吩咐便站起身,恭敬地候着。 “本官问你,事发之日,可有人前来云砚轩?”黎修然盯着她的脸,连其表情细节都不放过。 只见她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有。” “是谁?” “现居于皇后娘娘宫里的女子,名唤郑莜。”宫女抬眼看着他补充道,“大人,那日只有她一人来过。” “郑莜?”黎修然喃喃重复这个名字,面上倏地一笑,“既是如此,还请你与本官同走一趟。” “是。”宫女应道。 她心中难受,倒不是为秦希芸,而是为她自己,好不容易跟着主子挨过了艰苦日子,过得稍微好些了,谁知那蠢笨主子却转身便将命丢了。 她一死,自己便又要换个新主子,一切从头来过,自最底层做起,她实在郁闷极了。 第170章 甚佳 黎修然带人一路至坤宁宫,心中莫名有些激动,却在瞧见宫门口停着的明黄龙辇时,暗下了神情。 屋内,萧铄正坐在软席上看书,孟南便于门外道,“皇上,大理寺卿求见。” 听见这官职名称,姜知瑾只觉得脸上传来一道炙热的视线,瞧的她痒痒的,随即抬手在脸上挠了挠。 “唤他进来。” “是。” 孟南走远,萧铄将手中的书置于案上,起身走到姜知瑾面前,抬手勾住她的下巴,轻轻一挑。 两人相视,他开口问她,“黎修然来了,随朕同去瞧瞧?” 他此时虽笑着,姜知瑾却觉出一丝阴沉,连忙摸上他手臂回绝他,“不了吧,我有点困了,就先搂着乐乐歇下了,你们自便哈。” 开玩笑,有了上次那一碗面的事,她哪里还敢再和黎修然见面,她可得罪不起面前这尊大佛。 她说罢便扬起唇角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你去吧。” 萧铄瞧见她这模样似乎满意得很,随即俯下身子于她唇瓣上落下一吻,这才离开。 —— “可有查到什么?”萧铄睨着黎修然,又看了一眼他身侧的宫女,那人他见过,该是秦希芸的贴身宫女。 “回皇上,此人道事发当日曾有一人到访云砚轩,只是这人身份特殊,臣需得来问过皇上意见再审才行。”黎修然拱手,神情认真严肃。 他本以为姜知瑾会随着萧铄一起前来,却不曾想她竟这般避讳与他相见。 “你所说何人?”萧铄挑眉问道。 “郑莜姑娘。” 听见郑莜名字,萧铄只愣了一下,却并未做多反应,那女子本就不老实,他对她的印象并不好。 此事若真为她所为,也在他设想当中。 “你说,郑莜是何时去的云砚轩,又是何时离开的?中途可有异样?”他看向那宫女,墨黑色的瞳孔幽暗难测。 “是。”后者随即跪下回话,“郑姑娘是于那日晌午来的,傍晚前离开云砚轩,中途奴婢在门外候着,并未发觉异样。” 她将自己知道的都尽数道了出来,但显然还不足以证明那毒与郑莜有关。 萧铄面色沉静,又蹙了眉头问她,“郑莜入宫不久,怎会到云砚轩寻秦希芸?” “回皇上,芸贵人生前常来教郑莜姑娘习琴,二人很快便以姐妹相称了,许是亲近了些,这些日子郑莜姑娘来的次数虽不算多,但也不少。” “姐妹相称?”萧铄冷嗤一声,如听了笑话一般,随即对黎修然道,“你自可将郑莜带入刑狱审问,只是不得动刑,三日之内,给朕一个结果。” “是。” ——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敬事房端来了一众牌子,呈到萧铄眼前。 “皇上,该翻牌子了。”敬事房总管低头道,双手伸的板直。 “就在皇后宫里。”萧铄冷道,不曾瞧他一眼。 “可...皇上,您十月在此过夜,已有十七日了。”总管说到此处顿了顿,抬眼去看萧铄的表情,见他没有发火的迹象才接着道,“皇上,您也该瞧瞧新人...” “已经十七日了?”萧铄停了笔,抬起头思量着,许是觉得确实有些过分了,他便心不在焉道,“那便到如绘宫,朕去瞧瞧妧妃。” 他如此说那太监面上更是为难,“皇上,妧妃娘娘如今怀胎五月,太医特地嘱咐了不能同房...” “....”萧铄愣了愣,显然是忘了这一茬,从前他总是寻借口去如绘宫,如今倒是再难拿她作掩护。 敬事房总管见皇上踌躇不定,连忙往前凑了凑,面上谄媚道,“皇上,沈纶韦之女,沈黛,年芳十四,模样甚佳...” “呵。” 他未说完萧铄便冷哼一声,吓得总管连忙禁了声紧张的瞧着他。 “十四岁,毛发尚未长齐的孩子,你也荐的出?”萧铄抬眸看着总管,眼底能透出一层薄冰来,他勾起唇角轻笑道,“模样甚佳...你喜欢?” 总管听了这话慌忙跪在地上,手中的牌子随之摔了一地,他浑身哆嗦着不敢抬头,嘴上念叨,“奴才绝无此意!奴才多嘴!奴才掌嘴!” 他说罢便不断地抬手抽自己嘴巴,力气不小,不过几下那张脸上便肿了老高,泛起了掌印。 “行了,少做这些无用之事。”萧铄出言制止,瞥了他一眼才道,“去颜贵人那儿。” “是!”总管连忙应下,跪在地上收拾了牌子便快步出了坤宁宫,如今已是十月中旬,他身上却吓出一身汗。 他抬手摸了摸脸颊,心中叹息,自己扇嘴巴总比皇上亲自降罪好啊,只是以后荐人这事儿他可不能再干。 —— 萧铄自然没去颜倾城那儿,她与李桉同住一处,拿她遮掩最合适不过。 他此月虽仅有一日不在坤宁宫,可他的阿瑾却偏偏于他不在时受了惊,直至如今眼下还有些乌青。 皇宫中暗箭难防,出了这事,他哪里还能放心她独自入睡,必是要日夜相伴才行。 他回房时,姜知瑾已经陷入熟睡,怀里还抱着一只白犬。 乐乐如今长大许多,如此一人一狗便占了大半个床位,可他却觉得格外温馨。 正默默瞧着,床榻上的美人儿却猛的蹬了下腿,眉间紧蹙起来,显然是做了噩梦。 萧铄见状连忙上了床榻,伸手将人搂到怀里紧紧拥着,许是熟悉的沉香味进了她的梦中,她的眉间逐渐平展开来,最后浅浅弯起唇角,又陷入了熟睡。 第171章 萧晟 方过丑时,坤宁宫外急急奔来一人,叩着正殿房门,“皇上!皇上!” 是孟南,他从不于夜间打扰萧铄,此时他声音急切,显然生了大事。 萧铄隐隐听见声响,倏地睁开眼,轻轻将怀中人安置好,才拽了袍子披在身上。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又随即合上,萧铄面上严峻瞧着孟南,“何事?” 只见那年轻太监慌了神,手中的拂尘都在颤动,“皇上,旻王从地牢逃了.....” 旻王萧晟,前几月谋反被打入地牢,本已是濒死之人,竟然逃了出去。 “何时的事?”萧铄伸手拢紧了衣袍,眉间紧蹙,目中燃火。 “约莫有一炷香了。” “宫中可还有人在?”他冷声问道,一炷香不算久,快马尚且还能将人追回。 “大理寺卿还在刑狱审案。” “命他火速带人追拿逆臣萧晟,不得有误。” “是!” —— 此时不过凌晨,天色灰暗,伸手勉强瞧得见手指,黎修然带了十余人往城外赶。 快马疾驰,卷起层层沙土,林木自身侧飞速闪过,模糊不清。 黎修然耳边唯有呼啸的风声,他夹紧了马腹,手中皮鞭抽的响亮,终是于半个时辰后追上了一辆马车。 “吁~”他勒紧缰绳,骏马于车前缓步停下。 “旻王殿下留步。”黎修然拦住了马车,抬眸望着车帘,“臣黎修然,参见旻王殿下。” 道出了名号,那车帘到底动了动,一只手自后头掀开,从中走出一人,身披长袍头戴宽帽,彻底遮了面容。 他如此装扮,在这个时辰便是更难瞧清人。 黎修然于马上挑眉,眨了眨眼费力瞧着他,“王爷怎的捂这样严实?” 他话落,对面身影顿了顿,缓慢的抬起手,将那宽帽褪下,黎修然骑着马上前几步,才算看清了他的脸。 只见那人面凹骨瘦,眼窝深陷,脸上多处烂掉,肉渣混着新肉粘在一起,往下渗着血滴。 黎修然反应不大,身后众下属却觉得恶心,强忍住吐意看向别处。 “如此,怎能不严实些?”萧晟开口,却不似从前精神,声音透着沙哑,仿佛许久不曾饮过水一般。 “臣唐突,思虑不周。”黎修然拱手,面上微微恭敬些。 “呵。”萧晟冷嗤一声,随即将帽子戴上。 他何止面上溃烂不堪,这长袍底下,不知有多少处,都被地牢中的老鼠啃食过。 萧铄那厮太狠,特意命人多捉了恶鼠,齐齐丢入他的牢房中,那些恶鼠在他身上尽情啃咬、吸食,视他如人形饲料。 他手边无能用利器,忍了许久才想出法子。 便是生食恶鼠。 他吃了第一只鼠后,吐了整整两日,可他没有办法,想活下去,便只有将恶心咽进肚子里。 堂堂南国旻王,竟沦落至如此境地。 当真荒唐。 “黎大人不必如此,说起来,当初本王败于萧铄,还有大人一份功劳。”萧晟笑道,嘴角透着寒。 “前尘往事,还请殿下莫要再记。”黎修然回以微笑,两颗虎牙显得纯真,“从前臣为敌人,是对殿下狠了些,只是今后你我同船,却该和睦良善才好。” 昏暗中,两人四目相对,眼中皆透着光亮。 萧晟倏地叹息一声随即笑道,“黎大人所言极是。” 后者则于马上拱手垂眸,语气轻快,“殿下是敞亮人,如此,臣便在此恭送殿下,望殿下诸事顺遂,触底新生。” —— 黎修然回宫已是卯时,正赶上朝会,他未着官服风尘仆仆便进了紫宸殿。 只见殿中众人皆是一脸肃色瞧着他,眼中还带有几份期待焦急。 “臣归晚了,还请圣上责罚。”黎修然跪在殿中央,颔首等候。 “萧晟可曾追到?”萧铄问道。 “臣无能,未能将人追回。”黎修然抬眸看向萧铄,眼底一片清澈,“臣带人前去苦追,那路上诸多分叉,周边又做了误导人的记号,臣实在愚笨,便于五里外追丢了人。” “请圣上降罪。” 他言辞诚恳,倒不像假的,萧铄无奈随即摆了摆手。 “罢了,事发之时你尚且在刑狱,此事怪不得你。”萧铄抬手捏了捏眉心,“将看管萧晟的牢卒捉了,挨个审问,势要问出些什么。” “是。” —— 旻王出逃,萧铄便忙了起来,只是为了能常陪伴在姜知瑾左右,其连带着大批的折子一并搬进了坤宁宫。 姜知瑾眼见着他忙的寝食不安,便也跟着做些力所能及之事,那些庸臣无用的本子便是由她来批。 只是眼下她手里这本,内容却令她皱眉。 “萧铄。”她轻唤他一声,柔声道,“汇安犯了水患,请朝廷援助呢。” 汇安属原梁国境内,如今已归于礽朝,自是要求朝廷援管,可现在京中尚有未平之事,得了如此消息,便更是一片混乱,让人喘不过气。 她说着将手中奏折递给萧铄,只见他额间青筋显露,眼里透着疲惫。 姜知瑾旋即上前几步立在他身后,手指抚于他眉上轻揉,却不作声。 她知道,此时该由他静静思考对策。 萧铄合眼,仰头靠在她小腹上,脑海中将朝中众臣过了个遍,都寻不到合适的人选前往汇安援助。 满朝文武,便唯有一人可靠些。 他叹息,抬眸看向姜知瑾,伸手覆上她的嫩手。 “阿瑾,姬桁如何?”他的声音清冷悦耳,却透着几分沙哑,这两日他睡得时候极少,朝中琐事忙的他疲乏无力。 “我觉得,可行。”姜知瑾倒不避讳,他如今娶了妻子,与她便各行己路,如今大方谈起他的能力,也不冒犯。 “姬桁年轻有为,又身居左柱国高位,前往汇安必能降得水患,为你排忧。” 萧铄见她坦然,随即笑了笑,“阿瑾说的有理,如今朝臣之中也唯有他能往之了。” 第172章 守身 “能者多劳嘛。”姜知瑾笑道。 —— 姬桁还在拭剑,便有一传令太监从马上落下,急急忙忙的尖声喊道,“帝诏到!” 听到“帝诏”二字,左柱国府管家忙将府门打开,迎了宫中太监进院。 “姬桁将军,还请速速接旨!”那太监也算急切,瞧着姬桁跪下便连忙念了旨意。 “汇安水患,湍急害人,左柱国英勇聪敏,堪担大任,特命其前往治患,稳住灾情,钦哉!” “将军,还请快快接旨,收拾包袱前往临安吧!”那太监双手将帝诏递给姬桁,许是路上跑得快了些,此时额间满是汗水。 “好,我已知晓,这便回屋准备。”姬桁收了诏书,想了想又对着他关心道,“我瞧公公劳累,可需在府内饮口凉茶?” “不必了,奴才还要回宫复命,便不在此做多打扰了,奴才告退。” 太监走后,姬桁便回屋收拾行李,翻箱倒柜一通,就将东西收拾了七七八八,才提起剑,余光却扫在床榻上。 上头躺着一人,肌肤裸露吻痕遍布,肉体上唯有一件薄被被角盖在身上,堪堪遮住春光。 他喉结滚动,几步便上前将人拎起来摇醒。 萧沫汐被晃得蹙眉,勉强睁开眼只见他往自己身上套着衣裳。 “你....”她还有些发懵,尚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公主,随臣去趟临安。” —— 萧沫汐莫名其妙被人塞进马车里,呆愣愣的望着姬桁,想寻一个缘由,“我们去临安做什么?” 她每夜被折腾的狠,白日里都在补觉,竟连帝诏都错过了。 “治水患。”姬桁睨了她一眼,她的秀发简单挽起,脖颈上的痕迹藏于高领之下,一张脸未施粉黛,肃净的很,却仍旧秀丽。 “可...为何要带上我?”她疑惑问道。 她身为家眷,哪里需得跟着治患? 此事若是他自己前去,倒是能叫她歇上一阵,也安乐些。 姬桁听她如此说,随即嗤笑一声,伸手掐住她的脖颈,将人带向自己,“臣知公主心中所想,不过是想离臣远些,好乐得清闲。 可臣自然不能如您所愿,你我如今方才新婚,该时刻不离才是。” 他手上并未用力,凛冽的气息却压得她喘不过气,直到他松开她的脖颈,她才松了口气般长叹一声。 姬桁本就心中郁结,瞧见她这般模样更是生气,面上冷笑着便拽着她的手臂将她甩在脚下木板上。 她摔痛,倒吸一口气,下巴却蓦地被人扼住。 姬桁如高位者一般姿态,低眸睥睨着她,本该柔情似水的桃花眼此刻却满是讽刺。 他勾着唇角笑道,“公主似乎很不想与臣待在一处,竟还这般叹息一声。” 他的拇指在她唇瓣上摩挲,“看来要好好惩治这张嘴才是。” 姬桁说罢,伸手将她的脑袋按在胯前,撩了衣摆.... 车轮不断翻滚,行在石子路上发出不小的声响,无人能知晓马车中是怎样一番糜烂景象。 临安还远,不知何时才能到达,但她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 临安事乱,宫中也没得清净。 黎修然身兼数任,便更是忙的焦头烂额,既要查清芸贵人之死,又要查出地牢内幕,他也实在烦闷。 郑莜腰身、双臂皆被绑于刑房木架之上,只是如此,却令其身形更显丰腴浪情。 她眨眼瞧着对面的红衣身影,莞尔一笑。 黎修然随即摆手将身后下属遣出刑狱。 房中唯余两人,少年抬眸瞧着她,严肃问道,“为何要杀了秦希芸。” “她想利用我复宠攀位,难道不该杀吗?”郑莜神态妩媚,眼神勾人。 黎修然摇了摇头,终的起身走上前,与她相隔半米站定,陨魄鞭抬起抵在她腰间,“可你如此做为,实在轻率,可曾想过会令我难办?” 郑莜侧腰被抵住,却是娇气呻吟一声,面上反而更添几分媚气,“上首聪慧,总能有解决之法。 那秦氏不安好心,实在该死,妾若是听了她的,如今便要失了身子,还如何能服侍您?” 她眼里含情,对面之人却朗笑几声,“姐姐,您可切莫再提此事,你我差了五岁,我可是断然不敢冒犯。” 他唤她一声姐姐,便是提醒两人差距,令她清醒些。 “讨厌,每每都要拿年纪来敷衍妾。”郑莜扭着身子嗔怪道,“妾虽长您五岁,却也为您留着贞洁,可那姜知瑾,早已日夜承欢礽帝身下.....唔...” 她话还未曾说完,一只手掌倏地扣在她唇上沿至两边脸颊,待她回神便对上一双暴怒的眼。 黎修然冷声道,“你敢私查我?” 他模样骇人,郑莜从未见过如此的他,想出声却偏又不能,只得睁着一双眼看他。 “郑莜,记清你的任务。坤宁宫那位,你还不配与她想比。”他面上阴沉,另一只手抬起陨魄鞭执在她脖颈处。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这话,我也只说一遍。” 郑莜瞧着他冷漠的模样不敢再胡言,连忙眨了眨眼示意自己不敢再犯,唇上的手这才撤了去。 —— 当日下午,黎修然便将人送回了坤宁宫,听从了萧铄的令,未对她动刑,不曾伤及分毫。 今日姜知瑾也在,坐在萧铄身侧饮茶吃果,腮帮如同松鼠一般鼓着,十分活泼可爱。 “臣(民女)参见皇上、皇后娘娘,皇上圣安,皇后娘娘安康。” “免礼。”萧铄抬眸看向两人,又睨了一眼身侧的妙人儿,姜知瑾随即无奈的叹息一声,提着裙子转身回房。 她和黎修然分明什么都没有,可他每每见了黎修然都带着一种敌意,真叫姜知瑾无语,算了,她不见他,对他们两人都好。 毕竟萧铄看着他们便能想起着名事件“一碗面事件”,很难保证不会发疯。 眼见着姜知瑾起身离开,黎修然下意识便瞧了她一眼,垂在身侧的手指用力蜷缩。 “可曾查到什么?”萧铄自是瞧见他的视线,出声将人唤回神。 “回皇上,臣已将郑莜姑娘那日日程与案发时辰相核对,案发当日晚间,郑莜姑娘一直在偏殿歇息,并未出过房门。 而芸贵人体内之毒,毒性迅猛,食用之后不出半个时辰便会毒发身亡。 时辰对不上,此事显然并非郑莜姑娘所为。” 第173章 黑猫 “既不是她,还会有谁?”萧铄瞥了一眼郑莜,她安安静静的跪在地上不曾言语。 黎修然继续道,“臣已问过,那日与芸贵人有过接触的唯有两人,除了郑莜姑娘,便只有她的贴身宫女。” 听到此处,萧铄不免蹙眉,一双狐狸眼眯了眯,叫人瞧不出情绪。 又是宫女?前些日子秋猎之事便是何颖身侧的宫女所为,如今亦然? 区区宫侍,久居深宫,何来的毒药? 他摩挲着手上的扳指,声音冷下几分,“她现在何处?” 黎修然拱手,“就在门外候着。” “传。” 话音才落,便有人押着一宫女上来,她衣衫完整,并无破漏,身上也没有一寸伤痕。 “奴婢叩见皇上,皇上圣安!”宫女莲儿跪地叩首,也算是中气十足。 “将那日之事,细细道来。”萧铄盯着她的脸,一丝一毫的表情都映在他眼里,若是她说谎,定能被他察觉。 “是。”莲儿深吸口气,这才对上他的视线,“那日郑莜姑娘来,主子便将奴婢赶到了外头,期间对话约莫有半个时辰,奴婢站的远并未听见。 待郑莜姑娘走,已是申时。又过了两个时辰,主子便如往常一般命奴婢铺床就寝,奴婢见主子睡了便始终候在外头。 却不想从别院跑来一只黑猫不停地叫,奴才怕饶了主子歇息便去捉猫了。 只是再回来,却瞧见房门敞开,屋子里没了主子身影。” 这话她已同黎修然说过两遍,当日夜里确实来了只通体黝黑的猫,她并未扯谎。 她说罢仔细瞧着萧铄的脸色,只见他垂眸思量了许久才开口问她,“黑猫可曾捉住?” “不曾....”提起此事,莲儿有些无奈,那黑猫灵巧得很,她哪里捉得住,只得堪堪将其赶走,便又回了云砚轩。 “你入宫几年了?”萧铄忽的换了问题,抬眸瞧着她。 “回皇上话,奴婢进宫已有两年了。”莲儿眨着眼,不甚明白他为何这般问。 “两年?两年了都不曾知晓后宫不得养猫?”萧铄冷笑一声,眼里透着厉色,“皇宫里,何曾有过猫?” 于南国,猫为不幸,别说是皇室、后宫,便是连黎民百姓也不会养上一只猫。 更何况是被称为阴魂的黑猫? 他虽未高声呵斥,周身的寒气却叫莲儿一抖,她连忙叩首,“皇上,奴婢自知后宫无猫,可那夜所见却是真的啊!” 她怕的流下泪来,生怕皇上降罪,眼巴巴的望着他。 “你可先行回房。”萧铄睨了一眼郑莜,她已排了嫌疑,在此处久留也并无意义。 “是。”郑莜应下,款步离开,她的话极少,嫌疑也较轻,如此更是无人怀疑她。 “黎修然,可曾查探过宫中是否有猫?”萧铄问道,南国虽有传言,这宫女的话也不可全然不信。 “回皇上,臣已派人查过,各宫角落,都不曾有。” “云砚轩只有你一个宫侍?”萧铄似是不死心,蹙着眉又问她一句。 “是...”莲儿吸了一下鼻子,“他们都不愿侍奉主子,便是连内务府都当主子是被弃之人,云砚轩上下,也只有奴婢一人打点。” 如此一言,萧铄听了面色更差,“只你一人,便是无人能证实你所言为真。” 黑猫无踪,住处无人,她的话,便只有她知晓真虚。 “黎修然,将她关进刑狱,不要动刑。”萧铄抬手抚上额间。 “皇上,不再查了?”黎修然有些愣住。 如今一切都指向莲儿,他却不定罪? 萧铄随即眯着一双狐狸眼瞧着他,“朕自有打算,按朕说的去办。” “是...”黎修然不敢再问,伸手便将莲儿拽了起来押往刑狱。 待其余人皆出了坤宁宫,萧铄这才招手唤孟南靠近些,“去问太医院要芸贵人尸检结果。” “是。” —— 京城离汇安远得很,便是骑快马日夜兼程也需四日才能到,如今姬桁将毓安带上同乘马车,便是更得晚上两日。 出发已有大半日,马匹也需歇息,临近河流,马车悠悠停下。 姬桁所带手下不多,却也有五十,众军兵撸起衣裤便往河边捕鱼,隐隐传来几阵扬水欢闹声,落在毓安耳里却觉得心烦。 她靠在马车窗边闭目养神,双手环住身体像是在拥抱自己。 姬桁瞧了她一眼,忽的开口,“饿吗?” 这两个字说的低沉,却惊了萧沫汐,她合着眼不答话,装作睡了过去,喉咙却不自然的滚动。 姬桁随即勾了唇角,伸手一把拽过她抱在怀里,手掌摩挲她的脖颈。 萧沫汐猛地被人拽动,吓得直躲,身体却被人从身后箍住。 他的下巴搭在她锁骨处,硌的她生疼,大手随之四处胡乱捏着。 “别乱动。”姬桁开口,气息洒在她的脖颈处,“确实瘦了些,随我下去吃些东西。” “我不想吃。”萧沫汐一口拒绝,她不饿,更那没心思。 “不吃?那你想吃什么?”姬桁笑着摸了摸她的唇,怀中之人果然有了反应。 她抬手按住他的手掌,勉强温和道,“我饿了。” “这才听话。”姬桁似乎满意得很,抓着她的手腕将人带下车。 此时日落西山,晚霞明艳,她倒是许久不曾见过这样的景象。 人在外头赶路,条件自是艰苦些,唯有火烤的鱼和树上的野果能吃。 可这哪样,她都吃不惯。 所以在姬桁递过来一根木棍时,她呆呆的望着那上头的鱼半晌不肯动。 他许是看出来了,将木棍塞到她手里,“外头不比皇宫,只有这些。” 萧沫汐知他有心嘲讽,自是无言,就着鱼肚子便啃了一口。 只是很快便蹙起了眉,这味道实在算不得好,腥味重,又无半点作料调味,真真难以下咽。 第174章 细作 “觉得难吃?”姬桁挑眉问道。 “还好...”萧沫汐回应,被他这般瞧着,她哪里又敢说难吃。 “难吃便别吃了。”他兀自说着一把将她手里的烤鱼夺过送入自己嘴中。 “?”她分明说的是还好,哪里说过难吃二字? 手中忽的一空,她也只得坐在一旁看着他吃。 只是这鱼如此难以下咽,他竟也能食个精光。 萧沫汐本算不得饿,这么看了他一会儿,瞧见他吃的香,自己胃里便开始跟着叫嚣。 她今日仅用了方才那一口鱼肉,如此倒是有些后悔嫌弃了那条鱼。 再想着取一条来,队伍却回归原位要继续赶路了。 姬桁不等她言,抓着她的手腕又将她拉回车中,马蹄声响,队伍便朝汇安方向接着行驶。 —— 皇宫 姜知瑾随萧铄待在屋里,两人聊着,孟南回来在门口轻道,“皇上,奴才有事禀报。” “进。” “太医院如何说?”萧铄抬眸看着孟南,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皇上,李太医说,此毒不像是京中所产,倒像是...启陆两国所制。” 萧铄的视线落在纸上打量,随即将其递给一旁的姜知瑾,自己则喃喃道,“启、陆...” “这纸上所写的药材毒物,的确都是这儿没有的。”姜知瑾常与有毒之物打交道,这纸上所写,她也只在书里见过。 “既是启陆的毒药,怎会流到皇宫之中被秦希芸服下?”萧铄思量着,心中骤然冒出一个想法。 “宫中混进了别国细作?!”姜知瑾先一步说了出来,两人随即对视。 “就凭那个宫女,怎么会有这种毒药?” 那莲儿自小便在南国长大,绝无可能有启陆的毒。 怕是被人推出来挡刀的。 “孟南,寻阿四过来。”萧铄抬眸,眼里透着一片冷锋。 阿四乃暗卫头领,有些事,他还得问他。 “臣参见皇上。”一袭黑衣、面蒙黑缎的男子屈膝跪在地上。 唯余一双眼瞧着萧铄。 “朕尚未问起,芸贵人死的那日,你们身在何处?” “回皇上,那日臣等于房梁之上隐匿,忽的跳来数人,蒙面黑衣,与臣等装扮相似。 那些人挑衅几下便四散而去,臣便立即命其余暗卫前去抓捕,自那时,房梁上便唯剩臣一人。 只是他们前脚才走,紧接着便又来一人,那人也是一身玄衣,面上遮掩,却并未配任何兵刃。 其只用拳脚,直直朝臣攻来,实力不虚,久久与臣纠缠。 臣不忍扰皇上安宁,便引了他往南边去。” “所以,那日你们无人看守坤宁宫?”萧铄冷声问道,“可捉住了刺客?” 提起此事,阿四略显尴尬的低了头,“刺客狡猾,穿着打扮又与暗卫相似,东奔西跑中,便...只剩下自家兄弟了。” 这也是他不敢立即禀报的原因,如此丢人之事,他实在不大敢言。 许是瞧见萧铄面色不好,阿四连忙又道,“虽是如此,臣却在那刺客手臂上划了一刀,若是此人还在京城,定能寻着踪迹。” “看来是有人故意将你们引开。”萧铄冷道,他觉得头痛,敌国细作显然已经进了宫中藏匿。 他仔细回想那日,门外曾有坠落的声响,再与太医的尸检结果结合同看。 秦希芸许是被人灌了毒药,又从屋顶坠下,才摔断了肋骨。 “这么瞧着,应该是宫里藏了细作,能有这么多黑衣人招摇出现,显然已经不在少数了。” 姜知瑾觉得恐怖,他们在明,细作在暗,哪里能如此容易将所有细作排查出来? “要不要现在就把宫门封锁?”她想了想对着萧铄道。 “这阿四不是说了吗,起码有一个细作手臂上是有伤痕的,趁现在没过去太久,伤口还不会好全,挨个宫排查,应该还有机会查到。” “如今也唯有此计了。” —— 萧沫汐上了车便合眼歇息,只是此时胃里的饿劲正盛,令她下意识便吞咽口水。 “别装死人。”姬桁冷不丁说这一句。 “有吃的你不吃,到底是长于深宫的皇室公主,娇贵的很。” 他如此说,便是看出她在装睡,萧沫汐索性睁开了眼。 只是才看清他的面容,手里便忽的被塞进了一个油纸袋子。 她低头看过去,里头赫然装着不少吃食。 “绿豆酥饼。”姬桁瞥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靠在车板上闭目养神。 “这...”萧沫汐伸手拿起一块,端详着,确实是绿豆酥饼,这模样还像是从宫里带回的厨子做的。 “毒不死你。”许是怕她不吃,他又在后头补了一句。 萧沫汐知道他心肠不坏,根本也没往那方面想,她愣住不过是有些惊讶,这酥饼竟然是他带出来的。 带出来给她吃的? 这般想着,她张嘴咬了一口,清香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外酥里软,甜而不腻,正和她的胃口。 她小口吃着,目光自然的落在姬桁身上,他此时合着眼,面容坚挺硬朗,瞧着却是比往常乖顺些。 便是这样晃晃悠悠过了许久,直到萧沫汐咽下了最后一口酥饼,靠着睡觉的男子忽的开口,“吃好了?” 他说罢睁开眼,一双桃花眼含着浅淡笑意望着她,却又缓缓攀上欲色。 萧沫汐与他相处久了,立即便看懂他这神情,手中的油纸袋子倏地掉在车板上,人也往旁边躲了躲。 可马车到底就这么大地方,即便宽敞也不过是一步远,姬桁伸手便能将她捉回来。 他将她双腿分开跨坐在自己身上,大手于她背后游离。 “别...”萧沫汐挣扎着,她的声音小极了,如一根轻羽飘在他心上,“外头都是人...” 她不明白,便是在两三米外,尚且还坐着一位车夫,他怎么敢这般行事? “那又如何?”姬桁的声音低沉暗哑,粗糙的手掌按上她的后脖颈,逼的她低头。 他随即仰头,触上那嫩软的唇瓣,她才吃过绿豆酥饼,此时唇上甜蜜的很。 他肆意的啃吻,另一只手掀起她的裙摆。 “不...”这太难为情了,她连忙伸手阻止。 “公主当真是自私了些。”姬桁吻上她的锁骨,声音从缝隙中挤出,“只顾得自己吃好?” “也该轮到臣了。” 路上本就颠簸,萧沫汐被刺激的瑟缩,最后彻底埋在他肩膀处,头都不愿抬。 第175章 疑点 酉时已至,宫门封锁,朝臣被召至紫宸殿,妃嫔集于坤宁宫,宫侍聚在演武殿。 分由不同的人查。 “还请众卿挽起衣袖,露出手臂,叫孟南看个清楚。”萧铄颀长的身影立在众人之前,好看的眸子依依瞧着每位大臣。 朝臣虽不解此为何意却还是顺从的挽起袖子,抬起端平。 孟南上前查的仔细,大臂内侧、手肘弯处都不曾放过,却还是没能寻出一条伤痕。 他瞧完最后一位大臣便转回身,朝萧铄摇了摇头,后者随即心下有数,开口命道,“辛苦众卿跑上一趟,如今可归家了。” “....是。”朝臣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多言,放下袖子便离了紫宸殿。 直至宫门口,才小声议论。 “圣上这是何意啊?传了我等入宫,便是瞧瞧手臂?” “是啊,且这一路上连个宫侍都未曾到,莫非是宫中出了事?” “许是有内情啊!” 朝臣们低声探讨,身后却骤然响起一道男声,吓得他们腿直发软,“本相不知,诸位竟比街巷的老妇还能言说。” 众臣侧身回头,正瞧见姜宇身板挺直自身后走来,皆低头收声,不再说一个字。 “诸位若是将这胡乱猜测的心思置于朝堂之上,便不会止步不前了。” 姜宇路过众人唯留下一句话便上了马车,后头的大臣则愤愤瞧着他的背影,又不好意思再议论。 —— 父亲如此,女儿便也是这般性子。 坤宁宫里杵着一院子妃嫔,不少都手执帕子、团扇遮挡唇形,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 姜知瑾将绕宛安置在上好木椅上,这才朝妃嫔们看过去。 萧铄登基不满一年,宫中妃嫔不足百人,如此集聚却也是乌压一片,瞧不清人脸。 只是其中有一人尤为显目,便是那何颖。 此次所有妃嫔皆在此处,她即便被贬与冷宫弃妃无异,却也需得来上一趟。 姜知瑾抬眸瞧了她许久,只觉得她变化极大,双目无神,衣衫褶皱不整,一头青丝胡乱的挽着,落魄极了。 她的手捂在小腹处,那里已经隆起,初初显怀,她似乎很怕旁人谋害她,缩在角落躲得老远。 姜知瑾无奈叹息一声,到底还怀着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她随即对着何颖方向高声道,“何答应。” 皇后娘娘发话,其余人便将注意放在了她身上,见她唤何颖,又齐齐转头瞧着身后瑟缩之人。 何颖也听见了,呆愣愣的抬头看向姜知瑾,不知她要做什么。 “过来,到我这来。”姜知瑾朝她招手。 “....是。”何颖应了一声,缓慢的越过众人往她身边去,模样倒是比从前乖顺多了。 只是这腿脚...似乎不是很利索。 她费力来到她面前,姜知瑾伸手扶上她的手臂,想将人安置到椅子上,她却忽的抽回手臂,倒吸一口气。 “嘶!” 姜知瑾手中一空便回眸瞧着她,只见她眉间紧蹙,面目扭曲。 “怎么了?”她疑惑地问上一句,看她捂着手臂,旋即伸手将她衣袖撸高。 肌肤上再无遮蔽,数道伤痕赫然显露,横纵不一,触目惊心,姜知瑾看得不禁皱眉。 她想问是谁伤的,却是想想也能知晓。 昭阳宫唯有两人,又有旧怨,伤她的人又能有谁? 姜知瑾抬眸看向秋梦如,正好对上她的视线,她面上平静、神态坦然,倒是丝毫不知避讳。 她收回目光,默默将何颖的衣袖放下,她们之间的恩怨,她不掺和为好。 况且,即便她如今可怜,也不过是因为曾经所做恶事,眼下这般境地,也是咎由自取罢。 “坐下吧。”她不再扶着她,而是叫她自己坐下。 何颖见皇后娘娘袖手,忙抓住她的袖子,轻柔小声道,“皇后娘娘慈悲,可否替臣妾在皇上面前提上一嘴,将臣妾挪到别处?” 她眼巴巴望着姜知瑾,不多时眼眶便盈满了泪水,模样倒是有些惹人怜爱。 姜知瑾咬咬牙,念及曾经之事,还是冷脸沉道,“何答应,你所犯之事惹了皇上盛怒,本宫也无可奈何。” 她如此说,何颖反而急的不行,一行泪自眼尾落下,“皇后娘娘,猎场之事实在非臣妾所为,臣妾哪里来的胆子设计谋害皇上朝臣啊!” 她神情真恳,的确不似说谎,瞧的姜知瑾有些动容,“可那赵率与宫女平儿已是骨寒身死,你再无可对质。” 实话如此,何颖自知再无清白机会,抓着她衣袖的手陡然滑落。 她口中喃喃着,声音虽小,姜知瑾却听得清楚。 她说,“没人信我。” 姜知瑾心中倏地跳了快些,她低眸瞧着她,只觉得她这神态实在太真,当真如同被冤又无能为力之人,苦苦挣扎自证不得。 她忽的想再问她几句,才启了唇,身后便来一人道,“皇后娘娘,该行事了。” 李桉见她久久不动,上前提醒。 底下的妃嫔已经站了许久,开始低声埋怨。 “嗯。”姜知瑾应了一声,转过身瞧着一众妃嫔,她们依旧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瞧的她心烦。 “都闭嘴!”姜知瑾高喝一声,妃嫔骤然收了声音看向她。 “唤你们来此不是让你们聚众扯闲话的,都安静些,将袖子挽上去!” “是...”妃嫔们到底是会察言观色的,见皇后动怒,连忙挽起袖子露出手臂。 女子们大多白嫩,遥遥望过去便瞧见一片干净。 姜知瑾走下台阶,宫侍不在,便也只能由她自己上前察看。 几十余人瞧下来,她只觉得眼前白花花一片,又因各色熏香皆不同,直熏得她头痛眩晕。 “行了,除何颖以外,都回宫吧。”姜知瑾坐回主位上,抬手抚上眉间揉捏,她觉得帝王真真不容易,万花丛中实在没有想象的那般美好。 “是。”众妃嫔款款行礼,齐齐退出坤宁宫。 她将何颖留下,原因有二,一是其手臂有伤,不管是何人所伤,都需留下由萧铄定夺;二便是猎场之事或存疑点,她还想再问问。 第176章 信任 院里秋风习习,凉快舒服,将姜知瑾头脑吹得清醒了些,她抬眸瞧着何颖,她还坐在那木椅上,不知何去何从。 姜知瑾连忙起身,几步走到她跟前,“院子里凉了些,我领你去偏殿。” “多谢皇后娘娘。”何颖柔弱道,随即伸手撑着椅上扶手缓慢起身,一瘸一拐的跟在她身后。 身后走路的声音高低不一,姜知瑾心中也不免觉得她惨了些,她虽未瞧见她腿上伤痕,却也能猜个大概。 那秋梦如,下手也实算不得轻。 如此冤冤相报,又何时能了? 暂将她送入偏殿安歇,姜知瑾便转身离开,走了几步路过郑莜居所,她方才并未查她。 想起这未来的嫂子,她便蹙起眉,只觉得自她来此处后,皇宫里愈发的纷乱。 姜知瑾提起裙子,抬腿走上台阶,叩门道,“姑娘可睡下了?” 里头的人并未答话,却是在不久后将房门打开。 “参见皇后娘娘。”郑莜低着身子行礼,随即道,“民女还未歇息,娘娘可是有事?” “快起来。”姜知瑾伸手触上她的手臂将人扶起,“你我将来都是一家人,私下不必如此拘礼。” “多谢娘娘。”郑莜轻笑,温和的瞧着她。 “本宫来此是有一事。” “娘娘但说无妨。” “可否叫本宫瞧瞧姑娘的手臂?”姜知瑾的目光落在她衣袖上,虽然方才她碰上她手臂,郑莜不曾有反应。 但她还是不愿放过一人。 “当然。”郑莜笑道,利落的挽起衣袖将手臂递到她面前。 细嫩洁净,没得一丝伤痕。 “.....”姜知瑾只瞧了一眼便伸手为她抚下袖子,微笑道,“无事了,姑娘歇息吧。” “是,皇后娘娘慢走。” 这结果倒是在姜知瑾预料之中,郑莜只是一青楼女子,哪里能于房梁之上行走,许是她多心了。 于她身后,那身形妩媚的女子骤然收了笑容,将房门合上。 —— 演武殿 合宫上下所有的宫侍都聚在此处,人数之多,自大殿之上望去,便如层层蚂蚁涌动,密密麻麻分不清谁是谁。 黎修然抬手揉了揉眼,才高声喊道,“都把手臂露出来,相互瞧上一眼,若上头有伤,便前来告知本官。” “可听清楚了?” “是!” 底下齐齐应道,便如他所言相互检查起来。 他倒是不甚关心,悠悠坐到台阶上捡地上的石子抛着玩儿。 许是底下宫侍查了清楚,汪子同上前道,“大人,都查过了,并无不妥。” 黎修然闻言抬眸睨了他一眼,冷声道,“本官知道了。” “都回去吧。” 他高声说了一句,便往紫宸殿走去,唇上笑意正盛。 这一切,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 “臣参见皇上。”黎修然拱手行礼,颔首低眉。 “可查出什么?”萧铄蹙眉瞧着他。 “并未。” 听见这两个字,萧铄的神色愈发难看,那么多宫侍都未曾查出一人,细作怕是早已出了皇宫。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有些后悔没有早点封门。 如今朝臣、妃嫔、宫侍皆已一一查过,细作还能是何人? 这般想着,手上动作忽的一顿,他抬眸看向黎修然,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他尚未查过他。 他一向放心黎修然,从不曾怀疑过他,只因他三年前便为自己所用,自他还是太子时,便帮过他不少。 萧铄收了心思,起身走向他。 “黎修然,朕还未曾查过你。”他一双狐狸眼与他相视。 黎修然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说,眨了眨眼才回过神,“是。” “将衣裳脱了。” 黎修然的衣裳不同于旁人,为查案方便,其一身红衣袖口紧束,挽是挽不上的,唯有脱了外衣才能宽松些。 “....是。”他应道,随即抽了腰间革带,红衣落下,里头的衣衫便松了些。 “挽起来。” “是。”黎修然伸手触上衣衫,轻轻将袖子往上撸。 “那只。”萧铄冷道,一双眼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左边无伤,另一只呢? 黎修然的动作显然比先前慢了许多,眉间也蹙了起来,紧合着唇瓣,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 随着衣袖翻上,一层纱布赫然显露。 萧铄立即抓住他的手腕,厉声问道,“这伤如何而来?” “皇上,这伤乃是臣审问犯人时不慎被其蹭伤的。”黎修然正色,面上也是一片严肃。 萧铄沉默一阵,抬手便将纱布上的绳结解开,纱布随即层层脱落至两人脚下。 只见那伤口横长一条,约两指宽,似是一层皮肉被刮带而下,鲜红一片,还在往外渗血。 “被何物所伤?”萧铄蹙眉瞧着他。 “臣无用,竟叫犯人拿铁链磨伤。” 萧铄未接话,而是看向那伤口,这伤口确实不像阿四留下的刀伤,也不似旧伤。 倒像是今日新添上去的。 他随即勾了唇角笑道,“何人能将你伤了,也算是能耐。” 这话说得半问半调侃。 “一个无名之卒罢了,是臣这几日未休息好,才给了他可乘之机。”黎修然看向他,神色坦然。 对面那人蓦地松了手,弯腰拾起地上的红衣递给他。 “穿上吧,到太医院上个药,能好的快些。” “.....多谢皇上体恤。”黎修然愣了愣,抬手接过外衫,低眸思量了一会才又道,“皇上不疑心臣?” “你跟了朕三年,朕自然不疑。”萧铄抬手于他肩上拍了拍,“这两日你的确累了些,朕准你回府歇上两日,再查地牢之事。” “可芸贵人...” “既是查不到人,便先寻个由头糊弄过去。”萧铄道,“其身上断了几根骨头,你便告知御史大夫,秦希芸乃是饮酒过剩,失足自坠而亡。” “是..”黎修然蹙眉拱手。 —— 黎修然走后,孟南上前随萧铄一齐望着他的背影,他有些不解道,“皇上,您真的这般信任黎大人吗?” “呵。”萧铄闻言冷嗤一声,一双狐狸眼眯起透着危险,他开口,声音清冷澄明,“朝堂之上,信任又为何物?” “他想在朕眼皮子底下玩儿,朕便陪他好好玩玩儿。” 第177章 怀疑 萧铄到坤宁宫时,已经不早了,衣袍上还带着些寒气萦绕在他四周。 姜知瑾见他来了便起身迎上前,“你们那边如何?” “稍后细说。”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牵着她往屋里走,却被她按住。 萧铄疑惑地回过头,“怎么?” “何颖在偏殿。”她压低了音量,凑到他跟前,“她手臂上也有伤,我就先将她留下了。” 萧铄瞧着她小心的模样觉得可爱,轻笑一声才道,“不是她。” “不是她?”姜知瑾眨了眨眼,“你找到人了?” “嗯。”他应了一声随即道,“叫何颖回去吧。” 既不是她,留着也无用。 “等等,她身上还有些疑点,我想再问问。” “问什么?”萧铄挑眉瞧着她认真的面容。 “猎场的事儿。”她抬眸与他对视,“应该不是她做的。” —— 黎府 房里烛火燃着,焰心跳动,墙壁上映出一个人影。 黎修然缓缓将衣衫褪下,袖口处染上了一片血迹,黏腻腥气。 他坐在软席上,手指轻拨,药瓶塞子便蹦了出去。 药粉落在伤口处,少年的眉间皱在一起,拳头紧紧攥着,额上逐渐冒出了汗珠。 他咬着牙,将伤口重新包扎好,面上仍旧阴郁。 如今局势于他不利,圣上虽未表明疑心,他却也清楚,萧铄不会再如从前一般信任他。 此次大意被伤实在不该,他视线落在手臂上,那里剧痛难忍,灼烧一般的疼。 可若不将皮肉削去一块,唯有那道刀伤留在身上,怕是一切都容不得他解释了。 黎修然抬眸看向跳动的烛焰,手指蜷了蜷,京城,恐难久待矣。 ——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何颖于房门口行礼,只稍稍矮了身子便被姜知瑾扶起,“你怀有身孕,免了吧。” “多谢皇后娘娘。” “坐,本宫有事问你。”姜知瑾坐在软席上,抬眼看向她。 她没让萧铄一同前来,便是怕她会失控,到时就没有清晰的思路了。 “是。”何颖在另一侧坐下。 “你说你猎场被冤,是怎么回事?”姜知瑾直奔正题。 这事于何颖来说重要的很,若不是被冤枉,她也不至于因此沦为答应,眼下见皇后愿听她一眼,当即便激动起来。 “娘娘!此事当真是冤枉,那宫外的糙汉子,臣妾压根就不识得!” “慢些,不急。”姜知瑾见她胸口起伏厉害,出言提醒。 “是...”何颖想起体内胎儿,登时稳下心神,抬手抚上小腹,“还有那宫女平儿,本就是昭阳宫最普通不过的宫女,哪里能得臣妾重用,说句难听些的,便是她来给臣妾擦鞋,臣妾都需思量思量。 又哪会给她昭阳宫宫牌呢?” 姜知瑾盯着她的面容不语,何颖眼中的急切,不像是演出来的,且她所言倒是句句在理。 她那时正怀着“龙胎”,身及妃位,便是未伴驾秋猎,也不至于做出这等蠢事伤人害人,她没理由这么做。 再者,以她的性子,还真是瞧不上一届普通小宫女,身揣宫牌,便更是不可能。 至于那猎户赵率,怕是同平儿一起,互证陷害她的。 从前未仔细思量过,如今宫中出了细作,猎场之事便需再琢磨琢磨了。 她抬眸看了看何颖,其人虽坏,但也绝算不上蠢。 见她不语,何颖心里便着急了些,生怕她不愿相信自己,连忙又补了几句,“皇后娘娘,那赵率被皇上下令处死便也罢了,可平儿却是在那日夜里就投了浣衣局的井啊! 这宫里头的人都是最怕死的,哪怕是赖活着,也是比死了强的,且她家中还有幼弟需她供养,她又怎会孤身投井? 皇后娘娘,您信臣妾,臣妾绝对没有做过那些事啊!” 何颖越过桌案去抓姜知瑾的衣袖,这是个还她清白的好机会,她必须得把握住,她再也不想住在那念凤楼,整日受秋梦如的凌虐了。 姜知瑾明黄色衣袖被扯住,她叹了口气道,“你所言本宫皆已记下,时辰不早了,你怀着孩子不方便,今夜就住在此处吧。” “...是,多谢皇后娘娘宽怀。” —— “她就是这么说的。”姜知瑾向萧铄转达完,便倒了一杯茶水饮尽。 “如此,倒真是冤了她。”萧铄垂眸想着,身边便坐下一人,伸手挽上他的手臂,亲昵的靠着他。 “你怎么这么快就定下了?”姜知瑾仰头瞧着他的侧脸,其微微上扬的眼尾好看极了。 “你可记得放才问朕,寻到了何人?”萧铄偏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啊,那人是谁?” “黎修然。”萧铄眼见她呆愣住,又道,“合宫上下,唯查出他一人臂上有伤。” “这....”姜知瑾不知说些什么,只觉得万分震惊。 黎修然一向能干,又屡屡为萧铄查案办事,前几月萧晟谋反的事更是由他亲自潜入取证,细作...怎么会是他? “瞧,阿瑾都惊讶至此,朕便更想不出他才是那潜在京城的细作了。” “真的是他吗?”姜知瑾总觉得不太真实。 一个为你工作多年的人竟然是敌国卧底? 这实在让人无法接受。 “秋猎案件由他一手查办,若何颖所言为真,黎修然又是他国细作。 这一切,便都能解释得通了。”萧铄眯着眼思量。 宫女平儿,怕是被灭了口。 “你这一说,我忽的想起你命他前去追拿萧晟。”姜知瑾接了一句。 “阿瑾聪慧,萧晟久关地牢,身形涣散,其逃走需坐马车。 黎修然纵是一炷香后去追,快马也是能追得上的。” “眼下没有确凿的证据,但若是将他看做细作,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姜知瑾琢磨着,却又皱了眉头。 “话虽如此,有件事我还是想不明白。” “何事?”萧铄看向她。 “他要真是细作,计划在猎场放出猛兽害你,为什么自己也险些没了命?” 就算是做戏,也不必搭上自己一条命吧,那日若不是她机缘巧合下遇见他,他可就真的没命了。 第178章 丫鬟 “如你所言,尚且未有确凿的证据指明黎修然便是细作,此事还是暂且按下,再背地查探为妙。”萧铄手肘搭在膝盖上,伸手捏了捏眉心,他觉得有些疲惫,不知身边到底还有多少这般的细作。 他登基不到一年,南国,礽朝,都决不能亡在自己手中。 “累了?”姜知瑾看着他的动作,见他疲倦,便脱了鞋袜于床榻上跪坐在他身后,手指轻抚在他的额间两侧,缓缓揉按。 这两日生了不少事端,萧铄大部分时间都在批奏折,有时才睡下一两个时辰便要起身上早朝,实在辛苦。 而她能做的,也不过是为他按按头,缓解些疲劳紧张。 “查细作这事急不来的,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不如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待他们自己露出马脚,再一网打尽?”姜知瑾轻声说道。 “嗯,阿瑾所言极是。”萧铄的声音有些慵懒微哑,被按得放松放松下来。 他的意识有些沉迷,转而躺到她腿上,合上眼享受这自在的时刻,不知不觉中,便陷入了睡眠。 自那以后,倒是一切如常,萧铄面上仍旧信任黎修然,萧晟出逃的案子也还是交给他查办。 只是暗地里命人去查了平儿幼弟的下落,可下属找到她家时,里头已经没了人影。 最后还是在距她家一里之外的阴沟里,寻到了她幼弟的尸首。 时间过得太久,尸体早已烂的不成样子,异味招来了不少臭虫,啃食着他的躯体。 —— 转眼已是十月末尾,姬桁所乘马车终的于汇安城外停下。 姬桁拨开帷裳,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骤雨如瀑,而再往下看,已然瞧不见地面。 不知这暴雨下了多少日,竟积蓄的没过了马腿。 瞧这模样,如今再想进城,怕是用不得马车了。 “程谦,递伞来。”姬桁对着不远处的下属道。 他们因一路骑马,此时皆身着蓑衣斗笠。 只是他们久居沙场,皮糙肉厚,可这般淋于雨中,他身后的人却不能。 姬桁接过伞,拥着毓安出了马车,冷空气顿时呼啸而来,他察觉到她打了寒战。 “穿的如此单薄,活该挨冻。”姬桁睨了她一眼,随即撑开伞递给她,“拿好。” 萧沫汐并未做声,而是听话的接过去,只见姬桁翻身跃上一匹银白色骏马,那马高大,瞧着如他一般,威猛霸气。 她记起来,那是他的战马。 姬桁身上未着蓑衣,豆大急促的雨点很快将他的衣衫打湿,化为一片阴暗。 “过来。”姬桁朝她伸手,手掌上不多时便盈满了雨水,从他指缝滴落。 萧沫汐见他挨浇,连忙伸手搭在上面,马匹上的将军稍稍用力便将她拉至身前坐稳。 纸伞隔绝了雨滴,姬桁在她身后抬手抹了一把方才落在脸上的雨水,冷声道,“伞打稳了。” “...好。” 雨落良久,汇聚成河,车虽过不得,马匹却轻松。 只是这一路奔的快,本就是寒冷的温度,如今更是风雨交加一齐打在萧沫汐身上,她冻得直发抖,两只手还紧紧握着伞柄。 所幸汇安算不得大,很快便寻到了城主府。 “程谦,去叩门。”姬桁冷色道,面上还挂着雨滴。 “是。” 程谦领命旋即下马,重重叩门三声,过了许久,才有人前来开门。 府门打开,一位年近五十的男子撑伞立在后头,见他们一行众多人,眼神忽的一亮,“诸位可是自京城而来?” “正是。”姬桁手握缰绳回道。 “大人快请进!城主已经等候多时了!” 管家说着退后几步,水流将将没过他的大腿,姬桁这才发现城主府地上铺了一层包袱。 汇安城主年迈,两鬓斑白,皮上褶皱颇多,在迎客厅拄着拐杖来回踱步,见人来了连忙迎上前,膝盖弯曲便要跪下。 姬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城主这是做何?” “将军,老臣有失远迎,合该向您行礼啊!”汇安城主言辞恳切,姬桁品级比他高的多,他却未能上前迎接,实在是不合规矩。 “城主年迈,晚辈理解,不必再向我行礼。” “多谢将军。”城主感激,回身命府中下人取来干爽巾布给众军兵擦擦身子。 “这位是...?”他看向萧沫汐,只见此女生的柔美,跟在姬桁身侧,不知她是何人。 莫非是将军妻子? 他听闻,左柱国娶了毓安公主,不知眼前这位,是不是她。 “府中下人罢了。” 萧沫汐还未来得及言语,便被一旁的姬桁抢了先,她听他如此言论蓦地回过头看他,只见他神色淡定坦然,又道,“出门在外,总需有个丫鬟跟着。” 她瞪大了眼,不可置信。 他竟说她是随行丫鬟? “我...”萧沫汐开口想解释,却被身边之人扯至后方。 “晚辈身上拖沓的很,不知可有客房,容我等换件衣裳,再来议事?”姬桁面上带笑,望着老城主。 “自然自然!”城主一听只觉得自己疏忽,早备好的房间竟忘了让人过去。 连忙唤下人领着军兵们住进去。 城主府不大不小,容五十人却是有些困难,如此便也只好几人挤在一间。 此处布局奇特,客房间间挨着,弯弯绕成一个半圆。 姬桁的房间便处于半圆中间,是其中最奢华贵气的。 而毓安身为“丫鬟”,自然是跟着他一间。 两人才进了屋,姬桁便将房门关严,转身去解衣带。 萧沫汐见他这般动作,下意识往后靠,坐在了床榻上。 “你为何说我是下人丫鬟?”萧沫汐蹙眉问他,“你若是厌恶我,大可不将我带来,何必这般折辱我?” “嗯?折辱?”姬桁将身上衣衫尽数褪去,扔在脚下,唯余一件里裤。 他冷嗤一声朝她走过去,不过几步便逼到了她面前,他手指钳着她的下巴,令她躲闪不得。 “不过是唤你一句丫鬟便是折辱你了?公主这里,还真是脆弱不堪啊。”他抬手戳在她心口位置。 第179章 夫人 姬桁捏着她的下巴缓缓凑近,两人鼻尖相碰,萧沫汐不自觉的闭了眼往后缩了缩。 可面前的人却没再有任何动静,她有些疑惑,半眯着眼睁开,只见姬桁眼里满是嘲讽,将她的一切表情尽收眼底。 他讥诮道,“公主以为臣要做什么?” 他又往前些,脸颊蹭过她的侧脸,伸手拿起她身后的外袍,蓦地退远。 面前没了阻碍,萧沫汐总算松了一口气,只听那人又道,“洗干净身子,在榻上等我。” 姬桁穿好了衣裳,深深睨了她一眼便转身开门离去。 萧沫汐听他的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指紧紧抓着床褥揪成一团,她咬了咬唇,为方才的举动感到羞耻。 —— 坤宁宫 姜知瑾望着院子里的落叶,忽的想起自己已经许久不见那群小鸽子。 “汪子同。”她唤着候在一旁的男子。 “奴才在。” “我记得你养了不少鸽子啊,哪里去了?”姜知瑾抬眸瞧着他,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望的他心中一动。 “啊..”汪子同舔了舔唇才回道,“那些东西吵了些,又实在无用,被奴才送到御膳房了。” “啊??!”姜知瑾拍案而起,面上震惊不已,“什么时候的事?” “就...半个月前。”见她似乎动怒,汪子同立即低眉不敢瞧她。 看来娘娘颇为喜爱那些鸽子,早知如此,他便不送去做成吃食了,留给她玩儿也是好的。 “你怎么能这样?我跟它们相处的好好的,你竟然...给人家亲朋好友一起送到御膳房了?!你怎么不问一下我?”姜知瑾抬手指着他的鼻子骂。 “是,都是奴才的不是。”汪子同连忙跪地叩首,“奴才疏忽,还请娘娘责罚!” “你这是做什么?”她上前几步将人扶起来,“谁说要罚你了?” “那是...”他抬眼瞧着姜知瑾,有些不解,既不是要罚他,为何又指着他骂? “你糊涂啊!”姜知瑾叹息,眨着眼语重心长道,“为什么都做成吃的了,还不知道给我送点啊?” “啊?”汪子同的表情有些凝固。 “我喜欢喝鸽子汤,你在我身边这么久都不知道?!”她瞪他一眼,亏他还是首领太监,连自己主子爱吃什么都不晓得,那些小鸽子瞧着就嫩,竟也不知给她留点。 自然,若那些小家伙活着做宠物也是极好的,只是,既做成了吃食.... “原是如此,奴才疏略了。”汪子同放下心来,颔首认错。 “罢了,下次再有这事,记得先向我请示。” “是。”汪子同望着她的背影,慢慢直了身子。 有些事,他当真不能全然告知。 —— “姬桁大人不知,汇安往年这时早已不再落雨,今年却反常下了一月的暴雨。”城主坐在木椅上,手捂着膝盖处揉捏。 这暴雨落得久,引得他腿疾犯的严重,如今便是连走路都需拄着拐杖。 “如今城中不少房屋被雨水淹泡已至坍塌,道路积水泥泞过不得人,老臣实在无能为力,这才上书朝廷请求援助。” “可曾命他们撒了沙石、布袋拦截?”姬桁问道。 “使过了,但暴雨吓得急猛,实在是拦不得。” 姬桁闻言不语,思量了许久,“此种情形怕是需以疏导为主,将雨水导至城外才可。” 城中积水已久,若是修建堤堰只会适得其反。 “该如何做才行?” “于城亘根部开凿水口,顺着凿口方向一路下挖。 汇安附近无河,便只得造出个小河来。”姬桁常年在外,此等恶劣天气早已能轻容应对。 “大人聪颖,老臣佩服!如此一来,城中积水便可褪去,实在是妙法。”城主激动地握紧拐杖,“既如此,何时前去实施?” “不急,夜里瞧不清方向,明日再行不迟。”姬桁笑道。 “好,好,那大人早些歇息,缺什么物件尽管吩咐下人。” “好。” —— 姬桁推开房门,正瞧见萧沫汐躺在床榻上合着眼,好似睡了有一会儿了。 他蹙眉,锁了房门便大步走上前,揪着她的衣领便将人从被窝里拽出来,“我有没有说过让你等我?你竟先睡了去?” 姬桁颇为气恼,又将她扔回床榻上,萧沫汐猛地砸到床褥上,轻声呜咽一声。 “嗯..”她缓缓睁了眼,便见那高大精壮的男子冷笑着瞧她,嘴唇张合,道出一句话,“滚起来,给我更衣。” 萧沫汐眨了眨眼,动作迟钝,那人又催促一声,“快。” “我不是你的丫鬟。”她忽的说这一句,抬眸瞧他一眼便自顾自躺到床榻上,钻进了被子里。 姬桁见她如此模样便更气,三两下褪了衣裳,蓦地掀了她被子扔到地上。 “你不是我的丫鬟,那是什么,公主吗?”他上了床榻将她扯到自己身下,不顾她挣扎便... “疼...”萧沫汐挣扎,双脚使劲往上蹬,却被他钳着腰部拽回。 “你这般模样,能躲到哪儿去?”姬桁抬手解了她的衣带,大手探进她抱腹里握上那团柔软。 只是这一触,他面上的神情忽的顿住,唇角的笑也瞬间收尽。 “怎的如此滚烫?”姬桁冷声道,往后退出,伸手抚上她的脸颊、额头。 “你发热了?”他蹙眉,又探了探她的脖颈,连忙为她穿上衣衫。 “我...好难受...”萧沫汐小声呢喃着,只觉得浑身无力,喉中干渴。 姬桁见她如此,迅速下了床榻,将那被子拾起来盖在她身上,连着边角处都紧紧裹着她。 “我去唤大夫来。”姬桁神色难看,捞起一件外袍随意套在身上,便出了门。 “府中可有大夫?”他没走几步便碰见守在院门口的小厮。 “有的,可是大人生了病?”那小厮急切问道。 “不,是我夫人。” 第180章 哥哥 夫人?那小厮愣了愣,他记得左柱国大人就带了一位女子来,不是丫鬟吗? “愣着做什么!府中有没有大夫!”姬桁厉声又问一遍,面上愈发难看。 “有!”小厮被吓到,连忙回道,“小的这就去寻来,只是这外头还下着雨,您莫着了凉,还是先回屋吧。” 姬桁未撑纸伞,如今全身已然湿透,雨水顺着他的额发一路向下,落进他眼里。 “快些。”他只吩咐一句便转身往回走,倒不是暴雨寒凉,他受不住,而是屋内还有人难受的紧,他需得回去瞧着。 “是!” 姬桁回到房里,只见那娇小的人影蜷缩在被子里,只露着脑袋。 他愣了愣,心中暗骂自己方才举动鲁莽。 想着靠近些,却又发觉自己身上湿濡一片,还带些寒气,便立即走到一边换了件干爽衣裳,这才坐到床榻边。 萧沫汐蹙着眉头,微张着嘴唇,呼吸都攀着炙热。 姬桁瞧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伸手落在她柔软的发丝上,“再坚持一会,大夫就快来了。” 听见他的声音,床榻上的人儿动了动唇,不知在说些什么,姬桁疑惑,随即俯下身子凑到她唇边。 只听她不断重复着几个字。 “阿珩哥哥....” “阿珩哥哥....” “阿珩...” 姬桁手指动了动,抬头看着她,她已是神志飘忽,沉在梦中,却仍旧在唤他的名字。 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复杂难疏,只是忽的想亲亲她。 他俯了身,唇瓣才要触到她脸颊,门外便有人道,“大人!大夫来了!” “进!”见大夫到来,姬桁忙退的远些。 话落,房门开合,一位已近中年的男子进了屋,他提着药箱,拱手行礼,“草民参见左柱国大人。” “不必废话,快给她瞧瞧。”姬桁不满他慢吞吞,厉声催促道。 “是。” 大夫连忙上前,从箱中掏出一块丝帕。 “还请大人将夫人的手臂拿出来。” 这夫人裹得如同粽子一般,他如何能把脉诊病。 姬桁听了伸手进被窝里,掏出她的左手,不过也只吝啬的露出了一小节手腕。 “她如何?”姬桁问道。 “大人,夫人淋雨受凉,发热乃是染了风寒所致,草民这便去药房煎药。” “要多久?”他蹙眉问道。 “嗯...半个时辰左右。” “如此之久,你便要她一直烧着吗?!”姬桁愤然。 “这...”大夫为难的擦了擦额上的汗,熬药本就需这么久啊... “大人莫急,在此期间也可用巾布浸了温水,擦拭夫人的额头、手臂、手掌、脚底处,如此下来,许能缓解一二。” “知道了。”姬桁叹道,“你先去煎药罢。” “是。”听他松口,大夫也连忙起身快步退了出去,屋内压抑,他巴不得赶紧走。 —— 好在温水易得,程谦送来,姬桁便将他关至门外,自顾自把水盆端到床榻边几案上。 他取了巾布浸在水中又拧至半干,为萧沫汐擦拭身子。 如此一番折腾倒是短时间内降了些温度,可温度降了些她又呢喃着冷,即便盖了一层被子也不够。 姬桁蹙眉,索性脱了衣衫,唯余一件里裤,随着进了被窝将她搂在怀里。 她的脑袋贴在他脖颈处,姬桁低眸瞧了瞧她便将唇贴在她额头处,时时刻刻感受她的温度。 只是萧沫汐才迷糊着睡了不久,便又说着热,姬桁无奈只好又为她散热。 如此反反复复,倒是给他磨的没了脾气。 “我真是欠你的。”他扶额叹道。 时辰不早了,数日的奔波让他也有些疲惫,姬桁瞧着她看了许久,心想倒不如将她留在左柱国府,如今还连累她染了风寒病热,实在是得不偿失。 “大人,药煎好了。”门外传来那大夫声音。 姬桁立即起身去拿,看着他风雨里来去,便也道了句,“辛苦,回去歇着罢。” —— 坤宁宫 “怎么样,是不是很气人?”姜知瑾盘坐在床榻上,对萧铄讲起白日里那鸽子的事。 本意只是吐槽,谁知他面色骤冷,“阿瑾是说,汪子同养了许多鸽子?” 姜知瑾有些发懵,“是啊,怎么了?” “养了多久?”他问。 “挺久了吧,少说也有两三个月了。”姜知瑾觉得奇怪,“是哪里不对吗?” “嗯。”萧铄沉吟一会儿,抬眸看着她,“阿瑾,你认为,一个太监,为何要养那么多的鸽子?” “这...”这问题她倒是从没想过,只当他是同李桉一般养个宠物罢了。 “若是为宠,一两只足矣,可他偏偏养了许多。”萧铄神色冷峻,“阿瑾,鸽子不仅可作宠物。” “也能为信鸽。” “信鸽!”姜知瑾忽的惊叹,她从未考虑过这一点。 萧铄眸中灰暗深邃,“信鸽依靠归巢能力方能传信,一只飞回便不会再归来,所以,需要传信的人,一定会养足够多的数量,才能保证信息的传达。 他养了如此多的鸽子,如今又同你说都没有了...此事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他说是送到御膳房做成吃食了,不如派人去膳房问问吧?”姜知瑾听了直皱着眉,她从前是相信汪子同才不怀疑他,如今宫中出了细作,她便也不得不多想些。 “嗯,明日朕叫孟南去问。” “都怪我,我没能早点想到这一点,现在鸽子都没了,什么都来不及了。”姜知瑾有些懊恼,她本可以早些告诉萧铄的。 汪子同若是细作之一,她肠子都要悔青了。 “无碍。”萧铄瞧着她捂脸,轻笑一声将人拉进怀里,“这有什么?只要他人还在,总会有破绽。” “可我还是觉得自己太蠢了。”姜知瑾搂上他的窄腰,忽的又想起什么,“等等,如果他身上有疑点,那之前猎场的事到底与他有没有关系呢?” 当时他可也在那个名单上,只是后面被黎修然打的半死不活送回来,瞧着实在可怜,又是一个太监,才没人怀疑他。 如今再想,便有些不对劲了。 别是细作之间做戏才好。 “朕会派人暗查。”萧铄揉了揉她的脸颊。 “怎么查啊?”她眨眼。 “细作能潜进宫中,朕自然也能命人混在其中,明日,朕便再拨些宫侍到坤宁宫。” 第181章 喝药 “公主?”姬桁轻唤一声,床榻上的女子纹丝未动。 他单膝跪在床榻上俯身凑近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颊,动作倒是比平日里轻柔许多。 可她仍旧没什么反应,只难受的哼唧一声,他见了便蹙着眉退了回去。 那碗药热得很,萧沫汐的模样又始终不见好,姬桁没有思量多久便伸手触上汤匙,舀起放下,多次重复,为她晾药。 “阿桁哥哥...”床榻上女子又呢喃一声,似乎是做了噩梦,手指抓着被子不放,却又睁不开眼。 “我在。”姬桁坐到她身侧,拉过她的手。 萧沫汐感应到一般,随即握上他的拇指,这才平静下来。 “来,喝药。”姬桁连着被子将她一同抱在怀里,另一只手空出,舀了一勺药汤置于自己唇边。 方才晾药时间不算长,这会儿还有些烫嘴,他垂眸瞧了瞧怀中娇小的人儿,叹息一声,启唇轻轻吹着匙中药汤。 待到他唇瓣触上汤匙试了温度,这才递到她嘴边。 “.....”他无奈,因得她的嘴巴闭的实在紧了些,他怎么都喂不进去。 “公主,张嘴。” “.....” 见她还是无动于衷,姬桁的耐心渐渐耗尽,索性将汤匙放到一边,自己抿了一口药汤。 手指捏着她的脸颊,对上那唇瓣。 只听“咕噜”一声,她的喉咙滚动,那口药汤算是咽了下去。 “咳咳...咳...”萧沫汐呛了一口,不舒服的咳嗽起来,迷迷糊糊的,眼睛张开一条缝瞧着姬桁。 “醒了?”姬桁抬起衣袖擦了擦她的唇边,“精神些,喝药了。” 他声音还是那般低沉,却好听不少。 萧沫汐听见他的话,便强撑着精神,一口口喝他舀过来的药,只是这药忒苦,苦的她直皱眉。 终于,一碗药汤见了底,姬桁将汤匙丢进碗中,低头瞧着怀里的人。 “苦吗?”他问。 他仍旧抱着她,由她枕在自己臂弯。 “嗯。”萧沫汐老实应了一声。 姬桁自然也晓得这药苦,方才他尝过,如今问她不过是想逗逗她罢了。 他见她乖顺,唇角忽的弯了弯,“吃些甜的?” “好。”她烧的嗓子有些哑。 “张嘴。”姬桁命了一声。 萧沫汐此时浑身无力,神思也迷糊不清,听他一句便顺从的张了唇,只是落在她口中的却不是什么甜腻食物,而是他的软舌。 姬桁低头吻住她,比从前温柔些,也更缠绵,他眯着眼瞧见她的表情,呆愣却有趣。 许久,他才抬了头,眼眸深暗,声音低哑,笑着问她一句,“如此还苦吗?” “....不...不苦了。”萧沫汐脸上泛起一层红晕,目光往一旁的地上看去,神情有些不自然。 “不早了,睡吧。”他微微笑了笑,弧度不大,让人轻易捕捉不到。 他吹灭了烛火,便拥着她躺到床榻上。 萧沫汐背部贴在他胸膛,细腰被他揽着,两人离得极近,她甚至能感受到脖颈上炙热的气息。 这太不像他了,他平日里从不会这般拥着她。 萧沫汐眨着眼看向黑暗中,怎么都睡不着,身后之人却像知晓她一举一动似的,搂着她又紧了些。 “若是不想睡,便做些别的。”他的手逐渐上移,萧沫汐连忙按住他。 “睡。”她如今可受不得他折腾。 “嗯。”姬桁应了一声,将下巴搭在她肩颈处,“睡吧。” ——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凤体康健,福泽万年。” 姜知瑾面前齐齐跪了六个太监,一个个皆是年轻俊秀,赏心悦目。 她瞧着,端着茶盏的手都不禁一抖,这萧铄,什么时候这般大方了?? “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六个宫侍站起身,连个头都差不多。 “嗯...都忙去吧。”姜知瑾命道,随即又眼眸一转,看向身边立着的汪子同,“你教教他们平时都需要干些什么活儿,再领他们熟悉熟悉坤宁宫。” “是。”汪子同颔首低眉,瞧着似乎不大高兴。 姜知瑾看着他们渐行渐远,心中思索着事儿,身侧忽的传来一道声音,“娘娘。” “嗯??”她被吓得回神,转头对上福菊那张小脸,“怎么了啊?” “娘娘,眼看着便要十一月了。” “十一月?有什么事吗?”姜知瑾疑惑道,“你过生辰吗?” “您说什么呢?”福菊惊道,“十一月皇上过生辰!可不是奴婢!” “他过生辰?!”姜知瑾放下手中茶盏,她倒是真不晓得他几月生日。 “十一月多少啊?”她问。 “二十。”福菊道,“娘娘可要早些准备?这后宫主子众多,您备的礼可得出彩些才行!” “哈哈,那是得准备准备。”姜知瑾想着笑了笑,这是她陪萧铄过的第一个生日,自然得难忘些。 别的暂且不说,这礼定是要与旁人都不同才显特别。 —— 演武殿 “老师,这....”姜知瑾盯着昔伶手中的东西往后撤,嘴里说不出一句整话。 “阿瑾莫怕,靠近些。”昔伶瞧她这般模样便觉得好笑,“这是我特意为你寻来的毒蛛,名唤四眼砂蛛,瞧着如何?” 那蜘蛛安静趴在昔伶掌心中一动不动,但模样骇人的紧。 瞧着那六条腿,可得有四五厘米。 “.....老师,它毒性怎么样啊?”姜知瑾还是不愿靠近,远远盯着它。 “被其咬上一口,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便会浑身爬满红纹,无声而亡。” “厉害~”她感叹一声,瞧了它半晌又问,“它现在怎么不动?” 别是死了吧... “你可凑近瞧瞧。”昔伶鼓励道,“它不会咬伤你。” “老师~您说的轻巧,您倒是对这些免疫了,我要是被咬一口,可就直接没了~”姜知瑾手指扣紧了桌案,瞧着那大个儿蜘蛛就觉得头皮发麻。 昔伶被她逗的发笑,朝着她走了几步又道,“它被我用了药剂,此时没力气走动。” “是...吗...”姜知瑾咽了口口水,好嘛,就凑近瞧一眼,应该问题不大。 她抬手摸着自己胸口,鼓足勇气慢慢挪到昔伶身侧,撇着嘴瞅了瞅那四眼砂蛛,见它果然不曾动弹一下,这才放了心轻叹口气。 而就在这喘息的一瞬间,那砂蛛忽的往她身上蹦去。 有那么一刻,姜知瑾觉得自己真的看见了天堂的模样... 第182章 滚开 “啊啊啊啊啊啊!!”她惊叫着乱跑,伸手胡乱在身上划拉,“老师!救命啊!” 姜知瑾绕着昔伶跑了一圈,身上那只四眼砂蛛终于落在地上,昔伶随即俯下身,递出一只手,那砂蛛便顺势爬回她掌心。 “无事了,冷静些。”昔伶笑道,另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臂。 “老师,快看看...我的魂还在不在...”姜知瑾有气无力,衣衫都松垮了些。 “在呢。”昔伶抬手摸摸她的发丝,算是安抚。 “许是药劲过了,不过无碍,它还算乖巧。” “?”姜知瑾有苦难言,这哪里乖巧啊,大长腿一蹬就蹦到她身上,老师你是不是对乖巧两个字有误解? “此次我将它带来,一是想练练你的胆量,二便是将它送与你,由你亲自练成蛊宠。 你怕虫,可既选了这条道路,早晚都需与毒虫打交道,不如先拿它研习试试?” “.....” —— 姬桁议事回房,萧沫汐才醒来不久。 “可好些?”他大步走到她身前,抬手触在她额头上,温度比昨日夜里好了不少。 “嗯。”萧沫汐回应一句,喉咙却痛的她蹙眉。 她抬手覆在脖颈上,难受的咳了几声,姬桁瞧见转身倒了杯水递给她。 “喝了。” 萧沫汐接过杯子,清水过喉,都痛的她瑟缩。 “这般严重?”姬桁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张开嘴,我瞧瞧。” “不了..”萧沫汐有些别扭。 “我瞧瞧。”姬桁又重复一遍,神情认真不容抵抗,她没办法,只好张开嘴。 姬桁看了她的喉咙便蹙眉不展,手掌下移覆在她脖颈处摩挲,“里头红肿的很,你今日便呆在房里,哪儿都不许去。” “那你呢?”即便才说了三个字,她嗓子里就痛的难忍,声音更是哑的厉害。 “少言语。”姬桁见她不适,在她喉咙处揉了揉,“我有正事。” “带我一起。” “不可。”姬桁想也不想便回绝。 她如今病的厉害,外头骤雨冷风,她受不得。 “你就在此等我。” “不,带上我。”萧沫汐一再坚持,两人便是执拗相对,谁也不让谁。 “外头偏冷,你如今生了病,就不能安生些?”他蹙眉,只觉得她听不出好话。 且外头马车难行,她若出去便只得骑马,如此一来,这病哪还能好? “我多穿些。” “不行。”姬桁有些愤懑,无论他如何说她都听不进去,实在气人。 “你就在此等着。”他说罢便转身出了门,不多时门外便传来上锁的声响。 萧沫汐连忙往门口跑去,用力推了推门,只听见锁头晃动的声儿。 “姬桁,你开门...咳咳...”她拍着门板想要出去。 “躺着歇息,不得出了这道门。”他说罢便踏着雨水走远。 外头落雨的声音与姬桁的声线混在一起,尤显阴沉,萧沫汐的心里愈发难受。 —— “大人,便是从此处开凿,可合适?”程谦量好了点位,抬头望着姬桁。 “嗯。” 他应一声,众人随即抡起工具砸在那点位上,雨水积蓄已久,如今已能没了姬桁大腿,加之狂风不断,军兵们行动便也受拘束,时不时还有被水冲倒的。 姬桁伸手两人扶起,心中感念方才没有将毓安带出来。 不然以她那个身形,怕是会被水流卷走。 “给我。”姬桁将那人手中工具接下,一凿子便将城亘根部那点位凿出道裂缝。 他随即又将工具递回给军兵,“便瞄着此处用力。” “是。” 他这一下,倒是令此项工程省力不少,不过一柱香的功夫,点位便彻底被砸通,四周积蓄的雨水争前恐后往外涌。 只是没多久,就又停住不前。 未刨河道,到底是不行。 “沿着此点,一路下挖缓坡,引到一里之外。” “是。” —— 萧沫汐在屋里头坐了两个时辰,都不见姬桁归来,心中愈发慌张,拍了门,外头守着的军兵也无动于衷。 “公主,您就歇息了吧,待您醒了,大人也就回来了。” 那军兵颇有些无奈,语重心长的劝她。 “你...”萧沫汐还未说完话,便听外头一阵奔跑之声,雨水涌动的厉害。 “发生何事如此惊慌?”看守的军兵问道。 “不好了,姬桁大人被卷进了急流中!”才回来的军兵喊道。 “怎么回事,大人如今在何处?!” “往南边去了,程副将已经去追了!” “那还等什么,还不快去寻大人?” 只听两人似是要一起往外走,萧沫汐立即用力拍打着木门,“快给我开门!” “公主,你便在此等候吧!” “本宫再说一遍,开门!本宫是礽朝的公主!何人敢不遵从?!” 萧沫汐嘶声怒吼,嗓子疼的直泛泪花。 那俩军兵听了,犹豫了一会儿才为她解了门锁。 “滚开!”门才打开,她便将两人拨向一边,抬腿迈进了院中积水里,走向方才军兵骑来的骏马。 只是受积水阻拦,她费了好大力才上了马。 急雨很快将她的衣衫打湿,即便她多穿了数层,也还是做不得什么用。 她身体开始发抖,却仍旧手指握紧缰绳,双腿夹紧马腹,高喝一声,“驾!” 骏马随即往外跑去,因奔的快些,不少积蓄的雨水飞溅到她身上,甚至脸颊。 又被新落下的雨滴一一冲刷。 凉风不止,卷带着地上的雨水都变得湍急,萧沫汐直直往城门口奔去,不久便见到一群军兵在水中寻着什么。 “吁!”她拽着缰绳往回收,于他们面前停下,军兵见了连忙拱手行礼,“参见公主。” “姬桁在哪儿?!”萧沫汐睫毛上都滴着雨水,抬手抹了一把,看向他们。 “属下...还在寻找。”一名官兵颔首道。 萧沫汐随即蹙眉怒问,“本宫便只问你们,他往何处去了?!” 外头狂风呼啸,她只得大声喊,喉咙处的疼痛直将她泪水逼出来,与落下的雨水混在一起。 “那边。”那军兵往南一指,不敢再多言。 方才大人若不是为了救他,也不会卷进急流里。 萧沫汐也不再作多逗留,立即往他指的方向奔去。 此处有一条河道,显然才挖不久,宽五米,深度尚且不知,一直往远处沿。 其中盛满了雨水,泥泞脏污,颜色混浊瞧不清里头。 萧沫汐冷的浑身打颤,手指尖都是一片冰凉,却能感觉到自己额上又热了起来。 第183章 严重 “姬桁!”她沿着那条河道高声呼唤,眼前落了雨水便一次次拨开,可即便如此,也没能瞧见他的身影。 骏马跑着,眼见便到了尽头,萧沫汐心里发慌,遂下了马踏在地上。 周边的积雨虽有不少往河道中流去,但地面被泡已久,早就是一片泥泞脏滑。 她才落地便一个没站稳崴了脚摔在上面,苍白的小脸登时溅上了泥点子,裙摆也尽数蹭上了污泥。 萧沫汐自幼养在太后身边,受尽宠爱,哪里落得如此模样过? 可眼下,她到底是要抛了这些俗事,先寻人要紧。 她抬手撑住地面,缓缓起身,头痛欲裂身形晃荡,脚下的痛楚更令她清醒,她于河道侧面寻人,“姬桁!” 萧沫汐唤了一声又一声,却如何都得不到回应,她视线落在河道中的污水上,遂咬了咬唇,迈了进去。 此处已是尽头,再不见他,怕是沉在了雨水底下也说不定,她必须试试。 索性众人才挖建两个时辰,河道尚且窄短,她还有望能寻到他。 只是这一脚踏入,“扑通”一声,她全身便没进了污水里,萧沫汐没想到这河道如此之深,连忙闭紧了眼,屏住呼吸往上扒。 她还算冷静,很快便浮出了水面,可要寻到姬桁,总得将头埋下去才行。 萧沫汐蹙眉瞧了瞧周身这些污水,似是下了决心一般捏着鼻子往下蹲。 她睁着眼触上一片脏水,直痛的她想哭。 萧沫汐身上没有一处是好受的,高热令她头昏,冷水侵进骨里。 唯有不灭的意志支撑着她的肉体,一寸寸的寻人。 许是此情触动上天,她终于瞧见一道身影,沉在河道底部。 那身形她永远不会认错,是他。 萧沫汐忍着浑身的痛游到他面前,只见姬桁闭着眼,没有一丝精神,他的小腿埋进了沙石中,压着他的身子。 她立即伸手去扒那些沙石,污水登时搅的更加浑沉,她的眼上便如刀割一般疼痛,遂闭了眼,一咬牙将他从散乱的沙石中拖了出来。 两人身形悬殊,萧沫汐不知自己是如何上的河岸,只侧目瞧了他一眼便也随之昏了过去。 —— 养心殿 “参见皇后娘娘。” 门外传来请安声,萧铄便抬眸看去。 只见姜知瑾一身琥珀色长裙闷闷不乐的进了屋。 “怎么了?”萧铄起身朝她走去,抬手抚上她的手臂。 “唉!”她长叹一声,埋进他的怀里,声音软糯极了,“你根本想不到我经历了什么。” “可是有人欺负了你?”萧铄疑惑,见她拥着自己,便轻顺着她的背。 “没人...算了,就让我在你怀里缓一缓吧。”她说着便合了眼。 萧铄见她似乎有些乏累,便弯腰将她打横抱起送到床榻上,又伸手为她捋了发丝。 “你去了演武殿?”他声音放轻道。 “又叫你那些暗卫跟踪我了?”姜知瑾懒散道,抬眸瞧了瞧他又合上。 “是保护。”萧铄纠正她,随即又笑了笑,“今日这般模样,瞧着不大顺利,姨母教了你什么?” 提起这个,姜知瑾的睫毛颤了颤,那可不能告诉他。 “和平常一样,养养毒花,练练毒药,没什么不同。” “是吗?”萧铄挑眉,俯身凑到她右耳边,“阿瑾,你真的不擅说谎。” “说过多少次了?说话就说话,干嘛贴着人家耳朵啊?”耳上传来酥痒,姜知瑾立即抬手捂住揉了揉,随着瞪了他一眼。 萧铄勾起唇角,抓着她的手腕按在一边,唇瓣又覆在她耳上舔吻,弄的她直躲避喊痒。 “朕偏偏就爱瞧你这般模样。”他笑道,又于她唇上轻吻一下。 再瞧姜知瑾,已是浑身瘫软,面上绯红,“没正形。” 她声线本就甜糯,如今又带着几分颤音,三个字便叫的他心头发麻。 “没正形是为何意?朕不懂。”萧铄伸手解了她腰间衣带,埋到她脖颈处低声问她,“不如阿瑾教教朕?” “流氓!”姜知瑾娇嗔一声,不过算了,总归他不再追问自己,也免去些麻烦。 —— 姬桁醒来的时候,只觉得五脏六腑痛得很,他望着棚顶,思绪一点点清晰。 他明明溺在了水底才对,怎么如今又身在此处?他动了动,捂着胸膛下方缓缓起身。 “大人,您醒了!”程谦端了药进来,便见姬桁光着上身自床榻上起来,动作吃力缓慢。 “您稍等!”他连忙快步走到他身边,放下药碗,搀扶着他,“大人慢些,您肺部还有伤...” “这可是城主府?”姬桁打断他,反抓住他的手臂问他。 “是啊。”程谦愣了愣便回道。 “此处为何与我住的那间不同?” “这....那间...住着公主呢。”程谦眼神回避,言语断断续续。 “公主?那为何将我们分开?”姬桁愈想愈觉得不对,抬眸看着他,“公主怎么了?” “她...” “休要吞吞吐吐!”姬桁怒道,抓着他的手又用力几分。 “...公主为了救您,伤的很重,便只好暂时将你们分开了。”程谦叹道,毓安公主的情况要比将军严重的多。 “你说什么!她救的我??”姬桁眉头紧锁,厉声问道,“我不是下令命人看着她?!” 他心中急切,未等程谦回话便起身往门口走。 “大人!外头寒凉,披件衣裳啊!”程谦连忙抓起一旁的干爽衣裳跟上他。 屋外仍旧下着急雨,天色也暗了下来,可萧沫汐门前却跪了一地的军兵,个个身板挺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姬桁心中一沉,越过他们,大步上前便推开那房门,只见里头站着数位丫鬟,手持巾布水盆候在一旁,又有城主夫人与府内大夫围在床边。 房门被推开,众人闻声齐齐看向他,皆露着讶然。 姬桁冷着脸将门关上,身后的程谦恰巧被隔在外头。 “她怎么了?”姬桁问道,声音低沉粗哑。 “大人?您怎么来了?”那大夫惊讶道,他半个时辰前才将他体内的污水清出,怎么这会儿功夫便醒了过来。 “我问你她怎么了?”姬桁没答话,而是又问他一句,那双眼直直盯着他,瞧的大夫心里害怕,连忙跪在地上。 “回大人话,夫人眼里进了沙石脏水,磨出了炎症。 ...肺部也灌进了少许污水,再加之早前染了风寒,此刻高热不退...” 他话还未说完,便见姬桁大步往前,拨开围着的丫鬟靠到床边。 “大人当心!夫人的脚踝也崴伤了....” 第184章 沫汐 “她...怎会重伤至此?”姬桁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低眸瞧着她肿得老高的脚踝,想伸手触碰却又收回。 “据他人所言,是夫人到河道底部将您救出来的,所以,才磨伤了眼。”大夫道。 “那如今,可都用了药?” “是,都用过了,只是这高热,实在难退,如今也唯有祈愿夫人自己...”大夫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珠,他颇为害怕眼前这位左柱国大人,生怕他心气不顺,降罪下来。 “我知道了...”姬桁没再动怒,反而小心的坐在床榻边上,“都回去吧,这里有我足矣。” “是...” 众人离去,房门合上,姬桁盯着萧沫汐看了好一会儿。 她安静的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即便发着高热都不见一丝红润。 这次,她眉间平展,连呢喃声都没了。 姬桁心中刺痛,他抬手轻落在她脸颊上,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轻柔,“公主,你为何不留在房里?” “是臣令你伤成这般模样...” “臣待你分明算不得好,甚至有些坏,为何还要奋力相救...” “公主,你可记得臣曾经所言?臣不是告知过你,护好你自己才最重要?为何不听...” “公主,是臣的错...” 姬桁轻轻抚上她的手,登时蹙了眉,“怎么这般凉?” “公主,臣给你温一温...” 他俯身想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膛上,却忽的顿住,转而单膝跪在她床榻边。 “那样够着太难受了,如此可好些?” 他将她的手指扣在自己炙热的胸膛,一片凉意贴上来,他却忽的冷出了泪光。 姬桁眼睑泛红,抬手又为她紧了紧被子。 “公主,你早些醒来吧,臣再不会对你那般恶劣了,好吗?” “沫汐...”他哑着嗓子,低唤一声,这还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你...你兄长的错更是不该加到你身上算...” “我再也不怪你设计我,再也不说贱话讽刺你了...” “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夫人,你记得吗,我们一起戴了整夜的面具,我们会相守到老的啊...” “沫汐,你不能抛下我...我只有你了...” 姬桁将她的手抵到唇边吻住,其实他早就注意到她了,从那宫门口的一吻、从那月光下的愈发显眼泪痣... 她可爱稚嫩,纯善瑰貌,若不是动了心,他怎会跪求一道圣旨将她留在身边? 他便是怕她嫁去陆国,嫁给那温润如玉的桑夝。 可他被她设计下药,他又如何能不介怀? ......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会不顾一切去救他,救那个劣行恶语的他。 姬桁眼尾落下一行泪来,汇到下巴处,落在她掌心里。 —— 乾清宫 萧铄心中跳的快,忽的有些发慌,他抬手捂住心口位置,倒是引来了姜知瑾的侧目。 “怎么了?”她关切问道,说着便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 “无碍...有些不适罢了。”萧铄放了手,随即又拿起奏折。 见他敷衍,姜知瑾有些不乐意,抓着他的手臂将人往自己这边拉,又往前俯身,耳朵贴上他胸膛。 只听得那心跳快得很,她登时便有些生气,随即没收了他手中的奏折,放到一边。 “工作狂,都叫你不要熬夜了,心脏跳得这么快,可是很危险的!”她瞪他一眼,抬手抱住他的脑袋。 “来,躺在我腿上,休息一会儿再看。” 萧铄瞧着她担忧的模样,便也不好再说什么,顺着就枕在了她的大腿处。 “眯一会儿再看折子吧,今晚早些睡。”她手指抚上他的鼻梁,却被他捉住递到嘴边,轻咬了一口。 姜知瑾连忙收回手。 “早睡?恐怕不行,朕还有事要做。”他的神情颇为认真,一双狐狸眼对上她。 “还有什么事?”姜知瑾眨了眨眼。 萧铄忽的一笑,伸手点在她下巴上,“自然是要与阿瑾缠绵一番才能安寝。” “你?你可别了...”她嘴角撇了撇。 “怎么?” “你心跳这么快,我怕你死在我身上,传出去怪难听的。” “嗯?”萧铄捏住她的脸颊,迫使她低头瞧着他,狐狸眼底一片深暗,“胆子愈发大了,竟还敢于帝王跟前提死字了?” “不过无碍,便是朕死在你身上,也算是死得其所,不亏。”他勾唇一笑,极其美艳。 “.....”姜知瑾不想再听他说话,随即抬手盖在他眼前挡住视线,“哎呀,眯一会吧眯一会吧!” 他当然不亏了,她可是会被人用唾沫淹死,这小狐狸精,一双眼惯会勾引人。 —— 姬桁用温水为萧沫汐擦了身子,仔细一瞧,才发现她身上还破了不少口子。 他心里难受,蹙着眉捏着巾布小心翼翼略过伤口,只是到了她脚踝处,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睛。 那里一片青紫,瞧着便骇人。 说来也怪,战场上刀剑无眼,身上落了多少伤他都从不在意,可眼下看着她肿起的脚踝,他竟也跟着发痛。 “沫汐,很疼吧...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从前他劝她护自己,为的是让她离他远些,而如今他再说这句话,却是真心让她顾好自己。 他记不清自己这一夜说了多久的话,只记得流了三次的泪,又吻了她无数次。 终于,在第二日清晨,她的温度降低了些。 姬桁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晃荡着打开房门,“程谦,快去唤大夫来。” 他的声音哑了许多,守了一夜,人也憔悴了不少,程谦见状立即应下便去请人。 第185章 嫌弃 “她如何?”姬桁问道。 “体温是降了些,但到底还是热的,要醒来尚需半日左右。”那大夫瞧了瞧萧沫汐,随即转身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瓷瓶。 瓷瓶中盛着药水,大夫扒开她的眼皮滴了几滴进去。 “这是?” “治眼睛的。”大夫说着将瓷瓶递给姬桁,嘱咐道,“夫人的眼睛磨损厉害,需得养些时日方能痊愈,此药每日两次,一次四滴,大人可莫要忘了。” “...好。”姬桁听见“磨损厉害”四个字,登时蹙了眉,视线落在药瓶上。 若不是为了救他,她怎会伤成这般? “说起来,夫人脚上的伤也需换药了。”大夫又从药箱中拿出一罐药膏,才想凑上前,手中的药便被夺了去。 “大人?” “我来,你先回去吧。”姬桁抬眸瞧他一眼,那大夫立马明白了,弓着腰行礼,“那草民就回了,有劳大人了。” “嗯。” —— 皇宫 “郑莜来了有一月了,琴棋书画也学的差不多了,你怎么打算的?”姜知瑾揪着石榴果肉,一个一个扔进嘴里。 “朕倒是不想放她回去,可你兄长今日常常上书,说思念未婚妻子心切。”萧铄说罢冷笑一声,“姜淮还真是重情的好儿郎。” 蠢货。 “不如便成全他二人算了。” “那样好吗...”姜知瑾看向他,“你我都知道那郑莜不是什么好人,要是真与我兄长成了亲,以后出了事可怎么办?” “那自然也算不到你我头上。”萧铄挑眉,“不是他非要死要活的娶那郑氏?” “....”姜知瑾无言以对,她当真是不知道姜淮图什么,“唉,再拖几日吧,我想想有什么法子能让他清醒些。” 实在不行,就将郑莜关于身世的两套说辞给他讲一遍。 “嗯。”萧铄应了一声,笑着问她,“好吃吗?” “嗯?你说这石榴?”姜知瑾将一粒果肉递进嘴里,“挺好吃的,很甜,就是有些费手,一粒一粒的太麻烦了。” 萧铄听着倒也没回话,而是拿下她手中的石榴,兀自剥了起来。 他指节生的好看,如此拨弄着倒真是赏心悦目。 “这么贴心呀?”姜知瑾索性将手肘搭在桌案上,脑袋枕在上头,眨着眼瞧他,声音也甜糯的很,“给我剥石榴吃?” 她模样有些俏皮,萧铄看了一眼便勾起唇角,“谁说是给你的?” “不给我还能给谁?” “朕自己吃不行?”他如此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不多时,碗中便盛了许多石榴果肉。 “我才不信。”姜知瑾舔舔嘴唇,伸手往那碗里探去,却被他拍了手背。 “别动。”萧铄睨了她一眼,“坐回去。” “切,小气。” 她气鼓鼓的坐到软席最远处,萧铄轻笑一声又专心的剥着石榴。 直到最后一粒果肉落进碗里,他才开口,“好了,吃吧。” 他将碗往她那头挪了挪,里头盛满了果肉,粒粒饱满多汁,透红漂亮,瞧着便诱人。 “是谁说不给我的?”姜知瑾撇了撇嘴瞧着他。 “朕如今又想给你吃了。”萧铄轻笑一声问她,“怎么,不吃吗?” “哼,都弄好了,我当然要吃~”姜知瑾面上立即挂了笑,身子也往那头挪过去。 瓷勺子舀满果肉递进嘴里,汁水瞬间在口中爆开,姜知瑾一只手托上脸颊,“幸福啊~太幸福啦~” 一旁的萧铄瞧了,似乎也跟着开心,他挑眉问道,“有这么好吃?” “超好吃,很甜,要不要尝尝?”她说着舀了半勺递到他嘴边,萧铄却将脸撇到一边,“朕不爱甜食。” 她当然知道他不爱,她就想逗逗他,姜知瑾面上忽的收了笑容。 “你是不是嫌弃我?”她的神情似乎很受伤,眼里也跟着暗下来,“这勺子我用过了,你嫌脏。” “?”萧铄听过这话愣了愣,下一瞬便握住她的手腕,将那勺中的石榴尽数吃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令他微微蹙眉。 “朕不会嫌弃阿瑾。”他将那些籽吐在一旁的渣筒里,随即又伸手贴在她下巴处,“吐籽。” “...啊?不好吧?”姜知瑾惊住,她倒是也没想到要他做到这一步。 他可是皇帝啊... “有失身份吧...”她道。 “这有什么?”萧铄轻笑一声,“吐籽。” 他直勾勾盯着她,姜知瑾便有些不好意思的将石榴籽吐在他掌心,萧铄倒是没什么表情,转而扔进了渣筒里。 “如此还算嫌弃吗?”他问。 “不算了不算了...”姜知瑾尬了一会儿,便起身去投湿一块巾布为他擦手,“你看看,都脏了,怎么不直接将渣筒递给我呢?” “朕便是叫阿瑾瞧瞧,阿瑾如何,朕都不会嫌弃。”萧铄凑到她脸颊处落下一吻。 “好啦,就你最棒啦~”姜知瑾笑着扑在他怀里。 “何时才能听你唤朕一声相公?”萧铄有些不满,她要么唤他“萧铄”,要么唤他“你”,实在难听了些。 “哎呀,太肉麻了!”姜知瑾将头埋在他脖颈处,他还好意思问呢,她在床上不是一直被他逼得唤“相公”? “朕爱听。”他伸手挑起她的下巴,“以后无人处,便唤朕‘相公’。” 他一双狐狸眼低垂着瞧她,“如何?” “....”姜知瑾被勾得耳尖都红透了,赶忙应付道,“好好好”。 “眼下便先唤一声。” “啊?” “不愿意?”萧铄又凑近几分,鼻尖蹭在她面中,痒痒的。 “...相公。”她声音钻进他耳朵里,叫的他心软。 “再唤几声?”他逗她。 “哎呀!相公相公相公!” 第186章 好痛 姬桁从药罐中取出一抹药膏,沾在指尖,轻轻往萧沫汐脚踝处抹。 他的动作很缓,可即便如此,他也仍旧觉得她痛。 “沫汐,痛不痛,我给你吹吹...”他哑着嗓子俯身,轻柔的不像那个战场上提剑斩人的将军。 “大夫说你就快醒过来了,待你醒了,我们便回家,回我们俩的家,好吗?” 他起身为她拉好被子,坐在地上瞧着她,“沫汐...真漂亮。” 姬桁伸出手指碰了碰她的脸颊,又覆在她手上,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皮愈来愈沉,终是不受控的合上。 他前几日便未歇好,昨夜又一夜未眠,此时已是乏累至极,再也撑不下去,额头搭在床榻边沿便睡了过去。 暮昏渐暗,星布悬天。 姬桁只觉得手下有东西动了动,随即就清醒过来。 细瞧过去,果然看见她指尖弯曲,睫毛颤动,姬桁心中狂跳,眼里满是欣喜。 “沫汐?”他轻唤一声,只见萧沫汐嘴唇动了动,好看的眉也骤然蹙了起来,“姬...” 她的声音低哑,讲话极其困难,“姬..桁....” “我在,我在!”姬桁连忙握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脸颊上紧紧贴着,“是我,我就在这儿,你醒了...” 他眼眶一红,似是要哭又生生忍了回去,“我去给你拿水来润润喉咙!” 他说着便要走,萧沫汐却不愿松手,她哑声道,“别...” 她的眉间皱着,神情痛苦,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捂上眼睛,“我...我的眼睛...” 痛感愈来愈烈,她昏迷的时候尚且没什么感觉,这会儿清醒过来,便是愈发难以忍受。 “姬桁,我眼睛...好痛。” 她痛的睁不开眼,泪水不受控制的往外涌,上头还带着血丝,她想蜷起身体,脚下又传来一阵刺痛,如此上下折磨,萧沫汐便抓他抓的更紧。 “我好痛...我哪里都痛!” “我知道我知道,沫汐,你受伤了,你先别动,我这便给你上药!”姬桁瞧着心疼,随即抬手为她拭了泪,拿起案几上的药水。 “沫汐,别动,我给你上药。”他安抚她,放平她的小腿,伸手触上她的眼皮,只是才一碰上,她便痛呼出声,“不...姬桁,我好疼,我不要...” 她的手胡乱的摸索着他,沿着衣衫抓上他的手腕,“我疼...” “公主。”姬桁反握住她的手臂,放柔了声音,“公主,对不起,都怪我,我知你疼痛难忍,但还需滴药才能好些,公主,我求你,我求你暂且忍忍,好吗?” 他如此低卑求人,萧沫汐还是第一次听见,稍稍愣了愣,终是咬着牙松了手,抓上身侧被褥。 姬桁见她这般心中更加难受,她真的很乖,自己咬紧了牙关,也不再吭声一句。 他抿了唇,尽可能快的为她上药。 许是这药水过于刺激,落在她眼上直引得她身体一颤,闷哼一声。 而此次上药他才算瞧清楚她眼里的伤到底如何,那里如今一片红丝再不似从前清澈... 上好了药他随即转身到门外唤来程谦,“去寻大夫。” “是。” —— 姬桁于她床榻边跪下,握住她的手,她不再喊叫,也没什么动作。 “沫汐?”他试着轻唤一声,确认她是否醒着。 “嗯。”她应道。 “可有好些?”姬桁吻了吻她的指尖。 “没,痛的很,痛的我想将眼睛剜出来。”萧沫汐哑道,她之所以不叫,是痛的久了,磨没了情绪。 “姬桁,我的眼睛,还能好吗?”她声音有些哽咽颤抖,喉咙吞咽,却始终没落下泪来。 “能!”姬桁忙回道,“大夫说了,只要养些时日便能痊愈!” “可我好疼,我睁不开眼...” “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让你伤的这般重....”姬桁不住地道歉,萧沫汐的手却逐渐用力回握住他。 “你没事便好。”她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下次做事小心些,别再陷入险境。” “好,我都听你的... 公主。” “嗯。” “你为何要救我?”姬桁轻声问她,语气并无半分责怪之意。 “你是我丈夫。” 也是她的爱人,是她心尖上的人。 “可我待你不好。”他蹙眉,想起自己从前所做之事,便觉得混账至极。 “没关系。”她扯出一个笑,却因为身体疼痛显得难看极了。 没关系,他待她不好本就是因为她设计他,是她的错,怪不得他。 “沫汐...我...” “大人,大夫来了。”门外传来程谦的声音。 “进!” —— 京城·黎府 大门外立了一人,暗色衣裳面带丝纱,那人目光落在门匾上,足尖一点,便腾空而起,跃进了院中。 黎修然于床榻上躺着,房门忽的被人打开,他立即起了身自枕下取出一短刃。 月光下那刀刃亮着白光,晃了门外人的眼。 “上首~”来人娇唤一声,反手关了房门,朝他款步走来,黎修然听了这声音脸色愈发的难看。 “郑莜?”他唤出一个名字,不满道,“谁准你来的?” “上首怎的这般冷漠?”郑莜摘了面纱揣进怀里,直接坐在他床榻上,与他对视,一双媚眼直直瞧着他。 “妾可想您想的紧。”她说着手指便触上他胸膛,黎修然一把将她按住。 “少浪。”黎修然冷声,面上也沉着,“到底有何事寻我?” “您还不知妾什么心思吗?”郑莜叹息一声,“那没脑子的姜淮缠妾缠的死紧,如今日日上书要妾回去嫁给他,妾哪里愿意~” “还请上首想想法子,让妾脱身吧..” 她说罢便往黎修然身上靠,后者随即伸手掐住她的脖颈往后推。 “我瞧着那姜淮俊朗的很啊,你与他也算相配,不如便从了,为主子办事也能方便些。”黎修然笑道。 “妾不要~”郑莜被掐了脖子也没脾气,仍旧捏着嗓子媚道,“您知道的,妾只爱您一个,此生非您不要~ 几年前若不是瞧见您的信,妾才不去陪那傻子呢,如今好不容易又与您相见,自是不愿同您再分离。” “停,郑莜,你我将将差了五岁,是没有结果的。”黎修然扯了扯嘴角,用力将她推远,“你跟在姜淮身侧时,我不过才十一岁,可受不起你的爱。” “那又如何?”郑莜又靠近他,牵起他的手触上自己胸口,“妾便是爱您这张脸,也爱您这性子,不过是差了五岁罢了,妾这不就将您等到了? 想来上首的身子也该发育好了,不如今日便尝尝荤?” 第187章 转性 “就这么迫不及待?”黎修然抽回手反抓着她的手腕,唇边的笑诡异又灿烂,“可惜,我对姐姐提不起兴趣呢。” “上首不试试怎么知道?”郑莜又贴过去,却被黎修然一把短刃横在脖颈。 她忽的顿住不敢再往前,咽了口口水看向他。 她虽爱他,却也深知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还想试试吗?”黎修然笑道,短刃又贴向她肉皮一寸。 “不,不了。”郑莜缓缓跪在他脚下,眼底清明了许多。 黎修然短刃向上移,抬起她的下颌,“郑莜,嫁给姜淮,你不亏。” 姜淮为当朝丞相之子,又密探多年功成归来,于他身边待着,才对他们更有利。 “可妾.....”郑莜想再说什么,唇瓣忽的被刀尖划出一口子,鲜血倏地往外冒,沿着下巴流出一道痕迹。 她痛的蹙眉,黎修然却将那短刃上沾的血蹭到她脸上,“郑莜,记住自己的主子是谁,他派你来南国又是为了什么,心里得拎得清啊。 即便你不爱那姜淮,也须给我好好受着,待日后事成,少不了你的好处。” “.......”郑莜抿唇不语,血腥味于口中蔓延开来,味道实在不怎么样。 “我在京中处境危险,皇帝已经疑心于我,怕是留不了太久,你若嫁到姜家,我也能放心些。”黎修然收了短刃掖在枕下,抬眸瞧着郑莜。 她神情不大好看,开口问道,“我才来京城不久,上首便要离开?” 她等了这么多年,却得了这样的结果? 她好不甘心。 “谁叫你惹了乱子出来?”黎修然冷嗤一声,“若不是怕你被暗卫发现,我何须与那阿四拼搏,因此落了伤?” 郑莜听他一言目光便落在他手臂处,原先的窄细刀痕如今已坏成了大块,上头结痂一片,呈深褐色,瞧着骇人的紧。 她垂眸思索一阵,很快便抬手行礼,“妾愿嫁与姜淮,为上首和主子传递密函。” 黎修然听着忽的一笑,伸手为她擦去下巴处的血痕,轻声道,“好姐姐。” —— 汇安 “夫人体热退了大半,想必是体内炎症消了些,草民稍后再煎一副退热药即可。 至于这眼睛,还得上药一月左右方能有所好转,期间易畏光流泪,出门时需得配条绸缎遮住眼前才行。”大夫颔首答话,战战兢兢不敢多言。 “脚踝处所伤又如何?”姬桁问道。 “此处未伤及骨头,只模样骇人了些,不出半月便可好全,大人不必忧心。” “知道了,去煎药吧。”姬桁声音平淡,只吩咐一声便回身坐到萧沫汐身边握起她的手。 “是。”大夫松了口气,后退离开。 “沫汐,可要喝口水?”姬桁关切问道,抬手为她理了理发丝。 “不...”萧沫汐如此说,眉间却一直蹙着,似乎在忍耐什么。 “怎么了?”姬桁瞧她不舒服,便从头至尾瞧了瞧她的身子,“可是哪里难受?” “我...我想..”她吐出几个字却又咬了咬唇不肯再说。 “想如何?”见她忍着,姬桁以为她疼的厉害,连忙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不热了,是眼睛痛?” “不...”萧沫汐再也忍不住了,手指揪着被褥小声道,“我..想如厕...” 她自受伤便一直躺在床上,如今已是憋不住了。 姬桁闻言愣了一瞬忽的笑了起来,“原是如此,这有什么好羞的,我抱你去便是。” 他说着便要将她抱起来,萧沫汐却伸手胡乱的阻止,“别...” “怕什么?”姬桁觉得好笑,“你何处我未见过?” “那不一样...”萧沫汐脸上总算有了些暖色,小手抵着他的胸膛不肯走。 “罢了,不逗你了,你既羞的如此,我应你,将你放进厕房便在外头候着可好?” “就不能...寻些侍女吗....” “不能。”他即刻便回道。 “为何?” “她们也能如我这般抱起你?” “.....” 确实不能。 萧沫汐咬了咬唇瓣,终是道,“罢了,那便如你所言吧。” 姬桁勾了勾唇,轻易便将她抱起,“公主放心即可。” —— 萧沫汐的身子再落到床榻上时,她羞愤的不得了,“你为何骗我?” 姬桁小心翼翼的在她背后塞上松枕,见她靠下去才舒了口气,随即回道,“我若不再里头守着,公主怕是要栽跟头了。” 萧沫汐生气,却又无法反驳,只得沉着脸不言语。 姬桁笑了笑,转身取来水盆巾布,端在她面前,“水盆在这儿。” 萧沫汐心领神会,伸手洗了洗。 “饿了没?想吃什么?”他倒是伺候的体贴。 “没什么想吃的。” “不行,你两日未食,身体熬不住。” “你不也是?”萧沫汐蹙眉反问。 只见姬桁脸上的笑顿了顿,他险些忘了,自己也有些时辰没吃东西了,胃里早已是一片空荡。 “正好,我们一起。”姬桁凑到她跟前瞧她,“吃面如何?” 以他们二人如今的身体状况,太油腻的实在吃不得。 “....好。”萧沫汐虽睁不开眼,却也能感觉到面前凑来温热的气息,她有些不自然,伸手去推,却觉得扎的很。 转而又细细摸了摸,才道,“多久不曾剃须了?” “两日而已。”姬桁瞧她要撤回,便又拉着她的手按在脸上,“感觉如何?” “扎人得很,能有何感觉?”萧沫汐实在不懂他所作所为。 “沫汐,待你眼睛痊愈,便日日为我剃须可好?”他说的轻柔,似乎含着情意。 “你也不怕我将你下巴削了。”萧沫汐抽回手。 “沫汐所为,如何我也认了。”姬桁笑道。 “你不能换个称呼吗....”她抿了抿唇十分不解,自她醒来,他便一直这般唤她,不知是怎的了。 “不能,这样唤着亲密些。” “.....罢了,去叫人煮面吧,我饿了。”萧沫汐撇过头,手指攥着被子。 “好,我这就去。”姬桁吻了吻她的侧脸,只一瞬便又退远,留着她呆在原处,伸手抚上被吻的地方想着心事。 她不解,他怎的忽然转了性,像换了个人似的? 第188章 净身 皇宫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一太监模样的人跪于地上行礼。 “阿五,可有要事相报?”萧铄瞧着他。 “是。”暗卫阿五压低了音量,方才尖细的声音这会儿也恢复了正常,“臣近日始终围在汪子同身侧,今日终于有了动静。” “半个时辰前,他命我等前往内务府取些不打紧的物件,臣知他有意引开我等,便躲在后头折回了坤宁宫,仔细查探一番,才得知住在偏殿的郑莜姑娘不见了。” “这郑莜果然有问题。”姜知瑾按紧了桌角,她看向一旁的萧铄,“如今怎么办?” “阿五,宫墙四处皆派人秘密看守,另将汪子同捆住拖到东阁,不得让其发出一丝声响。” “是!” “阿瑾,随朕到偏殿候着她。”萧铄勾起唇角。 ——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房门“吱呀”一声,终于有人进了屋。 那人缓缓走向床榻,帘子后却忽的伸出一只手一把扼住她的脖颈。 郑莜瞪大了眼,双手握上那有力的手臂,震惊的瞧着萧铄。 “皇...皇上....”她断断续续说不出整话,被他按着跪在地上。 萧铄蓦地松了手,身后一条蛇蜿蜒爬上郑莜的身子绕在她脖颈上。 “这是...” “小心些,它可有剧毒哦~”姜知瑾自她前方走出,笑吟吟瞧着她,“郑莜,你当这皇宫是什么地界?竟能由你来去自如?” 她凑近她,于她面前蹲下,“这嘴巴怎么了?” “夜会他人?”姜知瑾抬手蹭在她唇瓣上,“真激烈啊,都亲出血了。” 郑莜闻言别过头去,一脸小女人姿态,细看眼里还含了泪珠,“皇后娘娘所言,实在荒谬....” “荒谬?”萧铄蹙眉,“那你便说说,到底去了何处。” “民女...夜里无聊,四处逛逛....” “逛到了宫外?”萧铄冷眼睨着她,“姑娘说谎之前也不过过脑子。” “嗯?看来你不听话啊,花花,再紧些吧~”姜知瑾不甚在意的说道,话音才落,蛇体便收缩的更紧,缠的郑莜脸上发红。 “好了。”她又命道。 花花力道骤然松到原来那般。 “你....竟能驭蛇...”郑莜双手撑地,大口呼吸,一双眼不可置信的瞧着她。 “是啊,很失望吧。”姜知瑾撩了垂下来的青丝,别于耳后,“我猜你一定在想,怪不得前些日子那条竹叶青没能毒死我 吧?” 郑莜的脸色忽的发白,“娘娘说什么呢,民女不知...” “你不知?那谁知道呢?秦希芸吗?”姜知瑾摸着下巴思索,“是了,可惜她被你杀死了,死状极其悲惨,骇人的紧。” “民女....” “来人,将汪子同押进来。”萧铄打断她,对着门外吩咐,不多时便房门便被人打开,一个男子被踹到她身边。 郑莜瞧过去,只见汪子同被反手捆住,口中塞了巾布,呜呜叫个不停。 萧铄眼神示意,便有人上前将那巾布取出。 “皇上...皇上这是何意啊!”汪子同抬眼瞧了瞧萧铄,又望向姜知瑾,“娘娘....” 他这一叫,倒是让她蹙眉,“别喊我。” “你方才将坤宁宫宫侍尽数引走,就是为了护着她出宫?”姜知瑾抬手指着郑莜,一双杏眼直直瞪着他。 “奴才没有...”汪子同摇头否认。 “汪子同,你身为细作到底还是差了些。”萧铄冷道,“身边多了这些宫侍竟也不知小心行事? 你一言一行,尽数落在他们眼中,多次鬼祟,亦是被瞧了个清楚,如今还要怎么辩驳?” “前些日子,是你支开了坤宁宫宫侍,放郑莜携人踏上了房梁吧?”萧铄勾唇笑道,“如此想了想,这坤宁宫上下倒也只有你一人有这么大的权利了。” “汪公公,于宫中蛰伏多年,都不曾叫人怀疑分毫,当真厉害啊?”他说着自一旁暗卫腰间抽出一把长剑,直直戳向他腹下,却并不用力。 汪子同身子忽的一抖,想躲开,肩上忽的被人按住,动弹不得。 “皇上....”他面色尽褪,睫毛也有颤抖。 “果然如朕所料,汪公公并未净身。”萧铄笑着,眼底却一片寒凉,他将那长剑扔给暗卫,吩咐道,“拖下去,净了身,丢进刑狱,另外,刑狱狱长、狱丞、狱卒,一概收了兵刃,关进刑狱待审。” “是!”阿四应下。 “皇上!皇上!”汪子同一听要净身,连忙挣扎着往前,见唤他无用,便转而看向姜知瑾,“娘娘!皇后娘娘!” “你看什么看!你还有脸看我?!”姜知瑾怒道,她这么信任他,他竟然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折腾。 她恨不得一脚踹在他脸上! 亏她还觉得黎修然打他打重了,敢情人家都是一伙人,都是做戏给她看的! 汪子同哭着喊着被拖下去,萧铄又将视线落在郑莜身上,她脸色难看,并没有比汪子同好到哪里去。 “郑莜,还不说出去见了何人?”萧铄挑眉问她,随后又兀自说道,“你不说,朕也猜的到,你该是去寻了大理寺卿。” 郑莜颔首低眉,不愿抬头,也不作声,似乎这样便能躲过一切。 “你还是急了些,想必是知晓这几日姜淮催朕催的紧,要你出宫嫁与他。 所以特意出宫去问黎修然求个应对之法?”萧铄聪明,只简单捋了几人关系便能猜出个大概。 他视线落在她唇上伤口处,“他好歹跟了朕三年,爱好如何朕还是知晓一些,这伤,便是他弄的吧?” 他一眼便瞧得出,是利物所为。 那人从不怜香惜玉,更喜折磨人。 “.....”都被猜中,郑莜再无可辩驳的,只觉得自己今日举动愚蠢的很,害了上首大人。 “皇上聪明睿智,民女自叹不如。” 萧铄冷嗤一声,抬眸命道,“阿五阿六,押好了她,送进刑狱。” “是!”两人应道,随即上前架住郑莜。 “等等。”他忽的叫停,“她会武,又藏着毒,先废了其一条腿,一只手臂再走。” “是。”阿五阿六按命行动,两下便敲断了她的骨,郑莜骤然哀嚎,叫的姜知瑾后腿两步。 萧铄见她害怕,连忙伸手将人按进怀里,捂住她的耳朵。 “阿十,派人全城抓捕黎修然。” 第189章 宾客 一片昏黑中,人闭着眼,听觉便愈发灵敏,外头隐隐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近,直落到房梁之上。 黎修然蓦地睁眼,捞起一件暗红袍子套在身上,三两下系紧了腰带。 下一瞬,房门骤然被破,不少木屑落在地上,引起半米灰尘。 “黎修然,圣上有令,捉你回刑狱,放下兵器,莫要再顽抗。”阿十肃色瞧着床榻边红衣男子,不容他说一句,便抬手示意,身后下属立即冲上前抓捕。 黎修然反应极快,拎起不远处的陨魄鞭格外身前,“钲”的一声,兵刃相碰,震感传到手掌心。 他武力算不得最强,但终归不弱于阿十的手下,几招过后,下属们手中的刀剑便尽数被陨魄鞭劈断。 众人手持断刃再寻不到时机,犹犹豫豫不敢上前,那铁鞭有名的很,挨了人身体,轻则骨折,重则丧命,实在可怕。 黎修然见没人敢先手,忽的一笑,猛挥重鞭将面前之人劈倒,那人手臂登时断裂倒地不起,蜷着身子连连痛呼。 他一倒,便让了一条道路出来,黎修然提着陨魄鞭,足尖一点直直袭向挡在门口的阿十。 屋内窄小,眼见那铁鞭即将落在自己头顶,阿十只好后脚蹬地往后滑躲,两人于院中拼起,实力相当分不出胜负。 阿十自小跟在萧铄身边,其练武时多数都由他陪练,期间受了萧铄不少锤炼,自是磨的能扛能打。 而黎修然实力远不如萧铄,他应对起来,绰绰有余。 阿十兵刃并未出鞘,只守不攻,偶尔用剑鞘格挡他的铁鞭,也很快躲过,那铁鞭重的很,普通刀剑怕是抵不住它一击。 若是要降他,便不能硬攻。 “怎么?圣上的暗卫,就只会如阴鼠一般逃窜吗?”黎修然反手持着陨魄鞭往阿十腰上砸,后者则灵巧避开。 “黎修然,别再抵抗,随我进宫。”阿十面上淡定,瞧着黎修然额上的细汗道,“这陨魄鞭厉害却是沉重的很,你挥不动多久了。” “是吗?”他灿然一笑,停在原地,目光瞥向府门,紧关着。 “那又如何,我不再打斗便是。” 话音才落,黎修然便跃到他身后,急速往墙边跑,阿十与一众下属连忙追上,只是他动作实在快,径直跃上了砖墙。 府外守着的军兵也立即发觉异常,拔了兵器便往上刺,黎修然站得高,眼见着墙外站着一溜军兵,便收了笑容沿着砖墙往远处跑。 阿十跟在他后边,也不过落下四五米的距离,只要他稍稍慢下一点,便会立即被捉住。 黎修然多日劳累,已是渐渐失力,沉着脸将手指抵近唇边吹出一亮哨。 哨音落下不久,便有马蹄声传出,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一匹棕色骏马疾驰而来。 那是黎修然计定多时的后手,正为今日局面所备。 他算好了时机,转身倒向那马背,眼前却又一道剑光刺来,下一瞬他便安然落在马鞍上,只是那一剑自他右锁骨处划到左胸,痛得他蹙了眉。 再往上三寸,他便能命丧于此.... 黎修然一手攥紧了缰绳,一手捂住身前伤口,头也不回的策马而逃。 “还追吗?”下属问驻足于砖墙之上的男子,他的长剑还沾着鲜红。 “追不上了。”阿十盯着愈来愈远的红色身影,“今夜当值的城门尉是谁?” —— “沫汐,面来了。”姬桁将碗端在榻边案几上,香味悠悠钻进萧沫汐的鼻尖。 她伸手去摸,却被姬桁拦住。 “烫,我喂你吃。”他按下她的手置于被子上,自己则用筷子挑面。 “姬桁,你怎的变了?”萧沫汐忽的开口,眉间皱着,哑声问道,“你待我这般,可是因为我救了你?” “沫汐,我...”姬桁想解释,她却出言打断。 “‘沫汐’,你从不曾如此唤我,便是连‘公主’都叫的讽刺,为何我此次醒后,便要待我这般亲近? 你若是念我救你一命,大可不必如此,我不奢求这些。” 因为那会让她觉得,是他于恩情压力才对她好,这不是她想要的。 “奢求?”姬桁的手顿住,认真瞧着她。 她竟觉得这些平常小事,都需她奢想才能得来吗? “我自知曾经待你不好,如今只想弥补,并非迫于恩情。”姬桁解释道,他心中有些刺痛,她觉得他待她好,只是因为她救了他的命。 她到底是何时变得这般自馁? 她本该是受尽荣宠的公主,不该如现在这样卑愧。 萧沫汐听了却忽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自知待她不好,想弥补又何须等到今日? “你不信我?”姬桁问道。 “不,我信。”萧沫汐应道,“但我不用你弥补什么,从前是我设计你,爬了你的床榻,才致一切脱了轨迹,你那般作为,我能理解。 只是如今,咱们便算是两清了,今后,便如寻常一般相处即可。” “你所言何意?”姬桁的眼里爬上血丝,“何为两清?” “互不折磨,相敬如宾。”萧沫汐的手紧了紧。 “相敬如宾?可我不想与你像宾客一般相处,我们是夫妻啊....”姬桁握上她的手,紧抓不放,若她现在能睁眼瞧他,定瞧出他眼里的真情。 此次险些失去了她,他才知他的心中早已有了她的身影,他不能再错过。 “你娶我并非出自爱意,我亦知你心属他人,便也不求你转意爱我,只要不再折辱即可。 你我仍旧是夫妻,互相扶持,有何不可?”萧沫汐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他心上。 她说这话,当真要与他划清界限一般,叫他慌得很。 “我不要扶持,沫汐,我爱你,我爱你...”姬桁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我真的爱上你了...” 见她仍旧皱着眉不语,他俯身去吻她的唇瓣,才触上,她便偏过了头。 “可没有宾客这般亲热的。”萧沫汐抬手推开他,“我好多了,能自己用膳,你也去吃些东西吧。” 第190章 新人 “人跑了?”萧铄抬眸看向阿十。 “是...”阿十没有辩驳的话语,到底是他办事不力,才使其逃走。 黎修然压根没走城门,而是寻了钩绳,攀墙而出,想必早已准备周全,算好了路线方法。 “知道了,去领板子。”萧铄倒也没过多责怪,只淡淡说了这么一句。 “是。”阿十应声转身出了门。 “黎修然跑了,你怎么这么淡定?不派人去捉吗?”姜知瑾瞧着比他急多了,黎修然跑了必定后患无穷。 “他向来机敏,能逃出城并不意外。”萧铄牵起她的手轻轻摩挲,“他若老实被捕,朕反而觉他有诈。” 眼下他能抛下一切,孤身出城,便是这城中已再无细作。 “你挺了解他。”姜知瑾感叹,若是黎修然能一心跟在他身侧,两人定能成友。 “朕还是太子时,他便跟着朕,总是能知晓些他的心思,他亦是如此。”萧铄眼里透着寒光。 若非这般,他也不会早早谋算好出城。 “他这一走,大理寺卿的位子可就空了啊,你可有什么人顶上?”姜知瑾眨着眼睛问他,朝堂上那些废物她瞧的清楚,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大理寺卿这个位子,需个聪明机智的才能胜任。 “宗人府副理事,涂钦宁。”萧铄道出一个名字,这人他前几日便寻了他的资料审查过,出身干净。 “这人...我好像没听过呢?”姜知瑾对他没有印象。 “涂钦宁今年八月方得进士,年方十七便夺得榜眼,十分聪慧,朕给了他正五品。” “十七岁?!”姜知瑾有些被惊到,实在是年轻有为,“厉害厉害...” 她上辈子十七岁的时候,还趴在桌上睡觉呢.... 萧铄见她夸赞素未谋面的人,便伸手勾住她的下巴,“说来那涂钦宁长得尤为水嫩,不知比起黎修然,哪个更合阿瑾的眼缘?” “啊?”姜知瑾闻言眯着眼假笑,这狗皇帝,怎么又提起黎修然,还将他和没见过的人放在一起比.... 真是折煞她了。 她笑吟吟握上他的手,手指在他掌心轻刮,“也就眼前这个最合我眼缘了,心里头装了你这只狐狸,我哪还装得下旁人啊? 你说对吧?相公?” 她如今可会顺着毛捋了,一声“相公”道出口,果然瞧见对面那人勾起唇角。 “此话甚得朕心。”萧铄笑着起身,一把将她抱起往床榻上走。 “唉?”姜知瑾眨眼瞧着他,“不再去刑狱看看那些细作吗?” “不去。”萧铄将她放在床榻上,伸手扯了她的衣裳。 “....你还有心情做这些事?”黎修然可都跑没影了! “不是你勾引朕?”他挑眉看向她,一脸的无辜。 “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我只是碰了碰你的手!”姜知瑾被他翻了个面。 “你瞧朕一眼,都算勾引。”萧铄胸膛贴上她光洁的滑背,声音响在她耳畔带着些微哑。 “.....”姜知瑾还想说什么,耳垂便被人咬上一阵舔吻,身子登时化为一滩水伏在床榻上动弹不得。 —— 翌日,大理寺卿黎修然身为敌国细作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上至朝臣下至百姓无一不知,皆探讨其任职期间的蛛丝马迹。 “传帝诏,宗人府副理事涂钦宁,年富力强,成器成才,处事稳妥,心思细腻,今升任大理寺卿,即刻任职,钦哉!”孟南宣完旨意,双手递给跪着的年轻郎君。 涂钦宁抬眸,清秀俊雅,一表人才,面目柔和,瞧不出一丝锋利,如春风一般让人松弛舒适。 “恭喜涂钦大人了。”孟南道喜,“皇上在刑狱等您。” “多谢。”涂钦宁朝他笑笑,随即拿稳了诏书,转身往刑狱走去。 — “臣参见皇上,皇上圣安。”涂钦宁许久不见圣上,眼下于刑狱见了他便跪行叩拜大礼。 “爱卿免礼。” “谢皇上。”涂钦宁有些激动,他仰慕萧铄才智已久,如今升了正三品大理寺卿,可得把握机会,为圣上多做些事。 萧铄瞧他兴致勃勃的模样,便也只当他是年轻有精力,睨了他一眼便往前走。 涂钦宁则老实跟在他身后,认真听他讲话。 “你才当值,尚需时间适应,朕知你文采卓然,能思擅断,却不知武略如何?”萧铄领他进了一间刑房,那木架上捆着个人,一旁的地上还瘫了一个,身上皆是凌乱不堪。 “臣....不能说数一数二,但也算会些。”涂钦宁望着满房的大小刑具,心中狂跳。 他是会些武,却从未动手伤过人。 “会些不行。”萧铄转身瞧着他,“有些人嘴硬得很,不动些刑,是说不出实话的。 今后在这位子坐着,便须狠些,叫旁人瞧了你都得先怕上三分。 你心中不狠,大理寺便立不住,可明白了?” “是,臣明白!”涂钦宁颔首,语气坚定,既是圣上提点,他自然要敬听。 “眼下,便给你个历练的机会。”萧铄回身看向地上的汪子同,“将他泼醒。” 两人一旁便有水缸,涂钦宁遵着指示用盆盛了些水,笨手笨脚的往前挪,闭眼泼到汪子同身上。 “哗啦”,水声落地,底下那昏迷已久的人也骤然清醒,立即嚎叫起来。 这一叫直接吓得涂钦宁掉了水盆,正巧砸在汪子同下体,后者登时喊得更大声。 “唉!对不住对不住....”涂钦宁连忙捡起水盆,这一弯腰才瞧清那人身下一片模糊糜烂,他胃中翻滚,急急往后撤,直接躲在萧铄身后。 待其强忍住吐意,这才后觉自己失礼,撩了衣摆跪地道,“臣无能,请皇上责罚!” 萧铄也没想到他竟这般胆小,抬手捏了捏眉心才开口,“无碍,你年纪尚轻,总得有个过程,不急。” “多谢皇上体恤!”涂钦宁心中感动,当即便下定决心,不出三日,定要让自己克服心中恐惧。 “来人。”萧铄侧身唤道,话音刚落便有二十余个男子整装立于门口。 “此乃朕为你新配的狱卒。”他说着自怀中拿出一块玉牌,上头刻着“大理寺令”四个字,他将其递给涂钦宁。 “另外,这是玉令,你若有需,持此令牌便可调人,限为二百。” “这...谢皇上信任,臣定不负圣心!”涂钦宁叩首谢恩。 上任大理寺卿还未能有这待遇,他如今才来却得此玉令,实在欣喜,虽只可领二百人,却也是圣上独有的恩赐了,他满足的很。 第191章 恶心 萧铄睨着他,涂钦宁年纪尚轻,没什么乱糟想法,给些甜头便能使其安心做事,待其日后立了功,再赐些宅院金银,便也算新一代朝臣中,从头培养的心腹了。 “你接任大理寺的第一件事,便是替朕好好审审这侧关押的犯人,问清楚幕后主使。”萧铄的声音清冷澄净,回荡在这刑房中,“至于你用何手段,朕不在意,朕只看结果。” 他们所处的这一侧,连着三间牢房关的都是原先跟在黎修然身边的狱卒,自是需好好审问,再加之面前这一男一女,涂钦宁这些日子怕是有的忙。 “是,臣会尽快给皇上答复。” —— 演武殿 姜知瑾正倒腾着彩色的瓶瓶罐罐,昔伶便在一旁坐着瞧她,清雅端庄。 “可配好了?”昔伶问她。 “还没有...”姜知瑾应声,这些瓶子绕的她头晕,上面附着的不同香气,更是令她心跳加速,终于,她实在受不住,跑到门外干呕起来。 昔伶看了却也不意外,就着茶水抿了一口,姜知瑾如今所历,早在十几年前她便体会过,实属正常现象。 茶盏落于桌上,那头的美人儿也扶着门回来了,瞧着状态不算太好。 “坐下歇会儿吧?”昔伶拍了拍身侧的位子。 “好...” 姜知瑾坐下便将脑袋搭在桌子上,眼睛盯着那些瓶罐。 那是她今日新提取的花毒,要问为何不再做虫蛊呢? 再过几日便到十一月了,天愈来愈冷,动物便会相继冬眠,便是连花花也不例外,而如今暗处还有敌人,尚不知何时又要蹦出来,她到底需要炼些易带的毒防身。 至少保证不拖萧铄的后腿。 “在想什么?”昔伶见她出神,便问道。 “想想这些毒液管不管用。”姜知瑾从近处捞来一个小瓶,垂眸瞧了瞧里头,一片粉红。 “这毒,不在威力如何,而在于如何使用,用的妙,何时都能派上用场。”昔伶自她手中接过那瓷瓶。 “如这夹竹桃,毒性大,一滴便可要人性命,那马蹄莲则不然,虽不够致死,却能使人昏迷,而趁着这昏迷的间隙,便可配合着来,一剑斩杀敌人。 嗯~我记得你中过那毒,感受如何?” 她中毒的事可传得沸沸扬扬。 “感受?”提起这个姜知瑾从喉咙到舌头都有些不适,她咂咂嘴,“可不怎么样。” 当时她确实昏睡了许久,连舌头都肿了好几日。 昔伶瞧着她笑笑,又道,“万事万物自有它存在的道理,这一瓶瓶毒液,更是将植物本身的作用发挥到极致,虽比不得蛊毒凶猛,引得嚎叫连连,却也是把把‘温柔刀’,无声无息,便断了人气儿。” “老师说得是。” 两人正聊着,地上的器皿忽的传来响动。 这里头会诞生她今年炼的最后一只虫蛊。 姜知瑾起身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拿开盖子,只见里头一片毒物撕咬搏斗,尤其是一条十厘米蜈蚣,扭得极其来劲儿,数不清的腿条条都在动。 她冷眼望着,定格了好一会儿才蹙了眉“啪”的合上盖子,往后一稍,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开始祈求上苍,“老天爷,千万别让这条怪物斗赢了,它赢了我承受不起...” 自打昔伶送了她一只四眼砂蛛后,她便彻底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每日硬着头皮瞧着十余只毒虫厮杀。 但她什么都能忍,唯有这“身长腿白”的家伙实在忍不了,这“大美人”她是无福消受,建议老天收了。 再者这种东西,到底为什么要存在? 她这会儿觉得老师方才的那句,“万事万物自有它存在的道理”,有问题了。 昔伶瞧着她闭眼求天,便觉得可爱,故意逗她,“别求了,我瞧着那蜈蚣便是最后的虫蛊了。” “......” “其实,也挺有趣的,它模样虽可怖些,却也不会咬主人啊?” “它不咬人...但是膈应人。”姜知瑾撇撇嘴,难道它能像花花那样趴在她身上吗? 它倒是能,但她受不住啊,她甚至觉得自己会当场来一段托马斯全旋... 想到这画面,她便觉得头发丝都立起来了。 “可它做虫蛊,再合适不过。”昔伶笑眯眯瞧着她,她自己的蜈蚣蛊便不少,个个动作迅猛,无孔不入,吸人骨髓,钻人脑膜,实在是有能力的“好帮手”。 “嗯.....”姜知瑾无奈,应了一声便失神瞧着那器皿发呆。 想必,快要决出胜负了。 —— 傍晚时分,天边一片昏暗,又隐隐透出些夕阳光,美丽却不刺眼。 萧铄于坤宁宫等她良久,这才瞧见她有些郁闷的迈进门槛。 “怎么这般神情?”他迎上前揽住她的肩膀,“哪里不舒服吗?” “心里不舒服。”姜知瑾扯了扯嘴角,怎么也笑不出来。 两人进了里屋,萧铄抬手为她倒了杯水递到她唇边,“发生了何事?” 姜知瑾也不说话,将杯中水一饮而尽,随后自腰间取出一白玉瓶撂在案上。 “猜猜这是什么?”她伸手捏着那瓶子转了个圈。 “阿瑾炼的新蛊?”萧铄挑眉瞧着她,见她面色又沉一分,却有些不明白了。 往常她也带些奇怪物件回来,却总是兴冲冲的同他展示,今日这般,倒是少见。 “你猜对了一半。”姜知瑾软糯的声音都压低了些,“好消息,这次的家伙极其厉害,坏消息....” 她不再言语,而是直接打开那盖子。 霎时间便从里头窜出一条暗黑色东西,直直沿着姜知瑾的衣袖往上爬,最后落在她肘窝处不动了。 “......这便是你说的,坏消息?”萧铄的神情也不大好看。 他虽不怕,却也觉得心中不适。 而那东西似乎极其迷恋姜知瑾,趴在那衣衫上便一动未动,可即便是隔着衣裳,她都觉得浑身毛发直立,心跳不已。 强忍着一脚踩死它的冲动,姜知瑾抿紧了唇,直到让自己平静些才又看向萧铄,“怎么样,可爱吗?” “.....”他沉默,这并不好评价。 “别小瞧它,若被它钻了身子,这辈子怕是都不会好过。” 威力没话说,就是丑了点...好吧,还怪恶心的。 第192章 出力 “嗯..你留着防身即可。”萧铄蹙眉瞧着它的身躯,转而瞥向远处。 姜知瑾的睫毛颤了颤,心想,不是吧,连你都嫌弃它? 她叹了口气,随即拿起玉瓶,轻道一声,“回去。” 那虫蛊便像能听懂人言似的钻进了瓶中,自它爬走,姜知瑾潜意识里觉得半边身子都麻痹了。 还好它快冬眠了,这个冬天暂且用不上它。 想到这她便松了口气。 “我去换身衣裳。”她总觉得这件被那东西沾染了,十分难受。 她说着直接将外袍脱去,随手一扔,便去寻新衣裳。 正在柜中翻找,身体忽的被人抱住。 萧铄于她身后一手揽着她的柳腰,一手上移抚上她白嫩的脸颊,微微用些力,便令她侧过脸,萧铄目光落在她粉唇上,缓缓吻了上去。 只是不久便松开她,将下巴搭在她肩膀处,闻她身上独有的香气。 “外头都暗下来了,还换衣裳何用?”他逐渐往她脖颈上移,最后张口轻轻咬了咬,“饿不饿?” “唉!...你别咬我啊。”姜知瑾把着柜门往旁边躲,却被他环的更紧,只能由着他一路吻上她耳后。 “饿了!我饿了!”她在他怀里乱动,耳尖已经浮上嫣红,“那个...赶紧叫小厨房做些吃食端上来吧....” 她声音软腻腻的,融在空气中便立即消散,身后之人半寸未动,仍旧那般吻着她敏感的耳朵。 “你..听没听见我说话啊?”她挣扎。 “听得很清楚。”萧铄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随即将她打横抱起坐回到软席上,开口朝门外喊道,“孟南!” “奴才在。”孟南往前一步候在外头。 “叫小厨房备些吃食送来。” “是。” “如此可好?”萧铄低眸瞧着怀中之人,她一张小脸白皙干净,仔细端详一阵,却蹙了眉。 “怎么又瘦了些?”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比前些日子少了肉。 “可能是宫里今日不安生,给闹的。”姜知瑾听他这么一说,便也摸了摸脸,她倒是觉不出什么变化。 萧铄只是瞧着她,抿唇思量了好一会才又道,“明日唤李太医给你开些方子罢。” 她这身子实在难丰,却又易瘦,难养得很。 便是连这手腕都好似随时会断了一般纤细。 “不至于吧....”她假笑。 若是唤那李太医来,定要开些死苦的中药,她喝了怕是会愈来愈瘦。 “我多吃点就好了。”姜知瑾说着往他怀里蹭,忽的又来了想法,“你说...有没有可能... 是你纵欲过度,给我累瘦的?” 这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毕竟她夜夜被他翻来覆去的折腾。 “?”萧铄闻言愣了一瞬,忽的笑了,伸手将她搂得更紧,低眸瞧着她,“纵欲过度?” 他那双狐狸眼中透着光亮,配上这笑容整个人显得妖冶邪魅。 “朕想了想,床榻上,好像一直都是朕在出力,阿瑾几时动过?竟还能生生给累瘦了?” “唉?!怎么说话呢!”姜知瑾不服,“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他学没学过啊,没文化! “既然阿瑾喊屈,那今日便由你在上头,可好?”他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等等,为什么非要....就不能歇几天?”她咬牙。 他到底还是年轻,精力旺盛,而她月月满勤,却实在遭不住。 月事来了他都能想出一堆怪点子磨她。 这后宫宠爱集于一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啊! “不能。”果然,他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 “.....”算了,跟开了荤的男人讲不通。 “姬桁什么时候回来?”她忽的问一句。 萧铄的脸色骤然变了变,沉声问道,“你提他作甚?” 眼见他要抽风,姜知瑾连忙解释,“我只是很久不见毓安,想让他们二人一同进宫来跟咱们聚一聚而已,你想哪儿去了?” “只是如此?”萧铄挑眉问她。 “对啊,他都成亲了,你怎么还这样胡想?再者,你没瞧见毓安上次回宫,瘦的不成样子了吗,可比我还要瘦了,也不知道姬桁是怎么待她的。” 明明她初见她时,还是个珠圆玉润的小公主。 “如今姬桁前去治水患那么久了都不曾归来,她一人在家一定无趣得很,不如明日便唤她进宫,我陪她说说话?”姜知瑾抬眸瞧着他。 “毓安...她好似与姬桁一道离了京城,前往汇安。”萧铄道。 “水患凶险,她怎么也去了?”姜知瑾不解。 “朕也不知。” 他并未要他妹妹跟着去。 “只收到来信,两日之后,他们便会抵京,不如那时再唤他们进宫。” “嗯。” —— 翌日未时,萧铄将手头的奏折彻底批阅好,抬眸看向左前方不远处坐着的人儿。 她正合着眼,手掌托着下巴。 那模样好似是睡着了,却又因姿势不适摇摇晃晃睡不消停。 要她陪着自己批阅奏折,实在是难为她了。 他勾着唇起身,黑履金纹踏在地面上,声音极小,让人轻易听不到。 萧铄于她身侧蹲下,瞧了她许久,只觉得愈发惹人喜欢,随即轻轻将人揽到怀里拥着。 姜知瑾睡的不香,眉间都皱着,落在萧铄眼里,许是昨夜劳累过度,没能睡好。 “阿瑾?”他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想唤醒她。 她该到床榻上睡,只是外头寒凉,她若睡着由他抱出去,怕是会染了风寒。 到时便会受罪。 姜知瑾悠悠睁开眼,只见面前一张俊美脸庞,轻柔的唤她。 “怎么了?你忙完了?”她软糯问道,眼神还有些涣散。 “嗯,醒醒神,朕送你回坤宁宫。” “送我?你不去坤宁宫?”她很快便抓了重点。 “晚些去。”他抬手捏捏她的脸颊,“朕需得去刑狱瞧瞧,涂钦宁任职不久,朕不放心。” “刑狱....”姜知瑾呢喃这两个字,她还没去过。 “我同你一起去。”她说。 “不可。” “为何?” “刑狱里各形各色的人喊叫,会吓到你。”萧铄解释。 其实不光是喊叫这般简单,里头常有身上缺些物件的,满身污血的,他实在不想她瞧见。 第193章 主子 “没关系。”姜知瑾勾了唇角笑着瞧他,“汪公公跟了我大半年,无论如何我总要去看看他才行。” 看看他是怎么在她眼皮子底下为他真正的主子卖命的。 —— 刑狱 “啊!!”声声嘶吼传到姜知瑾耳朵里,她下意识抓住萧铄的手指,向他靠拢。 这里当真时时刻刻都有人受刑哀嚎,视线所落之处尽是血污。 萧铄瞧见她动作,便摊开手回握住她,他掌心炙热,倒叫她安心不少。 “皇上!”忽的,两人身侧冒出一人,尖声唤着,直冲到牢门上抓着铁栏。 姜知瑾被吓了一跳,后撤一步,萧铄随即将她揽在怀里,怒瞪着牢中那人,“放肆!” 他呵斥一声,声音清透,周身萦绕着寒气,那犯人一瞬间便冷静下来,跪在地上垂着脑袋,连音量都低了些。 “皇上,臣无罪,求您放臣出去吧!” “呵,无罪?”萧铄冷嗤一声,垂眸睨着他,“这刑狱中人人皆道自己无罪,你又有何特别?” “孟南,此人惊了皇后,瞧不见吗?”萧铄瞥了一眼孟南,便揽着姜知瑾往里走。 两人才走出不远,身后便传来一声刺耳的哀嚎,姜知瑾想往回探头,却被一只手掌遮住视线。 “没什么好瞧的。”萧铄冷淡道。 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景象。 ——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里间刑房前的狱卒齐齐行礼,人数不少,喊得响亮,连着刑房里的人都听了个清楚。 涂钦宁连忙也绕了出来拱手问安,颔首低眉乖顺的很。 “免礼。” 两个字落,众人这才直了身子目视前方。 涂钦宁还是第一次瞧见礽朝皇后,盯着人家脸直勾勾的看,半晌都没回神,直到视线里忽的出现一鸦青色身影,才匆匆低了头。 “臣...失礼。”涂钦宁意识到自己失态,抿着唇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皇后可好看?”萧铄冷脸瞧着他,语气沾不得好。 “....”涂钦宁并未迅速回话,而是思索了一阵才认真正色道,“皇后娘娘倾国之姿,与皇上实乃天作之合,天造地设,龙凤和鸣,般配登对,臣心中钦慕惊羡,故而失了分寸,还请皇上责罚。” 他态度恭敬,声音平稳,倒是挑不出毛病。 “......”姜知瑾挑了挑眉,他都这么说了,谁还能再责罚他? 不过才十七岁,嘴巴便甜的像抹了蜜似的。 再大些年纪还能得了? 看来京城姑娘们的梦中情人又要变了。 只是这话姜知瑾觉得是奉承,到了萧铄耳朵里却受用的很。 他勾了唇角,随后大手一抬落在涂钦宁肩膀处拍了拍,声音里的冰都融化开了,“爱卿分寸得当,何错之有?” 涂钦宁登时松了口气,抬眸迎上他视线,“是皇上仁厚宽怀。” 姜知瑾:服了... “此案查的如何?”萧铄总算说回正事。 “回皇上,黎修然身边的狱卒已经全部交代,他于京城埋藏多年,期间送出了不少密信,前些日子萧晟逃走亦是他所为。 至于秋猎之事,确实非他授意,而是汪子同私自行动,扰了猎场。” “竟然真的是他做的?”姜知瑾听了有些愤懑,亏她当时还唤李太医来为他治伤,敢情是他们联合脱困的苦肉计! “是。”涂钦宁应道,“还有何答应,她的确是被黎修然算计了,那事她全然不知,宫女与猎户,也不过是黎修然找来相互作证的,两人死亡,亦是他亲手断了声息。” 姜知瑾气的不轻,黎修然岁数不大,竟然能将所有人当猴子耍! 还在她面前扮了一出无辜少年!实在可恶。 她甚至还救过他一命,当真被外表所惑蒙了眼。 “嗯。”萧铄淡淡应了一声,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这些他都猜的到,“可有人道出幕后指使?” “......”提到这个,涂钦宁没了精神,这也是他目前棘手的问题,“尚未,那些狱卒不过是打下手的,真知道幕后实情的,怕是只有臣身后两人。” 他站在刑房门前,后头便是汪子同与郑莜。 “他们仍不肯交代?”萧铄挑眉问道。 “是,有几次汪子同受不住刑快说出口,郑莜便忽的嚎叫,似是在警示他一般。” 萧铄闻言轻笑一声,那笑中带着轻蔑,“开门。” 涂钦宁立即将门打开,让到一边。 房中两人见是他们进来,皆是一愣,与郑莜的平静不同,汪子同有些激动的瞧着姜知瑾,跪爬着往前走,渴望离她近一些。 只是他脖颈上捆着锁链,终究走不了几步便被牵扯住,停滞不前。 “皇后娘娘,娘娘....”汪子同一声声唤他的主子,“娘娘您来看我了...” 他看都没看萧铄,只对着她说话。 姜知瑾进了门,自是先环顾了四周,随后才将视线落在他身上,只见他身上血迹不少,粗布衣衫也被鞭子抽出道道痕迹,破烂不堪。 而最明显的,便是他胯下的血红,即便穿着裤子,都透出大片,瘆人的很。 “别这么看着我。”姜知瑾皱眉,对上他的目光,“怎么,还指望我救你出去呢?” “奴才自知犯了错,不敢奢求。”汪子同垂下眼帘,模样有些无措。 “什么叫犯了错?”姜知瑾冷笑一声,语气嘲讽,“那不就是你该为你主子做的吗?哪是错误啊?我看我才错了,竟然觉得你老实本分。” “不,娘娘,奴才知错了,奴才悔过....” “我就想知道,你是怎么硬着心肠向你主子传递情报的呢? 我们好歹相识了半年有余,我待你也算不得坏吧,你怎么能忍心将坤宁宫上下都算计个遍啊?”姜知瑾眉头微蹙,十分不解。 “不,主子,奴才从未算计过您!”汪子同辩驳,对面那靓丽可人的女子却根本不愿听他多言一句。 姜知瑾摆摆手,“你可别叫我主子,我担不起,你口口声声说没算计过我,可那些鸽子是你放走传讯的,猎场凶兽是你从中放出来的,苦肉计也是你联合黎修然演的。 再说郑莜与秦希芸合谋扔到我寝宫里的竹叶青,我就不信你对此全然不知。” 第194章 巴掌 “奴才.....”汪子同再辩不出,只瞧着她说一句,“在奴才心里,您永远是奴才的主子。” 姜知瑾瞥他一眼,忽的问他,“既然你如此说了,那主子便问你件事? 是谁培养的你们?” 汪子同缓缓抬头,瞧着她,神情纠结犹犹豫豫说不出话。 他受了不少折磨,早就撑不住了,倒不如说了痛快,可他才张口,郑莜便高喝一声打断他。 “汪子同,你真是窝囊啊。”郑莜被绑在木架上嘲笑他,“难怪你只能在这儿混个太监身份,这点刑都受不住,他也实在不该将你派过来。 没用的废物。” “涂钦宁。”萧铄唤他一声,眼神示意。 后者即刻了然,寻了块缎子便塞进郑莜嘴里,如此她便说不出话来。 萧铄挑眉,见他机敏明事,只觉得自己没有提错人。 “汪子同,究竟是何人派你们过来的?”姜知瑾又问一遍,一双杏眸直直瞧着他。 汪子同身心俱疲,叹了口气轻声道,“启国人,地位高,男子。” 他能说的便只有这些,那位于他有恩,他总不能真的背叛。 “不能说出名字?”姜知瑾问他。 汪子同沉默摇了摇头,算是回答了她。 “罢了,到底是亲主子。”她不再问,他方才说的那几个词,起码也排掉了大部分人。 总归有些用,比没有线索强。 至于那郑莜,怕是也吐不出什么东西。 “回宫吗?”姜知瑾抬眸瞧着萧铄,这地方再待下去也是白费时间。 “好。”他牵住她的手,转而朝涂钦宁吩咐道,“两日,他们再不肯道出一个名字,便都杀了。” “是。”后者颔首应下。 两人随即迈开步子要走,迎面却撞来一男子,冒冒失失,跪在地上,身后追过来一群阻拦不及的狱卒。 “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那人这么说了一句,姜知瑾才认出来,这不正是她家恋爱脑兄长吗? “兄长?”她唤他一声,“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姜淮没回答,而是抿着唇等待萧铄的令。 “免礼。”萧铄面色严峻瞧着他,他自然能猜到他来做什么,无非是为郑莜求情之类。 姜淮起身,果然先往里望了望,瞧着她一身的伤,眼里随即露出一丝心疼,他收回视线,对着二人道,“皇上,郑莜与臣相处七年之久,臣对她不说全然看透,也算了解一二。 她不能是细作啊。” “大哥,你傻了吧。”姜知瑾听了这话简直无语,“谁会无缘无故抓她?” “.....”姜淮顿了顿,面上不太好看,“可她从未害过我.... 皇上,若她犯的错轻些,可否看在丞相府的份上饶了她一次,臣定将她带回去好好管教,再不会让她踏出府门半步,再不然,臣还可辞职,带她去穷乡僻壤之.....” “啪!”一道清脆的声音骤然回响在刑房里。 周围环着的人皆是一惊,涂钦宁更是瞪圆了眼。 萧铄却勾了唇角,瞧着身边之人。 姜淮猛地被扇了一巴掌,力道之大,竟让他偏了头。 他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亲妹,良久都说不出一句话。 “姜淮,我看你是疯了。”姜知瑾蹙眉,一双杏眸盛满了怒气,她声线压下几分,颇有几分凛冽。 “她是敌国派来的细作,不知坑害了多少人,你凭什么提她出去? 她从未害过你?你又可知她骗了你?她压根不是青楼出身,那不过是接近你的幌子,引你怜悯! 相处七年,你觉得你了解她?殊不知她说了多少假话哄骗你。 她时刻清醒,你这乐理天才却陷进了沼泽里,连智商都被吸了去! 回了南国才多久,便日日夜夜折磨父亲母亲,险些将二老气出病来,这时候又擅自拎了丞相府的名头出来求情。 你可真是爹娘的好儿子,丞相府的脸都被你一个人丢尽了! 在外蜇伏多年,好不容易回来得个官职,没等往上升一升,便想着带女人归隐,她给你灌了迷魂汤了? 你也二十七了,你的观念里就只有她郑莜吗?没有父母,没有国家? 你要是这么没抱负,朝堂确实留不住你,你能待待,不能待回家养老,给好人腾腾地方。” 这一大段说完,直接数落的姜淮面红耳赤,闭紧了嘴巴不敢言语。 周遭众人也是目瞪口呆,盯着这一出大戏不肯走。 只觉得空气都停滞了半晌,终的有人先说了话,“疼不疼?” 萧铄牵起她打人的那只手掌,捧到眼前看了看,只见那白嫩的掌心已是红了一片。 “疼。”姜知瑾小声回应。 这种疼便如小时候被教尺打了一板,又疼又痒,还有些麻。 “怎么也不轻些?”萧铄轻轻吹了吹她的掌心。 “都跟你说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姜知瑾又凑近他一步轻声道,“我疼他指定比我还疼。” 她今日非得打醒他不可,为了救这女人,他竟然搬出了丞相府,还要辞官,她爹有他可倒老霉了。 萧铄轻笑,随即又抬眸看向姜淮,“不知皇后所言,爱卿听进去多少?” “......”姜淮顿了顿,放下捂着脸颊的手,只见他左脸赫然留下一片手掌印。 “臣....方才言论荒唐...还望皇上莫要往心里去...”他拱手说道,神情比才来时冷静许多。 “只是,臣有最后一个请求...能否容臣与郑莜讲几句话?” 萧铄挑眉看向姜知瑾,见她没什么反正,才应下,“嗯。” 总归是几句话而已,相识七年,不过分。 姜淮道了一句,“多谢皇上。”便朝郑莜走过去。 他伸手将她口中缎子取出,神情复杂的瞧着她,“你的身世,究竟如何?” 郑莜闻言忽的笑了,妩媚中透着不屑,“你不配知晓。” “你为何要骗我?” “因为你蠢啊!”她自知出不去这间刑房,索性不再装了,暴露自己原本的模样。 “七年,你陪伴我身侧七年,便没有一丝动容吗?”姜淮红了眼睛,他不知道这七年算什么,只觉得自己心痛如刀绞,窒息一般喘不上气。 “姜淮,我有心上人,又怎会对你动容?”郑莜觉得他可笑,像个被人遗弃的小狗。 第195章 妖后 “别说是动容了,在你身边的每一日每一刻,于我都是煎熬漫长的。”郑莜笑着瞧他,眼神逐渐变得阴冷,“可惜了,若我再坚持一阵,便能嫁到丞相府,完成他对我的叮嘱,如今,倒是来不及了。” 她恨自己没能稳住心神,一时踏错连累了众多同僚被捉,不过好在他逃了出去,那个活泼有趣又心狠手辣的少年。 “你说的‘他’,是谁?”姜淮红着眼靠近她一寸,沉声质问她。 她不爱他,那她爱谁?那个人是谁? “与你何干?”郑莜不屑。 “爱卿不必再问,想来是上任大理寺卿,黎修然。”萧铄于门口淡道,他想起那日她唇上的伤,也只有黎修然做得出来。 “是他吗?”姜淮愣了愣,又看向她。 郑莜没否认。 “可他比你小了那么多!” “那又如何!”郑莜总算正眼瞧他,“我偏偏就爱那样的男子,至于年纪如何,我不在乎。” “好..好..我最后再问你一句,直到如今这般模样,你可曾后悔过?” “姜淮,落子无悔。”郑莜话落便笑了起来,唇角的血迹让她更添几丝妩媚。 姜淮见她如此,遂长叹口气,抬手,为她理了理发丝,随后道,“既是如此,你我该分为陌路,再不相见。” 过去七年,便如灰影,消散了罢。 他转身,匆匆朝门口两人行了礼,“臣有事在身,先行告退。” “嗯。”萧铄应声,待他走后随涂钦宁又说几句才揽着姜知瑾往外走。 “等等!娘娘!”汪子同愣愣的望着两人背影,他深知于此之后再难见到她,连忙出声唤她多留一阵。 可两人却似没听见一般,脚步都未缓下一瞬。 “阿瑾!” 身后之人又大声唤了一句,不等姜知瑾反应,其肩上的手臂便拿了下去,再一转头,萧铄三步并作两步踏进了刑房。 她心想不妙,往回跟上却被孟南拦住。 “皇后娘娘,随奴才到刑狱门前等候吧。”他弓着背,颔首低眉,引她远走。 “可他.....”姜知瑾蹙眉,萧铄这般进去,指不定如何作为,她有些不放心。 “娘娘既知皇上大怒,还是随奴才远着候着吧,否则,尖声奋喊,会污了娘娘的耳。” “......罢了。”她闭了闭眼,便是她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反倒让局面混乱。 “走吧。” “是。” —— 刑房内,萧铄一脚踹上汪子同命根处,不顾他嚎叫,缓缓捻动。 其手中拿着一软鞭,套在他脖颈上,用力收紧迫使他抬头。 “阿瑾二字,是你配唤的?”萧铄挑眉,勾起了唇角,眼里却透着杀气。 “几日没在坤宁宫伺候,便忘了自己的身份?”他笑着,一字一顿,“汪公公。” 汪子同上下齐痛,脸色涨的青紫,说不出话,终于在临近断气的边缘时,脖颈上的鞭子骤然松开。 他大口呼吸着,回了神智下身的痛感便愈来愈强,他伸手去阻止,那只脚却纹丝不动。 “汪公公还有力气?”萧铄低眸睨着他,居高临下,威压极强,“你喜欢她?” 他冷声问道,语气却满是嘲讽。 汪子同摆脱不了他的掌控,只得抬头看他,“皇后娘娘....花容..月貌....我自然..啊!!!!” 他还未说完,便被痛感包围,额上汗如雨下,滑进他眼里。 汪子同直直倒在地上,弓着腰背,伸手抱住膝盖。 他的腿骨断了,痛感连同下身的撕裂一同折磨着他,刑房中尽是他嚎叫之声,可面前的男子仍旧不肯放过他。 萧铄抬腿将方才碾压他下体的那只脚踏到他脸上,重重拖动,血迹尽数蹭在他侧脸。 “真脏。”萧铄面露嫌弃,随之一脚猛地将他踹到墙面处。 萧铄一早便觉得他行事不端,碍于姜知瑾才没找他清算,如今他还敢出言挑衅,实在该死。 “汪子同,瞧瞧你这幅模样,丢在路边便是连野狗都不会多看你一眼,又凭什么配喜欢她?”萧铄颀长的身影立在他面前,一双狐狸眼眯了眯,似在思量什么。 “涂钦宁。”他唤了一声,站在一旁许久的少年连忙回了神迎上前。 “臣在。” “汪子同,身烂舌贱,已无用处,不必再留了。”萧铄吩咐道,又低眸瞧了瞧手上沾染的血迹。 涂钦宁反应快,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帕子双手呈上,“皇上,干净的,臣还未用过。” 萧铄瞥了他一眼,颇为欣赏,顺势将那白净帕子接过来,擦了擦手,“将他处理好。” “是!” —— 姜知瑾等了许久才见萧铄出来,蹙着眉问道,“怎么这么久,你对他做什么了?” “没什么。”后者轻笑一声,眼里已不见半分阴霾。 里头画面血腥,不必告知她。 “你把他杀了?”姜知瑾上下打量了他,离得近些便闻见一丝血腥气。 “朕杀他,岂不是脏了朕的手?”萧铄没碰她,反而退远一步。 “那你就是让别人代劳喽?” “阿瑾聪慧。”萧铄笑道。 “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姜知瑾不满,她往前他便退后,这是什么意思? “朕手上沾过污秽,别弄脏了你。”萧铄伸出手,虽擦拭过,却难掩淡色痕迹。 “可我等了你这么久,有点冷了。”姜知瑾撇撇嘴,这时可不比前两月,清风吹过来,都有些发寒了。 “是朕不好,早该出来寻你。”萧铄听她这一说,当即脱了最外一件宽袍披在她身上拢进怀里。 “如此可有好些?”他蹙眉问道,两人离得近,姜知瑾抬眸便对上他关切的眼神,随即踮起脚,蜻蜓点水一般吻了他的唇瓣。 两人身后的宫侍瞧见,连忙慌乱的垂下头,不敢乱看。 “还是皇上怀里最暖和。”她小声笑道,娇俏的瞥他一眼又直视前方。 萧铄随即也笑了笑,低头凑到她耳边,“阿瑾可知你如今像什么?” “什么?” “迷惑君王的妖后。”他的气息洒在她耳垂上,引得她发痒,左躲右躲笑弯了眼。 “那皇上今晚还来坤宁宫吗?”她声音糯极了,倒真像在勾人一般。 “朕魂儿都被你捉了去,哪还去得了旁人宫里?” 第196章 休沐 晨光伴随着凉气唤醒万物,一辆华贵的马车总算停在了左柱国府。 “沫汐,我扶你下去。”姬桁伸手去碰她,却被她躲了躲。 萧沫汐眼上蒙着绸缎,虽瞧不清神态,却端正严肃的很。 “不必。”她开口回了一声,伤了这么久,她早已适应了如何于黑暗中行走。 萧沫汐缓缓起身,摸出一旁的橡木拐杖,小心翼翼的挪动。 姬桁瞧着心疼,先一步跳下马车,抬眼看向她,在她快要踏在轿凳上时,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啊!”身体骤然凌空,萧沫汐下意识便叫了一声,手臂攀上他的脖颈搂紧。 只是她这动作虽不打紧,却忘了手中还攥着一根拐杖,那拐杖因她的举动直愣愣的敲在姬桁下颌处,听得一声清脆。 不多时便开始发青。 萧沫汐意识到自己打了人,连忙扔了那拐杖,喉咙动了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 “无碍,打的好。”姬桁见她紧张,忽的失笑,他于战场上刀剑刺进身体都是常有的事,被木头敲了一下又能如何。 打的好?萧沫汐抿了抿唇,他到底在说什么? 姬桁一路抱着她进屋,将她轻轻撂在床榻上,又伸手去为她脱鞋。 脚上传来异样,萧沫汐倏地往后缩,“我自己来。” “......好。”姬桁没有跟她争扯,只是坐在一边安静的瞧着她。 她的脚伤还没好,自然是少行走才是,他在府中之时,能多看着她便看的紧些,免得她无意间又碰了别处。 萧沫汐脱了鞋子,这才注意到身边的男子好似还没走,便开口问道,“你还有事?” “没事。” “那为何不走?” 姬桁知晓她是在撵人,随即笑了笑,“沫汐,这是主卧,你想你新婚不久的郎君去何处?” “......”萧沫汐听后蹙了眉,拉开被子便要走,“那我去客房。” 她才挪动,肩膀便被人按住,姬桁坐到她身侧从背后将她搂住。 “你去何处我便跟着去,若是不嫌麻烦,大可试试。”姬桁伸手搂着她的腰身,箍着她不让她动。 “姬桁,在汇安我同你说的还不够清楚?”萧沫汐没动,语气却不好。 “记性不好,忘干净了。”他笑道,他如今缠着她,她便半点法子都没有了。 当真是个好路子,程谦没有骗他。 程谦:“大人,这烈女怕缠郎,你可听过?” “.....”萧沫汐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觉得他脸皮日渐厚了起来,颇有种无赖的模样。 “天冷了,夜里有我抱着你,能暖和些。”姬桁的声音低沉,于她脖颈后传来,“沫汐,我给你暖床好不好?”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想挣扎又没什么作用,只好先由他抱着。 还不等她想好对策,门外便传来一道男声。 “大人,圣上召您与公主一同进宫。”程谦言道。 “不去。”姬桁毫不犹豫的回绝,他怀中的人儿这般模样,自是入不得宫。 “可...宫里来人了..”程谦有些为难,怎么也不愿意离开,在院里急得来回踱步。 这府门前还杵着一位太监等着回话呢... 姬桁沉了脸,遂松了萧沫汐,起身走到一旁案台上,悠悠写了封信。 “不去吗?”萧沫汐有些不解,皇兄的话她到底还是听得。 “不去。”姬桁收了信纸,塞进信封里封好,便出了门递给程谦。 “给那太监,叫他带回去呈给圣上。” “是。” 姬桁回身关了房门,重新坐到床榻上贴着萧沫汐。 后者有些躲闪,伸手去推他的手臂,“为何不进宫?” “你受伤了,折腾不起。”姬桁搂住她,抬手为她理了理眼前的绸缎。 大夫说了,白日不可见光,需好好将养才行。 “即便我不去,也可你独自前往。” “我要留府照看你。” “府中有下人。” “他们不及我细心。” “......”萧沫汐闭着唇,半晌才说,“你跟谁学的,这般厚颜无耻?” “无师自通。” —— 乾清宫 萧铄不见人来,盯着信上的内容瞧了好一阵,骤然将那信纸随手甩落在地。 “该死!”他咬着牙,一双狐狸眼里满是怒火。 “怎么了这是?”姜知瑾见他气的不轻,起身绕出桌案,拾起地上的信纸,看了过去。 圣上亲启,臣无能,未护好毓安公主,致使公主受伤。而如今尚未康复,实在不易面圣,敬请圣上谅解。 且臣虽自知有罪,却还想休沐一月,陪伴公主左右,望圣上恩准。一月过后,臣定负荆请罪,绝不躲避。 “毓安竟然受伤了?!”姜知瑾讶然,不过才半月有余,竟伤了身子? 况且,这得是伤的多重,姬桁才会请假一个月陪着啊? 难怪萧铄那么生气... “他们既然来不了,不如我们过去瞧瞧?”姜知瑾上前几步,挽住他的手臂,语气轻柔。 “嗯。” —— 戌时,左柱国府外传来叩门声。 管家疑惑的上前,不知这个点还有谁登门拜访,便露出个门缝先看过去。 哪知见到来人吓得立即开了大门,跪在地上叩首行礼,“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萧铄睨了他一眼,没功夫理他,随即道,“带朕去寻姬桁。” “是!” 管家领着两人和零星几个宫侍一路到了主卧门前。 未等他唤姬桁一声,萧铄便几步上前将房门推开。 只见床榻上躺着一女子,面容消瘦,正痛苦的蹙眉。 姬桁则才为其上好眼药,退了回去。 房门打开,灌了不少风进去,萧铄也不愿妹妹受了寒,领着姜知瑾便进了屋,合上了门。 “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姬桁虽是意外两人到来,却仍旧跪地行礼。 听他一言,萧沫汐才清楚来人是谁,手扶着床榻便要起身,“毓安....” 她还未来得及问安,萧铄便伸手扶起她,有力的手掌托在她小臂处,格外的让人心安。 萧沫汐此去汇安,险些丢了性命,再难看见家人。 如今皇兄特意出宫来看她,她当即鼻尖一酸落下泪来。 第197章 和离 “皇兄...”萧沫汐反抓着萧铄的手臂,泪水自眼中滑落,怎么也控制不住的往外涌。 萧铄蹙眉,见她哭的伤心,只当是姬桁欺负了她,遂往前一步伸手摸着她的秀发,将她搂向自己。 他没有看姬桁,而是全然将注意力落在萧沫汐身上。 曾经那个无忧无虑的公主,此时已身形消瘦,面颊凹陷,白皙的脚踝处一片紫青,连那双小鹿一般的眼睛都未能睁开。 萧铄抬手为她拭去泪水,沉声道,“毓安,告诉皇兄,你是如何伤成这般模样的。” 萧沫汐本难过的扑在他怀里,听他这么问,霎时间顿住,半晌才断断续续回道,“毓安自己不小心...跌进了污泥雨水之中,这才...崴了脚,伤了眼睛。 不过汇安的大夫说了,只要修养一阵,便能痊愈,皇兄不必担忧我。” 她到底不愿道出实情,若是直言,难保皇兄不会责罚姬桁。 “毓安,你是个好孩子。”萧铄摸了摸她的头,又抬眼瞧了瞧她眼睛伤势。 里头一片血红,显然伤得不轻,若再严重些,怕是.... 他松开她,蹙了眉,他们是亲兄妹,萧铄哪看不出她在说谎,平白无故,她怎能伤的如此严重? 总归是他不愿拆穿罢了。 “明日朕唤太医常住左柱国府,为你治伤。”他俯身将她安置回床榻上,这才直了身子看向姬桁,眸光冰冷,透着锋芒。 “朕有政事同爱卿相商,不如寻处僻静之地?” “是。”姬桁同样面色严峻,“请随臣来。” 两人经过姜知瑾身侧,萧铄停下看她,后者当即说道,“我在这儿陪陪毓安?” “好。”萧铄笑了笑,捏了她的手臂,这才跟上姬桁。 房门合上,姜知瑾抬腿往床榻迈去,坐到一旁的木凳上仔细瞧了瞧萧沫汐。 “毓安,你是不是受了虐待?”她半晌冒出这一句话,床榻上的人听了连忙摆手否认。 “没,皇嫂怎么这般想??”萧沫汐没想到她说的如此直白,惊的睫毛都颤了颤。 姜知瑾也不见外,一把牵起她的手摸了摸,蹙眉道,“你都瘦成这样子了,怎么不算虐待?” 一触上去皆是骨头,哪还有半点公主的富态健康? “平常不吃东西吗?”她将她的手放下,“不是带了瑶华宫的厨子回来?” “也吃,只是用的少些...”萧沫汐咽了口水,她总不能说,嫁进来以后日日被按在床榻上折磨,才失了胃口.... “毓安,你跟我说实话,姬桁对你,到底如何?” 若是待她好,又怎会容她这般消瘦,当是什么看着她多吃才是。 “夫君待毓安不差,还请皇嫂安心。”萧沫汐于被子下蜷了手指, 姜知瑾挑眉,手指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摩挲,对她的话不大相信,却也没有再问下去,而是转了话题,闲聊起来。 —— 左柱国府东院 “嘭” 萧铄一拳挥在姬桁脸颊处,力度之大,引得后者顿时往后倒去,踉跄着几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萧铄并不给他机会,长腿迈步朝他走去,利落的抬脚用了十足的力气踹在他腹部。 这下直接将姬桁踹飞一米倒在地上。 姬桁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幽幽看向他。 萧铄也不说话,直接上前拎起他的衣领,随后又是重重几拳砸下,直到他脸部泛红有了发青的迹象,唇角又渗出了血,他才松开他,抬脚将他踢远。 而从始至终,这都是单方面的毒打,姬桁一次都不曾还手,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背部蹭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迹,他能感觉到,衣衫破开了。 姬桁躺在地上,抬眸便见到一片星河,他缓缓伸手,擦去唇边的鲜血,又垂落在地。 他被打了,这是他应得的,是他没能护好毓安公主,让她日渐消瘦,伤的至此,他活该挨揍。 凉风袭来,随之一起的,还有萧铄的卷起的长袍,他颀长的身影背对月光,遮住姬桁的视线。 姬桁与其对视,能清楚地瞧见那双狐狸一般的眸子里渗出的怒火。 “说,毓安到底为何所伤。”萧铄开口问他,声音竟比这凉风还冷。 他没有再打姬桁,而是矜贵的立在那儿,垂眸睨着地上的人,仿佛方才打人的不是他。 “为了救我。”姬桁淡道,在萧铄快要杀人一般的眼神中继续道,“我在汇安时,不慎卷进了泥水中,是她亲自跳进水里将我捞起,才崴了脚,伤了眼睛,肺部进水,发热两日才好。” 他没有遮遮掩掩,将实情全盘托出。 萧铄蹲下,揪着他的衣领将人拎起,“姬桁,朕将毓安嫁与你,便是为了看她如此模样?” 他额上的青筋凸起,直直瞧着姬桁,“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左柱国又如何?若不是念在毓安思慕你多年,朕怎会将她许配给你? 可早知今日她能落得这般憔悴,朕当时便该由着桑夝将她带回陆国,也好过在你这受了委屈!” 萧铄几乎是咬着牙说的,他真想取来刀将他剐了,但若真的那般做了,毓安怕是会伤心。 他不对他下重手,纯粹是念及毓安。 “朕诏中从未提及让她一同前往汇安,水患凶险,她处世未深,一介弱女子,你如何能带她涉入其中?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在乎她? 你娶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萧铄紧紧攥着他的衣领,恨不能手掌上移将他掐死。 “临安之事,是臣思虑不周,公主涉险,臣亦难辞其咎,如此,削官降职,悉听圣上发落。”姬桁没辩驳,也没回答他的话,目光平静又坚定的看着萧铄。 “只是从前种种,为臣之过,臣想弥补。臣愿以性命起誓,今日往后,臣眼中唯有公主一人,定不会再伤她分毫。 还请圣上,再赐臣一次机会。” “......” “姬桁,毓安嫁到左柱国府不过一月,便落得今日这般,朕虽不知你平日里如何待她,却也不信你方才所言。” 萧铄冷脸,沉声道,“待她伤好,你二人和离。” 第198章 旺盛 “!”姬桁听了这话反应强烈,忽的一口气没捋顺,咳了起来。 萧铄松开他,居高临下的瞥了他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皇上!”姬桁捂着胸口踉跄的站起,疾步去追他。 他先前于汇安也灌进了不少水,如今剧烈咳嗽,整个胸腔都在疼。 他皱着眉,伸手抓住萧铄的衣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帝王回眸,冷眼瞧着他,十分不悦。 “还有事?”萧铄问他。 “皇上...臣不要与公主和离..咳咳..”姬桁面色痛苦,抬眸看向他,“求皇上给臣改过的机会,臣会待公主好的。” “朕曾经也以为,她嫁与你会幸福,可结果如何?你也看到了。”萧铄从他手中抽出袍角,“朕不愿再让她受委屈,或许,她该换个夫君。” 他说罢,便转过身扬长而去。 姬桁的手掌触在地面上,指尖嵌进灰土里,他额上冒出细汗,只觉得不止肺部胸腔在疼,连五脏六腑、骨缝发丝都在疼。 他想与萧沫汐好好过日子了。 他倒在地上,翻了个身,直到一阵阵冷风吹来,他才稍稍觉得好受些。 夜空中仍旧散着远远近近的星,姬桁看了许久,才合上眼,口中喃喃道,“沫汐,我会待你好的,你只能是我的夫人...” —— 萧铄再回到主卧时,萧沫汐已经睡了,姜知瑾守在她榻前,也有些睡眼惺忪。 见他回来,登时清醒了些,轻手轻脚往他那边挪动,凑到他耳旁小声道,“怎么去了这么久?毓安都睡着了。” “既是如此,出去再说。”萧铄瞧了远处床榻上的身影,拉着姜知瑾退了出去。 夜里寒凉,外头不比屋里暖和,她才下了台阶站定,便伸手交叉在胸前搓了搓手臂。 “你跟姬桁聊什么了?”她问道。 萧铄不答话,宽袍一扯盖在她身上将她裹进怀里往外走。 直到进了马车,他才蹙眉将她抱在腿上,“马上便入冬月了,朕明日叫司衣房做些厚实的衣裳送到你宫里。” 萧铄牵起她微微发凉的手吻了吻,又塞进了自己衣领里。 “如此可暖和些?”他挑眉问她,只见她耳尖渐渐泛红。 “暖和了。”姜知瑾像孩子似的被他裹在怀里抱着,手又插在他衣领里,整个人如泡在了蜜罐里一般,甜腻腻的。 萧铄觉得可爱,遂凑近她,吻了吻她的粉唇。 “你还没说,都跟姬桁聊什么了?这么久才回来。”姜知瑾眨着眼睛问。 “聊的少,打的多。”萧铄用六个字概括。 “你把他打了?!”姜知瑾讶然,可想了想,倒也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儿。 “他该打。”萧铄冷哼一声,“毓安落得今日模样,多半都是因他。 毓安乃礽朝公主,玉叶金柯,受了这等委屈,朕该给他些教训。” “啊.....他伤的重不重啊..” 此话一落,萧铄登时将视线落在她脸上,显然要生气了。 姜知瑾无奈,连忙解释,“我只是怕他照顾不了毓安才问的!!” 说累了,真的说累了... 身旁的男子忽的一笑,阴霾尽扫,挑眉看她,“阿瑾怎么知晓朕要问什么?” “心有灵犀嘛~”她笑道。 表情阴成那样,她用眼睫毛想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不重。”萧铄回答她方才的问题,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 在他眼里,他没死便不算伤重。 “朕想让他们和离。”他平淡道。 “和离?”姜知瑾蹙眉。 “嗯,阿瑾觉得如何?” “我倒是没什么想法,只是这事到底关乎毓安的终身幸福,还是问问她的意见才好。”姜知瑾想起她为姬桁说话的神态,怎么也不像能同意和离的样子。 “嗯,待她好些,朕会问她。” —— 姜知瑾是被萧铄抱到养心殿床榻上的,她睡眼迷离,身上还披着他的外袍。 萧铄脱了自己的衣裳,才伸手为她更衣,直至剩下一件里衣,又细心取了她头上的钗环。 “睡吧。”他进了被窝,伸手揽住她的柳腰,轻轻一拉,温香软玉便陷在自己怀里。 萧铄将头埋低,嵌在她肩膀处,一阵馨香钻入鼻尖,他喉咙一动,便觉浑身燥热。 姜知瑾真真是困乏的,可身后那人总是往她腿心拱,生生将她拱了精神。 “萧铄,你到底能不能睡?”她回过身瞪着他,“瞎折腾什么?” “阿瑾可有精神些?”他看着她,眼里晦暗,声音微哑。 “你总是动弹,谁能睡着?”她心中窝火。 “既是精神了,不如朕想想法子,哄着你睡?” 姜知瑾抽了抽嘴角,怎么也不相信他会哄人,“你?怎么哄?” 讲个童话故事吗? “转过去。”萧铄将她身子重新侧回去背对着自己。 不多时,姜知瑾便觉得他在被子里乱动,又过了一会儿,自己的裤子被褪了下去...... “萧铄,你混蛋!”瞬间的工夫,她身子一颤便没了力气。 姜知瑾咬着唇,羞愤道,“说好的哄我睡觉呢?” “阿瑾乖...累了自然就睡着了。”萧铄按着她的细腰,低头吻上那滑嫩的肩颈。 “你骗人....”姜知瑾轻喘,往后伸手掐在他大腿上。 “阿瑾再用力些,小兔似的,可伤不了人...”萧铄翻身将她按在床榻上,手搭在她肩上,稍一用力,便扯下了大半里衣,黑暗中登时露出一片莹白。 他俯身吻着她的脊背,引来身下之人一阵发颤,柔柔碎碎的发出嘤咛。 他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搂着那柳腰便轻咬在她肩膀处。 “萧铄....你真...折子批少了....”姜知瑾抓着软枕,全身都崩了紧。 那些大臣呈的折子还是不够多,留给他这么多精力回来折腾她。 萧铄轻笑,腾出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指尖插进她指缝中,与她相扣。 “年纪尚轻,总归精力旺盛些...阿瑾忍忍,过几年便不会如此了...”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姜知瑾的脑袋埋在软枕里,彻底放弃挣扎,半晌才颤巍巍吐出两个字,“变态....” “哈哈..”萧铄笑了几声,声音里都透着愉悦,“这两个字,倒也适合朕...” 第199章 愚蠢 姬桁是被疼醒的,再准确些,是萧沫汐醒来时不小心碰到了他腹上,才将他弄醒。 萧铄昨夜那两脚重的很,直接将他的肚皮踢得泛青,轻轻触碰便痛的明显。 身边有人叹息,萧沫汐醒了神连忙伸手去推他,“你怎么在此处?” 她瞧不见,双手胡乱的摸,姬桁抬手将胸膛上的的小手按住,声音疲惫低哑还带些哄人的意味,“沫汐,夫君哪有住客房的道理?” 他没说自己挨了打,也好在她看不到自己脸上触目惊心的伤,不然他于她心中,怕是留不下一点好印象了。 “....”萧沫汐抽回手,不接茬,而是撇过脸道,“昨夜皇兄与你说了什么?” 提起这个,姬桁先是顿了顿,随即又笑着贴上她,“皇上命我好生照看你,不得有一丝闪失。” “当真?”她蹙眉,又往里挪了挪。 “当然。” “如今不早了,你不去朝会?”虽说眼伤未好,但她估摸着也该到了上早朝的时辰,他身为左柱国,怎能还赖在榻上不起? “我休沐一月,皇上已批准。”姬桁伸手摸上她的脸,温柔的摩挲,“这一个月,我便在府中陪你,寸步不离,可好?” 将她养的白白净净,再不让她受委屈。 “...”萧沫汐扒下他的手,寸步不离一个月,真是荒唐。 曾经她追着他,他不搭理;如今她退后几步,他却上赶着黏上来。 这世间的情爱,当真是半分道理都没有。 “不好。”她回的干脆。 姬桁听了倒也不恼,硬是凑过去挨她,于她肩头靠着,“想吃什么?” “没胃口。” “那我先抱你洗漱。” “...” —— 乾清宫 “臣参见皇上,皇上圣安。” “免礼。”萧铄批阅着手上的奏折,只抬头瞥了一眼对面的男子,便又将视线落在折子上,“郑莜可有交代?” “回皇上,没有...”涂钦宁站直身子回话,似乎很是苦恼,“臣什么刑罚都用了,软硬兼施,可怎么都撬不开她的嘴。” “意料之中。”萧铄最后于奏折上落了章,才抬眸看向涂钦宁,不同于黎修然的各种艳红,这少年倒是更爱着一身淡色。 “她心中坚定,便是说不出什么了。”萧铄眼里带些不屑,“赐死。” “是。”涂钦宁颔首应道。 “汪子同如何处理了?”萧铄问他。 “皇上既说他舌头贱,臣便先将他舌头割了喂狗,然后抹了脖子。” “做得好。”却不够狠。 后四个字他没说,涂钦宁榜眼出身,如此已是难为了他。 “谢皇上。”殿中少年抬眸,“可如今线索已是断了,还要怎么寻黎修然呢?” “不急,他既逃走,不久之后,便会掀起一片风浪。” 焦灼发急的从来都不是他,而是那幕后指使一切的阴鼠。 他只需等着老鼠自己爬出来觅食,再一脚踩死即可。 —— 雅风宫·瑶光殿 姜知瑾与颜倾城闲聊,两人皆是活泼性子,话题换了一茬又一茬,仍旧不腻。 向来喜静的李桉终是坐不住了,放了茶盏,起身往外走,“你们聊,我去瞧瞧绕宛。” “我陪你一同去?”颜倾城说罢便要起身。 “不必,你在此与姜姜说说话罢。” “那....好吧。”颜倾城思量一瞬便坐了回去。 待李桉走后,姜知瑾才略有深意的瞥她一眼,“哟,这么粘人,看不出来啊~” “哼,你懂什么?”颜倾城嗤了一声,“桉桉长得标致,不看紧点怎么行?” “你还觉得不够紧?!你们都睡一张榻了!” 堂堂妃子、贵人,竟睡在一张被子里,也真是不避讳。 “说来也怪。”颜倾城抬手捧着脸,“明明日夜与她待在一处,可怎么都不觉得厌烦。” “你与皇上,也是这样吗?”她看向姜知瑾。 后者挠了挠鼻尖,“是啊...” 不烦,就是费精力。 说起萧铄,她倒是想起一件事。 “再有十五日,便是皇上生辰,你说我送什么礼,才能显得独特些?”姜知瑾眨着大眼睛问她。 颜倾城鬼点子多,说不定能给她一些灵感。 “还用问?”颜倾城挑眉打量她,露出一抹媚笑,“自然是将你自己包好送上。” “.....”姜知瑾愣了愣,扶额道,“也太没新意了...” “谁说没新意?”颜倾城凑近她,附耳小声言语。 只见那清纯的美人儿,脸上愈发的粉嫩,活像春日里的花骨朵。 直到对面女子退回去,她才扯了嘴角,“这不好吧...” “姜知瑾,别怪我没提点你。”颜倾城挑眉,“这法子不论何种男子都受不住的。” 她说着抬手勾着姜知瑾的下巴,“尤其是对着你这张脸。” “咳咳....”姜知瑾咳嗽几声,将她的手指拨到一边,“那我,就信你一回?” —— 姜知瑾乘着凤辇回坤宁宫,刚好会路过御花园,只是还未靠近,她便瞧见远处亭子中立着两个人影。 “停。”她一声令下,宫侍连忙落了辇候着。 姜知瑾也不下去,而是拨开辇上薄纱,眯眼瞧着远方。 宫里男子少,气场强的更是只那一位,她一搭眼,便瞧出是谁。 遂勾唇笑笑,眼里却凛冽的很,“好啊,原是在这儿密会美人儿呢。” ... “朕记得,你是沈常在?”萧铄坐在圆凳上,接了对面女子递来的茶。 “是。”那女子面上欣喜,柔声回道,“臣妾正是沈纶韦之女,沈黛。” “皇上还记得臣妾,是臣妾之幸。” 萧铄听了这话抬眸瞧着她,一双狐狸眼中含了笑意,“朕自然记得。” 她方才那两句,不过是怨他久不召她罢了,他怎会听不出来。 “黛儿今年尚不足十五,可是后宫中年纪最小的一位,朕记得清楚。”他抬手抿了口茶水,又端详一阵,实在算不得什么好茶。 看来她今日在这儿候着,大有深意。 堵着他,于他面前混个脸熟,再借机表现的委屈些,引他垂怜,实在...愚蠢。 第200章 爱你 “黛儿这茶,似乎不合身份,明日,朕便命人择了上好的太平猴魁送到你宫里,换了这焦茶。” 萧铄缓缓将茶水倒在地上,茶盏置于圆台,对面女子连忙跪下,颔首低眉,惊慌认错。 “是臣妾犯了糊涂,竟将这等劣茶递到皇上手里!还请皇上降罪!”沈黛双手撑着地面,身子一低,额头搭在手背上。 这等言语萧铄不知在多少人口中听到过,他眼中流出一丝不耐,又很快消失。 “朕没怪你。”他伸手要将她扶起,却似想起什么,在还未碰到她之际,便利落收回,最后只悠悠道了句,“起来吧。” 他的皇后酷爱吃醋,他更得洁持自身才是。 “谢皇上。”沈黛闻言提着裙子缓缓起身,还未褪去稚气的小脸扬起,望着那矜贵的男子。 “天气渐凉,黛儿还不回宫吗?”萧铄的手指敲打着桌台,力度不重,连声音都听不见一丝。 “臣妾是打算回宫的,只是恰好遇见了皇上,才逗留这么一会儿。”沈黛面露羞涩,“臣妾自进宫,能见皇上的次数少之又少,自是珍惜与您相见的机会。” “黛儿常在宫中,日后还有大把时间同朕一起。” “...不知皇上今日是否得空?画眉居就在不远处,皇上可去落落脚,歇歇神?”沈黛眼里亮晶晶的,又带着几分小心的试探。 若是旁人,说不准就被勾了去。 可萧铄对这般女子早已看腻,京城绝大部分都是这类小心谨慎又满是心机的女子,他瞧着便觉得虚伪无趣。 他随即笑了笑,温声道,“不必,朕养心殿还有些折子要看,便不去你那儿了,待朕哪日空下,定往画眉居瞧瞧,不负黛儿一片心意。” “皇上既有政事要忙,臣妾自然不忍作多打扰,这便收了东西回宫。”沈黛还算懂事,这般说着便往前一步收拾桌面上带来的茶具。 “不必收拾。”萧铄出言阻止,“朕明日都换了新的给你送去。” 沈黛一听连忙半蹲着行了礼,“谢皇上恩泽!臣妾定会好好用着皇上赐来的物件儿!” ... 那小姑娘欢天喜地的走了,姜知瑾凤辇上的薄纱也落了下来,她面色阴沉,道了声,“回宫。” “是。”宫侍应道,摆摆手,凤辇便重新动了起来。 —— “嘴巴再张大些?” “嗯,好听话。” “可好吃?” 姬桁手持汤匙喂身侧女子用羹,还不忘给她擦擦唇角落下的余渣。 他还算细心,只是萧沫汐并不舒服。 她蒙着眼,看不见任何事物,甚至嘴中递进来的,也不知是用什么做的。 这种无力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连着食欲都跟着下降。 “我吃好了,别再喂我。”萧沫汐伸手将碗推远,姬桁却又拿起,接着碗舀了一勺汤,递到她唇边。 “这是独参汤,以人参为主,红糖为辅,于你补身子用,再合适不过。”姬桁知她心中烦闷,特耐心为她讲解。 “御厨熬了好久才得来的,尝几口?”他那双桃花眼定定瞧着她,还含了几分柔情。 “.....”总归有益于她的身子,萧沫汐也不再推走,配合的张嘴咽了下去。 只是这汤里虽放了红糖,却也还有些苦。 她微微蹙眉,舔了舔唇,嘴边便落下一粒糖豆。 “我便知晓这东西苦,吃了这糖,能缓解一二。”姬桁笑了笑,拿起手中的帕子擦了擦她的唇角。 他当真似转了性一般,对她一举一动都时刻留神,小心谨慎的伺候着。 待她口中糖豆含化,他才又舀了一勺凑到她跟前,“再喝一口?” “大人,宫中御医到了。”程谦忽的于门口禀报。 “知道了。”姬桁喂她喝了汤,继续道,“让他进来,给夫人瞧伤。” 御医自是比普通大夫厉害,叫他看看萧沫汐的伤,他也能放心些。 “是。” ... “臣参见毓安公主、左柱国。” “李太医请起。”姬桁看向他,“既是来此为公主瞧伤,日后在府中不必多礼。” “是,谢大人。”李太医悠悠起身。 他于一旁摆弄药箱,姬桁便一把将萧沫汐抱起往床榻边走。 “我自己能走!”她忽的凌空,于御医面前被抱,登时抓着他的衣袖羞愤道。 她声音不大,恰够姬桁听见,他随即笑了,将她放在床榻上,摆弄了靠在身后的软枕。 这才于她耳边道,“等你自己走到榻边,李太医该犯瞌睡了。” “....”萧沫汐知道他在调侃自己,遂不答话,别过了头。 李太医仔细查了好一会儿,才取了她手腕上覆着的丝帕,颔首道,“公主的眼睛磨损极大,易流泪疼痛,臣稍后会再调一剂口服药,配着眼药使用,方能好的快些。 至于这脚踝,臣去配一活血化瘀的软药敷于伤处便是。 只是,短时间内,切不可过多行动,以免增了伤势。” “嗯,我记下了,有劳李太医了。”姬桁先回道。 “皆是臣分内之事。”李太医抬眼,视线落在他脸上,青青紫紫的,嘴角还破了口子。 他一进门便瞧见了,这时终的忍不住,“大人,您不用看看吗,您的脸.....” 只是他还未说完,便被人打断。 “时候不早了,还请李太医先去煎药罢。”姬桁看向他,眼神示意。 “...是。”李太医于宫中混迹多年,早能看出其中端倪,连忙便收了东西退出去。 ... “沫汐可曾听见御医方才所言?”姬桁笑着凑到她跟前。 “什么?”萧沫汐不解问道。 “他说了,你不可走动。” “....那还请左柱国大人将我的宫侍放进来,由她伺候我。”萧沫汐嘴唇张合,说出来的话,他却不怎么爱听。 姬桁伸手拥着她的腰,下巴搭在她锁骨处,动作亲昵,“宫侍哪比得上夫君贴心?” “?”萧沫汐蹙眉,“姬桁,你变了。” “我知道,变得更爱你了。” 第201章 私会 红门前,一双玄色金丝龙纹靴停下脚步。 萧铄瞧着紧闭着的宫门,抬眸往上,便是“坤宁宫”三个字。 不过申时,怎么就合了门? 他侧目瞥了一眼身后之人,孟南了然,上前尖声喊道,“皇上驾到!” 可这一嗓子落下,连着枯叶子都颤了颤,一门之隔的宫侍却没有任何动静。 “呀,这怎么...”孟南脸上有些尴尬,随即换了方式,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皇上,这宫门怕是上了闩...”他回头看向萧铄,只见其面色难看,沉着脸不言语。 长长拉拉一群宫侍跟在后头,堵在宫道上,尤显得滑稽尴尬。 孟南吞咽口水,抬手用力拍了拍红门,“大胆!皇上到此,还不出门迎接?” “罢了。”萧铄终于开口,“靠后等着。” 今日怕是没人来开门了。 “是..”孟南闻言忙携众人后退。 只见少年帝王足尖轻点,轻易便跃进了坤宁宫。 ... 萧铄平稳落地,抬眼便见院中不少的宫侍正各忙各的。 他们行动爽脆,腿脚利落,耳未堵塞,眼能辨物,却没人上前开了宫门。 “皇上...” 院中忽的落进一人,宫侍们惊得连忙跪地叩首,行礼问安,“奴才(奴婢)叩见皇上,皇上圣安!” 萧铄面色平静,并未多加怪罪,只淡道一句,“开门。” “是!是!”为首的太监慌张起身,小跑着将门闩挪开,宫门这才大开,容外头的人进院。 “皇后在何处?”萧铄睨着众人,声音清冷,没什么表情,那双眸子却发沉发暗,渗人骨髓。 “屋...屋里。” “滚去做事。” “是!” 总归没受罚,坤宁宫的宫侍立即四散开来,隐到僻静处躲着。 萧铄莫名吃了闭门羹,虽是心情不佳,却还算理智,他抬手,覆在木门上,用了些力气才将门推开,只是那别着的木棍碎成了两半落在其玄靴上。 姜知瑾躺在床榻上,听见他近乎破门而入的举动登时傻了眼,“你...你不能礼貌一点??” “于坤宁宫外,朕叩了门。”萧铄反手将房门合上,那双狐狸似的眼睛却始终盯着她。 “阿瑾,今日所为何意?”他缓步上前,单膝跪在床榻上,俯身勾起她的下巴。 “为何要关宫门?”萧铄的声音极具蛊惑,指尖带些寒凉之气,冰的她瑟缩,“不想朕来?” 姜知瑾推开他的手,整个人往被窝里钻,只露出一双杏眼和白皙的额头,她瞪着他,言语闷闷沉沉,“我可没说。” “有些人,跟我这般严肃,跟旁人笑的却欢,真烦。”她留下这一句便彻底蒙了被子,陷进黑暗里。 萧铄闻言直接皱了眉,神情有些不解,他的声音隔着被子传进姜知瑾耳里。 “朕同何人笑过?”这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今日所经之事,好似的确同别人笑了笑..... “你是说沈黛?” “....”姜知瑾没答话,算是默认。 萧铄垂眸瞧着隐隐起伏的被子,随即大手一伸,将它掀开一半。 被子底下的人儿忽的又暴露在空气中,因他的动作,发丝都乱成了一团,糊在脸上。 她撇撇嘴,没好气儿道,“干嘛?” “你怎知道,朕与沈黛说笑?”萧铄抬手将她的发丝拨到一边,那张清纯干净的脸便显露出来,如一块白玉,清透无瑕,美的人发慌。 “怎么?我还不能知道了?你是做了亏心事?怕别人瞧见?”姜知瑾抬眸瞪着他,拍开他的手。 “亏心事?”萧铄俯身凑近她,青丝自肩膀垂落而下,浮在她面前。 “朕向来坦荡,不知何为亏心事。” “也就是说,你承认和沈黛私会了?”姜知瑾抬手揪住他一缕发,将他拽低两寸,“男子不自爱,可是烂白菜。” “从哪里学来的话?”萧铄挑眉,觉得还挺有趣的。 他手肘撑在她枕边,“你觉得朕与沈黛之间,是私会?” “谁知道呢?”姜知瑾瞟了眼别处。 “朕为天子,她为妃嫔,相见不算私会。”他这话虽为事实,传到姜知瑾耳朵却变了味,更像是他在护她一般。 那沈黛年轻漂亮,不比谁差,他看上她可不是全无可能... 眼见着身下之人面色愈来愈差,萧铄忙收了逗弄心思,轻声道,“朕不过是途经御花园被她拦了下来,这才坐下同她说几句话,怎么到了你这儿,便成了私会?” 他低头要吻她,却被她用手抵住下巴。 “我可是亲眼瞧见你跟她有说有笑,还喝了她泡的茶。”姜知瑾眯了眯眼,“她手艺怎么样啊?” “嗯...比不上阿瑾。” “???”床榻上的人儿彻底炸毛,“你说谎!我根本就没给你泡过茶!” 她才懒得泡茶给他喝! 她遂伸了手去推萧铄的胸膛,“臣妾今日身体不适,皇上另寻别处吧。” 萧铄见她这副赶人模样忽的笑了,他抓住她的手,同她解释,“朕故意如此说的,你我所做之事,朕怎会记不清楚。” “沈黛递给朕的那杯茶,乃是最劣质的品次,为的不过是让朕多加关照她罢了。 朕已应她,明日便送些贵物到她宫中,你所言的见她同朕笑,许是在谢恩之时罢。” 他看着姜知瑾,半调侃道,“阿瑾是生气这事,才关了宫门,避而不见?” 她还是如此,气性大得很,稍有不快便给人摆脸色,不过,他很喜欢。 “哼,那沈黛水灵灵的,谁知道你会不会....”兽性大发。 后四个字她没说,而是瞥了他一眼,不言而喻。 “水灵吗?没注意。”萧铄将手探进她背下,一个用力便将人抱起撂在腿上,顺势搂进怀里,他伸手给她顺了顺黑发,又捏住她的下巴仔细瞧了瞧面容。 “不及朕皇后半分。”他勾起唇角,揉了揉她的脸颊。 “这宫里,也就你这般放肆,敢将帝王拒之门外,换了他人,可是要掉脑袋。” “那也得皇上愿意容臣妾放肆才行。”姜知瑾被哄得高兴,靠在他肩头,手指于他胸膛轻轻画着圈圈。 第202章 瑁国 萧铄轻笑捉住她点火的手,侧目瞧着她,“时辰还早,别再撩拨人,朕带你去用晚膳。” —— 左柱国府 浴桶中热气上浮,绕在半空,形成一幅画一般的景象。 萧沫汐坐于水中,脊背靠着桶边,眼蒙白纱,如睡如醉。 忽的一只手深入桶中,沾了温水顺着她的肩颈滑落而下。 萧沫汐连忙攥住那只手,冷道,“我不是说了,沐浴时你不要进来?” 那手掌宽大,附着茧,她一摸便知是何人。 “你瞧不见,我怎能放心?”姬桁的声音于她耳畔响起,他抽出手,取了挂在浴桶边上的巾布,浸入水中。 再覆在她光洁的肌肤上,缓缓擦拭。 “公主,臣为你清洗身子,可好?” 他又唤她“公主”,语气却没了从前的讽刺,似乎真是在伺候她一般。 “不必,我自己可以。”萧沫汐伸手去夺,却被他按住。 “公主莫要乱动,脚伤未愈,该当心些。”姬桁时刻注意她的脚下,“臣伺候公主即可。” 他沾湿了巾布,自她白皙的脖颈擦到一双藕臂,再到胸前起伏之地。 蒙了双眼,听力便敏锐许多,才一会儿的功夫她便听见他愈来愈重的呼吸声。 萧沫汐心下一惊,伸手便将那巾布扯过来挡在胸前,好歹遮了些春光。 “你...出去。” “我在这儿守着你,什么都不做。”姬桁知她害怕,便想出言安抚她。 谁知这一开口,声音却越发的低哑,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咳咳..”他自己意识到不对劲,忙咳了两声正正音,“我在这儿陪你,免得你再伤到。” “换侍女进来。”萧沫汐脸上有些别扭。 “她们...已经歇下了,这两日都累了,我便下令让她们申时便安寝,白日里也好伺候的尽心些...” 萧沫汐瞧不见他的神情,他说谎便也自然不着痕迹。 “...那你转过身去。” “为何?”姬桁不大理解,“沫汐浑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 不光看过,还摸过,吻过,如今不过洗个身子,怎么便不让看了? “那不一样。”萧沫汐咬了咬唇。 “好好好,我听夫人的,这便转过去。”姬桁不再与她争论,起身后退两步。 她如今哪能知道他看没看着,他应她一句便是。 ... 萧沫汐洗了多久,姬桁就愣杵了多久,总算见到她要站起身,后者忙打起些精神,盯着她的动作。 她摸着浴桶边缓慢起身,伸手去够备好的衣裳却怎么也摸不到。 姬桁眼见着那衣裳就在她手边,却也不提醒,拎了件袍子,几步上前一把裹住她,将她从水中抱出来。 “啊!”萧沫汐猛然失重,抓住他的臂膀,不悦道,“你抱我做什么?” “夫人再摸索一阵,怕是要着凉了。”姬桁将她放在床榻上,动作轻柔,用那袍子给她擦干了身,这才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屋里暖和不到哪儿去,不如便这样睡吧。” “那怎么行?”萧沫汐蹙眉,她如今可是一丝不挂,赤条条的埋在被子里。 这让她很不适应。 “怎么不行?”姬桁笑着瞧她的脸,虽是蒙了眼,却仍旧俏丽可人。 他伸手,触在她脖颈上,“还是公主冷了?需要穿衣裳暖暖?” “可那衣裳哪有臣身子好用?”姬桁收回手,解了衣带,扔到一边。 “你想做什么?”萧沫汐攥紧了被褥。 他们许久未...了,她如今光着身子,实在有些怕。 姬桁不回话,掀开被子躺到她身边,他凑近她,去吻她的脸颊。 “什么也不做,我只想拥着你。” 他的嗓音低沉,贴着她的肩头说话。 随即于被子里,伸出手,紧抱着她的腰。 姬桁常年带兵,手掌粗糙磨人,如此毫无间隔的贴着她的肌肤,引得她一阵发麻。 萧沫汐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异样,便想着推开他,可枕在她肩头的男子却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 “睡吧。” 身体反应他控制不了,但他能忍。 “.....”萧沫汐无言,腰腹被他搂着动弹不得。 她想了想,遂将头歪到另一侧不再管他。 —— 翌日,不少奖赏送进了画眉居。 不多时,建章宫沈氏承蒙圣宠的消息便传到了其他各宫。 众人皆知沈黛年纪小,得宠得晚些,平日里便很少与其来往。 就连内务府都对她如空气似的。 而如今奉命赶着来送赏,那总管倒是挂了笑容,极显殷勤。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沈氏日后荣宠如何,眼下可得讨好些。 “沈主子,过去是奴才有眼无珠,怠慢了您,今日奉命前来正好向您赔罪。” 总管弓着腰背看向沈黛,抬手拍了拍,身后便又来五六人,端着金钗首饰,玉环镯子一一排开,呈到她眼前。 “这都是奴才精细挑选出来的物件儿,个顶个的漂亮,这会儿便献给沈主子了。” 沈黛闻言,于软席上缓缓起身,手指自首饰上轻轻触碰滑动。 “总管有心了。”她笑着取了其中一碧色镯子递到他手里,“您平日里也辛苦,可不能亏待了自个儿。” “啊...是!是!”总管愣了一瞬,便那镯子揣进怀里,“谢沈主子恩赐。” “公公不必客气,日后还得受您关照。” —— “你虽送了赏赐过去,怎么也不给她提提位份?”姜知瑾抬眸看着萧铄。 沈黛如今还只是个常在,于她看来,有些低了。 “未曾临幸,年纪又小,常在已是配得上她。”萧铄看着手中折子,模样认真,眉头微蹙。 “十四岁。”姜知瑾拄着脸叹息一声,“十四岁便想着如何争宠了,这小姑娘,前途不可限量啊。” “看什么呢,这么专注?”她挑眉问道。 他已经对着那本折子思量许久了。 “兵部尚书言道,瑁国于两国边境有不小的动作,不定何时便会攻过来。” 第203章 发病 “瑁国?”姜知瑾好像还没听说过这个国家。 “嗯。”萧铄放下折子捏了捏眉心,解释道,“北原如今存立七国,分为南、启、陆、梁、番、瑁、冭。 而今朕一统南、启、梁,立为礽朝,其余众国中,番国乃妧妃母国,算是同盟,陆、冭态度未明。 唯有这瑁国,偏得想来碰碰礽朝,分块肉走。” “单枪匹马想战礽朝?这瑁国很强吗?”姜知瑾疑惑道。 “算不得强。”萧铄靠在龙椅金背上,双腿交叠,“这些年其内部纷争不休,早已是强弩之末。” “既然如此,我不认为他们会做出这么蠢的举动。”姜知瑾看向他。 瑁国这般行事,无异于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这背后,指不定有什么阴谋等着他们。 “所以,朕想着,是否要派兵前往边界。”萧铄垂眸瞧着她,神情虽有些疲惫,眼底却透着一片野心。 他自幼立志,要一统北原,如今暂且不论瑁国是否存有阴谋,其此番送上门来,他是一定要拿下的。 “当然要派。”姜知瑾言道,“不光这边要派兵,梁国和启国也要派人看着。” 毕竟谁也不知道瑁国会往哪儿攻,做好防范总归没有坏处。 “提到启国,我倒是想起来汪子同此前说过的话了。”她蹙眉,手指卷着发丝思量,“他可提醒过咱们,他们的主子如今就在启国,还处于高位。” “启国...”萧铄喃喃道,摩挲着手上的扳指,眸中多了份锋芒,“是该传禹王一趟了。” 祁瑀,这些事,究竟同她有没有关系? —— 启国 “王上!王上!”御前侍卫边高呼着,边伸手去阻拦禹王,连着身边的近身太监一同按住祁瑀的手。 二人神情紧张,动作熟稔,仿佛这种事已经做过无数遍。 祁瑀被按在龙椅上,拳头紧握,指甲嵌进肉里,满面皆是痛苦之情。 其脖颈上筋路凸现,血管直跳,眼里发红,攀上血丝。 “药.....”她说话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困难,“药呢!!” 祁瑀怒吼一声,她头痛的毛病已经愈发难以控制,每每发作,都会起诛人凌虐之心,偏得服以烈性药方才可短暂压制。 而这一切痛苦的根源,都只因那一粒小小的药丸。 “王上!您再坚持一下,医士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侍卫竭力按着她的手臂,不让她伤害自己。 “寡人...受不住...”祁瑀摊开手,死把住扶手。 “大人,不然...”那太监看向御前侍卫,神情复杂,意有所指。 后者登时了然,下一瞬,便抬起手,利落的一个手刀,劈在祁瑀肩颈处。 祁瑀遂不再挣扎,合了眼倒在他手臂上,昏了过去。 “可传了太师进庭?”侍卫揽着禹王问右侧的太监。 “已经传过,算算时辰,这会儿也该到了。” 正说着,门口便有一身形阶阶缓上,逐渐显露在两人视野中。 这两人连忙正色,恭敬的垂下头,齐齐唤了一声,“参见太师。” —— “派使臣前往启、梁。”萧铄抬手将两旨帝诏递到孟南手中。 “是,奴才这便去办。” 待孟南领命退下,姜知瑾还望着萧铄身前的书案发愣。 “在想什么?”萧铄起身踱到她身侧。 “...这启国君王我是知道的,可梁国那边,如今又是谁在管呢?”她抬眸瞧着他,伸手拉他坐下。 “是个年近四十的男子,原是梁国皇帝与一宫女所生。 其自小不受梁帝喜爱,受尽屈辱,便是普通宫侍也能欺负一二。”萧铄捏了捏她的手腕。 “那为什么要选他做君王?”姜知瑾有些不解,这种人于黑暗中长大,心性该很难掌控才是。 所有不好的心思,该怎么办? “君王之位,尊贵无比,那本是他此生都不该到达的高度。 可朕却能轻易拉他一把,斩杀梁帝、灭了太子,将低贱的他扶上青云。 阿瑾,你说他是会机关算尽,背叛朕,回到那淤泥一般的生活,还是会夹起尾巴,藏起利爪,乖乖做朕的仆役?”萧铄抬眸对上那双清澈澄明的杏眼。 “年近四十,受辱多年方得此高位,估计也只会求稳,不会再想着争斗了。”姜知瑾有些呆愣。 萧铄一直很聪明,凡事都会先想了万种可能,再定下有绝对把握的那一种。 神思冷静,处事缜密,才该是他。 “厉害...”姜知瑾缓缓竖起一个大拇指。 谁是他的敌人,谁倒霉。 萧铄轻笑,低头吻在那根手指上,随后握在手里。 “朕已下诏,命他们于朕生辰宫宴时来京一叙,正好谈论瑁国之事。” “....”姜知瑾沉默,提起宫宴她就有莫名的恐慌。 毕竟前两次可都没什么好事儿发生。 “说起来,上次中秋宫宴,阿瑾可是.....”萧铄抬手抚摸她的脖颈,后半句话被一只柔嫩的手掌堵了回去。 “打住!”姜知瑾眨了眨眼,“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咱们往前看哈...” 就那一碗面的事儿,不知道要被他拿出来鞭策几回,每次拿出来说,她都要受一番折腾。 萧铄眼眸里染上笑意,于她手掌后启唇伸了一小截舌,轻刮在她掌心。 姜知瑾登时如触电一般收回手,“你干嘛?!” “谁让你捂了朕的嘴?”他伸手一把搂回她,“朕想说,上次宫宴当晚,阿瑾的身姿,朕记忆犹新。” 萧铄那双狐狸眼缓慢细致的扫视她,自上而下,如看猎物一般,直引人颤栗。 “不如今夜,重现一次?” “???” 第204章 确定 近期瑁国挑事,边境每日都有新进展,萧铄常于乾清宫与大臣商讨,一待便是整日。 姜知瑾倒也不闲着,没事总往雅风宫跑,去寻颜倾城,弄的李桉白日里直接躲去芙蓉轩图个清静,彻底将瑶光殿留给她们俩折腾。 如此一来,萧铄与姜知瑾总是日出之前,日落之后才能碰面,又都是面露疲惫,草草搂在一起便睡过去。 而这种情况一直到禹王、佩王进京前一日才得以停止。 彼时距离萧铄生辰宴也只剩两日时间,诸多事宜几乎准备妥当。 萧铄褪了暗纹锦袍,吹了烛火,这才躺进被子里,拥住身边人。 外头一日比一日冷了,不知何时便会落雪。 自入了冬,姜知瑾的手脚就总是凉着,盖着被子也很难捂热。 萧铄对此烦恼的很,总觉得这是种病,得唤太医来看才行,可她偏得不爱喝这些苦药,一再推脱。 他无奈,只好用自己体温去捂她的身子。 两人紧挨着,姜知瑾的手泥鳅一般钻进萧铄里衣,她能感觉到他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凉不凉?”她故意将最凉的指尖贴着他的腹部,沿着中心一路往上划至胸口、喉结,那白色里衣都被她撑得往上掀,露出他紧致的身体线条。 “嗯...不凉。”萧铄抿了抿唇应道。 她有心逗他,却不知这冰凉的感觉自下往上,有种别样的刺激,直令他头皮发麻,心头也微微颤动。 “阿瑾。”他的下巴抵在她脑门处,轻声唤她。 “嗯?”姜知瑾懒散应了一声。 “还冷吗?” “有点。” 这里没有地暖,没有空调,只有红箩炭燃着,自然还不够暖和。 “朕有一法子,或可令你暖些。” “.....”姜知瑾闻言顿了顿,良久才扯了嘴角问,“不会是我想的那种办法吧...” “你想了什么?”萧铄低眸瞧着她。 “什么都没有,当我没说,就这样吧,我挺暖和的了,不用再想法子了,你也歇歇吧。”姜知瑾说了一通,便合上眼准备睡觉。 他们都相处这么久了,她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小子,满脑袋瓜除了权谋就是颜色,怎么还装的下其他。 她装着睡觉的模样往里侧转身,背对着他,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真的要睡着之际,腰上忽的摸来一只手将她掳了回去。 “唉?”姜知瑾的脊背登时贴上他的胸膛,传来一阵温暖炙热。 “这张榻就这么大,阿瑾想去哪儿?”萧铄搂着她,于她身后说道。 “我睡觉,还能去哪儿?你是不是想多了....”她能感觉到,他的手逐渐上移。 “你身子凉,同朕一块,朕能给你温一温。” “嗯?你确定只是温温?” “不确定。”萧铄忽的笑了,转过她的身子去吻她的唇。 ... —— 枯木脆枝,寒风瑟瑟,车轮作响,马踏京城。 数辆马车卷着冷气而来,行在街道上。 百姓素爱热闹,听闻两王抵京,顾不得冬月一阵阵的阴风,披了袄子便出来瞧这阵仗。 藩王到底只次于皇帝,一切用度远在黎民百姓之上,其车轿之华丽,非帝王才可比拟。 奢雅的马车之中,祁瑀双手交叉至于胸前,合目靠背,养神蓄锐。 马上便能见到那个男子,那个置她于绝境的人。 每每想到几月之前,自己的疏忽大意,她都恨不得杀了自己。 若不是她阵前失意,又怎会暴露性别?着了他的道? 又何至于将启国国玺双手奉上?沦为一介藩王? 还有那南国皇后,不知会什么巫蛊邪术,竟能驱蛇而动,命蛇做事。 祁瑀的指节越收越紧,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缓缓睁眼,眼底满是不甘与仇恨。 可下一瞬,她却忽的头痛欲裂,双手捂着头部,身体逐渐下滑,跪在车板上。 “药....”祁瑀艰难突出一个字,身体已然弓成一团,连呼吸都难调整过来。 车内近身太监见状连忙从怀中掏出药瓶,倒了一粒药丸于手掌中。 他伸手扶住祁瑀,将那药丸塞到她口中,只见她喉咙吞咽,不多时终的平了情绪,瘫在他怀里。 “王上...”太监为难道,“这路上您已发病两次了,可莫要再胡思乱想了,您的身子受不住啊。” 他将她扶起,坐回软垫上,又从袖袋中拿出一块手帕,轻按在她的额头脸颊处,吸取她因疼痛激出的汗珠。 “知道了。”祁瑀哑声应道,无力的合上眼。 萧铄给她服下的药,怪得很,平日里没什么稀奇,可每每她动了要杀他的念头,便会立即发病,痛不欲生。 她分明知晓,却仍旧断不了这报仇的念想,一次又一次被疼痛折磨。 不过这样也好,有这剧痛提醒,她才记得是何人令她变成这般模样,是何人害的她丢了国玺,折了启国。 这一比比账,她到底要找他清算的。 —— 左柱国府 “再过两日便是圣上生辰,到时我需进宫,参加宫宴,你便留在府中,等我回来。”姬桁持匙喂身边女子用膳,轻声说道。 “此为何意?”萧沫汐蹙眉,“皇兄生辰宴,我自是要到的。” 若是旁人也便罢了,萧铄生辰,哪有她这亲妹不在的道理? “你伤还没好,李太医说过,需得静养,不宜走动。”姬桁放下碗,专心看着她,“再说,此次不止有宫妃大臣,两位藩王也会到场。 你自幼于宫中长大,该是知道,这种时刻最易生些事端。 在府中等我,我会代你将贺礼呈给圣上,表明你的心意。”姬桁的语气略带些轻哄。 宫中鱼龙混杂,谁也不知宫宴那日会不会生事,若是平安度过最好,可若是有人起了不轨之心,萧沫汐眼伤未愈,腿脚不便,难免会再受伤。 他不想看她再伤到分毫。 “...”萧沫汐沉默一阵,似在心中思量,最终启唇,轻叹一声,“罢了,选块上好的玉石,雕成手串呈给皇兄吧。” 姬桁的话不无道理,她亦明辨是非,若是真的生了事,她的存在会给他们添不少麻烦,保险起见,她在府中候着最好。 待她伤好,再进宫向皇兄赔罪也不迟。 “好。”姬桁见她答应,登时笑了笑,于她侧脸落下一吻。 “别亲我。”萧沫汐抬手擦了擦方才被吻过的地方,似乎有些嫌弃似的。 可她一落下手,脸颊便又被啄了一口,还是同一位置。 于是,她擦一次,他亲一次,她终的忍不住抬手要打他,只是她看不见,准头有些偏,拳头倏地落在他身前空气中。 萧沫汐一个没坐稳,身子便往前倒,眼看着要滑落在地,却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托起,抱坐在怀里。 “沫汐的身法、准头都不大行,待你好了,夫君可亲自教教你。”姬桁说罢将脸凑到她秀发处,“好香。” 第205章 长寿 他贴着她的墨发,这些日子都是他亲手为她洗的身体、发丝,当真做到了事无巨细,无微不至。 他想用行动证明,他可以让她幸福、快乐。 如此,待她伤好之后,或许就不会想着离他而去。 “以后的每一日,都由夫君给沫汐梳洗可好?”姬桁的手掌抚上她的侧脸,认真的瞧着她。 萧沫汐没再言语,而是伸手拨开他,扶着桌沿,从他怀里起身,与他拉开一些距离。 姬桁变了。 他变得不像他了。 既不像十一岁时策马出征,意气风发的少年,也不像一两月前施暴辱人,凌厉霸道的成熟将军。 如今的他,倒像是害怕主人丢弃的小狗,竭力讨好,伏低做小。 “你不必做到如此。”萧沫汐淡淡开口。 不管他们二人之间如何,她到底还是不希望他失了自己。 这话说的平静,落在姬桁耳中却像在回绝他,推远他。 他蹙了眉,又伸手去够她,起身站到她面前,弯腰去吻她的唇。 唇瓣上忽的传来温热的触感,萧沫汐下意识便往后躲,腰背猛地撞在桌沿上,后头的碗随即栽倒。 中间摆着的汤更是惯性溅出不少,洒落在桌面上。 姬桁见状忙扶住她的腰,将人往怀中带,离那桌子远些。 他不再吻她,而是拥着她将下巴蹭在她脖颈处。 “小心。”他的气息洒在她后脖颈,酥酥麻麻,令她心中发痒。 萧沫汐不自然的动了动身子,她曾日夜与姬桁辗转床榻,如今对他的气息极其敏感。 “放开我。”她肃道。 “为何?”他又说一句。 “你勒的我不舒服,喘不上气。”萧沫汐寻了个借口。 此话一出,姬桁果真松了她。 他退远一步,仔细瞧了瞧她的神色,见如平常一样便放下心,轻叹口气。 “我扶你到榻上躺着。” —— 皇宫 似乎只是眨眼的功夫,便到了萧铄生辰这一日。 宫侍们早早便忙了起来,各宫之间来回穿梭,生生将身子于这冬日里忙活热了。 姜知瑾也是在这一日,才终的比萧铄起早一回。 她抬手捂着嘴巴,极小声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困出来。 而借着那一点烛光,她看见身边容貌俊美的男子还熟睡着,气息平稳,姿势优雅,活脱像个性转版的睡美人。 姜知瑾瞧着他边醒神边笑了笑,原来早醒一会儿瞧着心爱之人躺在身侧,是这般幸福华蜜的感觉,实在不错。 她清醒些,这才动了身,轻手轻脚、小心谨慎的越过他下了床榻。 姜知瑾站稳后,倏地回头瞧他一眼,见他仍旧是那般熟睡的模样,便松了口气,放心些。 萧铄睡眠一向轻的吓人,有些风吹草动,他都能立即醒过来,投入战斗状态。 为了不吵醒他,姜知瑾可没少努力,又是在他耳中塞了棉花团,又是于昨夜多抽些他的精力.... 总之,他这会儿应该是疲累的很,一时半刻醒不过来。 她伸手取了一旁的清水蓝纹棉衣,草草披在身上,略微整了仪容便嵌开些门缝,一溜烟钻了出去。 而待房门合上,床榻上的男子缓缓睁眼,唇边也随之勾起好看的弧度。 他的阿瑾,不知又在琢磨什么。 萧铄坐起身,慵懒的靠在床头,里衣半敞,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只见那锁骨、胸膛连着腹肌,密密落着不少吻痕,轻重不一,却更显暧昧用情。 那皆是姜知瑾所为,昨夜她主动积极,他还以为是她来了兴致。 却没想到,是为了今日做准备。 他抬手取下耳边塞着的棉花团,摊在手掌中。 “到底是天真了些。”萧铄轻笑着摇了摇头,又合上眼小憩。 他并不打算拆穿姜知瑾,以他对她的了解,她该是准备生辰贺礼去了。 他只需耐心等着即可,也好不叫她心思白费。 —— 约么着一炷香过去,房门再次开合,透了些凉风进来。 冬日不比夏时亮天早,此时又才至寅时,正是一片昏暗之际,瞧不清外头的景色,唯有借着室内一根烛火光,能堪堪瞧见进门的女子。 萧铄睁眼顿了顿,有些出乎意料。 只因姜知瑾手中端了块案板,上头放着一个碗,冒着腾腾热气。 他担心她烫到,连忙掀开被子下了床榻,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这会儿凑近一看,才瞧见是碗热面。 还有颗蛋。 他有些惊讶,抬眸瞧着姜知瑾,“阿瑾这是?” 后者也眨了眨眼,很快又收回心思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端到桌子上?” 萧铄随即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将案板置于桌面上。 “这面...?” “给你做的。”姜知瑾又点了根蜡烛,让室内亮堂些,随后拉着他坐下,“尝尝吧?” 她没料到萧铄这么快便醒了,本想着给他个惊喜的。 不过这会儿瞧着他的神色反应,好像也不赖。 “你起的这般早,便是为了取这碗面来?”他挑眉看着她。 “什么叫取啊?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姜知瑾瞥他一眼。 他好像很看不起她,不相信她能做出这一碗像样的面似的。 萧铄闻言,便是又惊几分,不久眼里的笑意便愈来愈盛,怎么也遮掩不住。 这是她做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给他做吃食。 虽不知味道如何,可他心中已然愉悦开来。 “过生辰,必须得吃上这样一碗长寿面才行。”姜知瑾拿起一旁的银筷递到他手里。 见他这般不熟悉流程的模样,她有些疑惑的问他,“你没有听过‘长寿面’这一说法吗?” “嗯?没有。”萧铄很快回道。 南国人于生辰之日没什么特别的习俗,最多送些贺礼金银,庆祝一番罢了。 这“长寿面”三个字,他还是头次听说。 只是,她也一样于南国长大,怎么会知晓“长寿面”这一说法? 是旁人告知她的?还是...别的原因? 萧铄思量着,动筷挑起碗中面条,思绪万千下一瞬便皆被打断。 “这面好似有些不同?”他抬眸看向身侧的可人儿,有些疑惑。 “才发现吗?”姜知瑾笑吟吟伸手点了点碗边,“这长寿面可只有一根,寓意长命百岁,长长久久。 你吃的时候记得不能咬断,要一口气吃完哦~” “不可咬断?”萧铄听她说完,夹着面条的力气都轻了些,生怕一个不慎将这根面夹断了。 “是啊,快吃吧,趁热吃才好吃。”姜知瑾拄着下巴催促他。 “好。”他应了一声,随即将面条送进嘴里。 这一触上唇舌,他睫毛便颤了颤,表情也颇有几分僵硬。 汤汁裹着面条,齐齐攻略着他的味蕾,挑战他的极限。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为何姜知瑾从未动手为他做过什么膳食,为何其他妃嫔送糕点、参汤来时她反应那么不屑..... 他的阿瑾,以后都不必下厨了,各宫妃嫔也的确比不得她手艺一星半点。 难怪她那般骄傲,那般不屑一顾。 ....她是不是将卖盐的都打死了.... ....是不是将醋当成了酱汁.... 第206章 龚烨 究竟是怎么做到看着美味,实则要人性命一般难吃的... “怎么停下了?”姜知瑾眨着眼瞧他,“不好吃吗?” 该放的佐料她都放了啊? 萧铄口中含着面,也不好言语,只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好吃,便一口气将面条尽数吞下。 还不忘那颗瞧着饱满圆润的荷包蛋。 他夹起那颗蛋,三两下吃进嘴里,他甚至能感觉到里面包裹着的清脆的蛋壳... 罢了,总归是她的心意,不论味道如何,好歹是她亲手做的。 萧铄将那颗蛋咽下,这才对上姜知瑾的目光,哑着嗓子道,“好吃,阿瑾...极有天赋。” “我就知道。”清纯瑰丽的人儿笑的杏眼弯弯,“都吃光了,有这么香吗?我也尝尝。” 那碗中如今只剩下半碗汤汁,瞧她这意思,是要尝尝那面汤。 萧铄不想打击她,连忙一手按住她的动作,另一只手拿起那碗,喉咙滚动,半碗汤汁直接饮入腹中。 直到他放下碗,姜知瑾还在震惊之中。 萧铄用膳一向斯文儒雅,如今这般狼吞虎咽,她做的得有多美味啊,竟胜得过宫中御厨? 下次有机会可得给自己也做一份来尝尝。 “瞧你抠的,我不过是想尝一口,你都不让。”她撇撇嘴瞧着他,于怀中取出一块丝帕,擦了擦他的额头。 都吃出汗来了,至于至于啊。 萧铄脸色有些差,手肘杵在桌子上,手掌则捂住自己的唇,半晌才道,“既是做给朕吃的,那便连汤汁都是朕的。” “哼,好好好,都是你的,没人和你抢~”姜知瑾笑着收回帕子,觉得他像小孩儿似的。 “阿瑾...” “嗯?”她抬眸看着他。 “长寿面...都是这个味道吗?”萧铄声音有些哽咽,胃中翻腾致使眼里水汪一片。 姜知瑾权当他感动的要哭,心中一软,挪着椅子上前抱住他,伸手轻拍他的背,“是的啊! 小可怜,十八年都没吃过长寿面。 不过你放心,从今往后你的每一年生辰,都会有我给你做这长寿面吃。 绝对管够,不输今日。” “.......” —— 启、梁君王于国宾馆住了两日,终于到了宫宴这一日。 两位藩王身着华服,于宫门口卸刃查身,这才带着贺礼进了宫门。 他们各自携带一侍从,遥遥跟在后面。 萧铄谨慎,由不得他们有半点机会伤人作乱,设了许多限制才让进宫。 祁瑀侧目瞧了瞧身边不远,一同进宫的人—佩王。 其年近四十,仍身形匀称,脊背挺拔,生的也算不得丑,浓眉大眼,线条硬朗,下巴处生了些胡须,添了几分成熟男子的韵味。 倒还能看的过去。 佩王龚烨察觉有人看他,随即微微转头对上那打探的目光,启了启唇道,“禹王有事?” “无事。”祁瑀被发现也不规避,大方回应,“只是觉得佩王面相不像年近四十之人,英俊的很,便一时忘了挪眼。” 龚烨闻言遂礼貌性笑了笑,“如此说,那禹王觉得,寡人像多少岁?” “顶多,三十有余。”她勾了唇角,稍稍仰头瞧着他。 祁瑀不矮,虽为女子,却只比萧铄低了两寸,而今瞧着龚烨,似乎与萧铄差不多高。 “禹王客气之言。寡人已近半百,实在不年轻了。”龚烨说罢打量着她,眼底有一丝不解。 这禹王身为男子,竟比寻常丰腴的女子还要瘦些。 细腰窄肩,小胳膊小腿。 如此一般弱不禁风的模样,能提剑杀敌吗? “禹王眼下一片乌青,面色也有些苍白,可是身体不适?”龚烨开口问道,他这模样,像是得了场病还未康复似的。 祁瑀听后顿了顿,又抬手摸了摸脸颊,笑道,“许是换了住所,有些不惯,这两日夜里常睁着眼,难以安寝,这才略显疲态。 佩王眼尖心细,实在厉害。”她冲他笑笑。 “算不得什么。 寡人房里有安神香,禹王若有需要,回去时,寡人可差人送去些。” “好啊。”祁瑀眼里亮了亮,“既然佩王都如此说了,寡人也不再假意拒绝了,便劳烦佩王了。” “无碍。” 路远人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走了许久,终于见到了“麟德殿”三个字。 这殿宇高大华丽,由里到外透着烛光,明亮程度,堪能照到他们脚底。 两人相视无言,抬腿迈上台阶。 —— “臣参见皇上,皇上圣安。”禹王同佩王齐齐行礼。 “免礼。”萧铄于高处主位道。 他一双狐狸眼盯着殿下两人,在他们抬头时,才换上亲人的微笑。 “入座吧。” “谢皇上。” 二人走到侧位坐下,祁瑀不着痕迹扫了殿中之人。 人数不多,妃嫔唯有几人,坐在对面位子上,瞧着穿戴冠饰,该是些位分高的。 其余的,刨去她与龚烨,便剩几位大臣了。 到底是年轻皇帝,登基便扶了不少新臣培养,个个是年少俊秀,瞧着赏心悦目。 只是再好看,都比不得高台上那位妖魅一般的男子。 祁瑀举了酒杯,垂眸掩盖思绪。 第207章 贺礼 “司兀,将贺礼呈上。”祁瑀瞥了眼一旁立着的近身太监。 “是。” 她与龚烨离得近,后者也随即命宫侍前往,一同送礼。 瞧见两人动作,萧铄却只是摆手命孟南收下置于一边。 祁瑀看着忽的笑了笑,缓缓起身对上那双狐狸眼,恭敬行了礼道,“恭贺圣上生辰,特备了此礼,圣上不打开瞧瞧吗?” 她这般同他说话,萧铄倒是才认真打量了她,一身华贵男装,锦绣宽袍,长发隆起,顶上发冠,身形修长,挺立不折。 若不是早已知晓她为女子,他当真会将她当成一少年郎看待。 “禹王美意,朕自会于宴席过后揭晓。”萧铄勾了唇角,算得上温和。 “臣这礼可特别的很。”祁瑀盯着他,眸中情绪正盛,仿佛在期待什么,“臣还等着圣上瞧了这贺礼,能高兴地封臣些赏呢。” “哦?”萧铄挑眉,眼尾上扬,透着说不出的蛊惑,“既是如此,孟南,将禹王的贺礼呈上。 朕亲自打开。” “....是。”孟南愣了愣才应下,回身去寻贺礼。 席案之下,一只细嫩白皙的手攀上萧铄膝盖处,他垂眸睨了一眼,便伸手覆在上面,回握。 “你真的要自己打开?”姜知瑾面上笑着,近乎腹语道,“万一里头有不好的东西怎么办?” “靳柯刺秦”的故事他没听过,她可记得清楚。 帝王的每一步都得谨慎小心,稍有不慎便会生了事端,他怎能轻易应了那祁瑀的话,又亲自开礼? “无碍。”萧铄回了两个字,手上用了些力,示意她放心,随后拿开。 祁瑀的视线始终不加避讳,落在高位上的两人身上,她能看出那貌美皇后的担忧,也能看出高冷帝王的安抚。 她心中觉得恶心极了,脸上却笑的自然。 她不敢再往下想,若是于这殿前发病,她可没法解释。 “皇上。”孟南双手捧着一暗色精致雕花木盒,盒子总体偏长,若是装一把短剑,也算合适。 他将木盒呈上,萧铄伸手接过,置于身前宽大的席案上,好看的指节轻抚那盒身,视线也随动作,从左至右的打量。 “上好的黑檀木。”他轻笑,抬眸看向殿下立着的身影,“禹王有心了。” 光是包装便用黑檀木精心雕刻,实在让人好奇里头该是怎样的贵重贺礼。 “呈与皇上,自然得用心些。”祁瑀笑了笑,眼睛盯着他的动作。 殿里其余众人也是尽数将目光投往高处,期待的瞧着那木盒子。 萧铄手指挪动,手掌覆在木盒上,缓缓打开。 姜知瑾离他近些,伸手拉着他的衣袖,神情有些紧张,她时刻准备护好他。 可见到那里头躺着的东西,她忽的愣了愣,收回手坐到一边。 盒子里没什么危险之物。 只有一块竹绿色宝石,安静地躺在墨色绸缎上。 那块宝石尚未修裁,还有些不规则,可那颜色却漂亮的惹眼,清透幽美。 底下一块墨色绸缎更是衬的它尊贵典雅。 萧铄勾唇,站起身,拿起绸缎上方的宝石于眼前端详。 这一拿出来,底下的妃嫔朝臣也看了个清楚,这种宝石他们还不曾瞧见过,那原有的色泽与此时烛光因照射而透出的微光交融在一起,奢丽的晃人。 “这便是禹王呈给朕的贺礼。”萧铄清冷的声音在麟德殿响起,众人纷纷将目光移向他,“当真是块好东西,朕很喜欢。” 他抬眸对上祁瑀的视线,“这宝石瞧着稀有,不知禹王是从何处寻来的?” “圣上喜欢便好。”祁瑀笑道,眼里有别样的情绪,“不过这块宝石并非为臣此次献上的贺礼。” 萧铄闻言挑了眉,顺着她的话问道,“此话怎讲?” “臣真正要献的,是启国北郊地层深处的宝石矿。”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启国存着一处宝石矿,更没想到,禹王竟直接将这罕见的宝石矿献于圣上。 “禹王当真是衷心啊!” “禹王这般无私,实在难得啊!” “是想借着圣上生辰表明自己立场吧,但到底是拿出了不得了的贺礼啊!” 殿中议论声虽不大,却清晰的传到萧铄耳中,他面上笑意更盛,绕开席案走下台阶,一步步朝着祁瑀方向而去。 他越往前,祁瑀便愈发觉得压迫,心中闷痛,最后竟被迫的后退一步,方才站稳。 她颔首低眉,不再看他,恭敬道了句,“圣上...” 下一瞬,肩上忽的搭上一只手,力道有些重,她腿一软,堪堪挺住才没落到地上。 “禹王这份厚礼,朕实在惊喜,如此心意,朕便收下了。”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主人在奖励宠物。 “只是此礼贵重,朕需得还你个封赏才行。”萧铄收回手看着她,“不知禹王,可有何心愿?” 祁瑀闻言抬头,轻笑了笑,才行礼道,“臣别无所愿。 只是这京中繁华多趣,佳人才女端庄秀美,臣想多留几日再回启国,说不准还能带个可人儿回去侍奉左右。” 她对上那双狐狸眼,旁人瞧不见他的神态,唯有祁瑀看得清楚,他怀疑她。 萧铄眯了眯眼,眼里盛着莫名的情绪,可他却始终笑着,随后道了一句,“允。” “谢圣上!”祁瑀回的大声。 第208章 不愿 她这般响亮,满殿的人都听见了萧铄的应允,此后她再于京城行动,便不会惹人生疑,生畏。 —— 生辰宴一切平稳,轻歌曼舞,美酒佳肴。 君臣之间再聊上几句政事,整场宫宴竟也出奇的顺利。 直至戌时,众人才散了,回宫回府,各自分别。 萧铄留了几人在麟德殿,除了姜知瑾,便是姬桁、龚烨、祁瑀。 “三位可知,瑁国有了动静?”他睨着他们,神情冷峻,“如今就在我礽朝边境排兵布营,不知何时便会攻来。 几位对此可有想法?” “圣上,梁国可派兵守境。”龚烨说道,“瑁想至南,必先经梁,臣派人秘密守着,便可提前得了消息,禀报回京。” “瑁国不一定直攻京城。”祁瑀侧目看向龚烨,“若他们出其不意,攻向梁国,彼时又该如何?” “......”龚烨沉默,低头思索。 “梁有多少兵马?”萧铄问他。 “不足十五万....”龚烨说的为难,若不是前几个月被身边这位姬桁将军杀进了梁宫,梁国军队也不至于损伤这般惨重... 姬桁见他瞥向自己,随即了然他心中意思,笑道,“军中人少可不能怪到本将身上,那都是先梁帝之错。” 再准确些,是主位上那少年帝王的授意。 若不是萧铄传信于他,命他拿下梁国,他才不想取那先梁帝的头颅。 “禹王可有主意?”萧铄开口,看向立在一旁的祁瑀,她机敏善断,头脑灵活,此时一定有了想法。 “是。”祁瑀应道,“臣有一法子。 礽朝辽阔,难以守全,便是将边境都看住,也需分散开来,耗费大量军力。 依臣之见,与其等着敌人攻来,不如在此时直接绕后围了瑁国,趁其国虚兵少,一举拿下。”祁瑀抬眸,眼底是掩不住的野心。 萧铄自是知晓她能力,随即笑了笑,“禹王所言甚妥,朕颇为认同。姬桁,你意下如何?” “臣亦然。”姬桁附和。 “余下的事,朕还需细想。”萧铄说罢看向龚烨,“佩王先回吧,朕还有事询问禹王。” “是。”龚烨虽有疑惑,却不多言,行了礼便退至殿外。 —— 萧铄靠在椅背上,举止矜贵,睨着殿下锦绣华服的人。 “朕留禹王,是有事相问。”他慵散的开口。 “圣上直言便是。”祁瑀对上那道视线,不避不闪。 “前些日子,宫里出了细作,人数不少,有十余人。”萧铄眸中深邃叫人看不透情绪,“朕捉了多数,跑了一个,剩下没能跑了的,透出些信息来。 他们皆道幕后主谋是启国高位之人。 禹王,启国朝堂之上可有此等可疑之人?” “....”祁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蹙着眉思量许久,仿佛真的在回想朝中之人都有谁。 “回禀圣上,臣与众朝臣算不得相熟,实在记不起有什么可疑的人。”她语气真诚,还带着一分无能为力的歉意。 “无碍。”萧铄勾了唇角,缓缓起身走到她身边,“朕自是相信禹王。 毕竟,禹王同朕,是分割不开的。” 他垂眸对上她的眼睛,那眼里一片清澈,她掩饰的很好,他却能看的出来,里头那汪清澈,透着浓郁的恨意。 此时若有一把剑,她怕是会毫不犹豫扎进他的心脏,刺穿他的身体,为自己、为国家报仇。 姬桁不了解他们之间的恩怨,只见两人周身透着诡异的氛围,那禹王,笑得极其难看。 “圣上所言极是。”祁瑀笑了笑,“臣过去不知还有细作这一回事,如今知晓,定会严查一番,为圣上解忧。” “嗯,那便有劳禹王了,时辰不早了,回吧。” “是,臣告退。”祁瑀转身离开,不久便隐于黑暗之中。 司兀跟在自家王上身后,挑了盏油灯照亮,却见前方的人影忽的倒在地上。 司兀吓了一跳,忙将手中的油灯丢在一旁,三两步跑上前扶起祁瑀,“王上!您怎么了?” “药....司兀...”祁瑀抓着小太监的衣裳,竭力说出几个字。 她在麟德殿便忍着身体异样,不被萧铄发现,而今到了这会儿才终于敢表现出来。 “这...”司兀有些为难,“您说过不必将药带着的....” 祁瑀走前曾吩咐他将药留在房中,一是怕萧铄察觉不妥,二是觉得自己能控制好情绪。 她如此吩咐,司兀自是不敢忤逆,照办而为。 那药瓶,如今还躺在国宾馆的匣子里等着他们回去。 祁瑀听见他的话,手上力气又重几分,抓的司兀衣裳满是褶皱。 “快,带寡人回去...”她紧蹙着眉头,神情痛苦。那凌冽的寒风更是令她头痛加剧,为她的伤情多添一份力。 “是,奴才这便带您回国宾馆!”司兀揽着她勉强起身,瞧了瞧她的状况,又道,“王上,奴才冒犯。” 说罢,便俯身往前一步,将她背起。 司兀是个年方二五的太监,还算挺立,背着她顺手又提了灯,这才急急往宫外走。 而就快至宫门之时,司兀的脖颈左侧忽的传来剧烈的疼痛。 祁瑀咬着他的脖颈不肯松口,如猛兽一般死咬柔弱的猎物,非得将猎物咬死才肯罢休。 司兀痛的身形一震,遂加快了脚步小跑至马车前。 那车夫也是祁瑀的人,见她这般撕咬着近身太监,连忙将她扯下来撑住。 脖颈上一松,倏地有一缕温热的液体流下,司兀颤颤巍巍伸出手,触上一片殷红的血。 —— 麟德殿 “皇上将臣独自留下,可有什么要紧事?”姬桁看着萧铄。 “方才可有听见禹王所言? 带兵围瑁,你去。” “臣不愿去。”姬桁很快回道,几乎是赶着萧铄的末音说出来。 “为何?”萧铄蹙眉不解,从前他对于这等战事向来是积极主动的。 怎么今日拒绝的如此之快? “公主伤病未好,臣需得陪伴在侧。”姬桁面色严肃,不像玩笑。 他今日都是勉强才来,若不是皇帝生辰,他才不会离开左柱国府。 “她身边有最好的太医陪着,朕还会将她接入宫中,派人悉心照料,你不必忧心。”萧铄道。 “到底是外人看着,皇上又日理万机,哪能时刻瞧着公主。 再若有粗心笨手的奴才,不慎致使公主伤情加重,臣如何能安心上阵?”姬桁眼里透着倔强坚持,“总之,臣不愿围瑁,皇上已同意臣休沐一月,便请皇上另寻他人。” “......”萧铄眼见着姬桁拒绝,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好。 他没想到姬桁会是这般的理由回绝差事... 莫非真打算在府中陪伴毓安直至伤好? “罢了,你既如此说,朕也不再为难你,回府中照料毓安吧。” 第209章 誓言 “多谢皇上。”姬桁行礼便要走,却又被萧铄叫住,“毓安伤情如何?” “好多了。”他回道。 “嗯,记得先前朕与你说的。”萧铄抬眸看着他。 他此言,指的是于左柱国府同他提起的和离一事。 “.......”姬桁半晌没答话,顿了顿脚步,才应,“臣还有事,先行告退。” 说罢转身便离了麟德殿。 他自是不愿想起那件事,也不愿与毓安和离,他如今,只想日夜同她在一起,永不分开。 从前他待她不好,如今,却还有机会弥补。 —— “别看了,人都被你吓跑了。”姜知瑾起身,提着明黄色红纹刺绣长裙缓步走下台阶。 “我们也走吧。”她绕到他面前,牵起他的手,“你今日也饮了不少酒,早点回去歇着吧。” 萧铄抬手捏了捏眉心,他的酒量虽好但也多少会醉,迷糊头晕更是常有的事,这会儿人都走了,他放松下来,便觉得醉意上头。 他看着面前的美人儿,鹅蛋小脸,含水眸子,挺翘鼻梁,妩媚红唇,其头上凤冠华丽奢艳,更衬得她尊贵无比。 萧铄回握她软嫩的手,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柔声道,“好。” 夜里寒风阵阵,两人才出麟德殿,姜知瑾便拢了拢衣裳,萧铄见状,伸手揽着她的肩将她贴近自己。 銮驾停在阶梯之下,姜知瑾走着走着脖颈上忽的传来凉意,她抬手一摸,触到了一片绵冰似的,很快又在她指尖化成一小点水。 “下雪了?”她喃喃道,抬眸往天上看,杏眼中蓦地透出惊喜,“真的下雪了!” 萧铄听她如此说,也随着看过去,只见点点莹白缓慢飘落,比不得鹅毛,却如天上繁星一般漂亮。 是初雪。 他身侧的人儿忽的不怕冷一般钻出他的怀里,摊开手掌去接那片片雪花,她似乎很开心,眸子亮晶晶的,满是欣喜。 姜知瑾见雪的次数少之又少,每到雪天却都觉得心情畅快,轻松惬意。 她喜欢这种冰冷的气息,喜欢看雪花落在手心上慢慢融化。 萧铄正看着她,便有一雪片幽幽落在她鼻尖上,恰到好处,为她的美又添一分韵味。 他心中一动,伸手捧起她的小脸面向自己,在姜知瑾疑惑地目光中,低头吻在那雪片落下的位置。 唇上的触感冰冰凉凉,令他神思清醒不少,他退回去,仍旧那般捧着她,不断有雪瓣落在两人的衣衫、墨发上。 两人面前,是宫侍、銮驾,是殿宇、楼阁。 而身后,却是自麟德殿照出的遥遥烛光,那光打在他们身上,映出一片倒影,影中两人贴在一起,温腻缱绻。 他身上还带着些酒香气,萦绕在她的鼻尖,她眨着眼对上他的视线,只瞧着他嘴唇轻启,缓缓说道。 “西埃有传说,初雪之夜,爱人同淋,便可续缘三世。”萧铄清冷的声音与漫天白雪融的极好,那双狐狸一般魅人的眼眸此刻也异常清醒认真。 “朕往日从不信得这些,如今,却也想试试传说真假。”他牵起她的手,她指尖微凉,他便放在唇边似吻似温,“阿瑾,若真有三世之说,你可还愿同朕一起?” 大雪下的话语更像是虔诚的誓言。 姜知瑾没想到他会这样,眼见他炙热的看着自己,渴求一个回答似的,她心中一软,灿灿笑着,好看的眼睛弯成月牙状,“馨香祷祝,求之不得。” 别说三世,十世她都不觉多。 萧铄闻言笑了,比平时温暖明媚,不像是冷面算计的帝王,只似一个真正的少年郎君。 雪越落越大,孟南从一旁递来了伞,他没接,反而一把将身边人拦腰抱起。 冬日穿着厚重,他竟也不觉得费力。 少年帝王,抱着他的皇后,步履沉稳,一步一阶,朝着銮驾走去。 而两人身后,是玄明相交的拖尾,尤显庄严肃重。 ——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外头的凉气渗进屋子里一些,萧沫汐知道,是他回来了。 姬桁将门合上,径直朝她走去。 她坐在床榻边上,手忽的被人牵起,下一瞬,手心便传来一点冰凉。 这未知的感受,令她瑟缩着想收回手,却被人按着动不了。 “是雪。”姬桁笑出声,“外头落雪了,我特意接了一片给你。” 他拇指揉在那一小滩雪水上,很快便被两人的体温蒸干。 “只可惜化的太快。”他松开她,直起身子脱了衣裳挂在一边,“待你好了,我们便可一起赏雪。” 从前落雪之时,他几乎都在军营里,要么养伤,要么打仗,今年终于有了不同。 他成家了。 “我的眼睛,究竟何时能好?” 提起赏雪,萧沫汐抬手触上眼前的白纱,她已经许久不曾见过靓丽的景色,大概有一月?亦或两月? 她记不清了,也快忘记那是怎样的感受。 她熟悉了黑暗。 听她这么问,姬桁的身形一顿,随后便蹙了眉,李太医同他讲过,毓安的眼睛会好,快的话再有半月便可睁眼。 只是....损伤的实在严重,会永久性畏光... 他不该提及赏雪一事的。 “快了。”姬桁坐到她身边,抬手摸了摸她的发丝,“就快好了。” 他撇了撇唇角,“有件事,我想同你说。” “何事?”她将头偏向他那一边,“可是宫里出了事?” “宫里一切安好。”姬桁又笑了笑,“是我们俩的事。” “什么?” “圣上说,待你伤好,便让我们和离。”姬桁说罢紧张的瞧着她的反应,他本想瞒着毓安,直到她伤愈,再同她好好说。 可如今他有些怕了,他怕她真的会离他而去,所以他等不及了,他要先告知她,同她好好谈一谈,再每日陪着她,以行动证明自己的真心。 他眼见她蹙起了眉,竟忽的有些放松。 果然,她还是不.... “好啊。”萧沫汐说道。 “你说...什么?”姬桁的面色难看极了。 “和离,对你对我,都没有坏处。”她接着说道。 他们在一起,折磨多,欢愉少,和离,不失为一个法子,想必她皇兄也是这般想的。 更何况,她的眼睛,能好到什么程度,她自己都没把握,或许姬桁他...能寻个更好的世家千金.... 第210章 傀儡 “谁说没坏处?”姬桁的声音低沉,抬手按着她的肩膀,“沫汐,我不想和离,你听得清楚吗?我不愿同你和离。 我请你再给我一次爱你惜你的机会,我会好好待你的。” 他神情苦涩,皱着眉请求她。 只可惜她看不见他的神色,不然,说不准会因他满眼的自己而再次心动。 “为何不愿?”萧沫汐不解,“我们之间不愉快的事还少吗?你如此执着究竟是为什么?” “因为我心悦你,我爱你。”姬桁说的坚定,“萧沫汐,你既嫁了我,便不能再同我和离。 当初是你一口一个‘阿珩哥哥’来唤我,关心我,你忘了吗?” 是她闯进他的生活,是她上他的床榻,她如今又怎能云淡风轻的要离开? 她不能。 “对,我忘了。”她冷声道。 “哈哈,是吗?”姬桁闻言竟笑了两声,他的手逐渐自她的肩膀处下滑,眼眶也泛了红,“没关系,阿珩哥哥会让你想起来的。” “你....你此言何意?”萧沫汐觉得不对,手撑着床榻往后躲,可她腰间却忽的一松。 她的衣带被解开了。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她心中狂跳,起身想走却被人拉住,按倒在床榻上。 姬桁伸手托着她的头,以防她忽然落到榻上被磕到,下一瞬便撤了回来去扒她的衣裳。 萧沫汐眼睛未好,出门不便,在屋里穿的便单薄些,这会儿三两下便被人脱了去摔在地上。 “姬桁!”她怒斥一声,“你不能如此!” “为何不能?”姬桁笑着褪去自己的衣衫,一样扔在远处,“你是我的妻子,我为何不能如此?” 他取来被子将两人身体盖住,唯剩肩颈以上露在空气中。 “我伤未好....”萧沫汐手掌推着他的胸膛。 “李太医同我提过了,公主的脚伤近乎痊愈。”姬桁俯身吻上她的脖颈,“我会小心的。” “萧沫汐,你不能与我和离,这一世都不能。”他身子伏的更低,拾起她的手臂让她搂着自己的腰身,两人贴的愈发的近,他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她的柔软。 “哈哈,果然....我们是最契合的。”姬桁觉察出她身下的异样,笑意与惊喜快从他眼里溢出来。 “闭嘴...”萧沫汐觉得羞耻,不断挣扎,甚至伸手去掐他,却都对他不起作用。 姬桁见她这般,觉得有趣极了,两人似乎又回到了床榻之上从前互不相让的模样,可再仔细瞧瞧,却有人明显做了退让。 “沫汐,让夫君伺候你好不好?”他吻她的身体,唇瓣所落之处,引起一片片涟漪。 萧沫汐咬紧了牙关不敢开口,此时不论说什么,最后都会化为妩媚的嘤咛...... 姬桁比从前温柔许多,更顾及她的感受,躲着她的脚踝,不碰她的伤处。 但时不时会问上几句令人难以启齿的话语,盯着她的反应... 总之这一夜的连绵细雨,是硬生生将她的身子磨软了,骨头磨酥了,“和离”两个字也卡在喉咙里,彻底说不出来了。 —— 坤宁宫 “坐好,我有贺礼送给你。”姜知瑾将萧铄按坐在床榻上。 “礼物?”他挑眉,“朕以为今晨那碗长寿面便是阿瑾送给朕的贺礼了,没想到还有其他?” 姜知瑾听他提起长寿面,遂笑了笑,“知道你喜欢吃,可那也不能当个正经礼物啊!” “我备了很特别的东西。”她说罢从梳妆台下的匣子里,取出一小瓶。 “这是何物?”萧铄有些疑惑。 “是个你想不到的厉害之物。”她利落取了瓶塞,手指堵住瓶口,“你将手伸出来。” “?”萧铄照做,抬手摊开手掌。 姜知瑾勾起唇角将那瓶口对着他掌心,不多时便跳出一通体灰白的蜘蛛。 “这....”萧铄看见手中之物,抬头望着她,“这便是你送与朕的贺礼?” 一只....蜘蛛? 实在新奇,但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怎么?你是不是看不起它?”姜知瑾挑眉,“你别看这会儿懒得不爱动,它可厉害着呢,这可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贺礼。” 她伸出手指,那蜘蛛便有灵性一般爬到她手上。 “这是四眼砂蛛,不吐丝,不冬眠,咬人一口便可要人性命。”她抬眸看着萧铄,“它本身已经足够厉害,可我又对它改了改。” “如今被它咬伤,其毒液注入一半,会迅速侵蚀人脑,致使伤者意识模糊混乱,最终彻底沦为只剩肉身的傀儡,供你驱使;而完全注入,则会直接取人性命,杀人于无形。” 这比祁瑀服用的那粒药,要狠许多。 它不会给人机会。 “这砂蛛只听命于你我,且动作灵活,不会被旁人弄死,你留着它在身上,于哪儿都不会吃亏。” 萧铄闻言是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姜知瑾会为他做了这蛊虫防身,她从前最怕这种虫子... 难怪前些日子她抱着他寻求安慰,却什么都不说。 想必那时便是在炼这蛛蛊。 “这的确是最特别,最厉害的贺礼。”萧铄勾起唇角笑道。 “不不不。”姜知瑾伸出手指摇了摇,随后将那四眼砂蛛收回去。 “我还有别的贺礼没送呢。” “还有?” 姜知瑾将瓷瓶放到桌案上,顺手取了条玄色绸缎走到他面前。 “闭眼。”她柔声道。 萧铄觉得新鲜,遂顺着她的意思合上眼,绸缎贴合着他的双眼、鼻梁,于他脑后系上。 他便在远处乖乖坐好,听着屋内奚奚索索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香气飘来,萦绕在他周围,将他完全包裹住。 他感觉得到鼻尖忽的有什么拂过,轻轻柔柔撩的他发痒,萧铄抬手去抓,却又落了空。 第211章 难忘 “阿瑾?”他轻唤一声,像在确认她的存在。 而回应他的,却是从外头传来的鼓乐融合的声音。 那乐声悠扬婉转又有些摄人心魄,配上这一室香气,越发的令人心动。 随着声音响起,紧接着便有一阵微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些熟悉的气息。 下一瞬,他脑后系着的结忽的被人扯开,墨色绸缎从他鼻梁处渐渐滑下,飘落在地面上。 他缓缓睁眼,瞧见的是一双白嫩纤细的腿,再往上,是裸露出来的柳腰.... 萧铄抬眸看着面前的女子,一身碧玉红裙,裁的贴身,布料却用的极少,只堪堪遮住了私密之处,其余的肌肤近乎都暴露在空气中。 她脖颈连着胸口处,戴着金色链饰,一直延伸至腰腹。而这抹金色,与那碧玉红又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连着大片莹白的肌肤一同看去,只令人口渴难耐,血脉偾张。 姜知瑾上前,凑近他,伸手勾起他的下巴,其腕臂上戴的首饰泠泠作响,竟不输鼓乐之声分毫。 她只是瞧着他,一字未言,最后收回手,踮起脚尖退远。 屋外的乐声不断,屋内的美人儿红唇弯起,笑着翩然起舞。 萧铄那般看着,只觉得眼睛再难从她身上移开。 其墨发玉体,清貌赤衫,薄纱飘扬,纤腰慢摇,无一不在挑其他的情绪。 她似天上的飞鸟,也似池中的游鱼。 媚时如夏日的花朵,娇弱待人采摘;冽时又如冬日的冰凌,冻住人的欲念。 萧铄便是自幼于宫廷中长大,见惯了歌姬舞女、千金小姐,如今却也被立在他面前的人迷的彻底。 她不同于他遇过的任何人,她的美独一无二,轻易便惹人痴醉。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的鼓乐渐渐平息,温香软玉顺着尾音旋转着倒在他的怀里,幽幽香气钻进他的鼻尖。 他才堪堪回神,托住她的身体。 而他掌心触上的肌肤,直滑嫩的令他不愿再松手。 一舞毕,姜知瑾微微喘息着,藕臂攀上他的脖颈将他身子压低。 她望着那满含深情的眸子,勾唇笑了,手指下移捏住他的下巴,“皇上,好看吗?” 这舞她同颜倾城学了许久,据颜倾城所言,她便是靠着这支舞彻底得了李桉的身心。 如今她虽只习得了半分,不及颜倾城妩媚惑人,却也足以在萧铄面前呈现。 男子一双狐狸眼紧紧盯着她,倏地抓住她的手,“何时学的?” 他声音哑的不像话,像是在沙漠中行走了数日一般饥渴。 “秘密。”姜知瑾笑着靠在他的胸口,“你只需说说,这份贺礼怎么样?” 她的长发垂在他臂弯处,勾得他发痒,萧铄随即抱住她翻了个身,美人儿便躺倒在床榻上。 其墨发铺在被褥上,红裙滑到大腿以上,姜知瑾曲起一条腿,挡住裙下风光,姿势却只比原来更媚上几分。 萧铄抬手,手指自她的脸颊抚到锁骨处,他喉结滚动,低声道,“阿瑾,你真真要将朕的魂勾走了。” 他说罢笑着吻上她,外面是一片冷霜白雪,屋内则是一室焰红猛火。 此等生辰之夜,怕是此生再难忘怀。 —— 翌日,国宾馆 祁瑀面色苍白的坐在圈椅上,显然神态不佳。 “王上,落雪了,饮盏热茶吧。”司兀手持杯盏递向她。 “嗯。”祁瑀伸手接过,目光一扫,注意便被他脖颈上的白布引去,“你受伤了?” “是...”司兀轻应一声,没再敢多言。 可面前的人却是蹙着眉,盯着那伤处沉思许久。 “是寡人伤的?”记忆回笼,她渐渐想起昨夜她发病时曾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小太监没答话,却也算默认。 “寡人发病,竟连累了你。”祁瑀手指缩紧,握着杯盏,她近日来发病的次数愈来愈多,需得赶快找到京城所传的“神医”才是。 “医士怎么说?严重吗?”她关心一句。 “不,只是些皮外伤,王上不必挂心。”司兀答道,随后自怀里掏出一封密函呈上。 祁瑀接过,瞧了右下角一处印章才打开查看。 “是太师大人吩咐送来的信。” “嗯。”祁瑀阅后将信纸揉成一团丢进炭火中,信中写的内容不多,却让她心情舒畅些了。 “司兀,寡人命你寻得地界可有了消息?”祁瑀拢了拢衣衫,起身取了件灰色大氅披在身上。 “是,只是那地方偏远,王上才挺过疼痛折磨,今日就要过去吗?” “无碍,寡人早去一日,便有望早一日解了身上的蛊毒。”她最后饮了口热茶,取药揣进怀里,这才吩咐,“备车。” “是。” —— 为爱人过好一个生辰的代价,是疲累的。 姜知瑾发誓,这样的待遇,他此生只配享用一次,这之后再也不会有。 “怎么这般瞧着朕?”离上早朝还有半个时辰,萧铄在被子里揽着她的肩膀问道。 怀里的美人儿瞪了他一眼,随即转过身背对他,哑着嗓子道,“我今日告假,让她们别来跟我请安。” 她骨头都要散架了,才不想起早摸黑受她们的零碎小事墨迹。 也不知是南国的哪一位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冬日里黑咕隆咚的也没说往后延一延请安的时间。 “好,都听你的。”萧铄伸手抚着她的脊背。 “都听我的?”姜知瑾闻言转过身,一个大胆的想法忽的从脑海里跳出来,“那能不能把这请安的规矩去了?” 第212章 老妇 “能。” 萧铄只回了这一个字,却惊的姜知瑾半晌合不上嘴,她是要逗逗他,却没想到他真的一口答应。 “真的假的?”她眨眨眼,手指戳着他的锁骨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 “自是真的。”萧铄抓住她的嫩手吻了吻,“待朕一统北原,便遣了这后宫妃嫔,只留阿瑾一个。” “你说的容易,一统北原哪有那么容易?还不知道要多久呢。”她撇撇嘴。 “快了。”萧铄抬手将她搂进自己怀里,“此番若能拿下瑁国,往后便不再是难事。” —— 祁瑀掀开车上帷裳,望着快速掠过的风景,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在指尖碾化。 她此行首要之事便是寻找珂谟族神医。 北原早有传闻,南国珂谟族最擅巫蛊之术。 南国皇室曾重金请此族为萧氏效劳,却遭遇数次拒绝。于此,珂谟族也算是为了躲避皇室纷争,才搬至偏僻处居住。 这么看来,珂谟族的能力只会强,不会弱。她的蛊毒,或许真的有望解除。 马车行了许久,直至车顶接了厚厚一层白雪,才缓缓停下。 “王上,到了。”车夫在外道了两句,祁瑀理了理衣裳便下了车。 这地方没有名字,一眼望去皆是些奇怪的房屋,不同于京城的富丽鲜艳,此处一片阴阴沉沉。 祁瑀打量着眼前的每寸土地,她的长靴踏进厚雪里,昨下了一夜的雪,此时这道上积雪显然是无人清理所致。 可那些灰暗的房屋,又哪里像是有人居住的模样? 她不禁要怀疑是否来错了地方。 “司兀,此处当真是珂谟族居所?”祁瑀抬眸看向身边的太监。 “回王上,千真万确。”司兀道,“您忘了,太师大人与珂谟族的缘分....” “寡人知道了,不必多言。”祁瑀摆手,抬腿往前走,无论如何怪异,她总要往前探一探才能知晓。 她鞋底踏在雪上,“咯吱”作响,才走了几步,前方木屋的门便开了。 祁瑀谨慎的盯着那处动静,只见从木屋里头缓缓走出一老妇,老妇腿脚不利索,没多久便要摔倒。 祁瑀见状脚尖一蹬,踏着白雪飞身去接,可快要触上那老妇身体时,她眼睛瞬间睁大,连忙转身往一旁躲。 惯性使然,祁瑀于雪地里划了数米才伸手撑着雪停下。 她抬眸看向方才那位老妇,此时的她已没了柔弱模样,那张脸上如今挂着阴郁骇人的笑。 “闯进珂谟族,来寻死吗?”老妇睁开眼,手中的拐杖敲了敲地面,前面几座木屋便跟着开了门。 —— 雅风宫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圣安。” “免礼。”萧铄看着面前齐齐行礼的两人,一时有些无语。 她们当真是在这后宫之中,过上了自己的生活。 全然不顾他的脸面.... “你先出去。”萧铄对着身着单薄的女子道。 “是。”颜倾城不情不愿应了一声,抬腿便要往外走,手腕却被人拉住。 “且慢。”李桉将她拽到身前,从一旁架子上取了好几件厚衣,套在她身上,耐心系好扣子,这才道,“去吧。” “桉桉,你真好。”颜倾城勾唇一笑,凑到她脸上亲了口。 而此时萧铄的脸色已是愈发的差,她们名义上好歹都是他的妃嫔,竟然这般不避着他,在他面前卿卿我我? “赶紧滚。”萧铄瞪了颜倾城一眼。 后者听见,故意恶心他,捏着嗓子说,“是,臣妾告退~” 说罢便扭着腰出了门。 李桉在后边瞧着,轻笑一声摇摇头,“她就是这般性子,皇上莫怪。” 第213章 炭火 “呵,朕不愿与她一般见识。”萧铄冷哼一声,坐在软席上。 “皇上鲜少来寻我,可有什么事?”李桉于他面前不爱自称“臣妾”,有人的时候装装样子叫一两声,如今屋里只剩他俩,她也就不再守这规矩。 “瑁国于边境动静不小,不久之后便会攻来。”萧铄自顾自倒了杯热茶,“昨夜禹王提议,可趁此时瑁国军兵在外,国内空虚,派兵将其围了,一举攻下。 此计甚妥,只是朕思量了许久能领兵围瑁的人选,却怎么也挑不出来一个称心的,如此,便想着来问问你的意见。” “姬桁将军也未能称皇上心意吗?”李桉坐在他另一侧,抬眼瞧着他。 左柱国年轻有为,功高绩优,多年来领兵上阵,杀敌无数,从未有过败绩,按理来说,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告假了...一时半刻离不了京。”萧铄放下茶盏,倒不是说满朝武将无人可用,只是其中英勇善谋的少之又少,又皆是些新将,还未打几场仗,得了什么功绩。 他实在寻不出一个能力精强的将领。 也不放心让他们去瑁国。 “你心中可有能办得此事的人选?”萧铄抬眸看向她。 只见李桉蹙眉思索了许久,都未能给出答案,想必她也这般考虑了一遍。 “若是寻常战事,朝中随便拎出几个少年将军便可,可此次乃是取国之计.....”李桉这般说着,忽的顿了顿,“皇上以为,我身手如何?” 萧铄闻言挑眉,随即笑了笑,“胜得过朝中武将。” 他与她自幼相识,如何不了解她的本事? 她虽为女子,却比多数男子还要强上许多,不过是性别局限了她,不然这朝堂之上,定有她一席之地。 “若是由我领兵围瑁,皇上意下如何?”李桉语气虽平淡,眼底却流露着不浅的期待。 她的志向始终在朝堂,在国家,而非后宫,此番有机会,她必须把握住。 她想脱离后宫,就得有功绩加身。 听见李桉这句话,萧铄眸中闪过一丝光亮,手指触上茶盏,拿起抿了一口。 他此次前来,本意便想让她前往瑁国。 一是她英勇善战,处事冷静从容;二是他始终记得自己应她的话,他曾言许她一个将军之位,如今这时机也算来了。 拿下此战,他便能以其功业,封她官职。 彻底实现她的心愿。 “甚好。”萧铄回她,“一日之后,你携着十万军兵,绕路前往瑁国。 除此之外,朕会配几个麻利聪敏的将军伴你同往。此次攻瑁,全权由你主导。” 得了帝王的肯定,李桉面上终于有了不一样的神情,她跪下行礼,略有些激动道,“多谢皇上,李桉定不负皇上信任!” “嗯。”萧铄笑了笑,随即又想起什么,“你还需想些言语哄一哄你身边那个不懂事的,上战场,可不能带着她。” 李桉自是晓得他指的是何人,遂垂头应道,“是....” —— “皇后娘娘,何答应那边派了人过来,眼下正在门外跪着呢。”福锦来禀报。 姜知瑾抬眸看向窗外,白蒙蒙一片,此时应该还在落雪。 “天寒地冻的,叫人进来说话。”她伸手凑近炭火,搓了搓指尖,她在屋里都冷的很,宫侍跪在外头可得冻出个好歹来。 “是。” ... “奴婢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凤体康健,福泽万年!”何颖的贴身宫女倩儿跪在地上,朝她行礼。 姜知瑾眼尖,一晃的功夫便瞧见了她手指上红紫色的痕迹,还略微有些发肿。 “免礼,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倩儿没想到皇后娘娘会关心她,愣愣看了眼自己手指,才回话,“回娘娘,是冻的,冻疮。” “冻疮?”姜知瑾闻言蹙眉,如今已是十一月下旬,又落了雪,即便是宫侍,房中也该有炭火点着,怎么会平白生了冻疮? “怎么弄的?” “皇后娘娘宽仁,奴婢此番冒雪前来,便是求娘娘赐些炭火。”倩儿抬眸看着她,眼里水汪汪的,“入冬已许久,念凤楼一直无人送炭来,奴婢身子卑贱,熬一熬便也罢了,可何答应还怀着龙胎,实在是受不住这寒风冰雪啊娘娘!” 倩儿说罢又磕头,生怕挨罚似的。 姜知瑾听了她这番话却是有些生气,“念凤楼没有炭火?” 如今大雪纷飞,没有热炭暖屋子,人早晚会被冻死! “梦答应那儿呢?也没有吗?” “回娘娘,梦答应虽不得宠,家中却有父亲在朝为官,多少都能帮衬一二,内务府不敢得罪,可何答应却实在是无人关心。 内务府那帮人向来是见风使舵,瞧答应没了恩宠便只当皇上遗弃她了,如今冬日里连个热炭都不给送。 奴婢实在是没辙了,这才跑来求娘娘。”倩儿说的声泪俱下,眼泪滴在手背上,一片紫红刺了姜知瑾的眼。 她攥紧了拳头,起身披了件银狐大氅,“福锦,你去一趟内务府,叫主管亲自带着一箱银骨炭到念凤楼赔罪,就说本宫也在,命他动作快些。” “是。”福锦应了一声便出了门。 “你随本宫走。”姜知瑾睨了一眼旁边的倩儿,将手中的暖袋递给她,“先用着。” 这倩儿穿的虽是冬装,却比正常衣裳薄了许多,想必今年没有领新的。 姜知瑾叹息,罢了,一样一样来吧。 ... 踏进了念凤楼的院子,姜知瑾的鞋面都没进了积雪中,脚上传来一片冰凉,令她皱眉,这院子不知多久没有打扫过,也不见其他的宫侍候着,整个念凤楼,怕是只留着倩儿一个宫女了。 此地,确实与冷宫无异了。 在坤宁宫待久了,燃着红萝炭她都觉着冷,可如今进了这间屋子,她才意识到自己宫里是多么的温暖、舒适。 这地方,简直不是人能住的。 寒气侵占着整个念凤楼,便是她穿着厚实的大氅都觉得冻进了骨头里,甚至连牙齿都轻微打颤,姜知瑾紧闭着嘴巴,看向房中简陋的床榻。 那上头躺着一女子,身上数不清盖了多少层棉被。 第214章 南荣 何颖听见动静,转头看向门口,瞧见是皇后来了,眼睛一亮便要下榻行礼,奈何身上的被子厚重,几次都没能起身。 “不必行礼了,你就那般躺着吧。”姜知瑾开口,迈步朝她走去,这屋子里实在冷得很,说句话都能吐出一片白雾,她都恨不得钻进何颖的被窝里了.... “谢皇后娘娘体恤。”何颖道。 姜知瑾摆摆手,拉过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下,寒气直冲天灵盖,她只沾了一秒便弹起身,将那椅子往旁边踢踢。 “念凤楼没有炭烧,怎么不早些与本宫说?”她站直身子看着只露出脑袋瓜的人。 “臣妾以为,内务府早晚会送炭来,就没想着惊动皇后娘娘。”何颖的嗓子有些哑,鼻音也不轻,显然是病了。 姜知瑾抬手扶额,“你如今这样才算是惊动。” 真是的,怎么失了宠的妃嫔个个都像是变了人似的,走起了柔弱挂? 从前的秦希芸是这样,如今何颖亦然。 可她曾好心拉了秦希芸一把,却也没捞到半点好处,还险些被她谋害。 这回也不知这何颖会不会与那没良心的一样。 “那蒅,辛苦你跑一趟,去请太医来。”姜知瑾侧目对着身后的太监道。 那蒅是坤宁宫如今的首领太监,为人憨厚不善言辞,心肠却是极好,这会儿领了命便利落的退了出去。 “何答应,你病了,可有请过太医?”姜知瑾抬眸看向她。 “臣妾自是请过,只是....”只是没人愿来罢了。 她后半句话,姜知瑾也算猜到了,在这深宫之中,失了宠的女子便像落花一般。 有的埋进土里,从此失了踪迹;有的被人踩在脚下,碾碎成泥,彻底翻不了身。 后宫的女子一茬又一茬,又有多少被帝王记在心里的呢? 而帝王随便一句话,妃嫔便会彻底查无此人,连着有点权力的奴才都能从中使些坏,为难一二。 这宫中之事,实在难以说清。 姜知瑾叹息一声,寻了个垫子放在椅子上,又坐了回去,“本宫在这儿,今日定将你受的委屈事讨回来。” 一码归一码,何颖虽做了不少坏事,可如今她怀着孩子,她也先不与她计较,至于那些奴才,见风使舵不是一两天了,早该收拾一通。 —— 祁瑀蹙眉瞧着自房中走出的几人,面上冷峻,神情专注,她直了身子,又同往常一般矜贵。 “阿婆这是何意?”她冷声问道。 对面那老妇拄着拐杖往下走,站在雪地上,“这位‘郎君’,珂谟族不容外人踏进,‘郎君’还是趁早返回,莫要落得殷红染雪的下场才是。” 说话的功夫,她身后又立了几人,有男有女,模样虽是中年之姿,眼神却透着狠戾。 “我并无恶意,来此只为解蛊。”祁瑀看着众人。 “世间万事,皆有因果,既以中蛊,这便是你的果,无需再解。”老妇与其余人立在那里,像是特意拦路一般。 “我想与珂谟族族长谈论此事,还请诸位莫要阻拦。” 这几人显然只是看守入口的,与他们多言也是无意。 “族长尊贵,岂是你想见便能见的?”老妇拐杖敲了敲地面,身后几人即刻排成一列。 珂谟族擅巫蛊,祁瑀对此一无所知,断不敢贸然硬攻,若是再受几种蛊毒折磨,她怕是要命丧于此。 她无奈的摇摇头,踏着积雪往前走了几步,开口道,“珂谟族族长为女,姓南荣,生了一子,在外谋事,是与不是?” 此言一出,对面众人皆是一愣,为首的老妇更是不解,“此等秘事,从不外流,你是如何知晓?” “因为南荣少主,如今就在我身边,为我谋事。”祁瑀说着朝着他们走去,神色严肃,“寡人为启国禹王,祁瑀。” ——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凤体康健,福泽万年!” 内务府总管与一大溜太监齐齐跪在姜知瑾面前,其身边是才撂下的炭火,上好的银骨炭,装了一箱子。 “冯总管。”姜知瑾开口,热气喷出一片白雾,“你还识得这念凤楼怎么走吗?来的时候没迷路啊?” “娘娘说笑了,这各个宫门,奴才清楚的....”冯总管话还未说完,便被呵斥一声。 “清楚你不早点送炭来?”姜知瑾打断他,“本宫瞧着银骨炭多得很啊,怎么,是故意不给何答应用?” “奴才不敢......”冯总管见皇后发火,连忙低下头,巴不得这地上有条裂缝,将脑袋插进去。 “你有什么不敢的?本宫觉着这满宫的奴才数你胆子最大了。”姜知瑾睨着他,“冬月不给送炭?何答应纵然失宠,却也仍旧怀着龙胎,是主子,你们不要以为她不得宠,这孩子便也跟着没了出息。 本宫尚未有孕,何答应位份又低,她这一胎生下,不论男女,都是要送到中宫养着的。 而若是她孕期出了岔子,致使胎儿有个三长两短....冯总管,你觉得,本宫该罚谁好呢?是谁让她处于冷风中?是谁连件过冬的衣裳都不给她送?” 姜知瑾抬脚挑起他的下巴,令他不得不与自己对视,“问你呢。” 冯总管瞧见她眼底的火气,忙挪后两寸,磕头认错,“是奴才的错,是奴才疏忽大意,才叫何主子受了凉,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他说罢又开始扇自己嘴巴,还算响亮,没几下便见了掌印。 姜知瑾没理会他,目光瞥向他身后跟着的太监,“怎么?冯总管有错,你们这些不知劝诫的就没错?” 这些娄娄更是好拍马屁的人。 “奴才又错!奴才又错!” 太监们左右瞧了瞧,也跟着冯总管一起扇嘴巴,一时之间,念凤楼里倒是热闹起来了。 姜知瑾数了,扇了有二十来下,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遂摆了摆手,“停,够了,将那银骨炭点上,你们便回吧,下次再叫本宫知道你们行径恶劣,便不止这几巴掌了。” “是,是,皇后娘娘慈悲心肠,奴才们谨记在心,绝不再犯!”内务府太监们忙点头哈腰,叩头谢恩。 第215章 族长 银骨炭足足燃了一柱香的工夫,这念凤楼里才算有了热气。 姜知瑾搓搓手,看着床榻前的柳太医,“何答应如何?” 太医闻言撤了手头的东西,颔首道,“回娘娘的话,何主子鼻塞,喉咙也有些不适,该是受凉伤风所致。” “配些药,将何答应治好。”她看着他,又道,“另外,你每三日来替何答应请脉一回,她腹中这胎,孕期便交由你管着,清楚了吗?” “是...”柳太医应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不情愿。 其实何答应身边的宫女来太医院请过好几回,可这何氏到底是失了宠的弃妃,冬日里大老远来一趟费力不说,还赚不到多少好处,他们实在不愿来。 这回他被皇后抓了来,可算是倒霉了,便是今日回去同诸位同僚说起此事,都指不定挨多少笑话。 姜知瑾自是看得出他的勉强,手指抚上腰间的白玉,扯下扔到他怀里,“何答应孕期,少不得你的好。” 眼前忽的落进一块玲珑剔透的玉,柳太医嘴角骤然上扬,压都压不住,他忙将那白玉收进袖袋里,叩首谢恩道,“谢皇后娘娘赏赐,臣一定悉心照料何主子,直到何主子平安生产!” “......”姜知瑾撇了撇嘴,当真是见钱眼开的人物... “行了,去给何答应煎药吧。” “是!”收了好东西,柳太医做事都积极了不少,提着药箱子便出了念凤楼。 “皇后娘娘待臣妾好,臣妾感激不尽。”何颖这会儿暖和过来,脸色都好了不少,“臣妾之事,劳娘娘费心了。” 姜知瑾神色复杂的看着她,觉得她有些可怜,但从前种种又都是她做出来的,人便是多面的,她既可怜,也可恨... “算不得费心。”她开口,“秋猎猛兽之事已然查明,那事与你无关,你是无辜的。本宫会同皇上提起此事,或许明日之后,你便不必在这念凤楼里待着了。” 何颖听她这么说,眼里如放了光一般,人也跟着精神许多,她伸手掀开被子,双膝一弯跪在地上就要行礼。 她肚子已经显怀,如此一个孕妇天寒地冻的跪在姜知瑾面前,她还是有些受不了,随即起身抓着她的手臂将人扶起,“你这是做什么?” “皇后娘娘为臣妾说情,臣妾理应感谢,只是身边已没什么名贵东西,入不得娘娘的眼,唯有叩首能表臣妾心意了。”何颖反握住姜知瑾的手,眼含热泪,泫然欲泣,当真有几分可怜模样。 “别,快起来吧。”姜知瑾扶着她将人按回床榻上坐好,“你还怀着孩子,礼便免了。” 地上冰凉一片,再给她跪出个好歹来,算谁的?她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是,谢皇后娘娘体恤。”何颖模样还算乖巧,老老实实的躺回去。 “也没什么事了,你歇着吧,本宫回了。”姜知瑾将手插进暖袋里,在这儿待了许久,她的身子也快冻透了。 她也要回被窝里缩着了。 “臣妾恭送娘娘。” —— 雪地上落了一排脚印,祁瑀于门前抖了抖鞋上厚厚的一层白雪,这才进了木屋。 此处虽也是木制的房子,却比先前瞧见的宽敞许多,里头的物件、装饰也极尽尊贵奢华,与低调的外在全然不同。 祁瑀的长靴踏在星蓝色毛毯上,上前几步,抬眸望着前方。 主位上坐着的是一女子,头戴暗色冠饰,样式怪异透着几分诡秘。 她身着红褐色衣裙,胸前挂着一金色坠饰,夺目晃眼,很难让人忽视它的存在。 这女子,想来便是珂谟族族长,南荣昕岚。 祁瑀微微颔首,算是行礼,温着声音道,“启国之君,祁瑀,初来珂谟族,有失敬之处,还望族长海涵。” 她来求人帮忙,便不能硬着身子。 对面的女子听见,也不急着答话,而是摸了摸怀里的赤狐,逗弄一番,才启唇看向她,“如今的君王之位,竟也能由年轻的女子坐稳了吗?” 她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阴暗妖气,此话一出,祁瑀只觉得脊背发凉,她有些讶然,抬眸对上南荣昕岚的眼睛。 她这双眼,祁瑀绝不陌生。 “族长知道......” “女扮男装的小把戏,骗得过旁人,唯独骗不得珂谟族。”南荣昕岚摸着狐狸脑袋,“不过吾也不愿拆穿你的身份,你到此处,有何事,便道来供吾听听。” 她身姿矜贵的很,倚在软垫毛毯上,带着几分慵懒随性,人已近中年,却仍旧一副美貌模样,仿佛被时间遗忘了一般。 “是...”她这般说了,祁瑀也不再拖拉,直言道,“晚辈受人暗算,不慎吞了粒蛊毒,这蛊厉害得紧,服了便如人奴隶一般,伤不得施蛊者半分,便是连伤人的意识都不能有。 每每动了别的念头,心头就如人揪住似的喘不上气,日子久了,脑内也开始疼痛,甚至还带着些狂暴思想... 晚辈听闻,珂谟族最善巫蛊之术,于是特来求族长施法瞧上一二。” 她这么说完,半晌都没等来南荣昕岚的回应,直到对面的女子,给赤狐喂了最后一颗果子,才听见她说,“吾儿可在你那儿?” 这问话与她身上的蛊毒并无干系,祁瑀却也不敢催促,耐心回答她的问题,“是,少主在启国为晚辈谋事,此番能寻到珂谟族居处,也是南荣少主递的消息。” “他倒是重情义。”南荣昕岚冷哼一声,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 “吾已许久未曾见过他,上次一见还是在巧夕之前,左右不急在一时,不如你先坐下来,同我讲一讲他的近况?” 她始终未曾答应过祁瑀救她一事,可祁瑀却仍旧听她的话,扯了大氅上前几步,坐在她对面位置,顺着她的要求一一道来。 第216章 母亲 凤辇于坤宁宫前落下,姜知瑾一眼就瞧见了正要出门的萧铄,他披着件灰白色大氅,立在风雪之中,眉间蹙着。 见她回来,才放松下来。 他几步踏着白雪上前,将人从凤辇上抱下来,开口道,“朕才要去寻你,好端端的,怎么想起去昭阳宫了?” 姜知瑾自然的将头靠在他胸膛处,冷风被他的肩背彻底隔绝在外。 “何颖身边的倩儿来坤宁宫求炭火,我将她唤进来一看,发现她手都冻坏了。 问了才知道是内务府苛待了念凤楼。” 姜知瑾被他抱进屋里,人也被他用棉被裹住,他牵起她的手给她暖着,问道,“然后呢?” “都入冬这么久了也不给送炭,内务府这帮人八面玲珑,惯会落井下石,早该挨收拾。 倩儿都求到我头上了,我自然也得去管一管,毕竟何颖再不好,也还怀着孩子。” 说到这她瞥了他一眼,饶有意味道,“你名义上的孩子。” 萧铄似乎觉得晦气,脸色肉眼可见的垮了几分。 “我让冯总管提了一箱的银骨炭到念凤楼,又让柳太医看护何颖整个孕期,你没瞧见,何颖感动的都快哭出来了。” 姜知瑾笑呵呵的,身边的人却冷着脸,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一双狐狸眼盯着她道,“那银骨炭乃是上好的炭,你就那般送了她一箱?” 她这个皇后,当的还真是大方,完全不顾他怎么想。 “哎呀,她都这么久没接触热气儿了,一次性多给点嘛~” 萧铄对她无可奈何,随即松了手,可眼睛无意间瞟到她的腰间时,他当即便蹙了眉,“朕送你的白玉呢???” 往常她一直佩在身上,今日怎么不见了? “.....”姜知瑾被他盯得眼神飘忽,伸手挠了挠鼻尖,不好意思的小声道,“扔给柳太医了...” “朕御赐之物,你就送了旁人??”萧铄简直是一脑袋问号,“皇后还真是大方啊?嗯?” “咳咳,你听我狡...解释...” “好,你说。”萧铄就那么瞪着她,他倒要看看她能编出个什么理由来。 “那块玉...我装x顺手就赐给他了...”姜知瑾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当时气氛都到那儿了,她不给柳太医点什么,总觉得身为中宫之主气势不够。 “什么?装什么?”萧铄听不懂她的话,伸手掰回她的脸,与自己对视。 “就是...”这要怎么解释呢? “就是想装作很厉害很帅气的样子,随便摸了块东西给他,拿钱砸他,这样才显得我这个皇后很威风嘛...” 姜知瑾被他捏的脸颊的肉都鼓起来,配上一双大眼睛十分可爱,可萧铄对着她这张脸,面色却还是有些差。 “威风?你倒是威风了,朕送与你的东西,已经在别人手里了。”他说着还用力捏了捏她的脸。 “那要不然...我叫人要回来,换一块别的什么给他?” “.....罢了。”萧铄睨她一眼,送都送了,哪有收回的道理,左右他也不差那一块玉。 随后再给她个更好的便是。 这般想着,他就也松开她,又去给她捂手。 “你不生气了?”姜知瑾挑眉,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不气了。 “一块玉而已,朕稍后再送你便是。” “哦?好相公,脾气是越来越好了。”她挑眉,笑着贴近他。 软软的人儿靠上来,萧铄眉眼间的阴沉也算化了个干净,倒不是他脾气真的好了,只是觉得犯不着为了这些不值当的事,与她争论。 “好在朕够富,能容你送这送那。”萧铄捏了捏她的鼻尖,“为什么去帮何颖? 后宫妃嫔不受帝王宠爱,又无父亲照拂,必然会是这般下场。 她身在昭阳宫,却已与冷宫无异。 这皇宫里的奴才个个都如人精一般,察言观色,阿谀奉承。察的是贵人的色,奉的也是贵人的意。 她这般遭遇,不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人,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说的冷漠,像是习惯了这些事。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留她在念凤楼里就这么冻死吗?”姜知瑾靠在他肩上没动。 “你是皇上,见惯了这宫里的贵贱、生死,但我不一样。 她若因为犯错受罚,我不会管她一星半点,可她肚子里的孩子,终归是个还没见过世间颜色的。 总得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啊。” “这是她与阿九的孩子,阿九不会要的。”萧铄淡道。 阿九是他的暗卫,那些与何颖耳鬓厮磨的时刻,都是阿九。 而他又的的确确是个不负责任的,何颖腹中的孩子,他绝对不会要。 “......”姜知瑾嘴角抽了抽,“那你要杀了何颖吗?” “当然。”萧铄勾唇轻笑,“你忘了她利用秦氏和秋氏谋害妧妃的时候了? 不光是绕宛?恩卡尔,她还曾对朕下药,想爬上朕的床榻。 阿瑾,在我南国,这种行为是被明令禁止的,你心软了吗? 看见她如今的惨状,你心软了?” 姜知瑾听着他说话,将手伸进他衣裳里贴着他的温度,她承认何颖今日的模样有些可怜,但她还不至于心软。 何颖不是小白兔,她还虐待过秦希芸和秋梦茹。 如今这般,也只能算是报应。 “唉,我只是想着,你要杀她,那她的孩子生下了谁养啊?我吗?” 她在念凤楼同冯总管说的不过是随口胡编,她可没真的想给何颖养孩子。 “呵,她的孩子,也配你养着?”萧铄冷哼一声,他们自己都还没有孩子,凭什么要替她养? “那怎么办?”姜知瑾抬头看着他的侧脸。 她只见他眼里闪着微光,随后便笑了笑,“李桉与颜倾城在一处,此生怕是难有子嗣,不如便她们那儿,做颜倾城的孩子,如此也算全了她们的人生大事。” “啊????”姜知瑾惊的瞪大了眼睛,她没听错吧,“颜倾城像是能养孩子的吗?” 颜倾城带出来的孩子,会是什么脾性,她简直..想都不敢想.... “不试试,怎么知道她不能?”萧铄低眸看着她,挑眉道。 眼下各宫之中,也唯有她与李桉适合做那孩子的母亲。 而李桉将来还要拜官入朝堂,实在不宜拖个孩子,这母亲一职,便只能交由颜倾城了。 想来她们也是一家,不会介意的。 第217章 解蛊 姜知瑾窝在他怀里,撇了撇嘴,他可真的敢想... —— 雅风宫 “皇上来寻你,说了何事?”颜倾城搂着李桉的手臂,贴着她。 “朝中无人可领兵围瑁,皇上来与我讨论一番。”李桉淡道。 “那讨论的结果是什么?” 尽管早有准备,李桉还是有些紧张,“我已自荐,前往瑁国....” “什么?!”颜倾城果然激动起来,拨着她的手臂将她身子转过来,面对自己。 “自荐?此等大事你为何不与我商量?”她蹙着眉,语气不好。 “我....”李桉抬眸看了看她,又拉过她的手,颔首道来,“倾城,你知道的,我一直想拜官入堂。 可我身为女子,怎能轻易成功? 我一直在等,等个合适的机会,眼下,机会便在身前,我必须把握住。 倾城,此番拿下瑁国,我入朝堂之事,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妄想。 你会支持我罢?” 李桉盯着她,眼里满是希冀,她也不小了,再等下去,指不定就要在这后宫里蹉跎半生。 到时她哪里还拎的动鹤雨枪?哪里还上得了战场保家卫国? 纵是不提她自身,李家满族,也只剩她一个了。她便是为了家族也该闯出一番事业,不叫李家在这京城中沦为百年笑柄才是。 颜倾城被她炙热的视线看的愣了愣,李桉一向冷淡,很少对某件事物感兴趣。 也唯有朝堂之事才能让她侧目一二。 这些她都清楚,只是.... “我自然支持你。”颜倾城如此说,好看的眉眼却皱成一团,“可你走了,我怎么办呢? 此战你会离开多久呢?我不在你身边,看不到你,也得不到你的消息。 你若是受了伤,我又该如何呢?” “桉桉,我会担心,会着急的。”她握紧她的手,“你带我一同前往瑁国,可好?” 颜倾城眼里坚定,可李桉听见却变了脸,她低声道,“不可。” “为何?我不会捣乱的!” “倾城,你当战场是什么地方?我一人前去尚可轻松应敌,你若与我同去,我哪里能分心照顾你?” 这话虽直白些,却也是现实。 颜倾城不会武,去了瑁国不论是前线或是待在军营里,都是不妥。 于前线她顾不得她,于后方她又指不定会被敌人偷袭。 如今又是冬日,她这般娇嫩,李桉万不能让她受这风寒之苦。 故而,她绝不能带她同去。 “所以,你觉得我是累赘?”颜倾城不想这么不懂事,可见她如此说辞,还是忍不住说了这句话。 “我从没这般说过。”李桉撇过脸,“总之,你不能去前线。 我自瑁国归来之时,自是接你出宫之日。 你只需等着我,在雅风宫,哪里都不要去,就在这儿等我。” 不参与宫斗,不去管外头的纷纷扰扰。 待她回来,她会讨个官职,接她出宫。 —— “就这些了。”祁瑀抿了抿唇,说了半晌,她的嘴唇都有些发干。 “少主虽为晚辈谋事,却也是不久之前才归启国,晚辈便是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都讲与了族长。” 她态度诚恳,纵是急着除蛊,却也没表现出半分不耐。 南荣昕岚听完自家儿郎的近况,也算舒心了些,连着看向祁瑀的表情都柔和了不少。 她见她舔着嘴唇,遂亲手倒了杯热茶递到她跟前,“难为你说了许久,喝杯茶润润嗓吧。” 祁瑀没想到她态度转变如此之快,颇有些受宠若惊,抬手接过道了句,“多谢族长。” 南荣昕岚看着她,倒是没再与她客气,手搭在狐狸身上温声道,“吾儿既选择站在你这边,那吾定是要帮你一把的。” 这话一出,祁瑀方才过喉的热茶险些喷出来,她慌忙放下茶盏,拱手垂眸,“晚辈失礼!” 她只是有些惊讶,如此几句话便得了珂谟族族长的相助之言。 “不必这般拘着。”南荣昕岚睨了她一眼,拍了拍赤狐的背,那动物便跑出她的怀里,自顾自到一边玩儿去了。 而她则自软毯上起了身,朝祁瑀方向走。 她几步来到她面前,身上的饰链叮当作响,透着神秘。 “起来。”南荣昕岚看着祁瑀。 后者知晓这是要为她解蛊,忙起来站直了身子。 “闭眼。” 祁瑀照做。 在那之后,她便听见一阵接近铃铛的声响,却又于铃铛不同。 该是南荣昕岚胸前戴着的那个物件儿。 她只觉得那声音徘徊在她耳边,逐渐又钻进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络绎不绝。 不多时,她便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硬,她想动但怎么也动不得分毫。 这感觉太过未知,祁瑀难免有些恐慌,虽睁不开眼,眼珠子却滚动不停。 “放松。”南荣昕岚淡道。 祁瑀闻言,说不出话,潜意识里配合她放松了些。 她听得到有人朝她走来,再过一会儿,身上的衣衫便被褪了去。 直到她上半身只剩一件白色裹胸。 祁瑀从没觉得这般羞耻过,在外人面前展开自己的身子,自己的秘密,这是她从未有过的。 “叮铃” 随着这清脆的一声,她的腹部贴上了一只手。 南荣昕岚冷眼看着她,口中念着不成文的咒语,手上挂着殷红珠串,自她腰腹之处缓缓上移。 随着她指尖动作的变换,只见祁瑀一脸痛苦的神情,脖颈、额间的青筋逐渐暴起。 祁瑀胸前起伏的愈来愈剧烈,南荣昕岚却仍旧那般淡然,盯着手上所及位置。 那里的皮肉鼓起一个小包,仔细看,像是一只虫。 出来了。 南荣昕岚蹙眉,手掌逐渐上移,引着那蛊往祁瑀喉咙处赶。 可下一瞬,那蛊虫的痕迹又消失不见了。 这种事常有,南荣昕岚并不觉得稀奇,蛊虫于人体内逃窜,无非是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 她并不觉得麻烦,马上又凝起注意重新驱蛊。 如此反复两三次,祁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难受的要命。 她能感受到身体里有东西窜来窜去,她的头愈来愈疼,意识也逐渐消散。 终于在她眼前变得灰白之时,喉咙里游上一个东西,又自她口中吐出。 第218章 算了 南荣昕岚的侍女眼疾手快的接住了蛊虫,将它锁在一蓝色小盒里。 紧接着,祁瑀的身子便软了下来,满头大汗的往地上栽。 南荣昕岚还算好心,上前一步接住了祁瑀,她挂在她的臂弯上,彻底昏了过去。 —— 皇宫?建章宫 睿和苑 不算奢丽的寝殿里,坐了四个年轻的女子。 “前些日子圣上生辰,不知姐妹们夜里可曾听见鼓乐之声?”其中一女子道。 “听见了听见了。”另外一位剥着瓜子道,“那乐声那般响亮,哪能听不见。”这女子颇有些阴阳怪气。 “你们指的鼓乐之声,可是从坤宁宫传出来的?”沈黛眨着眼问两个女子。 她们皆是后宫妃嫔,没事常聚在尹清这里,聊聊天品品茶。 “黛儿也听见了?” “不,妹妹倒是没听清楚,只是合宫上下都将此事传了个遍,妹妹自然也就了解一二。”沈黛笑笑,眉眼间都是还未褪去的稚气。 后宫中的下人,是最好说闲话的,其次便是妃嫔。 这宫里但凡有点事都逃不过他们的传播。 “黛儿你年纪小,有些事你还不了解。”那女子语重心长道,“如今明上看是妧妃、舒妃、颜贵人最得宠。 可实际上,却是皇后娘娘勾住了圣上,引得圣上无事便往坤宁宫去。” “姐姐此话怎讲?”沈黛颇有疑问。 “你可知,圣上每日晌午都会伴皇后用膳?又可知,皇后几乎日日都往乾清宫去?” “这.....可即便这些为真,姐姐又是如何知晓的?”沈黛蹙眉问道。 随后便有一手轻拍在她脑袋上,沈黛回眸,看着拍她头的人。 是尹清。 “姐姐?你打我做甚?”沈黛捂着被打的位置,撇了撇嘴,模样好不可爱。 “因为你笨。”尹清笑笑,她打的不重,知道她是在撒娇,也不管她,“圣上身边有多少宫侍呢?皇后这般动作,自有人瞧了清楚。 而宫侍们瞧了这些,又管不住自己的嘴,如此一传十十传百,自然就传进了钱姐姐的耳朵里。” 尹清耐心的和她解释,沈黛年纪小,她对她总是有无限的平和。 “原是如此。”沈黛笑笑。 “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没想到皇后娘娘会是那般的人,夜里献舞,实在有趣。”尹清道,“如此行径,与青楼女子比起,又有何不同?” “舞一曲但求圣上欢心,黛儿觉得也无不妥嘛。” “黛儿,你还是太单纯了,等你再大些,便不会这般想了。”尹清说着摸了摸她的黑发。 她不过才十四岁,哪里懂得这些。 沈黛笑眯眯的,也不再言语,只是眼底多了点莫名的情绪。 姜知瑾,看来满宫厌恶你的人不少,谁让你行事那般张扬呢? 连卑贱的宫侍都在议论。 而这种情况下,究竟会有多少人想害你呢? 圣上,又能护你多久呢? —— 左柱国府 “李太医说,再过几日你的眼睛就能睁开了。”姬桁为床榻上的女子滴了药水。 有多出来的药自她眼尾滑落,姬桁拾起身旁的帕子为她一一沾去。 萧沫汐闭着眼睛转了转,让药水渗透的更彻底,随后便伸手撑着床榻坐起身来。 她脚踝上的伤比眼睛好得快,这会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萧沫汐移动着坐到床榻边,对着姬桁方向道,“你同皇兄告假一月,如今马上便至期限,你可要准备准备,近日上朝?” “不,我暂时没这个打算。”姬桁坐到她身边。 “为何?”萧沫汐蹙眉。 “什么时候你没了和离的念头,我才能真正安心的进宫上朝。”他伸手揽着她的肩膀。 萧沫汐蓦地被搂进怀里,挣扎几下动弹不了便也作罢。 她的脸被迫埋在他胸口处,闷声道,“和离......” 她不过才说了两个字,下巴便被人抬起来,紧接着便是温热的吻落下。 “沫汐,不要再提和离。” 他抬手抚着她的唇,眼神带些眷恋。 可那粉唇却忽的勾起,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他不解。 “无事,我只是忽的想起,从前你是如何评论我的。”萧沫汐脑海中闪着从前的回忆、画面。 “你说我下贱,说我只是你泄欲的工具。 这些你还记得吗?” “我.....”姬桁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又被打断。 “你娶了我,却又只是将我锁在床榻之上没日没夜的受你凌辱。 你记得秋猎营帐里对我做的事吗? 记得在去汇安的马车里如何逼迫我的吗?” 萧沫汐扬着下巴,她虽蒙着眼睛,却将脸对着他,一一质问。 “你这般待我,我却救了你,如此,也算是两不相欠吧? 既是两不相欠,那和离归为陌路,是最好的选择。” 置于后面他又睡了她几次,她也可以不再追究。 “两不相欠....”姬桁闻言缓缓松开她,喃喃自语,“两不相欠....” “又是两不相欠.....这句话你到底要说多少遍?”他抬眸看着她,“曾经种种是我不好,可你连个弥补的机会都不愿给我吗? 你如此强调两不相欠,究竟是有意与我划清界限,还是以这个词说服你自己?! 你句句都说不爱我?可你不爱我那日又为何拼了命的救我? 你若真的那般厌恶我,为何不直接容我死在那条河道里?!” 他说着,声音逐渐沙哑起来,“我倒是真希望自己就那么死了,给你留下一片回忆。 也好过你如今张口闭口都是和离疏远....” 萧沫汐听着他的话一阵沉默,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确想和离,却也仍旧在心底留着他的位置。 她不认为这有什么冲突,他们在一起互相折磨,受尽痛苦,还不如就此分开,各自安好。 “沫汐。”姬桁沉默许久唤她一声,嗓音低沉,带着些颓废,“算了,我不想再勉强了。” “待你好了,一切都如你所愿罢。” 第219章 要求 他此意像是成全了她,可萧沫汐的心里却别扭的喘不上气 如她所愿...分明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抬手捂着胸口,难受的皱眉,却仍旧应了声,“好。” 离她伤好,也没几日了。 —— 冬日的夜晚,总是来的更早些。 祁瑀醒过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烛光的暖色。 此处布景熟悉,是珂谟族。 她不禁回忆起先前发生的事,当时浑身都疼得紧,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祁瑀缓缓起身,毛毯自她身上滑落,她垂眸看了看,与南荣昕岚盖着的那张差不太多。 “醒了?” 里侧传来一女声,带着些冷淡松弛,祁瑀闻声回头,便见到珂谟族族长躺在远处的矮榻上。 她并没有睁眼,惬意的歇在一边,头枕着赤狐,那狐狸同她一样,也十分悠闲。 “是。”祁瑀应道,随后抬手摸了摸身上,像是在寻找什么。 “蛊毒已除,你可安心了。”南荣昕岚缓缓睁眼睨着她。 “除....除了?”祁瑀讶然,折磨她几月的蛊,竟然如此轻易便除了去? 南荣昕岚知她困惑,随手扔给她一个蓝色小盒,“打开瞧瞧。” “.....”那蓝色盒子稳稳落在她怀里,祁瑀坐直了身子,凝神打开。 只见里头赫然趴着一只怪虫,六腿短细,体态小巧,模样恶心又可怖。 祁瑀立即合上,不解的看着对面的女子。 她吞下去的分明是一只暗色药丸,怎会化为一只毒虫?!这太匪夷所思! “是不是很惊讶?”南荣昕岚笑着起身,抬眸瞧着她。 “是...晚辈体内,如何生出了此物?”祁瑀手指收紧,攥着那蓝盒。 “有些蛊毒,表面上是普通药丸,实际上,却是能于人体中生长发育的蛊卵。” 南荣昕岚缓缓道来,“你体内的蛊毒尚不算完备,谬误太多,它越成长,也会越折磨你,头痛,心悸,皆因如此。 不过也好在它不够完善,这才能快速的取出。” “....原是如此,多谢族长解惑。”祁瑀身子有些虚弱,却比从前轻快不少。 “你既已无事,便回去罢。”南荣昕岚已经开始撵人。 珂谟族居处,不宜有外人进出。 “是,晚辈这便回京。”祁瑀知她忍到如此算是极限,连忙掀开毛毯,起身披上衣衫。 于她临走之际,身后传来南荣昕岚的声音,“今日吾帮你一次,还请你应吾一个要求。” 祁瑀回身,颔首恭敬的听着,“族长请说。” “吾不管你们如何争权,如何谋算,吾只求此事结束之时,吾儿仍旧安然无恙,平安顺遂。 他于你那儿谋事,你可要护好他,莫叫他伤了碰了。” 南荣昕岚淡道,眼里却是一片炙热,“你要记得,若不是因为他,你身上的蛊毒永远都解不了。” “.....是,祁瑀谨记在心,定会时时保全南荣少主...” “走吧。” “晚辈辞去。” —— 雅风宫 “过来吃饭?”李桉坐在餐桌前,挑眉看着床榻上气鼓鼓的女子。 “无论如何,总得先吃饱了再说。”她将筷子放在旁边的碗上,自己扭头吃了起来。 “?”颜倾城本就生气,如今瞧见她这般态度,更是愤懑。 为何她在为分别难过,她却怡然自得? 颜倾城索性不去看她,拔了头上的钗饰,便一头栽在被褥上,还不忘盖上被子。 她动静不小,李桉自是听见声响。 她回头看,只见那人全身埋在了被子里,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她不禁失笑,手指半握着撑着头,就那么看着她。 许是听不见碗筷碰撞的声响,亦或是被窝里闷热不堪忍受,颜倾城猛地掀开被子,露出脑袋瓜来。 她深呼吸几下新鲜空气,余光便瞥见了圆桌边上的人正往她这边看。 她觉得有些尴尬,遂撇过脸去。 “折腾了半晌,不饿吗?”李桉的声音平稳,不高不低,刚好够她听见。 “不饿!”床榻上的女子又抬腿踹在被子上。 “倾城,你可想好了,我走之前,陪你也吃不了几顿了。”李桉收回笑脸,“真的不同我一起?” 她这么问着,颜倾城果然静止不动了,接着便是满面的愁容。 她似乎在权衡,是耍些赖皮求她别走,还是接受现实和她好好待上一日。 而她的选择,显然倾向后者。 颜倾城略有些不愿的起身,撅着嘴巴一步步走到李桉身边,然后沉着屁股重重坐下。 “你的嘴巴怕是能挂个油灯了。”李桉瞧着她的模样,轻笑着伸手,食指中指一合,便将她的唇瓣夹住。 “怎么还在气?” “唔唔唔唔唔!(我能不气吗!)”颜倾城嘴唇被她锁住,无奈的发出声音。 可即便她没说清楚,李桉也能猜到她大概在说什么。 “倾城,你我的好日子还在后头,今日短暂的分离,不过是为了以后一生的相依相伴。 又何必为此因小失大呢?” 她说罢拿开手,颜倾城抿了抿唇,这才开口,“不,我只是怕你受伤...” 虽说瑁国如今只有半数兵力守国,可仍旧不是轻易便能拿下的。 到底是需要真刀实枪的碰撞。 而自古以来有多少儿郎埋在了前线尘土里,再难归乡的? 又何况李桉她一个女子呢? 纵是她再强,受伤流血也是在所难免。 到那时,她又不在她身边,看不见她的伤势。 偏生李桉又是个好瞒事儿的,凡事闷在心里,报喜不报忧。待到那般,她又当如何? 她只能留在宫里,呆愣愣的等着她.... 她不想那样。 第220章 腹痛 “身在战场,受伤在所难免,这有什么?”李桉笑了笑,抬手摸摸她的发丝。 原来她在担心这事。 “可受伤会流血,会痛啊!”颜倾城抬眸看着她。 “倾城,我既下了这心,便不会被此般事情阻碍。”李桉放下筷子,牵起她的手。 她的手很软,如她这个人一般,娇滴滴,软嫩嫩的。 “将军哪有不流血的呢?”李桉笑道,“我想为将,便不能惧怕这些。” “而你要做的,则是在我身后支持我,陪着我,为我向青天祈祷,祈祷我平安归来。” 她与她额间相碰,触在一起,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 “倾城,你可能明白我?” “唉,罢了。”颜倾城合上眼叹息一声,随后又睁开,“吃饭吧,我饿了,要你喂我。” 既是拦不得她,便由她去吧。 她如此说,李桉便知晓她的意思。 她这是消了气,也支持她的所作所为了。 “好,我喂你。” —— 养心殿 “皇上,该翻牌子了。”敬事房闻公公呈着棕色牌子跪在帝王面前。 萧铄眼皮都没抬一下,便说去颜贵人那儿。 这种事儿他干惯了,张口就来。 “皇上....奴才方得了消息,说颜贵人已经同舒妃娘娘一同歇下了...” 言下之意,就是他该换个人。 萧铄提着毛笔的动作忽的一顿,暗骂那两个不省心的,夜夜腻在一处,害的他没地儿躲。 敬事房公公见他不说话,又道一句,“皇上,睿和苑的尹嫔娘娘....” “怎么,你又收了尹嫔的好处,前来荐人?”萧铄抬眸看着他,一双狐狸眼渐渐眯起,透着一股子危险气息。 “奴才不敢!上次得了皇上提点,奴才哪还敢做出此等败坏风气的事儿啊!”闻公公提起这事儿,腿都直打颤。 “奴才是想说,睿和苑的尹嫔娘娘,给奴才塞了银子...”他说着忙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 那袋子不大,绣着亮色花纹,女红倒是不错。 “奴才没想收!是尹嫔娘娘非要塞过来的,奴才这便呈于皇上!” 闻公公怕他误会,怪罪下来,边说边跪着往前,双手捧着那钱袋子呈给他。 萧铄睨了他一眼,训人的话都到了嘴边,又被他堵回口中,他将那钱袋子拎起来,沉甸甸的,看来没少下本儿。 他冷哼一声,打开那口子,将里头的东西都倒在书案上。 “这尹清当真是存了不少银两,给奴才的银子,都是这般宽裕。” 闻公公知他动怒,跪在一边不敢吱声。 “孟南。”萧铄唤了一声。 “奴才在。” “传令下去,睿和苑尹氏,贿赂管事公公,即日起降一级,位及贵人,以作小惩。 若是再犯,便不必在睿和苑待着了。” “是。”孟南接了令,也不管天色如何,如今什么时辰,直直出了门往睿和苑去。 萧铄的眸光寒冷,将书案上的银两尽数又扔回闻公公怀里。 “收着吧。” “这.....”闻公公有些犹豫,圣上性情难以捉摸,他也不知这银子他是该收还是不该收。 萧铄见他踌躇不定,瞪了他一眼便起身,“朕叫你收着,你便收着。” 蠢。 他实在不知先帝到底是如何择选的宫侍、大臣? 竟然都是这般的愚蠢,看不懂脸色,做不明白事。 “滚回敬事房,朕今夜歇在养心殿,不必再问。”萧铄说罢抬腿往寝殿里走。 闻公公没受罚反而得了赏赐,也没多余的话要说了,乐不得的捧着妃嫔们的牌子出了养心殿。 —— 坤宁宫 时辰不早了,姜知瑾都没见萧铄来,她自己实在乏的很,遂褪了外袍子躺进被窝里。 可这被褥没人温热,纵使屋内有红箩炭燃着,也暖不到被子里边。 姜知瑾才钻进去,一瞬间便冷的她瑟缩。 若是平时也便罢了,偏得她今日来了月事,身子不适,哪哪儿都不舒服。 又许是在何颖那儿受了凉的缘故,此次腹中的痛感比往常还要强烈的多。 姜知瑾在被子里鼓动不停,哪个姿势都不能让痛感减轻一些。 不过一会功夫,便疼出了一身冷汗。 萧铄推开门进来,瞧见的就是床榻上缩成一团的人。 她面色差的很,侧着身子,弓着背将膝盖顶在胸前,萧铄一看便知她又犯了腹痛。 他随即大步上前,脱了衣裳,露出上半身来,将手完全搓热,这才上了床榻。 此时姜知瑾已然疼得没精力说话,整个人汗流浃背却又浑身发冷。 萧铄进了被窝,用炙热的身体贴着她,大手往她小腹上探,果然探得一片冰凉。 姜知瑾一早便有月事期间腹痛的毛病,可从前再疼也没如现在这般严重。 萧铄只觉得她浑身都在抖,连嘤咛声都没有了。 她好看的眉此刻拧在一起,眼睛也紧闭着,好似疼得迷糊了。 “阿瑾?”他轻唤一声,将人往她怀里捞,她身子实在有些冷,手脚更是凉的惊人。 “嗯.....”姜知瑾意识还算清醒,颤颤巍巍的哼唧。 “疼得这么厉害,唤太医来瞧瞧吧。”他将下巴搭在她颈窝处,身子紧贴着她。 “等他来....煎药的功夫,我都不疼了...”她声音有些哑,体态仍旧那般弓着背,似乎这样就能缓解一二。 萧铄听了她的话,也没再提太医的事,她说的没错,她每每腹痛,也不过一两个时辰。 而太医煎药就得用上一个时辰,到那时,药也的确没有什么用处了..... 他的手覆在她小腹上,轻轻揉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姜知瑾总算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即便是睡着了,她的眉间仍然微微皱着,想来还是有些疼的。 萧铄手上的动作没停,心里却想着此事儿。 她这腹痛的毛病在冬日里受寒自然会加剧,若是每次都疼得至此,他实在不忍。 明日,他便唤太医来为她调养身子,苦口良药,总比月月腹痛来的好。 —— 黑夜里,车夫挑着一盏油灯,赶马驾车,马蹄踏在雪面上,留出一溜车轮脚印。 司兀从一旁取来厚毛大氅,轻柔的盖在祁瑀身上。 后者嘴唇发白,有些憔悴。 他没跟着祁瑀进珂谟族,换句话说,珂谟族不允许他们进出,如此,他倒也不晓得里头发生的事。 “王上,您身上的蛊毒.....” “解了。”祁瑀知他要问什么,遂干脆的回道。 第221章 困难 “珂谟族向来不管外人之事,此番是借了少主的光,才得以解蛊。”她靠在马车角落里,那样能令她舒服些。 “既如此,王上身体已无大碍,我们可要回启?”司兀问道。 “不。”祁瑀勾起一抹笑,她才摆脱了困苦,怎么能这般回去? “在京城多留些时日,寡人好不容易来一趟,总得让皇帝好好瞧瞧他养的犬,莫要将寡人忘了才是。” 萧铄曾经的一切作为,她都记得一清二楚,日日夜夜不敢忘怀,如今得了空,可要给她的“主人”找些乐子。 “王上要留在此处?”司兀不解,“瑁国眼看便要归于礽朝,王上不打算出手吗?” “无需寡人做什么,出兵围瑁还是寡人向萧铄献计,为的便是助他早些一统北原。”祁瑀笑着说道,面色虽有苍白,眼底却透着股狠劲儿。 “王上是要......” “待萧铄坐上至尊之位,将他一举攻下。” —— 姜知瑾是被阳光晃醒的,冬日里的暖阳,照在床榻上,将她从头至尾的包裹。 她睁开眼,身体里传来一阵疲惫感,昨夜被腹痛折磨,她睡得并不踏实。 “小湘。”姜知瑾捂着肚子起身,她还是有些疼,但比起昨晚,好了大半。 外头候着的小湘听见她的声音,忙进了屋,“娘娘,您怎么起来了?” 小湘为她挪了挪身后的软枕让她靠着。 “怎么没叫我起来?妃嫔们今日没来请安吗?”姜知瑾蹙眉问道。 瞧外面这个光线,此时应该是晌午了。 “您不必考虑这些,皇上吩咐了,这两日妃嫔们直接去慈宁宫向太后请安,不必来叨扰您。”小湘笑着,转身去捅咕炭火。 姜知瑾闻言愣了愣,这是又给她“请假”了? 不过也好,省的她动弹,她乐不得。 “娘娘您歇着,奴婢去请太医来。”小湘搓了搓手,便要转身离开,后面的人却出声叫住她。 “等等,你请太医做什么?” 不会是给她请的吧? “皇上吩咐了,您醒了奴婢便去寻太医。 皇上说您的老毛病不能再拖着了。” “没这个必要吧....”姜知瑾伸手捂着小腹,要是传了太医来看,她岂不要日日喝中药调理? 这个年代的中药,可不是开玩笑的.....杀伤力真的强... “奴婢知道娘娘不爱药汤那股子苦味,但既然皇上都下令了,奴婢也只能...照做了!奴婢告退!”小湘行了礼便跑出门,好像生怕晚了一步,就会被她逮住似的。 “唉!”姜知瑾的手悬在半空,挽留的动作做了一半。 她无奈的扯了扯唇角,这会儿她一个月不过也就疼两天,可要是喝了中药,她指不定要戴上多久的痛苦面具啊... ....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孙太医来了,随之一起的,还有身着松烟色袍子的萧铄。 孙太医是整个太医院里水平仅次于李太医的人,萧铄也想唤李太医为她诊治,可李氏如今身在左柱国府医治毓安,实在抽不开身,如此,便也只好命孙氏前来。 “臣参见皇后娘娘。”孙太医恭敬地行礼,倒是有几分不苟言笑的模样。 “免礼,过来给皇后瞧瞧。”萧铄先她一步说道,随后坐到姜知瑾床榻边上,看着孙太医。 “是。”孙太医应声上前,手指搭在帕子上,为她把脉。 只见他本就严肃的面色此刻愈来愈沉重,姜知瑾看得害怕的紧,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遂小声问他,“孙太医啊...本宫没什么大碍吧?” 听她这么问,后者眼睛眨了下,缓缓收回手,又于下巴上摸了一把胡须,长出口气。 “?”姜知瑾挑眉,他这是什么意思?她没救了?不能啊,她在这后宫里一直吃好喝好,应该不会得什么重病啊.. “孙太医,皇后身子如何?”萧铄见他这副模样,也是蹙眉。 “回皇上,皇后娘娘是因体质寒凉,又受了冻,这才致使经期腹痛。 对此,臣可配一副药汤,为娘娘调养身子。” “既是如此,你又为何叹息?”萧铄盯着他。 孙太医被问,表情有些为难,拱手垂眸回话,“皇上,娘娘为寒性体质,往后受孕...比起旁人或许会多些困难...” “?”萧铄皱眉。 “!”姜知瑾挑眉。 还有这好事? 怀孕困难,也就是说不用为生孩子的疼痛而害怕喽?这对她一个恐孕的人来说可不算坏事。 “可能调理?”萧铄问道。 “自然,臣可再多开一剂药方,专为娘娘调理,只是....是药三分毒,终归是苦药,饮多也会伤肝伤身...”孙太医不敢抬头,此话皆是看着地面说的。 “......”萧铄沉吟几秒,遂道,“先为皇后调养腹痛。” “是。”孙太医如释重负,“臣这便回去配药。” “去罢。” 姜知瑾良久未开口讲话,待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人,她才看向萧铄,眨着眼问他,“你当真不想要孩子?怎么不叫他先调养我的体寒?” “无所谓想不想,阿瑾的身体最重要。”萧铄对上她的眼睛,往前挪了挪,将她拥在怀里。 他是皇帝,说不想要孩子是假。 他也想知道他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是男孩儿亦或女孩儿... 不过那到底是她的身体,她不该是一个生育工具,也不该为此饮过量的药,伤了身体。 历史上有多少妃嫔难产而死,他不是不知道。 所以,就保持这样,两个人也没什么不好,大不了,以后从别处寻个孩子,来继承这皇位。 姜知瑾听他的话,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撇了撇嘴,他说谎,他分明就想要孩子。 方才孙太医说她难孕的时候,他还皱了眉。 “你是皇帝,没有孩子怎么行?”她抬头看着他,小声建议,“要不...后宫那么多妃嫔...” 她眼睛圆溜溜的,转来转去,显然是在逗弄他,萧铄瞧了一把掐住她的下巴,鼻尖触在她脸上,“你别想歪心思。” 第222章 来头 “除了你,朕谁都不愿意碰。”萧铄说罢重重堵上她这张惯爱胡编乱造的嘴。 —— 睿和苑 “这个死太监!”尹清饮尽杯中茶水,随后将杯子摔在地上。 过了一夜,她到如今想想还是觉得生气。 那个闻公公,竟然将她贿赂他的事向皇上说了,收了她的银子,不帮她讲几句好话便算了,还害的她被降位份,实在可恨! “姐姐莫要与那太监一般见识。”沈黛见她动怒,乖巧的又取出一个干净杯子,为她斟满了茶水。 “知他不做好,下次不寻他便是。”她将新杯子送到她跟前,模样可爱靓丽,讨人喜欢。 尹清本就拿她当自家妹妹,看她这般小心翼翼,怕吓到她,也就收了脾气。 “这茶是好茶,我记得,是皇上送与你的?”尹清说罢饮了一口。 “是啊,那日我在御花园泡茶赏景,正巧遇上皇上。”沈黛笑了笑,拄着脸,似乎是在回忆。 “想来好笑,皇上竟然觉得我的茶是劣品。” 尹清不作他想,顺着她的话道,“黛儿是个好孩子,皇上肯将这好茶送与你,也算对你的赏识。” 她放下茶盏,抬手捋了捋沈黛的发丝,“黛儿若是再大一岁,定能得嫔位以上。” 沈黛聪明伶俐,活泼可爱,长的又似水萝卜似的,说实话,很难有人会讨厌她。 也就是如今年纪还小,皇上不愿勉强她。 至于今后,前途该无量才是。 “尹姐姐这么说,我可是会当真哦~”沈黛笑起来,脸上肉肉的,嫩嫩的。 “本来便是如此。”尹清剥了颗瓜子仁塞进她嘴巴里。 —— “嗯~嗯!”姜知瑾咽下最后一口苦药,手里捏着帕子直抖,“快快快,甜糕!!” 这药比她想象的还难喝,才咽下去便要返上来。 萧铄也配合她,见她狂挥帕子,紧忙递给她一块甜糕。 直到糕点在她舌尖上融化,姜知瑾皱成一团的五官总算恢复原位。 “有这么苦吗?”萧铄失笑,取了她手里的帕子,擦掉她嘴边的痕迹。 “有啊!”姜知瑾快速将糕点吃完,咽进肚子里,这才将返上来的药汤勉强压下。 “你身体健康,难以想象这有多么的苦。” 光是闻,不足以闻见它苦的百分之一。 “是吗?”萧铄挑眉,捏着她的小脸便吻了上去,一阵辗转攫取。 最后他退回去,舔了舔嘴巴,也皱眉道,“嗯,实在算不上好吃。 难为你了。” “啊?”姜知瑾微微喘着气,手覆在胸口处,“你变态啊,这也要尝一尝?” 这么喜欢,下次给他也做一碗多好? “朕在你这儿,本来就是「变态」”对此,他已经免疫了。 “......”姜知瑾觉得他的脸皮是越发的厚了,越来越不像一开始那个高冷不禁逗的帝王了。 如今连她,跟他比起都落于下风了。 “你去忙吧,我要躺下歇息了。”姜知瑾说着摆好枕头位置,躺了下去。 “朕同你一起。”萧铄脱了外衫鞋子跟着钻进了被窝,将她搂在怀里。 “你不用批折子?” 堂堂帝王,这么闲吗?竟然还能白日里什么都不做,陪她在这儿躺着? “折子自有人批阅。”萧铄合上眼,说的轻松。 “谁啊?”姜知瑾疑惑,到底谁是那个大冤种。 “姜相。” “.....” 她石化了,往上扯了扯被子,对不起老爹,不该说你是大冤种。 “你真能折腾他老人家。”姜知瑾在被子里拱了拱他。 “姜相正值壮年,算不得老。”萧铄闭着眼睛将她搂紧,“好了,不是要歇息吗?睡吧。” —— 过了一日,李桉领兵的日子到了。 萧铄赐了她“卫国夫人”的称号,堂堂正正送她出征。 朝中自然也有大臣不满攻国如此重要之事,交由一后宫女子去办。 可被萧铄那双狐狸眼一瞪,就都将难听的话语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虽登基不满一年,可手段却极其狠辣,他们没少瞧见他行事作风。 如今已然是被他吓服了。 颜倾城随着众人一道在城墙上看着李桉。 她一身棕毛铠甲,骑马拎枪,立在那里好生显眼。 众人之中,刀剑最多,唯有她惯用长枪。 她握着枪身,斜于身后,鹤雨枪枪尖亮的反光,直晃颜倾城的眼睛,可她仍旧不愿避开。 她想再看看她。 她不是没想过偷偷换件军兵的衣裳混在队伍里,可她什么都不会,去了也只是给她添乱,让她分心..... 所以她放弃了,她愿意呆在宫里,等她回来.... 等她回来,她们一起出去生活。 萧铄一如既往,说了几句振奋军心的话语,便看着他们列成一竖排出了宫门。 人群渐渐消失在视野里,萧铄遂回了头要走,缺瞧见颜倾城的脸上落着两道泪痕。 “呵,没出息。”他说的声音不大,可后者还是听得清楚。 “哼!”颜倾城瞪他一眼,没好气冷哼一声便下了台阶。 李桉走了,没人护着她,她才不去惹那烦人的皇帝。 —— 启国 “太师大人,王上传了信件回来。”宫中侍卫呈上一封信。 太师椅上的男子遂撂了手中毛笔,接过那封信。 修长好看的手指取出里头的信纸,好看的眸子上下一扫便露出一抹笑。 他将信纸又塞回去,抬手丢在一旁的热炭上,看着那些字样慢慢融化。 “太师大人,王上可要回启?”侍卫抬头看着面容俊朗的男子。 “不。”他应了一声,“王上说,过些时日才回,在他回来之前,一切事物交由本阁处理。” “是。”侍卫颔首。 “下去吧,有事再来寻本阁。”男子说罢又执起笔,翻开一本奏折。 ... “这太师大人实在厉害。”方才出门的侍卫与同僚闲聊。 “才归启不久便坐上了太师之位,如今王上不在,又皆由他处理政务,当真成了王上的臂膀。” “你知道什么?”另一人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腰腹,“听闻这太师来头不小,与王上又是旧相识,这才登了太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什么来头?我怎么没听说过?” 第223章 箭羽 “北原有一族,唯擅巫蛊之术。” “你说的,可是珂谟族?”侍卫侧头瞧着他。 “你知道?” “略有耳闻,不算了解。” 他旁边的同僚闻言,遂凑近他,伸手挡住了嘴巴,附耳道,“太师便是那珂谟族的少主。” 他说罢,只见那侍卫瞪大了眼惊道,“你如何知晓??” “王上与太师议事时,偷听来的。”男子笑了笑,正想再说些什么,下一瞬却骤然僵住。 那侍卫于他身边离得近,正瞧见一支亮箭自他胸口处飞出,直接贯穿了他的身体。 那支箭“咻”的一声插进墙缝里,稳稳地横在那儿,再看中箭之人,已经双膝一软,倒在了雪地里,连眼睛都未来得及合上。 侍卫战战兢兢的回过身,心脏急速跳动,他看着对面拉满弓的男子,忙跪地求饶,“太师大人饶命....太师大人...” 他没比身边的同僚好上几分,箭羽离弓不过瞬间,他便栽倒没了气息。 被称为“太师大人”的男子抬手将弓扔进了门前太监的怀里,转身吩咐道,“嘴贱的人,拖下去,丢进焚场。” “是!” 两个太监应声,抬眸互对了眼神便按吩咐行事,他们没多说出一句话一个字,生怕下次倒在冰雪里的便是自己。 —— 慈宁宫 “太后,臣妾已经两日没能给皇后娘娘请安了,不知皇后娘娘可是病了?若是病了,臣妾可得备些礼品送上才是啊?太后近日可见到了皇后娘娘?” 一妃嫔起身朝着太后娇道,声音甜丝丝的。 这话说着明面上是关心皇后,可其中却夹枪带棒的暗指皇后不是,说她几天不来向太后请安,没规矩。 “皇后的事,哀家如何知晓?”太后睨了她一眼,于宫中斗了半生,她怎么会不晓得她语句中的意思? 这些小丫头,还是太嫩了些。 “皇后娘娘也不曾来慈宁宫吗?”尹清顺着方才那女子的话说道,“看来当真是身子不适,臣妾晚些要去坤宁宫探望才是。” “何必去叨扰她?”太后看向尹清,“皇帝已下令不许到坤宁宫请安,那为的便是替皇后免去些麻烦。 可你们如今一个个都想着去坤宁宫,哀家倒是不知,这真是有探望之意还是另存了别的什么心思?” 她说罢抿了口茶水,尊贵优雅的动作,此时竟带些压迫感。 “太后言重了,姐姐们只是担忧皇后娘娘的身子,想携礼去瞧瞧,应当并无他意。”沈黛起身,攥着青色帕子端端行了礼。 太后这才正眼瞧着她,穿的翠翠嫩嫩,谈吐有度,模样也水灵,她倒是不觉得厌烦。 “你便是沈黛吧?” “正是,太后竟瞧得出臣妾。”沈黛笑吟吟望着太后。 “哀家知道你,年芳十四,为宫中最小的妃嫔。”太后打量着她,“前些日子便是你,得了皇帝的赏赐?” 萧铄送礼的阵仗一向大的夸张,每次都巴不得合宫上下全知道似的。 哪怕她日日闲在这慈宁宫,都有不少言论传进她的耳中。 “是。”沈黛面上的笑意敛了几分,却还是难掩羞涩,“臣妾好运,于御花园碰上了皇上,这才得皇上垂爱几分。” 太后的眼神柔和了些,这丫头还不错,得了赏赐也不娇纵,是个省心的,“你模样好,身段也不差,日后会得帝宠的。” “呈太后吉言。”沈黛听了这句话,笑的更灿烂了。 太后看了看她又将视线挪到其他妃嫔身上,言归于初,“近日都不许去坤宁宫叨扰皇后。 一个个的,还没个孩子懂事。” “是....”众人被嫌弃,蔫巴巴的应了一声。 “行了,也没什么事儿,都回自己宫吧。”太后瞥了在座的妃嫔,起身便走了。 而待她走远,沈黛便觉得有数道目光瞧过来,她回过头,果然看见对面的女子皆看着她。 再准确些,也可以说是瞪着她。 “诸位姐姐,妹妹的脸上可有东西?”沈黛抬手摸了摸脸颊两边。 “可别唤我们姐姐了。”位份高些的女子瞧着她,开口道,“我们可没有这么会说话的妹妹。” “是啊,姐姐妹妹的,你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有人附和,“想不到你年纪小,却长了颗聪明脑袋,还知道踩着我们的脸去说些讨好话。 温温柔柔的,竟当真将太后骗住了。” “她啊,一早在皇后宫里便是这副德行,惯会出来做好人,只才十四岁便如此心机,若是再过几年,还能得了?” 今日她站出来掺和,拔高了自己,又害的太后数落她们,实在让人气愤。 越来越多的人出来细数她的不是,沈黛咬着嘴唇往后退,抓住了尹清的衣裳,模样像一只受伤的小兔。 尹清倒也没多想,她从来当她如妹妹一般,这会儿妹妹挨了欺负,她哪能袖手旁观? 她遂上前一步,将沈黛护在身后,迎上一众目光,“黛儿还小,你们这般会吓到她。” “呦,尹嫔,你还护着她?”为首的女子调笑道,“啊不对,如今是尹贵人了。 说起来,你是怎么被降了位份的?我怎么有些记不清了?” “良嫔娘娘哪里记得这等小事?不过臣妾可替您记着呢。 尹贵人被降是因为贿赂了敬事房的闻总管,想让闻总管于圣上面前美言几句呢。 不过可惜了,这一大袋银子没了,也没能换来一晚的临幸,实在是可怜啊。” 那女子嘴上虽说着“可怜”二字,眼底却透着鄙夷。 “啊,我记起来了。”良嫔上前一步睨着尹清,“这么说,也难怪你们二人要姐妹相称,都是一路人,下贱到一块儿了。 就是不知,那日皇上赏赐,究竟是某些人运气好,还是刻意堵在了御花园等皇上,朝皇上使了狐媚伎俩?” 良嫔勾唇笑了笑,看着两人哑口无言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 “还真是「亲」姐妹啊!”她似感叹一般说了这句,随后便迈开步子走了远。 余下的妃嫔们也皆跟在她后头。 第224章 流泪 “没事吧?”尹清回身看着沈黛,只见她眼里水汪汪一片,眼看便要落泪,“这....可是被吓到了?” 她取出一块手帕,抬手想给她擦擦,却被她按住了手,“姐姐,我没事,我只是觉得,是我害的姐姐也被骂了一通。 此事都怪我。 若是我没有在太后面前多说那一句话,便好了,也不会有方才那些事了。” “黛儿不必如此想,事情发展到哪儿便算哪儿,怎么怪的到你头上? 何况她们说的,本就是真的,是我贿赂了闻公公不成,才使你也跟着挨骂。 如此算来,姐姐还要同黛儿赔个不是呢。” 尹清的脾气虽算不得好,可她总是对沈黛充满了关爱,几乎是无条件的偏向她。 “姐姐可千万别这么想!咱们俩论的这么客气做什么?”沈黛眨着眼睛,纯良极了。 “罢了姐姐,此事便掀过去吧,咱们回宫。”她笑着挽上她的手臂。 “嗯,好。”尹清将手搭在她手背上。 —— “今日感觉如何?”萧铄给姜知瑾喂完药,笑着问她。 “半死不活。”后者瘫在床榻上,面无表情的含着糖块。 她是被苦的绝望,本来她想着一口闷了那药汤,长痛不如短痛的。 谁知面前的男子非得一勺一勺的喂她,弄的她前一口的苦劲儿还没消散,下一口药汤就又送进了嘴里。 如此反反复复还真是磨的她没了生机。 “明日再到吃药的点儿,你可别来了。”姜知瑾瞪了他一眼。 “为何?”萧铄挑眉。 “怕你累到。” “朕不嫌累。”他笑笑。 “......”姜知瑾也微笑看着他,只是这笑容与他不一样。 “你累了?朕陪你睡一会儿?”萧铄说着便要脱衣裳。 “唉?等等!”她叫停他,疑惑问道,“你日日待在我这儿,当真不去批折子?” “姜相在。”他答的很快。 “可我这药是饮四休三,你这般给我父亲加工作量,难道他也上四休三?”姜知瑾看着他,要是这样,他人还怪好的。 “休?你是指休沐?”萧铄沉吟一阵,“他不休沐,宫中也无这说法。” “你且安心,只是批阅奏折,累不到姜相。” “你说这话脸上竟然也不变色?”姜知瑾抓着他的衣袖,“你忘了你批到半夜的时候了?” “.....”这次轮到萧铄沉默了,他过了半晌才道,“朕会给姜相涨一倍俸禄.....” “皇上!”一道亮声传来,孟南进门禀报,“皇上,禹王于乾清宫求见!” 此话一出,床榻上的两人皆是一愣,不知她来做什么。 —— 左柱国府 萧沫汐摘掉了眼前的白纱,缓缓睁眼。 她眼里还有些痛,尚未好全,又因在黑暗中处久了,此时只稍稍睁开了一条缝隙,都亮的她下意识闭眼。 其实距离她痊愈也不远了,李太医医术高明,用药精准,减轻了她不少的痛苦。 也是因此,她才想着早些揭了这伴她许久的白纱。 萧沫汐抬手挡在眼前,格了些光线,又慢慢睁眼。 这次比先前好了不少,起码眼睛能睁的大些,瞧见的事物也多了些。 她半眯着眼,伸手抚着一路的物品,最后顺利的坐在梳妆台前。 她看的好像比不得从前清楚了,萧沫汐往前挪了挪,看着镜中的自己。 微微发红的眼,略有些乱糟的头发,实在不像是一朝公主。 她蜷了蜷手指,拿起台上的梳子为自己梳顺满头青丝,随后起身往房门方向走去。 她要寻她从前的侍女来。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白蒙蒙一片的景色闯进她的视线中,那一刹那,萧沫汐只觉得刺眼。 她蓦地抬手挡在眼前,眼睛随之紧紧合上。 萧沫汐没想到自己会被白雪刺激的流出泪来,此时她眼里胀痛,痛的她连呼吸都一时难以调整。 她迈开腿想往回走,无奈看不见,只好一只手挡在眼前遮光,另一只手顺着房门往回摸索着。 姬桁才过来瞧见的便是这一幕,萧沫汐的房门大开,一身薄衫的女子抬手捂着眼睛,又胡乱摸索着。 寒风打在她衣衫上,映出一片好身材。 姬桁蹙眉,三步并作两步赶着去帮她,却看她脚下踩到了自己的裙摆,整个人往前跌。 “啊!”萧沫汐下意识叫了一声,她甚至能感觉到她的脸距离地面愈来愈近,可下一瞬,她便落进了一个微凉的怀里。 他身上带着冬日独有的清冽,钻进她的肌肤里。 “你要出门?”拥着自己的人开了口,萧沫汐便听出是谁。 她登时别扭道,“不,我只是想出去看看。” 姬桁抬脚将房门合上,这才抱着她走到床榻边轻轻放下,随后瞥了眼地上的白纱,弯腰拾起。 “你的眼睛好了?”他说着看向她双眼,此刻那漂亮的眼睛仍旧紧闭着,甚至还汨汨流着泪。 姬桁觉得不对,遂往门口走,唤来程谦,“去请李太医,快。” “是!”程谦领命,很快跑开。 姬桁又折回去瞧着萧沫汐,低声问她,“为何如此早便揭了白纱?” 李太医分明同她说过,要过几日才可摘去。 莫非,她是想早日与他和离?? “我只是觉得这么久了,这双眼也该好了。”萧沫汐抬手擦去不可控制的泪水。 她为何一直流泪?姬桁盯着她的动作,她睫毛微微颤动,好似受了什么刺激。 他来的时候她开了门,难道,是被那满院的银白刺了眼?! “有些事急不来。”姬桁心中愧疚,满眼哀伤的望着她。 若不是他,她也不会永久损伤了眼睛。 ... “大人,李太医到了。”没过多久,程谦便携着李太医到了门外。 姬桁听见忙前去开了门,“李太医快请进。 公主方才睁了眼睛,瞧了外头的光亮,随后便开始流泪。” 他将事情起因说了个大概,李太医心中随即便有了数。 他对着萧沫汐的眼睛又仔细查了查。 第225章 王妃 他颔首道,“公主的眼伤已好大概,只是畏光严重,刺激了眼睛,才致使流泪,白日里出门还需再小心些才是。” “畏光?”萧沫汐蹙眉,她抬手挡着眼前,缓缓睁眼,“需多久才能好全?” “这......”李太医被问有些为难,看了看姬桁才道,“大人还未告知公主吗?” “什么?”她疑惑问道。 “公主的眼睛磨损严重,好成如今这般已实属不易...这畏光的症状,怕是要跟公主一生.....”李太医越说到后边,声量越小,见对面的女子面色难看,又紧忙补了一句。 “不过再养些时日,或能减轻一些...” “李太医不必说这些来宽慰本宫。”萧沫汐彻底合上眼,手掌撑着床榻,她喉咙滚动,仿佛将一切苦闷都尽数吞下。 “不失明已是万幸,本宫不敢再奢求其他。”她声音淡淡的,带着些哑,“如今这般,本宫已知足了。 李太医在此待了这么久,也是辛苦,近日本宫伤好的大差不差,你也可以回宫复命了。” 萧沫汐的嗓音里透着悲,连李太医都有些看不过去,随即收了视线低头道,“臣回宫后,会与太医院各位同僚再想法子,为公主减轻畏光的症状。” “此时不必强求,能治是本宫之幸,治不了也是本宫之命,李太医量力而为即可。”萧沫汐露出一抹笑,本是她受了伤,可如今她却像反过来宽慰他人。 “是,臣谨记。” —— 乾清宫 萧铄进了殿便见到一人立在中央,人影清瘦,脊背却直挺。 听见声响,祁瑀回身看了一眼萧铄,跪地行礼,“臣参见皇上,皇上圣安。” 她倒是适应的快,说跪便跪了。 “免礼。”萧铄越过她,坐上了主位,垂眸瞧着她,“禹王来寻朕,可有要事?” 祁瑀起身与他对视,“还请皇上屏退左右,臣有私事相谈。” 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侧的太监上。 萧铄心中了然,遂道,“孟南,殿外候着。” “是。”后者应了一声退出去。 “说吧,有何私事?”萧铄看向殿下的“男子”。 “倒也没什么。”祁瑀道,此时殿中没了他人,她也放松些,“只是臣在京城有些无聊,来与圣上说会儿话。” 她往前走了几步,直逼到案台下。她仰着脸看萧铄,眼神正如她与他对阵时那般明亮。 萧铄看着她离他愈来愈近,一双狐狸眼眯了眯,声音冷了几分,“祁瑀,你当这皇宫是什么地界?想来便来? 是不是太过放肆了?” 见他好似动了怒,祁瑀随即笑了笑,比方才正经些,“皇上言重,臣哪里敢放肆。 再者,臣再放肆又能放肆到哪儿去呢?” 她抬眸看着他,笑道,“毕竟臣吞了您给的药,动了歪心思,行了半分忤逆的举动都会毒发身亡。 如今的祁瑀,说是您最忠诚的一条狗,应当都不为过。” 话里话外带着些怨气,萧铄哪会听不出来,他勾起唇角,靠在椅背上,“形容禹王为「狗」,未免难听了些。 不如换个词,说是「盟友」,能好上许多。” 但说到底,两个人都明白,“忠诚的狗”这几个字,用来形容祁瑀,最合适不过。 她如今不能杀他,不能害他,还要为其办事,助他一统北原。 放眼整个京城,怕是实在没人比她更忠心了。 毕竟她的命,都攥在他手里。 “皇上抬举。”祁瑀看着他。 “你今日来,到底有何事?”萧铄收了笑。 她总不能真的是来与他说这些有的没的。 “臣在宴席上提过,臣留在京城是要寻一位女子带回启国的,不知皇上是否还记得?” “记得,所以呢?你想要朕做什么? 赐你一位名门贵女吗?”萧铄雾眉轻挑。 “皇上是在调笑臣吗?”祁瑀笑了,“您虽知晓臣为女子,可旁人却并不了解真相。 于他们眼中,臣不只是顶天立地的男子,还是一国君主。” 她说着又往前一步,“且臣登位已久,年纪也不小了,该寻个王妃,伴臣左右了,也免得他人,胡乱举荐。” “王妃?你当真敢想。 你这般,就算娶了人又能如何?你该怎么骗过她?”萧铄睨着她。 “所以臣才来见皇上啊。”她语气轻快,“臣是想求皇上,为臣择一位良人。 这良人需有些特别,要男儿身,女儿貌才行。” “?”萧铄闻言蹙起眉,但不过一会儿便松了。 “禹王这要求,实在高了些。” 且不说如今年轻男子多半长的高大健硕,难有女相。 便是有这般的男子,人家也未免会戴了盖头嫁去启国,成为一国“王妃”。 这实在够憋屈的。 “皇上可是觉得男身女相难寻?”祁瑀笑了笑,伸手轻提衣摆,竟一步步上了台阶。 萧铄冷眼看着她,只见她走到他身前,抬手要碰他的脸。 而就在她的手即将落在他脸颊上时,萧铄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甩远。 “你想做什么?”他这句话已是语气不善。 “皇上别动怒,臣只是想寻个例子给您借鉴。”祁瑀后退几步站稳,伸手揉了揉被捏痛的手腕。 “您这般的样貌,便是臣想择的「王妃」”她就那么看着他的脸,亦如她将他绑在营帐里之时。 祁瑀如此说,引了萧铄皱眉。 没有哪个男子听见自己被说是女相会感到欣喜。 更何况被比作“王妃”。 他眼底透出一丝寒气,唇角的笑意也逐渐消失,他左手按着椅上龙头,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祁瑀。 只听得衣衫翻起时的布料响声,下一瞬,便见一身影自高台上飞落至地面,侧身贴着地滑行了数米才停下。 “禹王很敢说,可惜,身手配不上这张嘴。”萧铄远远立在那儿,长衫及踝。 以祁瑀如今的姿态瞧着他,更觉得他儒雅矜贵,高不可攀。 她从地上起来,拍了拍右侧衣衫上的灰土,上头裂了几道细口子,但不仔细瞧,看不大出来。 第226章 签字 “皇上动作可真够狠的,丝毫不顾及主仆情谊。”祁瑀捂着右肩,抬眸看他。 就算是他养的一条狗,也不至于下这般重手吧,若不是她常年习武,此刻怕是要疼哭了。 “凭你方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朕没将你拖下去斩了已是天恩。”他冷眼睨着她。 “如此说来,臣还得谢恩才是。”祁瑀体内没了虫蛊,倒是不再惧怕他,受了伤也能笑呵呵的对着他。 “若无别的事便滚,难不成你真想朕下令杀了你?”萧铄挑眉,抬腿走下台阶。 “皇上让臣滚,可是应了臣的请求?”祁瑀快速抓了重点。 萧铄不作声,算是默认,可他仍旧拉着脸,面上不悦。 眼看着他便要走到自己跟前,祁瑀怕他再补一脚,利索的松了手往后退,恭敬的行了一礼,“皇上不必相送,臣这便滚。” “......” —— 近乎傍晚时分,李太医回了宫,进宫第一件事,便是寻了萧铄,禀报毓安公主近况。 萧铄的神情由平淡到愤懑,最后直接合上眼静气许久,才将眼底的愤怒消了些。 “这畏光的毛病,当真会伴她一辈子?”他蹙眉问他。 “是....”李太医虽不愿认,可到底得告知圣上实情。 “还有没有其他法子。”萧铄看着他,“她才十六岁。” 才十六岁,一生见不得亮光,那她的视线里,还剩下什么呢? 他太后悔了,他后悔将她嫁与姬桁,若她当时嫁的是桑夝,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臣会同诸位太医一起研讨,争取为毓安公主减些痛苦。 只是....完全康复....” 后半句话李太医没有说出口,可萧铄也明白他言下之意。 李太医能力不弱,此番已是尽力了,他怪不得他。 萧铄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满口的清香令他冷静不少,他低声道,“毓安的事,便交由你了。 时辰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是。” “孟南。”他唤不远处的太监,“领些人,去左柱国府,将毓安公主带回瑶华宫。” —— 今日萧铄事忙,姜知瑾自己用了晚膳便钻进了被窝里歇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的隐约听见了房门开合的声音。又过了会儿,她的思绪逐渐归于梦中之时,身后的位置忽的沉下一块,连着身上的被子也被压住。 姜知瑾瞬间清醒过来,扭过头去看来人。 直到闻见了熟悉的沉香味,她才放下心来,合上眼慵散道,“事情都处理好了?” 她声音糯糯的,像软糕,像甜糖。 萧铄将头埋在她的发丝里,伸出手臂搂着她,他嗅着她发间的清香,轻声道,“阿瑾,毓安此生都再难瞧清阳光下的景色了。” 姜知瑾闻言一时还未反应得来,又过了几秒,才猛地转身看他,“你说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眼睛,终生畏光。”萧铄的声音闷闷的,“阿瑾,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没能护好她。” 他父皇生前最宠小女儿,临终时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对自己亲妹好些。 可他没有做到,若不是他的旨意,她不会过上这样的生活。 他不该这么早将她嫁出宫,早知如此,哪怕他将她养在深宫里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姜知瑾也不知道此时应当怎么做,但她几乎是下意识搂住他,伸手抚上他的侧脸安慰他,“不是你的错。” 说到底,她也不知是谁的错。 “朕下令将毓安接回宫了。” “何时?”她问。 “现在。”萧铄回搂她,“她在姬桁那儿,朕一刻都不放心。” —— 左柱国府 “奴才来迎毓安公主回宫。”昏暗的夜色里,孟南的声音犹如刀剑反了月白的亮光。 姬桁于萧沫汐房里,正好听见门外这一句,他蹙眉,起身开了房门,他看着那一身蓝灰色的太监服,又将目光挪到来人脸上,“孟公公夜里到此,便是为了迎公主回宫?” “正是,烦请姬将军让一让,让奴才们请公主出来。” “孟公公怕是忘了,这儿是左柱国府,而非皇宫。”姬桁嗓音沉哑,仗着身高,垂眸睨着他,“我亲自为公主更了衣,再送她出来。” 他说罢,又合了房门,将一众人等关于门外。 “是孟南来了?”床榻上的人起身,微微睁眼看着地面。 “嗯,他来接你回宫,想必是奉了圣上的命。”姬桁取来一件厚衣裳,走到萧沫汐身前,“我为你更衣。” “我自己能穿。” “最后一次了。”姬桁沉声道。 这句话一说出口,两人皆是沉默一阵,最后萧沫汐站起身子,张开双臂,算是应了他的话。 她任凭他为她穿上一层层衣裳。 而为了不起别的心思,不与他对视,她闭了眼。 直到披上了最后一件大氅,他的手迟迟不愿从她领口松开。 萧沫汐等了许久,等到的,是一个温热的吻。 她睁开眼,能看到他的鼻梁,她想推开他,手却像被控制了一般抬不起来。 这个吻由浅触转为深索,最后化为一片哀叹。 他松开她,退远了两步,取来纸笔。 “这是我一早写好的和离书,公主今日便签了罢。”姬桁将那张纸放在桌案上,萧沫汐走过去,提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这场婚事,不到两个月便结束了。 两人都没提那个吻的含义,也没再多问一句话。 萧沫汐放下笔,开门走了出去,外头一片昏暗,正好能令她睁眼。 孟南见她出来,一众宫侍齐齐跪下行礼,“奴才迎毓安公主回宫。” “都起来吧。”萧沫汐越过他们往前走,孟南赶忙跟上前搀住她的手臂。 冬日的衣裳里三层外三层,可他还是一把触到了她的骨头,他心中惊到,抬眼看着萧沫汐的侧脸。 他许久不曾见她了,没想到昔日的小公主竟瘦到了这般模样,也难怪皇上动怒,命他前来接驾.... 第227章 梦境 “公主小心。” 孟南将她扶上马车。 临走之时,他看了一眼左柱国府的庭院,没有姬桁的身影。 “回宫。”孟南吩咐一声。 萧沫汐没有去扒车上的帷幔,她只觉得眼里异常干涩,让她难受不已,她缓缓合上眼,拦得住自己的手,却挡不住无尽的回忆。 曾经的一幕幕皆在脑海里回放,有好有坏,有年幼时崇拜之情,有成婚后万般无奈。 与他结为夫妻,本该是自己十一岁时就编织好的梦,可如今真的入了梦中,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美好。 或许,这便是梦境与现实的差别吧。 一滴晶莹落在纸张上,边缘缓缓晕开,逐渐模糊了纸上字迹。 姬桁坐在交椅上,手指捏着那张和离书,高大的身躯此时弯曲着,再没有昔日提剑抹人的风采。 他的视线落在那三个小字上,那里写着她的名字,也是她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程谦...”姬桁哑声唤他的副将,嗓音有些不自然。 门口立了多时不敢上前的男子,连忙应道,“属下在。” “备好朝服...明日上朝...” “将军不再歇息几日?这段时日您过得也不怎么....”程谦想劝他几句,却被他打断。 姬桁摆摆手,制止他再说下去,“不,本将歇够了,该回朝堂了。” —— 萧沫汐回宫已快戌时,她下了马车,抬眸望着门匾,竟有些陌生了。 她出宫不过两月,却像是过了许久似的。 孟南搀着她走进了瑶华宫,推开房门,里头是一片温暖。 “皇...皇兄?”她在昏暗的烛光下,看见那一身鸦青的背影。 那身影除了她皇兄,再不会有他人。 “毓安参见皇上,皇上圣安...”萧沫汐说着便提了裙摆要跪下行礼,身边的孟南却一把将她拉住,不让她跪地。 “你都这般模样了,不必再行礼。”姜知瑾立在萧铄身侧,先上前几步扶着她的小臂,将人往床榻边领。 萧铄转身,视线落在萧沫汐的眼睛上。 他们知她畏光,特意只点了两根蜡烛,不叫她痛苦。 他看着她,那双眼里略有些疲惫,没了从前的灵动。 “皇兄...”对面先唤他一声,萧铄几步上前将她轻轻拥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价值不菲的瓷器。 生怕不小心用了力,那瓷器就会整个碎掉。 他的手掌顺着她的大氅轻抚,开口道,“毓安,没事了,回宫了。” 这里不仅是充满争斗的皇宫,富丽堂皇的瑶华宫,也是她的家。 有母亲、兄长的家,她住了十六年的家。 宫里虽以权势为重,却有人能护她平安,不叫她受一丝伤害。 若可以,萧铄养她一辈子都不算什么。 “皇兄...”萧沫汐小小一只,被他圈在怀里,“我与他,和离了。” “.....” 殿中几人虽愣了一下,却也不算惊讶。 他们走到今日,和离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再者,就算他们自己不愿和离,萧铄也会动用皇权,将他们分开。 萧铄将她松开,让她坐在床榻边上,“和离对你对他,都好。” “今后,你便踏实住在瑶华宫,若还想成亲,皇兄便为你寻一位顶好的儿郎;若不想,便不嫁了,陪着母后与朕,也没什么不好。”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她成亲归来,他对她又温柔了许多。 “毓安如今这般,哪里还配得上顶好的儿郎?”萧沫汐仰起脸,对上他的视线。 憔悴的面容,让姜知瑾都觉得心疼。 “怎么配不上?”她握上她的手,“你是为了救人才受的伤,捡回了姬桁的一条命呢,你是这世间最可爱,最善良的小公主了,谁能说你一句不好?” “皇嫂....”萧沫汐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被姜知瑾真挚的眼神感动到了。 像是伤到羽翼不敢向前的鸟儿,得了鼓励,重拾翱翔天空的勇气。 “况且,即便受了伤,你也是礽朝最尊贵的,唯一的毓安公主,配何人,都是绰绰有余。”萧铄道,“不过这些都还不急。 如今你养好身子才是主要的,你的眼睛,太医院会想法子。 你只需每日多吃些,将自己喂胖一些,免得这皇宫里的妃嫔宫侍,都以为公主受了虐待。” 萧沫汐闻言嘴角终于扯了一丝笑意,轻声答道,“是。” 萧铄见她不再哭着一张脸,遂用手掌碰了碰她的脸颊,“白日里少出门,阳光足,照在雪上,易加重眼伤。 朕会将养心殿的宫侍拨过来一些,他们心细谨慎,定能照顾好你。” “毓安知道了。” “时辰不早了,早些安寝吧。” —— “他们竟然真的和离了。”回去的路上,姜知瑾说道。 这段感情,毓安单向爱了五年,没想到两个月便结束了。 当真是令人感叹。 “嗯。”萧铄握紧了她的手,将她的指尖一同包进掌心,两人虽在銮驾里,却也仍旧渗进了寒气,“早知今日如此,朕不该赐婚的。” 他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 “唉,你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嘛。”姜知瑾靠在他怀里。 “罢了。”萧铄叹息一声,今日之后,毓安不再受伤便好。 “腹中还疼吗?”萧铄垂眸看着她。 “早就不疼了,只有前两日才疼的厉害。” “孙太医送来的药按时吃,下次再来月事,便不会疼了。” “好~”姜知瑾蹭蹭他的胸膛,软声道,“我一定不叫你费心。” 这些日子,战事动荡加之亲人受伤,他也没少操心,她就尽量不给他添乱了。 —— 翌日清晨 紫宸殿 萧铄还未到时,殿中便立了不少大臣,他们低声聊着,殿中央忽的映了一片阴影。 众人回眸,只见许久未上朝的男子,身着官服,眉间微蹙,进了紫宸殿。 “见过左柱国。”诸位大臣齐声,又稍稍颔首,算是行了礼。 “诸位,许久不见。”姬桁扯了嘴角轻笑一声,看了看对面的朝臣们。 “姬大人休沐一月有余,怎么身形却瘦了些?”一大臣不解问道。 第228章 出兵 毓安受伤一事瞒的紧,除了亲近的人知晓各种缘由,其余人等一概不知。 姬桁对上那人视线,低声道,“在汇安受了伤,回府之后食欲不振。 吃得少了些,这才瘦了。” “大人在汇安受伤了?”其余朝臣一听,忙围上前,关切的问候他。 “臣等怎的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是啊,若臣知晓,定是要提礼去瞧瞧大人的!” “小伤而已,如今已然痊愈,哪里能劳烦各位大人跑一趟。”姬桁笑了笑。 他年纪虽小,但功富位高,朝中上下鲜少有不巴结他的。 可他此时一眼望去,却真的瞧见一男子,独自乖巧的立在远处。 他没见过那人,遂问身边的朝臣,“那位大人是?” “是新任大理寺卿,涂钦大人,涂钦宁。”有人回答。 “瞧着年纪不大。”姬桁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温温柔柔的模样,能接的了刑狱吗。 “是,其今年才中了进士,年方十七。” “圣上惯爱提拔年轻人。”姬桁说道。 他也一样,坐到今日的位置,四分功绩,六分提拔。 “皇上到!” 众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孟南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话音才落,萧铄便身着明黄色龙纹朝服出现在朝臣视野中。 他按着龙椅两侧的龙头坐下,抬眸睨着众人。 朝臣连忙各回各位,跪拜行礼。 萧铄一眼便注意到前边的姬桁,毓安回宫,他也回来上朝了。 “平身。”他道。 “谢皇上。”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孟南高调一嗓子。 “臣有本要奏。”姬桁往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奏折。 “呈。”萧铄吩咐道。 他有几分不解,姬桁才回来上朝,能有何事要奏? 孟南接过姬桁手里的奏折,双手呈给萧铄,只见他打开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 启国 “卫国夫人的军队,如今行到何处了?”主位上的男子抬眸看向下属。 “回太师大人,已行了半程,再有三日,便可抵瑁。” “倒是不慢。”男子笑了笑,于棋盘上又落一子。 他对面无人,自己与自己对弈,竟然不分上下。 “我们可要袭击礽军?”下属问他。 “不,不光不攻,反而要助,吩咐下去,此行,助礽朝拿瑁。”男子看着他。 “切记暗地跟着,那卫国夫人是个眼尖的,莫要被她发现。” —— 紫宸殿 “你要出兵前往冭国?”萧铄抬眸,与姬桁对视。 后者随即应声,“是。” 两人这对话言语不多,却足矣惊了殿上所有人。 众人一样不解,却又不敢大声议论,只得偷偷与身边人小声私语。 “冭国尚未表态,不急于此时出兵。”萧铄道。 “臣亦知冭国处于中立。”姬桁正色,“可皇上若想一统北原,便不能耐心等着他们愿意表态的那一天。 臣此时领兵前往,有两种假设,却只会得到一个结果。 便是冭国归于礽朝。” 他言下之意萧铄能明白。 两种假设,一是冭国自动归降,免去一战。 二则是冭不愿降,与姬桁一战。 而之所以只有一个结果,也是因为姬桁战无败绩。 “你当真要领兵上阵?”萧铄挑眉问他,他才与毓安和离,竟有这般斗志。 “是。”姬桁笑了笑,“臣常年在外,已是习惯了营中生活。 而今年在京城待了如此之久,身上的骨头早都快僵了,也该出去活动活动,正好不埋了这一朝左柱国的名头。” “......”萧铄见他不像说假,低眸看着那奏折沉吟了许久。 番国身为绕宛母国,早晚会将国玺奉上。 如此一来,待瑁国被李桉拿下,整个北原,也就只剩冭陆两国了。 萧铄于此事上绝不会心软,即便冭陆安分守己,他此时不想攻。 却也不会晚上多久。 既然迟早要打,那依着姬桁,也未尝不可。 “好,朕准了。”萧铄抬眸,勾起唇角笑道,“左柱国有这心思,是礽朝之幸。 只是冭国兵力强盛,你需得多领些兵才是。” 冭国立于今日,靠的便是国家兵力。 “二十万军兵,可够?”他问姬桁。 “足矣。”姬桁道,他眼里满是自信。 “左柱国想何时出发?” “留两日点兵,后日吧。” —— 坤宁宫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凤体康健,福泽万年。” “免礼,赐座。” 姜知瑾抬手用宽大的衣袖遮住脸,偷偷打了个哈欠。 好几日没早起了,她实在是困的不行。 可她到底是皇后,总不能天天称病告假才是。 毕竟光是这几日没去慈宁宫请安,都有不少难听的言论传到她的耳朵里。 宫里的人啊,最爱背地里嚼舌根。 “有段时日没见皇后娘娘了,听闻娘娘身子不适,臣妾本想来探望的,却不曾想被太后拦了。” 一妃嫔说着朝身后的宫侍使了个眼色,后者随即抬了礼上前一步。 “太后特意吩咐了不得打扰娘娘,这不,如今见了娘娘,可算能将这预备已久的礼呈上了。” 姜知瑾顺着她的话往那宫女举着的盒子上望去,“什么礼啊?” 那盒子长的很,她倒是有些好奇了。 “回娘娘,是臣妾父亲弄来的野山参。”那妃嫔摆了摆手,宫女便掀开盒子,上前几步,跪在地上。 姜知瑾这般瞧过去,正好能看的清楚盒子里的东西。 只见里头躺着的人参约莫长达八十公分,品相极好,瞧着便知价值不菲。 “娘娘,这野山参长了几十年,可补元气,益脾肺,养血安神,最是合适。” 姜知瑾不语,心中琢磨着,“补元气,益脾肺”。 这参送与毓安也是好的。 她身体损耗的厉害,该补一补。 那人见她不语,以为是没瞧得上这极品参,刚想再说几句,主位上的皇后忽的朝身边宫侍道,“呈上来。” “是。”福锦应道,上前将那礼盒捧了回去。 姜知瑾凑近一看,只觉得这东西更名贵了。 她看向送礼的妃嫔,笑道,“既然妹妹有这份心,本宫也不客气了。 只是这野山参实在贵重,本宫需得回礼才是。” 第229章 讽刺 “晚些时候,本宫会命人将回礼送到你宫里。” “娘娘这是作甚,臣妾送您补品,又不是图些什么,无需您再回应!”她手上慌张拒绝,面上却是合不拢嘴,显然高兴极了。 皇后本就是相府出身,又有不少东西是御赐之物,比起这根参,她回的礼只会更贵重。 姜知瑾看在眼里,笑道,“礼尚往来嘛,收着便是。” 她说罢,那女子便也不再推脱,坐回了原位。 许是太过安静了,姜知瑾总觉得哪里不对,仔细思量一会儿,才想到问题所在。 “沈答应往日能言善道,怎么今日却匿了声?” 她视线落在那一身素净的小姑娘身上,沈黛向来活泼,来请安经常像才打开话匣子似的说个不停,也不知现在是怎么了,往最后一坐,蔫蔫的。 像受了欺负似的。 忽的被点名的小人儿惊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扯着嘴角笑了笑,柔声道,“臣妾....近日没歇息好,娘娘见谅...” 她眼底有些发青,这话说服力倒是足的很。 姜知瑾挑眉,略有所思,因为她同时也看见了在座其他妃嫔的目光,她们都盯着沈黛,眼神并不和善。 不过几日没见,怎么就是这般局势了? “既如此,今日便散了吧,回去好好歇着。”姜知瑾抬眼看了她,她也不打算多问。 “是。” 众人起身行了礼,便纷纷退出了坤宁宫。 时辰尚早,外头还一片昏沉,众妃嫔缓步走在绵雪上,尹清与沈黛遥遥跟在后面。 福锦将她们送至门外,回来便对上自家主子求知似渴的眼神。 “怎么样?”姜知瑾眨了眨眼,“你知道的多,快说说,这几日都发生什么了?” “......”福锦知道自家娘娘八卦,却没想到她能在人前装的那般正经,她差点以为娘娘真的对她们不感兴趣。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各位主子觉得沈答应太能接话,总是踩着她们抢风头。”福锦上前为她倒了杯茶,“前日在慈宁宫,沈答应得了太后的的夸奖,其他人则挨了数落。 许是气不过,奴婢听说,各位主子这两日堵着沈答应,寻了不少麻烦。 就连方才出宫,沈答应与尹嫔都是遥遥落在后头,离其他主子远得很。” “还有这种事...”姜知瑾挑眉,这倒像是小团伙联合在一起孤立人。 沈黛平日里话多,却也不算讨人嫌。 想必是太后觉得她乖巧可爱,夸了几句,这才引得其他人不高兴了。 她对沈黛这个人无感,不过是个小姑娘。 哪怕她用了些小伎俩去勾萧铄,她也不觉得过分,毕竟说到底,萧铄是个皇帝,妃子们总归都想为自己争些荣宠来。 只要不对他下药、用“非法”手段,这都没什么。 “更衣,一会儿去给母后请安,本宫也有几日没去了。” “是。” —— “程谦,此次出征,你不必随我同去。”姬桁擦着宵练剑,沉声道。 “属下始终追随将军,哪有不去的道理?”程谦有些疑惑,他跟了姬桁许多年,还从未听他这般说过。 “守着京城,也是重差。”姬桁抬眸看着他,一双桃花眼平静透着几分死气。 程谦心中一颤,总觉得要生什么事。 “恕属下不能从命。”他颔首道,“京城自有他人守着,属下要做的,只是跟在将军身侧,将军在何处,程谦便在何处。” “可我若.....”姬桁说了几个字,顿了顿,欲言又止,“罢了,随你吧。” 他又低下头,专心去拭剑,动作缓慢,像是在思虑什么。 乾清宫 “皇上,全京城的美男画像都在此处了。”孟南吩咐宫侍们呈了不少画儿来,一一排开展示给主位上的帝王看。 萧铄闻言,抬眸瞥了一眼,随即捏了捏眉心。 他一个男子,观看这些美男画像,实在有些难为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寻些男宠进宫。 “....宣禹王进宫。”他不愿再看,低头去批折子。 她自己要的人,让她自己选,他可没那个癖好对着一群男像看来看去。 —— “儿臣给母后请安。”姜知瑾伏下身子,恭敬的行了礼。 “阿瑾来了?”太后到底是喜欢她的,见她来了,忙摆摆手,吩咐身边的宫女搬来凳子。 “快起来。”太后笑吟吟的,“听闻你近来身子不适,这些礼数便免了吧。” “谢母后。”姜知瑾弯着眼睛笑了笑,坐上了备好的座位上。 太后身边的宫女岁数不小了,做事面面俱到,细腻的很,连这凳子上都铺了软和的毛绒垫子,生怕她冷到。 姜知瑾朝着她点了头,示意一下,算是感谢。 “儿臣有几日没来慈宁宫向母后请安了,实在失礼,这会儿好些了,忙赶着过来向母后赔罪。”她穿的并不艳丽,如此清丽之姿,正对太后的眼缘。 太后怜她生病,也不怪罪,“请个安罢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无需赔罪,你身子最重要。” “还是母后好。”姜知瑾笑了笑,又闲聊几句,她问道,“儿臣许久没同各位妃嫔一同前来,也不知她们表现如何。 可有气了母后?” 提到这事,太后眼里流露出一丝厌烦,她想起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身上喷香的女子就觉得头痛。 “哼,她们一个个,都不是让人省心的主儿。”太后冷哼一声,“她们可有意无意讽刺你不孝呢。” “嗯?”姜知瑾睁大了眼,还有这出呢? “讽刺儿臣?” “嗯,这帮小丫头,自己位份还不及妃,就先想着离间你我了,实在没脑子。”太后摇摇头,颇为看不上她们。 “.....”姜知瑾扯了扯嘴角,“她们也是年轻,还不够稳重,母后别和她们一般见识。” 都是群小姑娘,每日困在这深宫里,没手机没电视的,也只能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了。 “还是皇后懂事,让哀家省心。”太后笑道,似想起什么,又添了一句,“那沈答应也不错,分明是宫里最小的主子,却尤其的乖顺,人长得漂亮。 虽是照你差了些,却也是皇帝会喜欢的模样。” 太后提起她,眼里含着笑意,“这几日她总来陪着哀家,聊聊天,下下棋。 说到这儿,哀家倒是没想到,她棋艺也是一绝,这各方各面,还真真是挑不出半点错处。 阿瑾,她年纪小,没什么坏心思。 可难免有其他人看不惯她,日后在宫里,还需你多照顾着她,帮着她些。” 啊?啊??啊??? 第230章 画像 这才几日功夫,太后就被沈黛拿下了? 她怎么像错过了十个亿似的? 这剧情有些熟悉啊,沈黛拿的是不是沈眉庄+淳儿的剧本啊? 按照套路,她搞定了太后,离得宠可算不远了。 “是,儿臣记下了。”姜知瑾面上沉稳,微微笑了笑。 出了慈宁宫,她的手搭在福锦的小臂上,此时才算想明白了,想明白为何其他妃嫔都看不惯沈黛。 合该是她太会讨好人,衬的她们愚不可及了。 在太后跟前做好,自然有人会着急。 这小丫头,聪明的很嘛。 —— “臣参见皇上,皇上圣安。”祁瑀着了一身灰色,跪在殿前,她面上带笑,似乎心情不错。 “免礼。”萧铄抬头瞥她一眼,随后又垂眸,开口吩咐道,“孟南,将那些画像都拿给禹王瞧瞧。” “是。”孟南接了令,出去取画儿。 萧铄不喜人多,近身伺候的宫侍极少,孟南一走,殿里也就剩下他们二人。 祁瑀起身,拍了拍膝前的灰尘,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 可金色龙椅上的男子很快便察觉了她的动作,抬眸用眼神制止她,显然不想她靠近。 “臣不过去。”祁瑀轻笑一声,转而走向一旁的位置自顾自坐下。 前两日被他踹了数米远,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可不敢再贴近他,萧铄这个人,下手没有轻重的。 若不是她对他还有些用处,她哪日惹恼了他被打死也是有可能。 “皇上,禹王殿下。”孟南与一众宫侍捧了不少画卷来,“画像都在此处了。” “嗯,撂下吧,你们都出去候着。” “是。” 宫侍们将画卷都叠着放到殿内中央的位置,摞了竟有一米高。 待他们下去,祁瑀才忍不住惊叹,“京城竟有如此多的美艳男子吗?” 萧铄面上没什么表情,睨她一眼,“禹王自己一张张看吧,有合适的,同朕说便是。” “皇上不与臣一起瞧瞧?”祁瑀挑眉看着他。 “朕没这个兴趣。”仍旧是冷冷的态度,像外头的寒风似的,不带温度。 “那也只能臣自己翻阅了。”祁瑀不再勉强他,当然,勉强也没什么用。 她起身踱到画卷前,越想越觉得萧铄忒不体面,也不给她留些宫侍,如此多的画像,就这么让她亲自一个个展开查看。 估摸着是在故意作弄她。 祁瑀随遇而安,索性席地坐着,将画像都铺在地上,围成一圈,也方便她看。 两人各忙各的,倒也有一段时间互不打扰,难得的和谐。 而这期间,萧铄竟也没抬头看她一眼,就像殿里没有她这个人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安静地氛围被一声叹息打破。 “唉,臣以为这些美男像能有多惊人呢,原来也不过如此。”祁瑀将最后一幅画像随手一丢,那画儿滚了几圈在萧铄抬眼就能看见的位置停下。 萧铄总算有了动作,抬头瞧了一眼画上的男子。 身姿不差,面容也算得中上,肉眼瞧着该会比画上更好看三分。 “怎么,没有禹王能相中的?”他看向祁瑀,与她对视。 后者好像看累了,盘着腿,手掌则撑在地上,整个人微微后仰,透着悠然。 她倒是自在。 “皇上小瞧了臣的眼光,也高估了这些男子,这些比起皇上的容貌,差了不止一星半点。”祁瑀仰着头,那样能让她更舒服的瞧着他。 “祁瑀!”萧铄呵斥一声,一双狐狸眼里透着怒气,显然想将她剐了。 “罢了罢了,当臣没说。”祁瑀赶紧认怂,倒不是真的怕,只是不想再激化他们的关系。 但她方才言辞,也是她内心所想。 于她而言,这世间再没人能胜得过萧铄的容貌万一,尤其是那双独有的狐狸眼,再也寻不到了。 她是否该后悔几月之前领兵攻南呢?若她没来,就遇不上萧铄,也不会一眼就看上了他,心里再装不下他人;当然,也不会....自此酿成大祸。 可她若不来,又怎会成长到如今地步呢? 怎会有拿下整个北原的决心呢? 祁瑀笑了笑,从手边拿起一男子画像,将画了人的那一面展开对着龙椅上的帝王,“就此人吧。” —— “听说了吗?” “什么?” “姬桁大人主动请缨,要去攻冭了。” “冭国?是那个向来已武力治国的强国?” “是啊!” “好端端的,冭国也没来挑事,姬桁大人怎么会想攻冭?如今舒妃娘娘领了十万军兵前往瑁国,哪里还有大队人马供姬桁大人启用?” “说来也怪,听闻姬桁大人只领了二十万人,并未多要。这换做从前打小仗倒也够了,可偏偏此番是对上冭国,也不知大人是如何想的。” “二十万人....姬桁大人出征从未有过败绩,想来也是能力足矣,颇有信心吧...” “不过此番若能拿下冭,咱们也就离一同北原不远了。到时姬桁大人凭着此战便是最大的功臣了,圣上或许还能再给大人往上提呢!” “姬桁大人已是左柱国,再提哪里还有位子给他坐.....” 两宫侍谈论的声音愈来愈远,这番话却清楚地传进了萧沫汐的耳朵里。 室内伴着她的宫女瞧见她面上神情,遂行礼道,“奴婢这就去掌这背地里议政的奴才!” “琥珀。”萧沫汐叫住她,微微抬眸看着地面,“打了他们,也拦不住整个宫里的奴才。 他们闲来无事,说便说吧。” “是.....”琥珀应了一声又退回去。 眼看外头的天色愈来愈亮,她踱步到窗子前将暗色帘子垂下,屋内的亮色霎时便被遮挡住,昏的像夜晚一般。 这是圣上特意吩咐人装的,让公主在白日里也能睁开眼,可她总觉得公主还是闷闷不乐的。 琥珀点了两根蜡烛,烛光能照亮整个屋子,却不会刺眼,只是这般的颜色,衬的毓安公主的面上,多了几分忧伤。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凤体康健,福泽万年。” 第231章 挑人 院子里响起宫侍们行礼的声音,琥珀听见忙赶往门前推开房门,迎上皇后。 姜知瑾从外面一踏进来,只觉得像是到了夜里。 屋里昏昏暗暗的,只点了蜡烛,她这么一进来,眼睛都晃了晃。 “皇嫂。”萧沫汐起身,微微颔首,“见过皇嫂。” “快坐下。”姜知瑾也不多磨蹭,回身便把门关上,上前几步将她扶回床榻边。 “今日感觉如何?”她问。 “还好,与从前没什么不同。”萧沫汐朝她笑了笑,眼里还有些发灰,“皇嫂怎么想着来此处? 外头天寒地冻的,瑶华宫离坤宁宫又算不得近,有什么事唤奴才们传一声便是,哪里还值得皇嫂亲自跑一趟?” “来看看你,怎么不值得?”姜知瑾说罢回眸瞧了一眼,福锦便捧着才收到的礼盒子往两人方向凑近了些。 “这是?” “旁人送来的野山参。”姜知瑾打开盒子,让她能看到里头的模样。 “我也不晓得这东西,但到底是个有利于你身子的,就想着给你送过来,到时熬些汤也好,用为药也罢,都由着你使。” 萧沫汐有些惊讶,没想到姜知瑾是特意给她送这人参来的,忙想着起身感谢,可肩上却覆上一双手将她按下。 “你要做什么?”姜知瑾看着她,“你就坐着说即可。” “毓安...是要谢谢皇嫂惦念。”她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美绝了的脸,便是连她一女子,都觉得呼吸顿住一瞬。 “不必客气。”姜知瑾后退些,笑吟吟的,眼睛弯成月牙状,里头却亮晶晶的,尤为好看。 “你都叫我一声皇嫂了,我不惦记你又会惦记谁呢?”她坐到一边的椅子上,抬眸看着她,“不知太医们何时能研究出个治眼睛的好法子,屋子里就这么大地方,你一直待着难免郁闷。 日后我若得闲,便来陪你说说话吧,也好过你整日对着烛光郁闷。” 她这般说,萧沫汐心中甚是动容,连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神情好看多了。 “在不扰了皇嫂平日里生活的前提下才好。” 哪怕只是陪她说说话也是好的。 这瑶华宫里让人安心,却也格外冷清。 她若一直不见天日,又不与人说话,就如此慢慢磨下去,怕是会疯。 ...... 姜知瑾回去时,才出瑶华宫不久,便听见人声传来。 声音不大,她却能听见一点,隐隐约约听着杂乱不清,不像是一两个人发出来的。 她抬手,凤辇随即落下,姜知瑾只使了个眼色,福锦立即心领神会往人声发出来的方向寻去。 她步子轻,越是凑近,越能听清那些对话内容。 其实不过是些围绕着姬桁大人的话,可于他们的身份而言,却是极为不妥。 福锦听了几句便迈大了步子走到宫侍们面前,正如她所想,人数不少。 六个太监正缩在墙根底下,惊大了眼睛瞧着她。 “见过福锦姑姑!”几人慌张的跪下,将额头贴在地面上。 福锦是坤宁宫的掌事大宫女,这宫里哪有人不识得她? “你们方才在谈论什么?”福锦严肃起来也是个厉害的,竟吓得几人一哆嗦。 “奴才.....”几人支支吾吾,垂着脑袋,眼神在地面上乱瞟,绞尽脑汁在编理由。 “什么时候以我等的身份,也配议政了?”福锦又问一句,此言一出算是彻底吓得六个小太监磕头认错。 “奴才该死!”几人一齐说道。 “福锦姑姑,您人好,能否饶了奴才们一次.....”为首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却还是鼓足了勇气问她。 “饶了你们?”福锦退后几步,将路让开,“这话你们不如同皇后娘娘说。” 几人跪着往前挪了挪,只见那华贵的凤辇就停在不远处,而里头,赫然坐着皇后娘娘本人。 他们害怕的低下头,不断重复着自己错了。 可心里,却只觉得他们倒霉,毕竟合宫上下的奴才们都在议论姬桁出兵攻冭的事,又不是只有他们几个。 仔细查上一查,便是连皇后娘娘的坤宁宫都难免有一两个议政的,只是旁人没被抓住罢了。 可想归想,很快几人便认命的跪在了凤辇前,听候皇后娘娘的发落。 “本宫知道宫侍们私下议论的不少,其中不限于各宫娘娘之间的明争暗斗,诸位大人朝堂之上的一举一动。 这些不止你们会议论,本宫今日堵了你们的嘴,也堵不住宫里上上下下,成千上万张嘴,所以本宫也不打算责罚你们。 只是此处离瑶华宫颇近,这些谈论的声音又不小,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飘进毓安公主的耳中。” 姜知瑾居高临下的睨着几人,手指在位子上轻轻敲打,“而毓安公主与姬桁大人的关系你们又不是不知.....” “本宫如此说,你们可听的明白?” 能在宫里伺候的个个都是人精,哪会不明白皇后娘娘话里话外的意思。 无非是让他们都离瑶华宫远些,别饶了毓安公主的清净。 毓安公主嫁进左柱国府不过两月便与姬桁大人和离回宫,此事已人尽皆知,虽不知究竟是何原因致使两人分开,却也终归不会是令人开心的。 ...想必皇后如此警告他们,也是怕毓安公主听了有关姬桁的事,牵起回忆,伤心难过吧。 “是,奴才们明白了。” —— 乾清宫 萧铄抬头看着祁瑀手中的画像,想吩咐孟南进殿,思来想去却觉得不妥。 毕竟孟南还不知祁瑀为女子,而她的身份多一个人知晓也总归是麻烦事。 这般想着,他遂起了身,抬腿朝她走去。 祁瑀看着他一步步靠近,竟然有些发愣,她倒是没想到萧铄能主动过来到她身边。 而就在她顿住的这会儿功夫,手上的画卷已然被人抽走。 她回过神,只见面前立着的男子正打量着画卷上的人。 “工部尚书幼子。”萧铄淡道,瞧着卷上列的一行小字,“你倒是会挑人。” 第232章 妾室 祁瑀一听笑了笑,撑着地面便起了身,顺带拂了拂衣衫,“臣的眼光一向很好。” 她的视线落在萧铄的脸上,便是他不侧过头看她,都能察觉到。 “祁瑀,你若不想早逝,便安分些。” 他没看她,可说的这一句却是告诫意味十足。 不等她再说话,萧铄便接着道,“工部尚书幼子,年方十五,妾室所生,只擅舞。 你想好了,就要他?” 她择的这人,帮衬不上她。 “擅舞啊...倒也特别。”祁瑀将画像拿回自己手里端详。 过程中挨到了萧铄的指节,他默默将手缩进袖子里,面上又暗下几分。 “长得好看便成,臣没有过多要求。”祁瑀抬眼看着他,好似颇为满意。 萧铄闻言转身与她对视,漠道,“工部尚书不会在意这妾室所生之子,你回启之前,将他以随侍之名带走即可。” “好。”祁瑀合了画卷,两手相碰,颔首道,“多谢皇上成全。” —— “我说,你这是又不小心沾了谁啊?”姜知瑾扒开浴池的木门,瞧着池子里泡了半晌的男子。 他身着一件薄衫,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胸膛以下都没进了池中。一头墨发披散在身后,浮在水面之上,映出一片玄色。 从姜知瑾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的侧脸,随着萧铄鼻梁上的一滴水珠滑至鼻尖,落进浴池中,她的喉咙竟下意识吞咽了。 听见她的声音,萧铄这才睁眼往她这边瞧,眉间微微皱着道,“禹王。” “嗯?那她碰你哪儿了,还至于你洗这么久?”她好奇问道。 “手。” “......” 姜知瑾嘴角抽了抽,“那你接着洗吧。” 她关了门,退回屋里。 萧铄这点过了这么久还是没变啊,被不喜欢的人碰了就要洗半个时辰的澡,还真是....浪费水。 她才出来没多久,端着萧铄平日里常看的书,没翻上两页,便见他换了件清爽干净的衣裳出了浴池。 仍旧是那般松散模样,发尾还滴着水珠,可姜知瑾就觉得他这副样子才是最好看的时候。 “涎水都流下来了。”萧铄挑眉看着她,半晌说出这么一句。 “?!”姜知瑾闻言随即抬手摸上嘴角、下巴处,直到都确认了干爽,没有一丝湿润,她才抬眸瞪着他,一脸被戏弄的模样。 “你骗我?”她将手里的书合上放在一边。 “是你自己瞧朕瞧的入迷,连是否真的流了涎水都不知道。”萧铄走上前,那双狐狸眼里满是调笑。 他睫毛上还是一片湿润,就那么俯下身与她鼻尖相碰,“朕就这么好看吗?竟叫阿瑾像失了魂似的。” 萧铄才熏过香,姜知瑾只觉得鼻尖都是沉香气息,仿佛她整个人都被那香气包裹住。 “好看啊。”姜知瑾只顿了顿,很快便勾唇笑着对上那双眼,“不好看的话,怎么会被祁瑀相中呢?” 提起这个名字,萧铄果然面色不好了,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对着那软唇便吻了上去,像是惩罚她说他不爱听的话似的,一顿啃吻。 随着这个吻的深入,萧铄的腿也不老实了,他单腿跪在床榻上,膝盖往她两腿之间挤,就在他呼吸愈来愈沉重,想要放倒面前的人儿时。 姜知瑾却用力将他推开。 萧铄眼底是还未化去的情欲,抬眼有些发懵的瞧着她。 只见床榻上的美人儿嘴唇嫣红,缓缓勾起,“皇上这是想做什么?” “臣妾的月事还没走呢。” 她笑吟吟的,杏眼弯弯往他身下瞥,显然在看他的笑话。 “你.....”萧铄的嗓音有些哑,才说了一个字便被人打断。 “你可别怪我没早提醒你,谁叫你出来就勾引我的~”姜知瑾面上的表情生动极了,还带着些俏皮可爱。 “你故意的。”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哼哼~”姜知瑾没答话,而是哼了两个音节出来,心情很是不错。 萧铄看着看着她,忽的就笑了,眼底的欲望没褪,反而更浓烈了,他几步上前捧起她的小脸,低声道,“阿瑾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姜知瑾疑惑地看着他。 “除了来月事的地方碰不得....”萧铄边说眼神扫视着她的身体,“这其他地方,不是还多得很吗?” “!”姜知瑾意识到他在想什么,连忙抬手又想推开他,可萧铄哪会再给她机会,大手一钳便将她按倒在床榻上。 ......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铄才将姜知瑾的手洗干擦净还给她,后者低眸瞧着微微颤抖还有些发红的手掌,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抬脚踹在男子胸膛处。 萧铄轻而易举的抓住她的脚踝,眉目之间满是餍足,“如此是为何啊?” “禽兽。”姜知瑾手掌撑着被褥,想缩回脚都不行了。 “不错,上回是‘变态’,这回是‘禽兽’。”萧铄笑着评价,“皇后总能寻到贴合朕的词。” 他稍稍用力,将她拽到自己身边,“就是不知道,皇后下一次的词,想好了没。” “.....”姜知瑾无语了。 世风日下啊,连这帝王都越来越不要脸了.... 她不言语,萧铄也不恼,自顾自的牵起她的手端详,“阿瑾的肌肤还真是嫩,这才哪么会儿功夫,就磨的这般红了。 当真是副娇弱皮子。” 他说罢于她手指上吻了吻,姜知瑾一瞧他这模样,以为他还要做些什么,忙抽回手要躲远,可小臂却被人拉住往回拽。 “好了,朕又不想再行什么事,你躲什么?”萧铄将她搂进怀里,按着她的脑袋瓜不让她动。 “谁知道你什么心思。”姜知瑾撇撇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她可斗不过。 .. “听闻你今日得了颗参?”萧铄牵起她的手揉了揉。 “还说什么听闻啊,你直接说是暗卫汇报给你的得了呗。” 她每日去了哪儿他们可是一清二楚。 “你说的没错。”萧铄轻笑,他倒是坦荡。 第233章 斐霆 “只是朕虽知你去了何处,却不会详细得知每一件事。” “倒也没什么大事,后宫里,妃嫔之间的琐碎小事比较多 。”姜知瑾道,“今日清晨,有人送了我一根野山参,模样特别好。 我拿去送给毓安了,她比我更需要补一补。” “阿瑾事事想着毓安,当真是个好皇嫂。”萧铄揉揉她的发,她的阿瑾向来纯良,总会照顾他人。 “只能勉强算合格吧。”姜知瑾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多好,只能说是给予了毓安一些正常的关心。 “不过最近倒是有个新鲜事儿。”她抬头看着他。 “什么?”萧铄不解。 “沈黛日日去陪着太后,太后如今可稀罕她了,还叫我多照顾着她呢。”姜知瑾笑着,身侧的男子反而挑眉问道,“既如此,你竟能还这般欢喜?” “许久以来,得太后欢心的女子,起码也要落得个妃位不可。”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姜知瑾撇撇嘴,“太后又不能将我从皇后的位子上赶下去。” 她说罢瞥了他一眼,“除非有人说话不作数,想弃了我这皇后,换新人。 那样的话,我倒是没有办法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点朕?”萧铄抬手捏住她的脸,一双深眸盯着她,嘴边却荡着笑意。 “哼哼,真聪明。”姜知瑾拍开他的手。 “朕可没那个心思。”萧铄笑道,随即躺下垂眸瞧着她,“朝堂之上的那些乱事,已让朕厌烦的很,再没有精力去应付后宫深苑里的明争暗斗了。 朕的恩宠怕是只能给一人了,更何谓换新人呢?” 萧铄伸直一只手臂,“朕有你就够了。” 他勾唇笑了笑,眼神示意她躺过来。 “就你会说话。” —— 翌日辰时,众将于城墙下长列。 姬桁一身银铠骑于马上,只是如此一看,莫名觉得奇怪。 他没有骑自己的战马,反而另择了一匹深色烈马。 此马虽也勇猛,可比起陪他一起驰骋沙场多年的白马,却相差甚多。 他伸手,掌心朝上,抬眸望着漫天大雪。 这雪真会挑时辰,也不知是不是特意来为他践行的。大片的雪花落在他手心,姬桁缓缓攥拳,将它包在里头,慢慢融化。 “冭国兵力强盛,此番前往,务必要多加小心。”萧铄身披玄色大氅,立于高墙之上,说话间呵出团团白雾。 “若迟攻不下,切勿贪战,立即折返回礽。”他看着姬桁道。 “是,臣谨遵圣意。”后者大声回话,似乎斗志十足。 “好,启程吧。” “是...” 姬桁应了一声,牵起缰绳便转向宫门口。 只是那红门拉开之时,他脑海中竟闪过萧沫汐第一次吻他的时候。 也是对着宫门,那个吻还是她主动的... 如今想来,难免令他感慨。 姬桁抓着缰绳的手紧了紧,眉目间却仍旧是一片平静,“驾。” 他领先策马出了宫门,马蹄所至之处留了不少印子,可很快便被身后的将士们遮盖住,再也分不清哪一处是他落下的痕迹。 姬桁抬起桃花眼望着前方,公主...珍重。 —— 今日京城走了不少人,其中包括禹王。 她留在此处没什么要事了,况且启国还有一人,传了多封信件唤她回去,她自然要回启处理。 马车上的帷幔落下,祁瑀收了视线,看着对面战战兢兢的人。 一身嫩粉色冬装,青丝挽起,簪了根玉簪子。这便是那工部尚书的幼子,名唤斐霆。 与他字中的“霆”不同,他长相偏白嫩柔弱,身子骨也不壮实。 如此整个人缩在马车角落里,低眉垂眸,手指抓着膝上的衣裳,倒是像极了受欺负的姑娘。 “寡人又没对你做什么,怎么这般害怕?”祁瑀双手交叉置于胸前,勾起唇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我....”斐霆的声音温温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怎么能不怕,他是妾室所生,自幼受尽了欺辱长大,本想着大些考取功名就能脱离斐府,哪知竟会被禹王相中,带到启国? 且不说他被男子看中,已是难受万分。 便是光论他们将他扮为女子这一点,他就想咬舌自尽了。 这分明是不将他放在眼里,也不当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抬起头来。”祁瑀挑眉,“你以为你随寡人回启是为什么? 回宫以后,你与寡人可是要日夜同在一处的,这般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 斐霆自然知晓,他是被选中做他王后的。 再准确些,是做他的男宠。 没有哪个男子愿意做别人的男宠。 他没说话,却顺从的抬起头,颤颤巍巍与祁瑀对视。 “你这双眼生的不错。”祁瑀笑着看他,随即往他身边挪了挪,后者瞧见她过来,也默默往边上蹭,直到他退无可退,他才僵直了身子目视前方。 模样颇有几分视死如归。 祁瑀也不怜惜他还是朵十五岁的“娇花”,抬手便钳着他的下巴逼他面向自己。 “躲什么?”她问。 她说斐霆的眼睛不错,是因为这双眼很像萧铄,也是上扬妩媚,勾人心魂。 只是他眼里没有萧铄那般明晃晃的野心,也不够冷漠满附讽刺。 他这双眼,更多是清澈,纯净。 不过她也知足了,斐霆与萧铄能有两分相像,已经够了。 “怎么?穿了一身女装,就真当自己是女子了?”祁瑀说着,右手拇指摩挲他眼边的肌肤。 “我只是...还不习惯...”他微微偏了头。 两人不清不楚的,斐霆也不知怎么唤他,每说一个字都觉得别扭。 他又实在受不住与男子这般亲密,如此僵持着,气氛愈发怪异。 “有何不习惯?寡人有龙阳之好,让你觉得很难接受?”祁瑀凑近他,不等他回话便要吻他。 “王上别....”斐霆满心不愿,一手挡住自己的嘴,一手拦在身前,好看的眸子里满是惊慌。 祁瑀也没真的想吻他,不过是试探他的反应,见他这般抗拒便笑着退远了些。 “你的嗓音还是粗了些,进宫后,寡人会言明你发不了声。” 斐霆缓缓放下手,他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要他做个哑巴。 “还有你这字。”祁瑀看着他,“‘霆’,不大好,不适合‘王后’。 不如改为女字的‘婷’?” 斐霆闻言皱眉,他觉得自己完全没了男子该有的风骨,当真成了君王的所有物。 “王上,这字是我母亲亲自起的,可否留着?”他鼓足了勇气问他。 “便是她给你起的,又如何?”祁瑀笑了笑,“不过是个字罢了,不然将姓氏也换了?” “....”斐霆的睫毛颤了颤,他不该以下犯上,向他提出请求的。 祁瑀眼看着他眼底的希望慢慢消失,心里逗弄人的心思得以满足,遂又道,“逗你的,‘婷’字虽好,到底太令你难堪。 就改为‘渟’吧,以水为旁的‘渟’。” 第234章 太师 瑶华宫 萧沫汐推开窗子,接了一片雪回来,她愣愣的看着那雪逐渐化为一滩冰水,最后才想起什么。 如若她没记错,今日该是他出征冭国的日子。 于这样的雪天赶路,不知会有多难熬。 —— 这段时日还算安稳,朝堂忙着顾前方的战事,后宫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闹出什么事端,惹帝王不快。 一时之间,整个京城都静了下来。 “启禀皇上,卫国夫人命人送了信函。”皇宫侍卫跪在乾清宫殿上。 孟南随即上前将他手中的信函呈给萧铄。 而萧铄接过,则是先对着信上的字迹看了看,这才打开瞧里头的内容。 姜知瑾百无聊赖,坐在他左侧的位子上撑着下巴看他,只觉得他一举一动都像是谍战片里的间谍。 “下去吧。”萧铄似乎读完了那封信,抬头对着那侍卫道。 “是。” 待那侍卫走后,萧铄不紧不慢的将手中的信函丢进炭火里,不多时,纸张便被融尽,徒留一片灰尘。 “瞧你神色不错,看来是有好事儿。”姜知瑾道。 “的确算好事。”萧铄转头看向她,“李桉已经于瑁国外驻扎,这两日便会攻进去。” “那还没打啊,胜负未分,怎么算是好事?” “如今瑁国只有小半兵力,朕对李桉的能力,很有信心。”萧铄深眸里闪着微光,仿佛已经拿下了瑁国。 “那等她得胜归来,你打算择个什么官给她?”姜知瑾笑道。 “从四品,宣威将军。” “宣威?”她睁大眼睛,“合适吗?这名号是不是太威猛了?” 不知道的还得以为宣威将军得是个张飞那般的模样..... “宣威将军传了百年,该是合适的。”萧铄认真解释。 “况且,她也不甚在意这些。” “罢了罢了,挺好,就这个吧。”姜知瑾自顾自倒了杯茶水。 女孩子叫宣威将军,她也是无言以对了。 这和威猛先生有什么区别? —— 祁瑀回宫的第一件事,不是封后,而是径直进了青阳宫。 青阳宫是启国帝王处理朝政要事的宫殿,此时那人应该就在那儿。 ... 座上的男子正提笔批着奏折,余光便瞥见有人进来。 他抬眸,恰好对上祁瑀的眼睛。 男子遂撂下笔,起身走下位子,拱手行礼,“参见王上。” “免礼。”祁瑀很快便应了一句,又对着身边人吩咐道,“都下去吧,寡人与太师有话要说。” “是。” 司兀领着众人退出青阳宫,顺带将房门也合了。 “王上想说什么?”那男子眼底略有深意。 “寡人的蛊毒已解。”祁瑀直言道,“此番若没有太师相助,怕是难以成事。”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对面的男子轻快回了一句。 “何况,这也不是臣第一次助您。”他笑了笑。 他们相识的早,说是君臣,却更似知己。 “如此说来,寡人要谢少主的次数还真是有些数不清了。” “不急,王上有这个心思,不如等一统北原之后,一同向臣道谢。”南荣勾唇,微微露出两个虎牙。 “一统北原啊,估计不远了。”祁瑀眼底透着阴暗,“寡人有不少暗探都死在了萧铄手里。 这笔账,迟早要算。” “是啊。”南荣感叹一声,“都死了。 若不是臣福大命大,逃过一劫,怕是也要将这条命留在刑狱里了。” “南荣少主武力非凡,总有办法逃出生天。”祁瑀看着他,“所以,你打算何时换回自己的名字? 南荣修然。” 对面的红衣男子倏地笑了,浑身透着一股少年气,他眼里盛着几分天然的无辜,配上两个虎牙更显得稚嫩可爱。 “许久不听旁人唤这个名字,如今竟然有些陌生了。”南荣修然踱步到边上的软席处坐下。 “这姓氏太过显眼,不利于你我办事,眼下还不能亮明身份。”他倒了两杯酒,其中一杯递给祁瑀。 后者接过,毫无防备的饮下。 “王上也不怕臣下蛊。” “.....”祁瑀意味深长瞥了他一眼,“你又不会。” 若他南荣修然擅长巫蛊之术,她还至于大老远跑到礽朝内寻他母亲帮忙解蛊吗? “...王上此次前往京城,可见到了皇后?”南荣修然抬眼看着她。 “见到了。” 祁瑀面色不好,毕竟早前被姜知瑾暗算过,她谈起她实在没什么好心情。 “她怎么样,过的如何?”南荣修然问道。 “好得很。”祁瑀瞪他一眼,“萧铄待她万分的好。 怎么,直到现在,太师大人还对她念念不忘?” 这一句像是调侃,红衣男子饮了杯酒与她对视,“笑话我?王上不是也一样? 明知与他站在对立面,却还是要送他一座宝石矿让他欢喜。 你我之间,就不必相互嘲讽了。” 祁瑀同他说话,向来占不到便宜,几句话便被怼的噤了声。 “不过王上要记得臣的要求。”南荣修然出言提醒她。 “寡人当然记得。”祁瑀看着他,颇有些无奈,仿佛这件事他们已经说过百遍。 “一统北原后,姜知瑾归你。” “寡人实在不知,她到底哪点迷住了你。”祁瑀面上十分不解。 “正常,就像臣也不知道,王上为何会被萧铄下了毒,受尽几月的痛苦,却仍然中意他一样。” “.......” 第235章 替身 “萧晟如何了?”祁瑀换了话题。 “身上烂掉的皮肉已经换过了,也快好全了。”他面上没什么情绪,萧晟对他不过是个能利用的棋子。 “听闻你领了个女子回来?是想立为王后?” “少主的消息还真是灵通。”祁瑀愣了愣,笑道,“想必你也瞧过了‘她’的画像吧,觉得‘她’长的如何?” “还不错。”南荣修然道,“与萧铄有些相像。” 他说罢顿了顿,抬眸看着她,“你倒是不挑。” 不过是模样沾了几分,就领回了宫。 祁瑀耸耸肩,坐到他一旁不远的位子,“不然给少主也寻一个?寻一个像姜知瑾的?” 南荣修然闻言嗤笑一声,眼神有几分不屑,“臣不像王上这般,摸个人都能当成他的替身。 臣心里的那个人,于此世间仅存一个,无人可代她。” —— 如绘宫 “唉?他好像动了?!”姜知瑾感叹,眼睛亮亮的看向绕宛,手掌还轻轻贴在她孕肚上。 “隔着衣裳呢,能摸得出来吗?”绕宛笑着,面上温柔极了,许是怀有身孕久了,整个人都透着些慈爱。 “能能能!”姜知瑾这般说着,手底下的还未出世的小家伙像感应到她的存在似的,又回应着动了两下。 “哎呦呦,行了,你可别累到你母亲了。”她对着隆起的孕肚轻声道。 虽是有趣,但绕宛如今月份大了,可受不住折腾。 “还有几月生产?”她问。 “两月吧,一晃也就过去了。”绕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么看着你,我竟忽然想起了何颖。”姜知瑾收回手,拄着下巴,若有所思。 秋猎之事与她无关,萧铄已命她挪出了念凤楼,搬去绛雪轩住着,还复了她的封号,升为惠嫔。 其实这些所谓的恩宠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萧铄迟早要处死她。 不过能再舒坦些日子,想来也是好的吧。 “想她作甚?”一旁的颜倾城瞥她一眼,“她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明里暗里不知害了多少人。 听闻那个平儿,也是因受够了她的辱骂责罚,这才狠了心伙同别人一起诬陷她。 她心眼可坏着呢。” 何颖身居妃位时趾高气昂,的确积了不少仇怨,若不是还怀着“龙嗣”,她怕是早在受诬那日便被萧铄下令处死了。 “唉,我就是想着她肚里的孩子,有些可怜啊。”姜知瑾叹息一声,“我估摸着,那孩子出生不久,便会没了亲生母亲。” “皇上要杀她?”颜倾城问。 “对啊,他前些日子还想将她的孩子一并杀了呢。”姜知瑾看着她。 其实这话说的也没错,之前何颖挨冻,他分明知晓,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不顾,显然是想将她们娘俩活活冻死。 若不是她,她们能不能熬到现在都是两说。 “我倒是觉得皇上这主意不错。”颜倾城道,“何颖都坏成那般模样,谁知道她肚里那个是什么德行。” 万一随了她娘,将来还不得坏没边儿了? “嗯....也不能这么说吧,孩子虽然多少带些她的基因,却还是有机会教育好的。” “这后宫中,哪个愿意教养何颖的孩子?”颜倾城挑眉,眼里都透着讽刺。 姜知瑾这么看着她,忽的有些心虚,伸出手指挠了挠鼻尖。 她该怎么告诉她,萧铄已经选中她了? “你是皇后,这孩子到时可要归于你管着?”还不等她寻思好,颜倾城又问一句。 “我....我自己还养活不明白呢,我就不养了吧。”姜知瑾笑笑。 “你都不愿养,那这孩子落到旁人手里更是要倒霉了。”颜倾城不怎么喜欢何颖,连着她的孩子都跟着厌恶,这么想着也就觉得好笑。 姜知瑾见她心情甚好的模样,扯了扯唇角,心道,笑吧,她也没多少时日可开心的了..... —— 慈宁宫前,有人停住,众宫侍方要行礼,姜知瑾便抬手示意免了。 她站在门口,隐隐听见里头的声音。 是太后在咯咯乐呢。 姜知瑾上前一步,凑到一宫女耳边问她,“谁在里头呢?” “回娘娘话,是答应沈氏。”那宫女轻声道。 沈氏,也就是沈黛喽。 她当真来的勤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每天来打卡上班呢。 这婆媳关系,可让她搞好了。 “知道了。”姜知瑾说罢抬腿往里走,只是马上要推门而入时,屋里又传来一阵笑声。 太后的嗓音极具穿透力,哪怕是笑,都能弄得人一愣一愣的。 她顿了顿,这才进屋,瞧见两人正下棋呢,瞥了沈黛一眼便将视线落在太后身上。 “儿臣给母后请安。”姜知瑾规矩着朝太后行礼,太后对面的沈黛见她来了,也忙站起身向皇后半蹲行了礼。 “皇后来了?快起来吧,地上凉。”太后到底是喜欢姜知瑾的,见她来了,手上的棋子也没兴致落下,随手扔到了一边。 “是。”姜知瑾起身,福菊为她拂了拂膝前的灰尘。 “不知母后正与沈答应手谈,可否扰了母后的雅致?”她笑吟吟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透着几分乖巧。 “这有什么的?不过是一盘棋罢了,什么时候下不得?”太后伸手招呼她,“来,坐哀家身边。” 她说罢拍了拍身边的软席。 “是。”姜知瑾应了一身,便坐了过去,只是屁股才挨了那席子,太后便牵过她的手拍了拍。 “今日怎么想着来慈宁宫坐坐?” “前些日子陪母后的时辰少,如今身子好些了,没事就想着来瞧瞧,也能为母后解些闷儿。”姜知瑾说到这儿,抬眸看着对面的沈黛。 “不过如今看来,母后该是不觉得烦闷了,沈答应聪敏可爱,有她伴着,应有趣极了。” “臣妾惭愧,唯擅下下围棋,谈不上有趣。”沈黛颔首低眉,小手卷着衣裳,好似有些紧张。 太后看出沈黛有些怕,便出言转了话题,“哀家与沈答应在一处,总觉得像和小孩子玩闹似的,连着心态都跟着年轻几岁。” “母后本就不老,模样更是与少女一般,若是再年轻几岁,岂不是要与才出生的幼儿比了?”姜知瑾笑着看她,声音甜甜的,直钻到人心尖。 “数你会说话。”太后被哄得高兴,嗔她一声。 两人这一来一回,倒是无意间将对面的沈黛冷落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 太后张口想说些什么,忽的又顿住,沉吟一会儿才看向沈黛,“哀家还有些话要与皇后单独说,你便先回去吧。” “....”沈黛没想到太后这便要撵她走,微微有些发愣,很快又回过神道,“是,那黛儿明日再来与太后手谈。” “嗯。” 第236章 屈辱 “母后要与儿臣说什么,竟还需将沈答应支走?”姜知瑾不解的看着身边满头珠翠,华贵高雅的女子。 “自然是她不能听的话语。”太后捏了捏她的嫩手,“哀家问你,什么时候才能给哀家怀个皇孙?” “....啊?”姜知瑾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太后好端端的,提这茬做什么? “你入宫快满一年了,受的恩宠也不少,偏这肚子迟迟没动静。 眼看着那后进来的番国公主都要生了,怎么也不见你着急?” 姜知瑾眨了眨眼,原来太后是看绕宛要生了,这才催着她。 可话说回来,萧铄每次事后都服避子汤,他们哪有机会怀孩子... 况且就算没有那避子汤,以她的寒凉体质,也是难以受孕... 太后这念想怕是要落空了。 “嗯...这事还是得看天命啊,急不来...”姜知瑾憋了半晌,出来这么一句。 “什么天命?”太后剜她一眼,只觉得她不争气,“改明儿唤李太医给你好好瞧瞧。 如今这宫里都有两人怀有身孕了,若是运气好,有人生了皇子,那好处岂不是都叫她们占了? 你这傻孩子。” 太后说罢伸手点了点她的脑门,“哀家就等着抱你生的皇孙呢,旁人的哀家可都瞧不上。” 她凑近她,小声道,“这样,你每次与皇帝....腰臀下面垫个软枕.....” “!”姜知瑾听着,眼睛都瞪大了不少,连着耳朵尖也攀上了红晕,直惊的说不出话来。 要不说太后是太后呢,手握了一堆小技巧...都是些不能播的。 “这......” “扭扭捏捏做什么?”太后看着她,“皆是些实用法子,哀家私用的。” 旁人她可不说。 “抓紧些,早日怀上龙嗣,免得那些不知轻重的惦记你的位子。” 这后宫之中,唯有子嗣能稳住地位。 “是...儿臣尽力而为....” —— 启国 春和宫 斐霆一身白色里衣坐在梳妆台前,他缓缓抬手,将发上的玉簪取了下来。 镜中温润好看的人儿,墨发如瀑骤然散落。 斐霆两手将发丝拢在一起,低低束着,又从一边拾起根檀木簪子插进去固定。 如此一来,脱离了女子模样,他心里倒是好受许多。 “吱呀”,房门忽的被人推开,斐霆下意识朝门外看了过去,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来人进屋,随手合了房门。 祁瑀瞥了眼地上的嫩粉色衣裳,抬眸看着斐霆,已是没什么温度。 “谁许你脱的?”她问。 斐霆站起身,不知所措,“我...王上,我实在穿不惯...” 他虽柔弱,却也穿不得那般鲜嫩的颜色。 “那你穿的惯什么?”祁瑀朝他走过去,一把揽上他的腰。 十五岁的少年,终归比她矮了些,他微微昂头看着她,脚步逐渐后移想脱离她的掌控。 祁瑀察觉到他的动作,忽的笑了,她松开他,却抬起手快速的解了他的衣带。 他只着了一层里衣,如此被解开,里头一片白嫩肌肤瞬间露在祁瑀眼中。 斐霆也不知怎么,下意识拽住衣衫将自己拢住,生怕被对面的男子看光。 “真白净。”祁瑀笑道,“生成男子,当真是委屈了你。” 她又伸手去扒,斐霆连忙后躲,可他不擅武功,哪里是祁瑀的对手。 撕扯之间便被她按在了床榻上。 “王上....”斐霆的声音都有些抖了,他是真的害怕。 他不知要如何与男子行房事。 “你抖什么?”祁瑀嗤笑一声,顺便将他的衣衫扯下丢在地上。 “王上,我还...没这样过...” 他说的委婉,面上扭扭捏捏,逐渐泛了红。 那双眼也瞥来瞥去不知该落在何处。 “身为男子,怎会胆小成这般模样?”祁瑀捏着他的下巴,将他固定住。 斐霆的手指抓着被褥,不敢乱动,也不回话,他视线无意间扫过祁瑀,又慌张挪开。 这等举动看的祁瑀不爽。 “寡人领你回来,便是看你扭捏的?”她抓着他的肩膀一把将人带起。 “为寡人宽衣。”她伸开手臂,眼睛睨着他。 是不容违抗的命令语气。 斐霆没办法,硬着头皮将手伸向她的腰间,可只碰了一下,便又缩回去。 与男子这般行事,实在太荒唐了,荒唐的他想死。 他根本接受不了这样亲昵的举动。 “怎么不解?”祁瑀蹙眉看着他。 斐霆沉默半晌,忽的叹息一声,“王上,我做不来... 王上不如处死我吧。” 他这般活着,太过屈辱。 不如一死来的痛快。 “寡人为何要杀你?”祁瑀听他这么说,放下手笑了笑,“你长的这般好看,寡人喜欢还来不及。 又怎么忍心杀你?” 她说喜欢他。 斐霆蜷了蜷手指,“好看之人比比皆是,王上为何选了我?” “.....”祁瑀不语,选他当然是看上了这双眼。 “投缘。”她道,“寡人看你第一眼,便觉得欢喜。” 她没再要求他宽衣,而是坐到他身边,伸手抬起他的下巴面向自己。 “寡人选了你来启国为王后,而非贱妾,这是你的福气,你该珍惜才是。” 斐霆面如死灰,若他没有来此,将来参加科举,有幸进朝堂为官,那才是他的福气。 而不是在这此处,靠取悦男子为生。 第237章 震惊 斐霆绝望的合上眼,像是顺从像是终于识趣,可祁瑀还是发现他白嫩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她手掌覆在他胸口处,好似在抚慰他,而下一瞬,她就吻上了少年的唇。 祁瑀于南荣修然不同,此生不是非萧铄不可,他只是她的优先选项,能得到他最好,得不到....那眼前这个,她也能接受。 斐霆蓦然被触碰,本能的抗拒,尤其是嘴巴,紧闭着不让她入侵。 祁瑀见状,遂伸手捏住他的鼻子,不多时,斐霆果真受不住,张口呼吸。 她就是在此时趁虚而入,吻着他一把将他推倒。 情到浓烈时,她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裳。 斐霆看着她,神色由反感、厌恶,逐渐变为震惊、失措。 “是不是很惊讶?”祁瑀散开发丝,手掌抚着他的侧脸,笑着瞧他。 —— “黛儿今日怎么了?可是受了屈?”尹清到沈黛宫里,才坐下就发现她面色不好。 “没,只是心里闷得慌。”沈黛手指绞着帕子。 她虽是这么说,言行举止却显得委屈得很。 “既然心里闷,不如与尹姐姐说一说,到底是何事引得黛儿如此?”尹清倒了杯清茶,推至她跟前。 沈黛瞥了一眼,随即叹道,“倒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今日在慈宁宫中,被太后支出来,心中有些难受罢了。” “太后将你支出来?为何?”尹清像听见什么稀罕事儿似的,不解的看着她。 这些时日沈黛没少往坤宁宫跑,与太后的关系也是日渐亲密。 太后待她不错,常往她宫里送东西,这屋里大半的贵重物件都是太后命人送来的,旁人进屋便能瞧见。 这般恩宠可不是寻常人都有的。 至于今日她被支走,还是头一回。 “我与太后下棋之时,皇后娘娘来了。”沈黛抬眼看着她,“太后似乎很喜欢皇后娘娘,见她来了,还招呼她坐到身边去。 紧接着,我便显得多余了些...” “许是太后有事与皇后言说,不便旁人听见。”尹清安慰她,“不过...太后喜欢她,倒是真的。 咱们入宫这么久了,从不见太后生她的气,便是请安次数少了些,太后都不曾加以责怪。 想来也是皇后深得她心吧。” 沈黛不语,抿了口茶水,将情绪淹没在杯中。 太后喜欢姜知瑾,那她就要想些法子,让太后厌恶她才行。 —— 坤宁宫 “阿嚏!”姜知瑾倏地打了个喷嚏。 她有些发懵的揉揉鼻尖。 “着凉了?”一旁的萧铄走上前,关切的问道。 他取了他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将她裹住。 “没有啊,就是鼻子忽然有些痒。”她的手肘搭在膝盖上,对着炭火愣神。 “想什么呢?从回来就像丢了魂似的?”萧铄抬眸看着她。 “太后今日又催我了。” “催你?” “嗯,催我早点怀个孩子。”姜知瑾与他对视,“如何是好?” 萧铄见她撇嘴,不由得轻笑一声,抬手将她搂过来,“还能如何?由着她催吧。” 他能理解他母后的心情,她喜欢阿瑾,想她快些生个皇孙来陪她,这没什么问题。 只是...阿瑾的身子.... “你便听过抛之脑后即可。”萧铄将她搂紧,手掌蹭了蹭她的脸颊。 “这话说的简单,我能抛之脑后,奈何母后她抛不得啊...” 往后的几十年,她总不能一直当没听见吧。 “不急,慢慢来。”萧铄眉间微皱,“日子久了,她也便不愿再催了。” “皇上,药汤来了。”孟南在外叩了叩门。 “进。”萧铄道了一字。 孟南听见,随即推门进屋,寻了他的位置便走过去。 他手里端着碗药,呈暗色,碗上未飘热气,显然已经晾过了。 这场景姜知瑾不是第一次见,甚至可以说见过了上百次。 而这药,也不是寻常的汤药。 是萧铄近乎每日都会服用的避子汤。 姜知瑾身边的人见药来了,遂松开她,起身去端那碗药。 就在他手指即将碰上碗边之时,软糯好听的声音忽的自他身后传来。 “不必喝了。” 萧铄的手指顿了顿,转头看着她,那双狐狸眼中透着不解。 “孟南,拿出去吧。”姜知瑾吩咐道,“往后也不用再熬了。” 听了这话,孟南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连忙颔首应下,“是。” 从皇后娘娘口中听见这令,孟南生怕她反悔,步子一迈,很快就出了屋,还顺手将房门合个严实。 “.....”萧铄不明白她的举动,问她,“以后都不必再熬...是何寓意?” 被他紧盯着的美人儿起身往里走,将他的外袍搭在一边木架上,这才爬了床榻盖好被子,“孙太医说我不易受孕。 那还喝那东西做什么?” 她掀开另一侧的棉被,拍了拍褥子,“过来吧,睡觉。” 萧铄挑眉,边往她方向走,边在心里头想事儿。 孙太医是说了她受孕困难,可那也只是困难,并不代表一点可能都没有。 她让他停了药,万一哪天.... “不然还是唤孟南回来吧。”萧铄躺在她身侧看着她。 “哎呀不用。”姜知瑾钻进他怀里,“是药三分毒,那药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你就不怕,一个不慎,怀上龙嗣?”萧铄轻声道。 “孙太医都那么说了,应该不会怀上。”她抬头看着他,“再者,你要是担心,少...几次不就得了? 非得每夜都干那事儿?” 她这语气带些嗔怪。 “嗯。”萧铄反以为荣,“朕正值少年,此事自然只可多,不可少。 阿瑾受不住?” “.....”她当然受不住,她甚至想两个人盖着棉被纯聊天。 萧铄见她沉默,便猜的到她心中所想,遂一把搂着她的腰,稍一用力便让她翻身跨坐在自己腰间。 “还是辛苦阿瑾了,谁让朕早就下定了决心,此生只你一人呢?”他扶着她腰的手,逐渐往上。 “....要不,让别宫的小姐妹也尝尝恩宠的滋味?”姜知瑾扯了扯嘴角道。 “是你先同朕说只可有你一人的,如今想反悔?”萧铄那双狐狸眼垂眸盯着她,眼尾上扬,好不魅惑。 “晚了。”他说。 第238章 获胜 李桉带领的军队,在瑁国大获全胜。 这是十二月传来的第一个好消息。 她回京时,手上提着布袋,其外头渗着暗血,被冻结在麻布上,落不下来。 即便是腊月,寒气逼人,街道两边仍旧围了不少百姓,呼喊着为她喝彩助威。 南国没出过女官,更没有过女将。 “卫国夫人”这般的女子,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她背后别着长枪,左手提着战果,右手握紧了缰绳畅意策马。 模样好不潇洒。 百姓们愈瞧着,愈觉得“卫国夫人”有巾帼不让须眉之姿,便是将她与朝堂大将相比,该也无甚不妥。 —— 紫宸殿 李桉身着铠甲,提着布袋自朝臣身侧穿过,她抬头看了一眼龙椅上矜贵的男子,随后跪在地上,磕头行礼。 “李桉,参见皇上,皇上万寿圣安。” “免礼。” “谢皇上。”李桉说罢起身,眼神瞥向他身侧的太监,后者随即明白了意思,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此乃瑁国君王的头颅。”李桉道。 其两侧的朝臣们闻言,登时生了不少声响。 有人在议论,有人在不屑,有人在感叹,有人在鄙夷。 其中好坏参半,李桉尽数收进了耳朵里。 “呈上来。”萧铄淡道。 孟南随即拎了那布袋,交给他。 萧铄伸手接过,站起身,将袋子口对着地上,而后用力抖动。 只一瞬间的功夫,袋中的东西掉落在地,沿着台阶滚落,不知滚了多少圈,最后停在了紫宸殿中央。 也是诸位大臣的中心点。 李桉倒是淡定,可她两侧的人就不那么站的住了,皆是变了脸色往边上挪,生怕挨到那东西。 “这瑁帝的头,实在难看了些。”萧铄松了布袋,顺便拍拍手,“竟能将朕的一众朝臣吓得后退,实在可怖。” 他勾起唇角,轻笑一声。 再瞧殿中大臣,面上已是青一阵白一阵。 半晌说不出话来。 殿中央立着的头颅已经发紫,甚至硬的像快石头似的。 瞧这模样,一瞧便是死了许久的。 “来人。”萧铄提了音量,对着殿门外道。 此音才落下,便有四个侍卫进殿,跪下行礼。 “将瑁帝这脑袋,挂在城门前,即刻便去办。” “是!” 侍卫更是见多了这种场面,脸色平淡,提了地上头颅的黑发,便出了紫宸殿。 脏东西被拎走了,大臣们也算缓过了劲儿,又将注意力放在李桉身上。 “瑁国国玺可在?”萧铄不愿与庸臣们一般见识,开口问李桉。 “在。”李桉应了一声,自腰间别着的布包里取出一玉玺,双手呈着,等孟南来取。 “好。”萧铄接过瑁国国玺,端详了一阵抬眸看着她。 “卫国夫人围瑁有功,且斩下国君首级,如此将才,实在不该没于后宫。”萧铄道,“孟南,传旨。 即日起,李桉不再为宫妃。 而 封,从四品,宣威将军。” “宣威将军!”殿中朝臣不满的声音逐渐响起,愈来愈大声。 “这怎么行啊!这从未有过先例!” “还请皇上三思啊!这李桉可是后宫妃嫔啊,怎可从后宫中提出来,封为将军啊!” “是啊,这若是传出去,还以为我大礽没人了!” “诸位可说够了?”萧铄抬眸,冷眼看着众人。 他们到底是怕他的,见他这般神情,立即收了声,低头看向自己靴面。 “李桉虽为女子,又是宫妃,可她的将才之力,比得过多数男子。 方才那头颅滚到地上时,诸位都在躲。 但你们又可曾瞧见了离那颗头最近的她? 她的表现,沉稳冷静。比起你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萧铄冷哼一声,“李桉为朕攻下了一个瑁国,诸位若还有不服的,朕也可给个机会。 想来陆国至今无人攻破,不知哪位大人愿领兵前往?助朕早日一统北原? 待他攻成归来,朕一定升了他的官位,比肩左柱国。 如何?” 萧铄挑眉问道。 可惜无人回他一句,一个个巴不得有个裂缝让他们钻进去。 “既然没有李桉这等魄力,诸位可还要出言质疑?”萧铄笑道。 “臣不敢。”众人这时候还算齐心,一起认怂说了这三个字。 “既如此,孟南,去传旨,按朕方才所言,另 赐宣威将军府邸一座,狐裘两匹。 再赏黄金万两,白银五万两。” “是。” —— 乾清宫 “此行可还顺利?”萧铄问李桉。 后者饮了口清茶润喉,才道,“顺利。 臣到时,瑁国已没什么兵力守城,这才能趁虚而入,一举攻下。” “皇上,颜贵人来了。”孟南进门禀报,话音才落,自他后头伸出一只手,将他一掌拍到一边。 “桉桉!”颜倾城提着衣裙,唤她一声,便朝她跑过去,直扑到她怀里。 高位上的身着明黄色的帝王,就那么被她无视掉。 “桉桉,你怎么样?”颜倾城抬手捏她的臂膀四肢。 “我没受伤。”李桉笑了笑,这一笑,倒是引了颜倾城的注意。 她伸出手在她脸上揉了揉,而后垮下了脸,“你瘦了!” “军中不比后宫,瘦些也是在所难免。”李桉按下她的手,轻声道,“圣上在此,莫要失了礼数。” 经她提醒,颜倾城这才注意到萧铄的脸色,忙跪下行礼问安,“臣妾参见皇上,皇上圣安。” “呵,你这声「臣妾」,朕可受不起。”萧铄冷哼,睨她一眼。 “臣替倾城同皇上请罪,还望皇上莫要责罚于她。”李桉拱手道。 她们这副情深的模样看的萧铄浑身不适,他摆摆手,不愿过多纠缠,“罢了,说正事。 正巧她也来此,朕就不过多绕弯了。” “朕给你两个选择。”萧铄看向颜倾城,“一,明里于宫中假死,暗里随李桉出宫,自此之后,改名换姓。 你们之间,便是再无拘束。” 第239章 战死 “二,待朕一统北原之时,会遣散后宫。 到时你可光明正大以‘颜倾城’这个身份出宫,不必改名换姓,亦不必假死。” 萧铄抬眸看着她,“二选一,你要走哪条路?” “.....”颜倾城没有立即作答,她沉吟良久,又抬起头,方要言语,手腕却被身边的人拽住。 李桉将她转向自己,牵着她的手,轻声道,“选后者吧。” “可我想早日与你一同出宫....”颜倾城皱眉,很显然,她想即刻便随她走,再不参与这后宫琐碎之事。 “倾城,我亦知你心意。 但你可曾想过,颜大人知晓你‘死’于后宫,他该是何等的伤心?” 颜父就此一个女儿,自幼精心护着,他怎能接受这个消息? “倾城,你的名字,是父母所起,身体发肤,亦是父母所赐,你实在不能这般做。” 李桉轻声细语的,像是在哄劝她。 “....罢了。”颜倾城叹息一声,“你说的在理,我不该为了一己之私,伤了父亲母亲的心。” 她与李桉对视,“那你在宫外,要老老实实等我,不可撩拨些别的莺莺燕燕回去。” 后者闻言不由得笑出了声,又点点头,“好,我一定等你。” 两人还在腻歪,被晾了许久的萧铄有些烦闷,他觉得在这两人面前,自己总是多余的那个。 “行了,又不是再见不得,至于这般腻乎?”那双狐狸眼瞥了两人,瞧起来更像是瞪。 有颜倾城给姜知瑾下毒的那件事在,萧铄始终看不惯颜倾城,如今更是见了她就觉得烦。 也不知李桉是如何受得了她的。 这会儿有了李桉在身边,颜倾城胆子也大了起来,她扫了他一眼,讽刺道,“皇上又不是没同旁人腻乎过~ 用不用臣妾说几个例子提醒提醒您?” 她知道萧铄厌恶她,所以她一同他说话,便故意用“臣妾”两个字恶心他。 萧铄直接被气笑,勾着唇角,眼神直直盯着她,低着声音道,“颜倾城,你可还得在宫里待段日子呢,如今便想着得罪朕了?” 他那双狐狸眼里闪着锋芒,仿佛真的想等李桉不在收拾她。 此时颜倾城的身后如果有一条尾巴,怕是早就耷拉下去,吓蔫了。 她抠着李桉身上的铠甲,悄咪咪往后躲,后者瞧出她的心思,轻笑一声站在她身前,挡住她的身形。 “小女子之话,皇上莫要当真。” 萧铄自然是吓她的,他与李桉一同长大,便是看在李桉的面子上也不会与她计较。 “此事说完,让她先回去。”他意有所指,“朕与你有别事相商。” 后宫不得干政,李桉拍了拍颜倾城的手,将她从身后拽出来。 “你先回去罢。” “可我才来没多久...”颜倾城生的美艳,此时一双眼直勾勾瞧着李桉,很快她便有些遭不住了。 “往后相处的时日只多不少,不在这一时。” “...”萧铄看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莫名烦躁,随即瞪着颜倾城道,“再说下去,今夜子时之前,你可出的了乾清宫??” 颜倾城愤愤的,想再说些什么,对面的男子又补一句。 “还不快回宫??” 再容她逗留一会儿,今日哪还能说上别的事儿? “哼!”颜倾城深深瞧了李桉一眼,又用气声表达不满,最后一跺脚,拧着步子出了乾清宫。 —— “咳咳....”李桉清了清嗓,将萧铄的思绪拉回来,“皇上有何要事?” “是冭国那边。”萧铄抬眸看着她,神情不大好。 “军报传了一封又一封,封封皆道同样的事。” “什么?”李桉问。 “姬桁反复受伤,且一次比一次重。 他身边的副将亲眼瞧见他主动往敌人的兵刃上送。 就像是....不想活了一般。” “怎会如此?”李桉不解,“姬桁将军少年时便随父出征,次次拼尽全力守家护国,如今怎会主动令自己受伤?” 萧铄摇了摇头,他也不知其中缘由,他不知他为何一心求死,渴望战死沙场。 这太不像他能做出来的事了。 “姬桁的副将程谦,亲笔写了一封密函,求朕派其他将军,替代姬桁的将领之位。”萧铄蹙眉道,“程谦越过姬桁,直接上书京城,这是此前多少年都不曾有过的。 情况,或许比想象的还要遭。” “既是如此,时间紧迫。”李桉拱手道,“臣愿快马驰援冭国,接替姬桁将军。” “嗯。”萧铄应了一声,“只是你才回京,此行怕是要辛苦你了。” “皇上信任臣,臣心里没有辛苦,只有感激。” —— 瑶华宫 “臣参见皇后娘娘,毓安公主。” 一身太医服的男子跪在地上行礼。 “今日怎么换人了?”姜知瑾有些纳闷,这太医瞧着面生。 “李太医呢?”她问。 地上跪着的太医抬起头瞧着两人,“回娘娘的话,李太医得了圣令,今夜便要随宣威将军赶往冭国了。” “他去冭国做什么?” “听闻是姬桁将军受了重伤。”那太医老实回答。 “姬桁武力高强,从未败过他人,怎会受重伤?”姜知瑾感到疑惑。 向来只有他伤别人的份,哪会由他自己落得个重伤? “若是平常倒是不会,只是此次....好似是姬桁大人自己寻死,主动往敌军兵刃上撞。 而如今之所以还保全着性命,也是由程谦将军拼死挡着敌军,这才护下来的。” 姜知瑾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十分惊讶,她转而看向身边的毓安,只见她手指紧紧攥着褥子,眼睛死瞪着某一处,却没有神色。 “我倒是真希望自己就那么死了,给你留下一片回忆。也好过你如今张口闭口都是和离疏远....” “真希望自己就那么死了.....” “给你留下一片回忆.....” 萧沫汐满脑子都是这句话,这是他们还未和离时,姬桁同她说的。 她手指抠的发疼泛白,心中却仍旧想着那几句话。 他主动请缨,只带二十万将士便去战兵力强盛的冭国... 人人都以为是少年将军英勇无畏,为国而战。 却不曾想到,他是去寻死的... 他想战死沙场,让她一辈子都记着他。 姬桁,你好狠... 第240章 急迫 “毓安!毓安!”姜知瑾见她神色怪异,手指揪着被褥不放,忙唤她两人,牵住她的手。 “你怎么了?” 萧沫汐被人触碰,这才回了神,她转头看着她,眼里盈满的泪水倏地滑落。 “皇嫂...”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要去冭国...我得去冭国。” 姜知瑾被她哭得有些发懵,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你的眼睛还没好,不宜外出....” “不,皇嫂...”萧沫汐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我必须得去。 我去求皇兄..我去求皇兄让他们带上我...” 她流着泪,神思都有些混乱似的,慌忙着披了一件大氅便往外跑。 可如今正值晌午,外头又是一片雪景,她久不出门,哪里能受得住这般刺激,才跑了几步便眼前一晃跌落在地。 手掌触得一片冰凉,让她的思路越发的清晰,她挣扎着想站起来,眼前却忽的被蒙了一块墨色绸缎,霎时间,眼前的一切变为灰暗。 “这块料子我试过了,微微睁开眼,能瞧得见周围事物。”姜知瑾说着,于她脑后系了个活结,随后伸手搀起她,柔声道,“你想去找萧铄,我陪你一块儿。” 她没问萧沫汐为何忽的这般急迫,她知道,他们之间有旁人不会知晓的事。 —— “不可!”萧铄一甩袖子背过手去,满面肃色。 “你可知前方的战况有多激烈?你一眼伤未愈之人,去那儿作甚??” 萧沫汐跪在地上,低头咬唇,她握紧了拳头,又重复一遍,“皇兄,姬桁受了重伤,我若不去,他会死的...” “他受了伤,你去能如何?你是太医还是郎中?”萧铄厉声质问,他只想她安分的待在宫里养眼睛,至于姬桁,他自有太医能治,怎么也死不了。 “皇兄今日若不允我,我便也一死了了罢。”萧沫汐静了半晌道出这一句。 萧铄听了心中的气比方才还要胜上万分,他大步往前想抓着神志不清的亲妹,胸膛却抵来一只手。 “阿瑾,你莫要拦我,今日朕便要骂醒她。”萧铄蹙眉盯着眼蒙黑布的女子。 “消消气,消消气...”姜知瑾抱住他,将他往后拉,嫩手在他胸前轻抚为他顺气,“毓安都这么说了,显然有她自己的打算,你不如全了她这一次?” “她能有何打算?”萧铄冷哼一声,“她才十六岁,能有什么稳重的心思?” “....嗯...那我也就比她大了一岁..” “你就不稳重。”萧铄打断她的话,睨了她一眼。 姜知瑾摸摸鼻子,有些心虚。 “那怎么办,你还能逼死她不成?”她撇撇嘴,换了一套说辞。 “呵,朕倒要看看,她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能如何寻死。”萧铄勾了唇角看着她。 话音才落,对面跪着的女子便有了动作,她抬手取下发间的簪子,迅速往脖子上插。 萧铄眼疾手快,从她抬手时便觉察到她的动作,直接拽了身上的玉佩往她手腕处掷。 这一掷,落了两声响,一声是玉佩,一声是簪子。 萧铄向前,不顾姜知瑾的阻拦,一把扼住她的下巴,狠道,“萧沫汐!你就这么不怜惜自己的性命?!” 他从没这么生气的对她吼过,萧沫汐心头一颤怕得很,却还是硬挺着看他。 “皇兄,我要去寻姬桁。” 这话他已经听腻了,萧铄冷着脸,嗓音沉了几分,“你就这么想去找他?不惜以自己的性命威胁朕?” “皇兄,我知这般拦着,是为了我好,可这一次,我必须去找他。 ...还请皇兄应允。” 萧铄那双狐狸眼里盛着怒气,他紧紧盯着绸缎后头的眼,缓道,“萧沫汐,给朕一个你非去不可的理由。” “爱,便是唯一的理由。” “可笑。”萧铄嗤笑一声,“此次朕便应了你这可笑的爱。 朕倒想瞧瞧,你们是如何爱的死去活来的。” 萧沫汐听得出他的讽刺,但无论如何,总归是得了他的应允,她跪直了身子,颔首道,“多谢皇兄。” 她被人搀扶着,上了前往冭国的车驾,萧铄伸手转了转翡翠扳指,抬眸看着眼前的两名暗卫。 “跟着公主,护她周全。” “是!” ... “表面对着毓安恶狠狠的,实际上还是挺体贴的嘛?” 殿中只剩两人,姜知瑾用肩膀轻轻撞了撞萧铄。 他被调侃,面上有一丝错乱,很快又恢复到平常一般。 他伸手揽着她,低眸瞧她,“朕对你也一样体贴啊。” “说着毓安呢,你又扯到我身上来了。”姜知瑾推了推他。 “毓安与姬桁,当真是段孽缘。”萧铄搂着她,叹道,“好端端的两个人,纠缠到一起,竟都伤成这般模样。” “他们之间的是非,只能由他们自己解决。 我们也帮不了什么。” —— “太师大人,有密信送来。” “呈。”南荣修然放下手中毛笔,接过那信件。 拆开扫了一眼,便揉成一团丢进了火盆里。 “王上还未醒来吗?”他抬眸看着那侍卫。 “是...”侍卫的面上有些扭捏。 昨夜他守在春和宫外,可是听见了不小的声响。 引得诸位同僚面上都发了烫,暗道王上威猛厉害。 “真是过分啊。”南荣修然挑挑眉,百无聊赖的靠在椅背上,“王上与佳人共度良宵,本阁却要在此批阅奏折。 实在过分。” 那侍卫见他这般,思量着便也接了话茬,“太师大人丰神俊朗,不想着寻些美人陪着吗?” 这话一出,座上之人睨了他一眼,随后又望着远方,口中喃喃道,“再没有人胜得过她。” “什么?”那侍卫没听清,壮着胆子问了一声。 “无事。”南荣修然起身,取了暗红色大氅披在身上,“走,随本阁去探一探那萧晟。” 第241章 阴暗 萧晟身份特殊,保险起见,祁瑀将他留在了宫中——熙玉殿,表面以保护为名,实际却是秘密关押。 侍卫上前推开门,南荣修然抬腿迈过门槛,一眼望去,正对上萧晟的目光。 他此时手持碗筷,嘴边还沾着油光。 “稀客啊。”萧晟愣了一下,很快便撂下手里的东西,“黎大人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南荣修然笑了笑,褪了大氅扔给身边的宫侍,上前几步坐到他对面的位置。 “王爷,在这儿,您该唤我一声太师。”他自顾自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习惯了,一时之间怕是改不过来。”萧晟看着他,没再有多余的动作。 毕竟谁也想不到,南国一个三品大理寺卿,摇身一变成了启国的太师。 他对面的红衣男子又斟了一杯酒,“王爷的伤,恢复的如何?” 南荣修然抬眸看着萧晟的面容,其肌肤颜色深浅不一,还有些缝合的痕迹,实在可怖。 萧晟被问,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疤痕,眼底随之涌上一抹恨意,“已近痊愈,平日里行动不受半分阻碍。” “那便好。”南荣修然又饮一杯,“咱们与您皇侄的恩怨,就快结了。 到时,您复仇的心愿便可得以实现。” 萧晟挑眉看着他,“王上不是嘱咐过,要留萧铄的性命,供他凌虐吗?” 祁瑀对他那皇侄,似乎有别样的执着。 红衣男子闻言笑了笑,眼神里透着无辜稚气,“相同的待遇,到谁手里不一样? 萧铄那般害您,难道王爷就不想亲手生剐了他的皮肉? 还是您宽宏大量,要将昔日的恩怨一笔勾销?” “王爷,如果您想,我愿助您一臂之力,瞒过祁瑀耳目...” 他盯着萧晟,后者听了这番话,不解道,“本王瞧着,黎大人似乎很厌恶萧铄?可本王记着,他对你向来不错....” 他话还未说完,对面的男子抬手掀起了自己的宽袖,只见其小臂上露着条宽长伤疤。 那伤痕比起萧晟身上的,也是差不太多。 “这是?” “被皇上暗卫所伤。”南荣修然放下袖子。 他说了谎话,那暗卫不过是划了他一道,并不算重。 而如今这伤,却是他自己刮成这般的,他故意如此说,便是想让萧晟信任他,相信他与他一样,受了非人的待遇,与他产生共鸣。 其实萧晟说的没错,京城那位的确对他不差,年纪尚轻便提了他大理寺卿的官职.... 可他们到底不同路,成不了朋友知己... 最主要的一点,是他们爱上了同一个女子。 人在阴暗的地方待久了,偶然间照进来一缕阳光,就会想着将它攥紧抓牢。 他永远记得她策马赶来将他救起,朝他伸出手的那一幕。 也永远忘不掉那个从宴会上摸出来,一同吃面的夜晚。 他要得到她,就必须毁了那个人,那高高在上睥睨万物的人。 “看来黎大人那儿,也有本王不曾知晓的难处。”萧晟的眼神果然变了,他觉得他们是一类人。 “既如此,本王愿同黎大人一道,瞒过禹王。” “好。”南荣修然笑了笑,举杯又饮下去。 说话的这会儿功夫,酒壶中的美酒竟尽数被他饮了去。 萧晟无奈的晃晃酒壶,又搁在桌上,“本王不记得黎大人是好酒之人?” 从前朝中官员相聚,他可是从来不饮的。 “人总会变。”南荣修然笑道,“从前饮的少,不知其中美妙滋味;如今饮的多了些,倒是有了少许体会。” 他手掌撑着下巴,低头看着空荡荡的酒杯,他为什么常常灌酒了呢? ...大概是只有醉了几分,梦里才能出现想见的人罢。 —— “咳咳....咳...” 咳嗽声不断,宫侍担忧的不得了,为床榻上的人又盖了一层被子。 “主子,奴婢去请太医吧。” “不必...咳咳..”沈黛窝在被窝里,脸上白的很,“许是这两日风大,凉到了,不是什么要紧事。” “那怎么行!”她床榻边站着的宫女蹙眉道,“旁的主子打个喷嚏都要瞧太医来看的,您都这般模样了,怎能还在这儿挺着?” “.....”沈黛沉吟一阵,拗不过这伶牙俐齿的宫女,闭了闭眼还是起了身,“更衣吧,我亲自到太医院一趟。” “主子若想瞧病,奴婢去请太医便是...” “听我的,给我更衣梳妆吧。”沈黛又重复一遍。 宫侍去唤太医纵然省事,可这大雪天,她自己前去,更显得她是个通情达理的主子。 “是..” 两人来到太医院,一路上得了不少宫侍的关心。 这些宫侍平日里最爱谈论些有的没的,她生病来太医院这事儿,用不了多久就会传进皇上的耳朵里。 到时若皇上,来画眉居瞧瞧她也说不定。 “臣参见沈答应,沈答应吉祥。” 太医院里都是男子,偶然来了这一抹亮色,甚是瞩目。 众人忙停手恭敬行礼。 按理来说,沈黛区区答应之位,是不得人敬重的。 但宫里最不缺的便是人精,如今谁人不知,沈答应是太后跟前的人? 有这一层关系在,纵是皇帝不宠她,旁人见了她也是要颔首行礼的。 “起来吧,咳咳...”沈黛哑着嗓子,才说一句话,便咳了半晌。 眼尖的太医忙拎了凳子上前,供她坐下歇着。 “沈答应病了,传唤一声便是,何苦亲自到来?” “冬日里生病的不少,诸位太医忙前忙后,已是疲累,我若能多走一步便也可为大家减轻些繁琐事务。”沈黛笑的亲和,几句话便拉近了他们的关系。 “沈答应心善,能顾及到臣等,实在难求。”那太医说罢,转身牵来一同僚。 “这位是孙太医,医术高超,便由他给沈答应诊脉吧。” 沈答应大老远跑一趟,总不能糊弄她。 “好。”沈黛笑着应了一声。 孙太医把了半晌脉,才收回手,“沈答应感了风寒,稍后臣为您开副方子,喝上三天便可好转。” “嗯,我近日吹了不少风,灌进肚里,也不知伤没伤到身子,孙太医可诊仔细了?”沈黛问道,她这月月事又不准,也是怕因此作了别的病,影响到她的肚子。 “沈答应安心即可,除了这风寒外,您的身子康健的很,比皇.....” 孙太医说到这儿忙禁了声,面色骤变。 不过才多说了一个字,沈黛便敏锐的捕捉到了,她按住他要离开的手臂,盯着他问,“皇什么?” 第242章 金碗 孙太医与她对视,神情为难,抽回手臂道,“没什么,臣只说您身子康健。 臣还要去配药,就不在这儿同沈答应多言了。” “.....”沈黛瞧着他离去的背影,怎么想都觉得奇怪,什么人什么事能令他谈起色变? 是皇上?还是皇后? —— 坤宁宫 “臣来给皇后娘娘请平安脉。” 姜知瑾面前跪了一人,她将茶盏搁在案上,挑眉道,“怎么不是孙太医?” “孙太医临时有事,便由臣来替他。”柳太医颔首回话。 座上之人撇撇嘴,她最烦的就是这姓柳的,总觉得他贼眉鼠眼的不像好人。 “行吧。”姜知瑾不情不愿的伸出手。 柳太医面上挂笑,取了丝帕铺在她手腕上,这才将手搭了上去。 “娘娘气血有些亏,需得好好补补才是。”柳太医收回手。 这些姜知瑾也知道,她只当随便把了个平安脉,开口道,“知道了,下去吧。” “是。” 出了坤宁宫,柳太医手指攥紧了袖子,抬起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脸上的表情也逐渐丰富起来。 他没回太医院,而是转头前往建章宫的方向。 ..... 画眉居 “皇后娘娘那儿,可有异样?”沈黛盯着他。 柳太医一脸的奸相,抬头看着沈黛,“沈主子,臣诊了皇后娘娘的脉。 脉象上看,她身子虚寒,受孕极难。” 这话一出,沈黛面色变了变,手指下意识抠住桌角,“此话当真??你可诊清楚了?” “沈主子放心,臣从医已久,搭脉便知其状况,绝不会有假。”柳太医跪在地上,手掌撑着地面。 他也没想到,皇后娘娘入宫近一年未怀上,竟是这般原因。 “此事多亏有柳太医相助,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您收下。”沈黛笑了笑,小手一挥,身边的宫侍转身呈了件东西递到他跟前。 是个金碗,瞧着不大,却是实打实的金子做成的。 这是她进宫前,父亲送给她的。 那金碗被阳光照射,泛着锃亮耀眼的光,柳太医眼睛都快掉进去了,直到那宫女咳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谢沈答应恩!!”柳太医不傻,这等好东西他可不会推脱,忙不迭就上前拿着抱在怀里。 “今日之事,还请柳太医保守秘密,切勿同他人提起。”沈黛提醒他。 “是,是,臣与沈主子是一边的人,绝对不会向旁人透露半分!” ..... 柳太医走后,她身边的宫女不解,“主子,这柳太医瞧着是个小人,您怎么还将那么贵重的东西赏给了他?” 他那副得意的模样,实在奸滑。 “给的东西越好,他才越能分清轻重。 才能一直站在咱们这边。”沈黛笑着看她。 没想到此次去一趟太医院,还能有这般意外的收获,真是老天都在帮她。 —— 坤宁宫?浴池 姜知瑾在中央泡着,温热的水流连同花瓣一起包裹着她。 冬日里泡个热水澡,最是舒服不过,她合上眼,将脖颈以下都浸在水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忽的听见流水声。 紧接着,便感受到了水的浮动。 她睁眼,正好瞧见萧铄往她的方向而来。 他着了一层薄衫,此时因浸了水而湿透,贴在他身上勾勒出好看的肌肉线条。 “你怎么来了?”姜知瑾不解的看着他。 “你泡了这么久,朕担心你。”萧铄上前,抬手捡起她肩上的花瓣,扔回池中。 “.......” 她就洗个澡,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泡好了,可以走了。”姜知瑾说罢便越过他往边上去,在这池子里光溜溜的对着他,她还是有些难为情的。 手腕忽的被人拉住,她回头看着他,“你拽着我干嘛?” “等会儿再出去。”萧铄将她抱进怀里,低头埋在她脖颈。 她泡了许久,身上透着淡淡的花香,萧铄嗅着愈发不想松开她。 “唉?你手往哪儿摸呢???”姜知瑾面上绯红,伸手就要推开他。 偏得水里动作受限,怎么也挣不脱他的怀抱。 “你到底是进来做什么的?!”她伸手挡在胸前,可身下又失了守。 这下她很难不怀疑他的目的。 “和你一起沐浴。”萧铄笑了笑,声音已然变得暗哑。 “你骗人。”姜知瑾果断道。 “这池子里温暖舒服,正适合做点别的什么。”萧铄看着她,伸手抓起她的腿。 “唉?!!” 浴池里泛起层层涟漪,铺着的花瓣也跟着起伏不定。 萧铄拎起她的手腕搭在自己肩上,将两人贴的更近。 “在水里的感觉...是不一样。”他沉声在她耳边道。 姜知瑾泡的久了本就失了些力,这会儿更像随波漂浮的花瓣一般,柔柔软软的,贴着他。 “你满脑子...都是这些事吗??”姜知瑾忍不住问道,她声音断断续续的,还夹杂着水声。 “换个说法,应是满脑子都是你。”萧铄搂着她的腰身,低头吮吸她的锁骨。 “孙太医不是说你体质寒凉?日后朕陪你多泡一泡便是。” “我没办法相信你说的话....”姜知瑾蹙眉。 萧铄将她往后放,背部贴在水面上,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无数花瓣飘在她周围,还有些浮上她的身体,粘在她腹部。 花瓣的艳色与那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越发的好看诱人。 他喉咙上下滚动,身子伏低用手掌叩住她的肩。 她的膝盖顶出水面,姜知瑾忽的想起太后同她说起的那番话。 那番易受孕的言论。 按她所形容的,不就是如今两人的姿势吗?? 她本想挣扎换个别的,但琢磨一下,又放弃了。 反正她也怀不上,那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啊!”她手腕处刺痛,即刻回了神瞪着始作俑者。 “干嘛?” “朕这般无用?竟叫你神游至此??”萧铄那双狐狸眼垂着看她,眸中满是欲色。 他说罢,水面愈发激荡,晃的姜知瑾根本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些细碎的声响。 但很快又被水流声掩盖了去。 第243章 坏了 “儿臣给母后请安。”姜知瑾行礼。 她领着众妃嫔到慈宁宫问安时,沈黛已经在太后跟前伺候了,递茶的动作十分熟稔。 “免礼。”太后没看她,抿了一口茶水。 姜知瑾仔细瞧过去,只觉得氛围不大对。 太后见到她向来是笑吟吟的,不会如今日这般,眉头紧锁,面上不善。 而她脚底边跪着的人,更是将她的注意引了去,一身太医制服,沉着脸的,正是那姓柳的太医。 他怎会在此? 姜知瑾杵在原地,半晌未动,她忽的想起昨日来人请脉..... 坏了...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心底却狂跳不已。 柳太医不是什么好鸟,昨日搭了她的脉象,恐将她难孕之事抖搂出去。 她大意了。 “皇后怎么不坐?”太后抬眼瞧着她,语气没了平常的和蔼,眼里也满是打量。 “一时失神,还望母后见谅。”姜知瑾尬笑一声扶着椅子边的把手缓缓坐稳。 “近来天凉,宫里不少染了风寒的、得了头痛的,今日正好柳太医在此,不如请他为你们挨个诊了脉,若是早有征兆,也可提前防范。”太后扫了众人一眼,最后停在姜知瑾身上。 虽是未多停留,可她仍旧感受到了一股压迫。 太后这一计,显然是冲她来的。 她早就知晓了?可,是谁透露给她的?柳太医? 不,他自己是不会冒这么大风险的,那会是谁? 姜知瑾没有头绪,但她下意识看向太后身侧立着的女子,她面上没有笑意,瞧着比在座的各位姐姐还要沉静几分。 她这般想着,回过神来,柳太医已经往最远处的妃嫔那儿走了。 看来是想将重头戏放在最后了。 在这一众妃嫔面前,探出皇后难孕,还真是不给她留后路。 都说伴君如伴虎,这相伴君王的母亲,也不是那么轻松容易的事啊。 毕竟那虎,都是出自人家肚里。 那么现在的压力,可给到她这儿了,她该怎么脱身呢? 姜知瑾的目光跟着众人一起望着被诊脉的那位妃嫔,心思却完全不在那上头,她的手搭在微凉的扶手上,泛白的指尖透着她的不安。 眼看着第一个女子已经诊过了脉,姜知瑾用指甲敲了敲扶手,眼神往后瞥。 福锦聪慧,很快便意识到主子有事寻她,遂俯了俯身,凑到她边上。 “去寻皇上,急。” 这屋子里多双眼睛,她也不方便多说几句,抬手捋发丝的功夫蹦出这么五个字。 后头的福锦虽有疑惑,却还是照做,趁太后将注意落在柳太医身上,蹲着便跑出了慈宁宫。 外头光线尚暗,福锦不顾飞雪寒风,提了裙子便往紫宸殿跑。 但这个时辰早朝未散,福锦还没到殿前就被侍卫拦了下来。 “福锦?你来此作何?”其中一个侍卫认出她是坤宁宫的人,不解问道。 “我家娘娘有要事寻皇上,还请两位放行!”福锦有些急切,甚至不惜用手去扒侍卫挡在她身前的剑。 两侍卫见状忙收回武器,改为用手拉着她,“皇后娘娘再急,也需得等早朝结束。” 两人油盐不进,福锦不再将希望寄在他们身上,深吸一口气便对着殿上喊,倒也没什么内容,只是几声喊叫。 侍卫都觉得她疯了,赶紧捂着她的嘴,可紫宸殿里的众人已然听见了怪声。 龙椅上的帝王睨了身边的太监一眼,轻声道,“出去瞧瞧怎么回事。” “是。” —— “唔!唔!”福锦见孟南出现在殿门口,眼里都亮了几分,奈何嘴巴被人堵住,只能发出呜呜声。 她遂拼了力气做大动作,衣裳飞起又落下,那小太监总算瞧见了她。 “福锦,你怎么在这儿?”孟南寻到她,小跑着到了她面前,又对着两个侍卫道,“松开她。” 他将她拉到一边,离旁人远了些,这才蹙眉问她,“大殿之前喧哗,你不要命了?” “孟公公!我家娘娘命我来寻皇上!”福锦直奔重点,着急道,“还望公公传达一声,就说娘娘如今在慈宁宫,太后要诊她的脉!” 孟南还想再问几句,可见她这般模样,乃是从未有过的焦急,遂应下转身回了紫宸殿。 萧铄正于座上听着朝臣进言,便见孟南一脸严肃的疾步回来,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妙,直了身子等他禀报。 而孟南才附耳说上两句,萧铄便起身走下台阶,自众臣身边穿过时,还不忘道一句,“退朝。” 字音刚落,那少年帝王已然没了踪影,徒留一众朝臣大眼瞪小眼,愣在原地。 —— “皇上驾到!”孟南扯着嗓子尖声喊了一句,下一瞬,萧铄便进了慈宁宫内殿。 而他才抬眼,便见一宝蓝色身影跪在地上。 周围坐着的嫔妃,还未来得及收回表情,这其中,有人嘲笑,有人等着看戏,还有人一脸茫然的不知该作何反应。 但归根结底,总归没有面露担忧的。 太后面色不好,萧铄脸上则更难看几分,他咬了咬牙,未等妃嫔们朝他行礼便低声道,“都滚出去。” 殿里做了不少妃嫔,不说多,但也有二十,她们听了萧铄的话皆是一愣,不知他为何这般动怒,才来便要赶她们走。 “没听见朕的话?”萧铄抬眸扫着众人,眸子里的不悦瞧的人心发冷,妃嫔们连忙起身一个接一个跑了出去。 这时候若再不跑,可真是傻子了。 皇上的眼神,就像要杀人一般,纵是她们再想留下看戏,也得先顾一顾自己有几个脑袋了。 “你们留下。”萧铄抬手拦住比他矮了不少的人儿,还有她身后的柳太医。 他转头看着她,沈黛面上露出小女子的害怕之色,身子也是抖个不停。 “坐过去。”他冷道。 两人哪敢多言半个字,哆哆嗦嗦便坐在了方才妃嫔们坐着的位置。 “皇帝!这么凶作甚?”太后瞧见沈黛的腿都在颤,不满的瞪着萧铄,“黛儿还小,你莫要吓她!” “黛儿还小?”萧铄取了大氅递给孟南,上前几步将地上的女子搀起,“阿瑾也才照沈黛大几岁,怎么母后就不知要怜惜几分?” 第244章 受罚 手下的人踉跄着站起来,显然已经跪了许久,他一路跑过来,还是慢了些。 “坐。”萧铄扶着她,让她坐到椅子上。 他们身后的沈黛将这一切瞧在眼里,只觉得心底的妒忌都快溢出来了,她从未见过萧铄这般担忧的模样,更没想到他会这么看重她。 “皇帝!哀家管教人,你偏得同哀家对着来?”太后蹙眉,威严的形象尽显。 “阿瑾做了何等错事,需得您这般管教?”萧铄直起身子看着她,“若朕再晚来些时候,母后可还要在诸位妃嫔面前动刑伤她?” 这话暗指太后没分寸,让姜知瑾在众人面前失了体面,太后自然听得出来。 “哀家不过是想命柳太医为她请个平安脉,谁知她宁死不从?”太后瞪着他,“几次三番拒绝哀家的好意,这不该罚?” “母后当真是好意吗?”萧铄沉声问,“究竟是好意,还是信了什么谗言,想要一探究竟?” “哀家便是听见几句又能如何?唤来柳太医当着哀家的面为皇后诊脉,不更是想验证一番真假?” “柳太医医术低微,在整个太医院也排不上前列,母后若真想好好验证,何不唤来医术高明些的?”萧铄说罢侧了侧身,抬眸看着一边坐着,没了动静的两人。 “还是说,是有人向母后引荐了柳太医?这才使得此处只留他一位?” “......”太后被他怼的一时说不出话,那两人更是瑟缩着不敢出声。 萧铄挑眉看向孟南,后者随即拍了拍手,紧接着便有一连串的太医进了屋里。 姜知瑾看着满眼的太医服,只觉得萧铄将整个太医院的人都搬了来。 “臣等参见太后,皇后娘娘。” 十几个太医,排成四列齐齐跪下行礼,声音洪亮震得太后扶额。 “除去李太医,其余的御医,可都在这儿了。”萧铄勾唇笑了笑,“母后要查,不如让他们挨个给阿瑾瞧瞧,岂不是更准确?” “哀家看你是存心来气哀家的。”太后扶着额头道。 这些御医摆明是受过他指令,来走过场的,又怎会真的瞧出什么病症来? “罢了,哀家不想查了。”太后叹息一声。 她儿子护的姜知瑾死紧,她无论如何总归没办法再探下去。 “你们走吧。”她抬手去端茶杯,唇边才要触上,就听着她儿子说,“儿臣还不能走。” “母后不想查了,儿臣可有要查的。”萧铄看着她,勾起唇吩咐道,“呈上来。” 太后皱着眉,不知道他又要拿什么气她,只能干瞪眼瞧着。 他话落不久,便进来一太监,手上捧着一东西,上头蒙了块黑布,瞧不出模样。 可即便如此,坐着的沈黛和柳太医还是透着那轮廓看出那东西。 两人面上难看,心更是沉到了腰腹处。 “这是何物?”太后问。 萧铄也不多卖关子,抬手便扯了那黑布,金澄澄的一个“碗”骤然晾在众人面前。 不光是太后有些惊讶,连着十几个太医都跟着发出感叹之声。 “这金子....柳太医瞧着可眼熟?”萧铄将手中黑布丢在他脚下。 柳太医膝前一软,即刻便跪在地上叩首,支支吾吾半晌却说不出一句整话。 “说,这东西你从何而来?”萧铄垂眸睨着他,见他不语,随即上前一步踩住他的手指。 他用了些力,不久便听见骨裂的声响,柳太医到底是行医的,知道再犹豫下去自己便会落个残疾,登时出了声。 “是....是沈答应...是她赐给臣的!!”柳太医眼泪都要痛出来,声音也有些哽咽。 萧铄见他这无能的模样,遂抬起脚将他踹翻在地。 “母后可听清楚了?”他看向主位上的人,挑眉问道。 “...沈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太后如今也觉得自己被戏弄,犀利的目光瞪着沈黛。 沈黛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卖了,万般无奈只好跪下哀哀切切的看着太后。 “臣妾...臣妾只是....” “只是什么?”萧铄盯着沈黛,毫不留情的打断她,“只是想花些金银坑害皇后?还是觉得太后易欺瞒,能受你的挑唆?” 他这般直言,沈黛直接不知说什么才好,越发伏低身子。 “好...好你个沈黛!”太后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哀家本念着你年纪小,处处帮着你,谁知你竟存着如此坏心!” “来人!”太后冷喝一声,“将这扰乱后宫的女子拉下去,重打十板,扔进冷宫!此生不得再承宠!” 她气的不轻,当即做了决定,可立着的萧铄却不大认同她的责罚。 “谋害皇后,利用太后,才十板?未免轻了些。”萧铄笑了笑,对着已经进门的侍卫道,“三十板,她也到了能受刑的年纪了,别将人打死即可。” “是!” 侍卫们哪管她是什么位份的主子,他们只听萧铄的令,应了一声便将地上的人拖走了。 沈黛怕的流泪,哭着喊着说错了,声音回荡在院子里,半晌才消失殆尽。 而外头的雪地里,硬是被拖了一道痕迹来。 “朕都忘了,还有一废物在这儿伏着呢。”萧铄低头看着柳太医,只见他哆嗦着抱着那只受伤的手,颤抖不已。 他此生最多贪些财,如今得了教训已是万分后悔,忙向萧铄磕头认错。 可那人哪是那么好糊弄的? 萧铄于他面前蹲下,一把扯了他腰间的白玉攥在手里,随后起身道,“柳太医这般心思,可不宜在太医院待着了。 即日起,便到地牢度过余生吧。” 如今正值冬日,地牢里必定是阴冷一片,去了那儿和死又有何分别? 柳太医跪着往前爬,还未触到萧铄的长靴便被人拎起来拖了出去。 同那沈黛一样,喊了好久。 两人皆已受罚,太后扶着额头,也是满脸的疲惫。 萧铄冷嗤一声,目光扫着余下的御医,“前车之鉴摆在这儿,还望诸位凡事三思而后行,莫要搬起石头,砸向自己的脚才是。” “...臣谨记!” 第245章 儿媳 “母后可还有话说?”萧铄看向太后。 后者瞪了他一眼,缓道,“今日是哀家错信他人,皇后既受了惊,便回坤宁宫吧。” 姜知瑾始终不曾过多言语,这会儿被点到,才起身恭恭敬敬朝太后行礼,“是。” 此事因她而起,太后本就疑心她,哪怕有皇上给她撑腰,她也不该多说一句。 若多插几句,落在太后眼里指不定就成了炫耀帝宠的画面。 她不傻,皇上和太后再吵,终归是至亲,怎么都会和好。 可她不一样,她不过是个儿媳。 而在这深宫之中,最不值钱的便是“儿媳”.... 太后见她寡言,再挑不出错处,睨了她一眼便起身回房了。 她这一走,姜知瑾也算放松下来,长叹口气跌坐在椅子上,天知道萧铄若是没有及时赶过来,她会是什么下场。 皇室最重血脉子嗣,若发现她是个不能生的,怕是会当即废了。 她才来时不懂规矩,想过让萧铄废了她。 可如今待得久了,她才知道...南国有法,皇后被废,不仅自己会被处死,便是家人,也一个都跑不了... 这也是为什么萧铄赶来之前,她的手都在发抖的原因所在。 “都回去罢,今日之事,朕不希望从宫侍的嘴里听见一个字。”萧铄对着一众御医道。 “是!” 众人应了一声,起身行礼便要退出去,萧铄于他们背后开口道,“孙太医留下。” 被叫住的人明显顿了顿,转身又熟练的跪了回去。 “朕问你,昨日为何是柳太医来给皇后请脉?” 姜知瑾的状况是孙太医诊出来的,自此之后萧铄便要求他严格保密,他该是没有那个胆子让旁人来替他才是。 “皇上,柳轸那厮乃是擅自前往坤宁宫!臣昨日告假在家中医治老母,已是事先向同僚说明了,臣还请旁人代臣向娘娘解释一番....”孙太医说到这儿,眼里忽的亮了些。 “该是臣与同僚说话时,被柳轸听了去!这才被他抓了机会....” “他与沈黛,怎会想起要查探皇后?”萧铄打断他,蹙眉问道。 “......”孙太医沉默一会儿,手指揪着膝前的衣裳,轻声道,“应是因...前日沈答应来诊脉时...臣不慎露了一个‘皇’字....” “你是如何说的?”萧铄又问。 “沈答应问她的身子如何...臣说...康健,比皇..,就这些了..”孙太医越说,脑袋埋的越低。 “你倒诚实。”萧铄勾唇笑了笑,却叫人看不出情绪。 “孙太医哪儿都好,就是管不住这张嘴啊。”他似感叹一声,接着便抬起手弯了弯,后头杵了半天的侍卫忙凑上前。 “带下去,掌嘴二十。”不带温度的声音响起。 “是!” 二十虽重了些,可孙太医乃是医术高超的御医,医治自己的伤应该不在话下。 此次便只当个教训了。 殿里只剩几个人,“热闹”了许久的气氛忽的安静下来。 姜知瑾抬头看着萧铄,后者伸手,孟南便将提着的大氅递给他。 他抖开,围在她身上,将人打横抱起,语气比方才温柔了不知多少倍,“外头落雪了,裹紧些。” —— 坤宁宫 姜知瑾是被他从龙辇上抱下来,一路抱进屋子里的。 这般精心呵护,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了何等重伤... 但她只是跪了一小会儿他便来了,实在算不上挨了什么责罚。 “我又没伤到哪儿,你怎么一直抱着我?”姜知瑾被他抱着坐在床榻上问。 “怎么没伤到?受了惊也算伤。”萧铄笑笑,伸手揉了揉肉她的脸。 “还好阿瑾机灵,知道派人寻朕,不然待朕下朝,还不知会生出什么样的事端。” “我只是算不上笨罢了。”她看着他,“但是此举耽误了早朝....” “那些朝臣说过的话,都会写在折子里呈上来,耽误不了什么。”萧铄的声音放轻了许多。 “母后也步中年了,每日于这深宫之中难免无趣了些,这才惦记着有的没的。 只是她此番作为,阿瑾莫要放在心上。”萧铄拉着她的手,像哄小朋友似的揉揉捏捏。 “我知道。”姜知瑾道,“我也没怨她,太后在那个位置上,又是你的亲母,总归要操心操心子嗣的事儿。” “只是,我若一直没有孩子,她.....” 她会不会气疯啊? 姜知瑾当然不敢问出来,她自己偷偷在心里想想罢了。 “法子多的是,阿瑾不必忧心,到时再想也不迟。”萧铄凑近吻在她额间。 而就在他唇落下的一瞬间,姜知瑾脑子里忽的蹦出个好主意。 既然太后是整日无聊才去琢磨子嗣的问题,那她给她找点乐子不就得了? —— 启国·青阳宫 “王上近来气色不错。”白子落下,红衣男子道。 “这也能瞧得出?”祁瑀伸手摸摸脸,她倒是没觉得有何变化。 南荣修然抬头看她一眼,又垂下眸子,“面色红润,眼里放光,明显得很。” 祁瑀闻言大笑,心情甚好,“这几日是睡得好了些。” “王上自己是好了,就是苦了‘王后’和守夜的奴才了。” “跟守夜的奴才有何关系?”祁瑀不解。 对面的男子笑了笑,眼底透着深意看向她,“如今宫里都在传您的生猛勇武,您没听过吗?” 祁瑀闻言愣了愣,反应过来随即将手中的黑子重重落下,“这帮狗奴才,连国君的床笫之事都敢谈论,真是该死。” “也怪不得他们,毕竟春和宫夜夜‘笙歌’,实在震撼,便是连臣听闻,都忍不住要想入非非。”南荣修然打趣她。 祁瑀怎会听不出来,支着下巴看他,“既然太师都这般幻想了,不如也别禁欲了,寡人亲自寻些一等一的美人儿,送到你府上伺候,可好?” “臣经不起折腾,怕是无福消受。”南荣修然耸耸肩,结束了这个话题。 “王上!王上!王后在寝殿昏倒了!” 第246章 血腥 殿前跑来一人,是守在春和宫的侍卫。 “怎么回事?”祁瑀反应不大,手中的棋子扔回翁里。 “臣不知....”那侍卫守在外边,哪里能知晓里头发生的事,这么被问,随即低下头,有些无措。 “.....”祁瑀自知指望不上他,随即起身对红衣男子道,“此局留着,待寡人回来再下。” 说罢,她便出了青阳宫。 南荣修然摇了摇头,一手拄着下巴,一手抬起倒了杯酒。 ... 祁瑀到春和宫时,迎面瞧见了医士。 想来是奴才担心王后,连忙去请的。 “参见王上。”那医士俯身行礼。 “嗯,此处没什么事儿,你且回去罢。”祁瑀看着他道。 “这....臣听闻...” “寡人不想重复第二遍。”祁瑀蹙眉。 “是...”医士虽有不解,但到底需得听令,愣了愣便转身往回走了。 只叹自己命苦,白跑一趟。 “你们都候在外头,未经传唤不得入内。” 祁瑀说罢,推门进了殿内。 一搭眼,便见斐霆白着张脸躺在床榻上,想来是宫侍将他抬上去的。 她走上前,坐在榻边,捞出他的手,去探他的脉象。 斐霆身份特殊,乃是男儿身,断不能让医士碰到他。 而她被蛊毒折磨的那段日子,早已久病成医,能看些皮毛。 她的指尖才触上他的手腕,斐霆的睫毛便颤了颤,祁瑀抬眸看过去,只见他幽幽转醒,掀开了眼皮。 “醒了?”祁瑀收回手,将他的手也塞进被窝里。 “我这是.....”斐霆有些疑惑,自己方才还在地上走动,怎么这会儿功夫便倒在了床榻上。 “疲累过度,昏倒了。”她淡道。 至于为何疲累过度,两个人显然心知肚明。 斐霆不自然的红了脸,不知说些什么,抬手揪着被子边便往脸上遮。 “羞什么?”祁瑀笑道,一把将那被子按下来,她伸手抓着他的下颌,左右瞧了瞧他的脸,“看来是真的累了,也瘦了些。” “这两日便歇歇,寡人命膳房煮些补汤送到春和宫。” “是....多谢王上..”斐霆还有些怯生生的。 “不过你也不必道谢。”祁瑀用手指卷着他的长发,“歇两日,旁的东西用不了,可总有能用的不是吗?” “王上....”床榻上躺着的少年面色苍白。 —— 自那事以后,姜知瑾有几日没去慈宁宫请安了。 说是染了风寒,其实在坤宁宫好吃好喝的悠哉了许久。 算是避避风头,而这一日,太后正摆弄花束时,姜知瑾拎了一木盒子,喜气洋洋的踏进了慈宁宫。 “儿臣给母后请安。”她撂下盒子跪地行礼。 太后没想到她这会儿来,愣了愣才回了句,“起来吧。” 经过上次那件事,她心中对她还是有些隔阂在。 毕竟沈黛同她说过她生育不了之类的言语,纵是未经证实,可难免落了小疙瘩,一时之间难以去除。 “皇后今日怎么想着来哀家这儿了?”太后看她一眼,问道。 “儿臣病一好,便想着来给母后请安,对此,还特意带了赔罪的小礼物。”姜知瑾拍拍那木盒子。 “礼物?” “正是。”她笑着将盒子置于太后身侧的案台上,手指一挑,便将其打开。 里头的东西赫然亮在太后眼前,可她却面露疑惑。 “母后不知此物,儿臣为您介绍一番。”姜知瑾伸手取出一刻字的木块,笑道,“此物,乃称「麻将」!” —— 冭国边境 寒风凛凛,风卷沙雪,边境的气候比京城差的不止一星半点。 萧沫汐坐在马车里,都能听见呼啸的狂风。 “到了。”车外传来李桉的声音,马车也随之缓缓停下。 萧沫汐拉开车帘,提着裙摆便下了车。 她眼上蒙着黑缎,却能看清事物,此时他们已身在礽朝军营里。 “是舒妃娘娘!”营里有将士先认出李桉,高呼着上前行礼,“参见舒妃娘娘!” 李桉此前被封为“卫国夫人”前往瑁国,朝中将士人尽皆知,只是不知道她为何又出现在此处。 “娘娘怎么来这儿了?”不少将士围上来,好奇问她。 “瑁国已收,如今我可不是舒妃娘娘了,乃是我礽朝的宣威将军。”李桉握着缰绳高声道。 众人还在惊愕之际,李桉却不容他们反应,蹙眉直奔重点,“圣上得知左柱国伤重,特命我前来接替。 左柱国如今身在何处?” “啊?啊.....在主帐!”一将士率先回神,指了指远处,“属下带将军过去。” 许是萧沫汐蒙着眼,又身着朴素,这般杵着许久,竟没一人认出她来。 不过也好,可免去些麻烦。 ... 几个将士领着他们走了一会儿,便见一男子立在主帐外,李桉仔细瞧着,像是姬桁身边那个副将。 程谦往前几步迎上众人,当即便瞧见了蒙着眼睛的女子。 旁人或许不知,但他日日跟在姬桁身边,一眼便认出了毓安公主。 她怎会跟着来了?? 程谦心中有疑,却未言明,也没朝她行礼,只当没看见她。 “不知圣上竟派了舒妃娘娘前来,未曾远迎,实在失了礼数。” “旁的稍后再说,我等先进去瞧瞧左柱国。”李桉懒得再解释一遍,况且姬桁也等不起。 随即携着李太医与毓安,进了营帐。 才进去,便有一股药香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味道混合,甚至有些引人作呕。 帐内光线稍暗,萧沫汐遂摘了黑缎,睁大了眼去寻姬桁。 地上透着不少早已干涸的血迹,那些痕迹一路指向了伤者。 萧沫汐抬腿往里走,看清人时,险些跪倒在地。 那榻上的人影,满身血色,哪里还有一处好的? 他近乎全裸,伏在那张算不得宽大的榻上,一侧手臂垂着,手指下方的地面,积蓄了一片血。 而那面容,更是凌乱不堪,发丝缠缠绕绕,还有些散下来,与血迹粘在一处贴在他脸上。 这么瞧过去,他便像早已身死之人。 若不是粘在他面上的那捋发丝还在随着一呼一吸而浮动,她怕是真的会认为,他已经.... 第247章 七对 “怎么伤成这般??”李桉盯着榻上的男子,对着程谦问。 而她身边的御医早已拎了药箱跑到榻边探看姬桁的状况。 “这伤不是一次形成的。”程谦忆及当时,面色也不太好,“乃是积累而成。 与冭国的第一场仗,将军伤了腰腹,只差一寸便会伤及要害,当场阵亡。 将军命大,回营后军医将他医好了。 那时他笑了笑,称受伤只是一时不慎。 将军向来不会拿正事玩闹,上阵杀敌也从不犹豫手软,所以...我便也没觉得不妥。 只当他是注意不集中,分了神,才被敌军伤到。 后来将军身上的伤才只到结痂的程度,便提了宵练剑又去与敌军对阵了。” “你没拦着?”李桉看向他。 “娘娘,您不知将军的秉性,他这人倔强得很,定了什么事,便一定会那般去做。 我拦了许多回,可次次都被他以军令压住..... 后来将军又受了伤,身上各处,或多或少都见了血.... 将士们偷偷说,瞧见他故意往锐器上撞,我也瞧见了。” “在那之后你便传了信函回京?” “是,将军的状态不对,实在不宜再由他领着攻冭。”程谦皱眉看着李太医为他清理伤口。 那巾布在水盆里洗了一次又一次,渐渐的,盆中清水都染成了血汤。 “你信上言道,姬桁已经受了重伤。可这会儿瞧着,他身上有些地方,更像是新添的?” “是。”程谦叹息一声,“前日将军再次不顾劝阻,披甲上阵。 这次伤的更重些,胸口中了一箭,脖颈被刀刃擦过,大腿处也被捅伤了.... 军医勉强止住血,用汤药才吊着微弱的气息,否则将军很难撑到现在。 只是,将军已有一日未醒了。” 他回忆起那时战场的画面,若不是他时刻盯着姬桁的一举一动,将他从敌人堆里捞了回来,恐怕他如今便不能躺在这儿了。 而是被大雪,埋没在城边。 他们的对话并不大声,可萧沫汐还是听得清楚。 她不理解姬桁为何要这般伤害自己。 她伸手想碰碰他,可这满身的伤却又让她无处落下,她只能蹲在他跟前,瞧着李太医从上到下一处处医治他可怖的伤口。 —— 冷宫 “尹贵人,您金贵之躯,怎么到这儿来了?”守门侍卫搓搓手,模样谄媚。 守冷宫可不是什么好活计,平时连个人影都遇不到,还要受同僚的嘲讽,实在憋屈。 这会儿好不容易来了个主子,甭管她位份如何,只要能从她身上捞到些好处,他们便觉得是走了运。 “来探望人。”尹清不愿与他们多言,皱眉道。 “这可不行。”另一个侍卫神情夸张,“皇上有令,凡是入了冷宫的,一概不得探视。” 尹清睨他一眼,她不傻,那侍卫瞧着她眼睛都蓝了,她猜也猜得出他们是要什么东西。 她抬手,后头的宫女随即拎了个钱袋子搁在她掌心。 “两位通融通融,这大冷天的,躲躲雪,饮杯热茶,不比在这儿杵着强?”尹清脸上带了些笑意。 “我只要两盏茶的功夫即可。” 那俩侍卫见她递来一大兜银钱,心中激动不已,面上却道,“贵人仁善,知道我兄弟二人不易,如此心意若是不收,岂不辜负了贵人?” 这般说着,其中一侍卫伸手将那钱袋子接过揣进怀里。 “只是这冷宫里的女子待的都近乎疯癫了,贵人进去可得小心些。” “知道了。” ... “吱呀”,刺耳的声音划过,略显破旧的红门打开,尹清抬腿迈过了门槛,入眼是一片荒凉景象。 她甚至不知该往哪边走,才能寻到那个少女。 “来人了?来人了.....”一道女声传来,尹清扭过头去,只见几个破衣烂衫的女子朝着她缓步走来。 她们模样痴傻,四十左右的年纪便顶着满头花白。 尹清愣了愣,不由得往旁边退,警惕的看着她们,“你们要做什么?!” 瞧她们的样貌,该是先帝的妃嫔。 “来新人了.....哈哈哈...”为首的女子笑着,涎水自唇边流下。 尹清看的瑟缩,可眼看着那人的长指甲便要够着自己,她咬了咬牙抬腿一脚踹在她腰间。 那人受了疼,眼泪登时迸出来,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咿咿呀呀的说不出整话。 另外几人看见尹清的厉害,也忙蹲在地上将头埋在膝盖处,好似怕了她一般。 “快走。”尹清面色难看,拉着身边的宫女越过她们。 冷宫里积雪甚多,两人走起路来费劲得很,不多时,鞋袜便被浸湿,寒风一吹,又结了一层薄冰。 但好在寻到了那个人,也算没白费功夫。 “黛儿!”尹清唤了一声。 缩在屋子角落里发抖的少女闻声顿了顿,反应过来忙转头去看,只见尹清一身亮色站在门前,眼里含泪的望着她。 “姐姐?”沈黛先是试探一声,随即又道,“尹姐姐!!” 她站起身跑着扑到她怀里。 这股劲不小,撞得尹清踉跄一步才站稳。 “是我,黛儿,我来看你了。”尹清摸着她的头,轻声道,“这几日还好吗?” —— “好!” 一声喝,姜知瑾起立鼓掌。 “清一色!这把母后赢了~” “唉唉唉?七对!母后又赢了!” “......” 姜知瑾看着太后身前越垒越多的小银条,谄媚道,“母后真厉害啊,儿臣自叹不如。” 她说着上前给太后锤肩,太后被她夸的直迷糊,一改早晨的苦瓜脸。 笑吟吟道,“这也不知怎么,心里头想着什么,手上便摸过来什么了,还真是老天相助了。” “太后倒是赚了不少,可怜了咱们几个,手上的银子输了个精光。”端太妃把面前的牌一推,支着下巴抱怨。 这牌局姜知瑾可没参与,要她做点玩意哄太后高兴行,但要得搭钱,她可就不愿意了。 为此,她特意寻来三人陪着太后玩儿,这三人分别是端太妃、思太妃。 再有一个,便是太后的亲姊妹,也就是她的老师,昔伶。 她早便与昔伶说明了自己与太后之间的事端,这回请她来,也是想让她帮忙替自己向太后多说几句好话。 毕竟于这后宫生存,没有太后的恩宠可是不行。 昔伶聪明得很,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打个牌没少给太后递,一递一个准,太后这会儿赚的盆满钵满,少不了她的协助。 “娇气什么?哀家还能差了你的不成?改明儿送尊玉佛像到你宫里,总行了吧?”太后睨她一眼,笑道。 这端太妃信佛,太后这么一说,她眼里的火光登时又燃了起来。 她遂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根银条,撂在放桌上,“再来,今日我要便陪太后玩儿个尽兴!” 太后闻言笑得合不拢嘴,“好。” 第248章 冷宫 冷宫 “尹姐姐,这儿的人都疯了...”沈黛抬眸看着尹清,那双灵动的眼里此时盛满了疲惫。 “我来的时候瞧见了。”尹清伸手擦了她的泪。 “尹姐姐,我真的待不下去了,我才十四岁,我不想此生都困在这儿啊!” 沈黛揪着她的袖口,望向她的眼神就像沉在水中,忽的抓住了浮木一般。 尹清神色复杂,她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来探望她。 沈黛年岁小,如今不到十五,就这么进了冷宫,实在叫人瞧不过去。 若是旁人她也便不管了,可沈黛与她一同进宫,两人相处了将近一年,早已生出了姐妹情分。 她又怎能在妹妹落难之时袖手旁观,不闻不顾。 “我去求求皇上,看看能不能将你从冷宫救出去。” 这地方,实在不是她该待的。 “真的吗?”沈黛睁大了眼瞧着她,随后便要跪下。 尹清手快,一把将她拉起,蹙眉问她,“你这是做甚?” “沈黛能得尹姐姐如此相助,是黛儿之幸,黛儿身处冷宫无以为报,理应磕头道谢!” “你我姐妹相称,不必如此!”尹清拦住她。 此事到底能不能成,都还是个未知。 “瞧你穿的,太单薄了。”她不再纠结那事,视线落在她身上。 “.....被罚后,身上值钱些的,都被扒了去。”沈黛面露苦色,轻咳几声。 这一咳嗽,更叫尹清心疼几分,抬手便解了身上的大氅围给她。 沈黛瞧清他的动作,忙摆手拒绝,可背上已被一片温暖笼罩。 “收着吧,也能在这儿好过些。”尹清道,“待我回去,再命人送床被子来。” “尹姐姐,你真好.....” “贵人,时辰到了。”门口一侍卫进来寻她,“您该走了。” “.....” 红门开了又合,尹清这才回过神看向两个侍卫,“沈答应那件大氅不要收,再弄床被子送进去,我会给你们银两。” “是,那便多谢贵人了。”侍卫笑着回道。 有这好事,能多收银子,他们不应才傻。 —— 坤宁宫 “累啊!”姜知瑾进了宫门便伸腰哀嚎。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萧铄听见动静出门迎她,见她锤肩揉颈遂又问道,“今日做了何事?竟累成这般?” 两人进了屋,萧铄伸手给她揉着肩。 “就是那儿...再用些力~”姜知瑾合上眼,懒懒散散道,“去慈宁宫哄太后高兴,能不累吗?” “怎么哄的?用你那副称为「麻将」的东西?”萧铄的声音清清冷冷,于她耳畔响起莫名的令人舒心。 “你可别瞧不起它,太后玩儿的开心着呢。”说到此处,她睁开眼将萧铄的手抓下来,转头看着他道。 “你都不知道太后今日赢了多少!”姜知瑾那双杏眼亮晶晶的,“一百五十两!整整一百五十两!” 虽然她不知道具体值多少人民币,但是看着就已经让人想流口水...啊不是。 “一百五十两很多吗?”萧铄挑眉问她。 于他而言,这一百五十两白银实在算不得什么。 “瞧你这模样,你很瞧不上啊?”姜知瑾抬手捏住他的下巴。 “确实。”萧铄笑道。 “那你这么有钱,不如分我一点?” “分什么?朕都是你的,国库里的黄金白银自然也是你的,又何来分你一说?”萧铄抓住她的手腕。 “你还真是个能说会道的狐狸精。”姜知瑾撇撇嘴。 要不是他真有这个实力,她一定会觉得他是在画饼。 —— “李太医,他伤势如何?”萧沫汐拧着眉问他。 “深浅不一,伤势轻重也不同,实在难说。” “那他何时会醒?”她又问。 “少则一两日,多则半月。”李太医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上的汗。 这两个时辰,将他累的够呛。 又是清理伤口,又是敷药包扎,都可着他一个人来。 难怪他来以后不见军医,想来是躲懒去了。 毕竟左柱国身上的伤,能抵三四个人了。 “...辛苦李太医了,回帐里早些歇息吧。”萧沫汐道。 “你要留在这儿?”李桉开口问她。 “嗯,我在这儿守着他。” “...罢了。”李桉本想劝上两句,却又叹息一声,“稍后我命人再送一张榻来。” “多谢。” .... “皇上派娘娘到此,可是来接替将军的?”程谦与李桉出了营帐,他问。 “嗯,只是如今,我已不是什么娘娘。 皇上封了我宣威将军。” “属下不知,还望娘...将军莫怪!”程谦忙向她行礼。 “不要紧,议事的营帐在何处?” “将军请随我来。” —— 主帐内 萧沫汐浸湿了一块干净帕子,为姬桁擦脸。 她许久没有这般仔细的看过他了。 他瘦了,胡茬也长出来了,瞧着比从前老了几岁。 她仔细避开他脸上的伤,可瞧着却仍旧有些难过。 “才一月不见,你就将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好歹皮肉是自己的,就这么不知怜惜吗?” “和离有什么不好呢?你可以再寻一位康健漂亮的女子啊,你这般地位,要什么样的寻不到呢?” “你我的开始,源于一场算计,实在不是很美好...” “我本以为,你这一生都会记恨于我的。” 第249章 夜袭 “姬桁受伤,冭军可有动作?”李桉视线落在沙盘上,瞧着当前局势。 “直到今日,还未曾发现。”程谦答道。 “不对,将领伤重如此,他们怎会不作为?”李桉蹙眉,垂眸思量。 礽朝此次只派了二十万人,对战半月,亦是死伤不少。 而今姬桁倒下,众人皆知他伤情轻重,冭国该趁此良机攻过来才是... “如今还剩多少将士?”李桉看向程谦。 “不到十五万。” “死伤惨重,为何不上报朝廷?!” “左柱国说,将士足矣...”程谦被质问,埋头扣手。 “姬桁这是想让二十万人同他一起战死沙场?实在荒谬!”李桉手握成拳垂在沙盘边上,面色铁青。 她怎么也想不到,昔日战无不胜的将军会拿众人的性命玩闹。 五万将士,埋在雪地里,而他却毫无斗志一心求死,他实在配不上将领之职,更辜负了圣上的信任。 程谦站在一边不敢出声,死伤的将士有不少是为了救姬桁,这话他怎么敢说。 “即日起,夜里留两万军兵轮流值守,我怕.....外面什么声音如此嘈杂?!”李桉话说一半,听见动静猛地走向帐外。 “将军!!冭军攻过来了!!”一人跪在她面前,面上惊恐。 李桉与程谦抬头望过去,只见营外立着高马,高马之上是敌方将领,而他身边,涌进不少人。 她亲眼看见那些人手提兵器,白剑进,红剑出,所及之处,斩杀了不少礽军。 “将人都叫醒,快!”李桉吩咐跪着的军兵,那人懵懵的点了头,连滚带爬的往里跑。 “程谦,此次以守营为主,若守不住,通知大家撤离。”她说罢回身取出鹤雨枪,跑了几步翻身上马,直往营外冲。 她最怕的便是冭军夜袭,没想到才来第一日,便叫她给碰上了。 帐帘拉开,萧沫汐转头对上一身亮铠的男子。 “程谦?你怎么.....” “来不及过多解释,敌人攻进来了,臣先带您与将军后撤。”程谦面露急色,大步往前将榻上的男子抬起背在背上。 “公主,快随臣走。”他看她一眼,说罢便往外头跑。 萧沫汐跟在后面,出帐便见一片兵荒马乱,更有火光渐渐燃起,飘着黑烟与夜晚融于一色。 她曾无数次听闻战场是何般模样,从说书先生那儿,从高销话本里,从百姓谈论间... 但没有一句,比得上如今亲眼所见。 营帐被抛来的火把燃起,风儿一吹便烧的更高更广。 火势四起,燃尽了他们驻扎之地,也烧死了不少睡梦中的儿郎.... —— “怎么?礽朝无人可用了吗?”冭军将领握着缰绳,边打量边调笑道,“竟派了一女将来?” 他话音才落,周围的军兵也跟着笑,李桉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了鄙夷,嘲讽。 不过这些她早已习惯。 瑁国将领死前,也是这般德行。 “女将又如何?”李桉与他对视,手中的鹤雨枪逐渐后斜。 “本将心疼啊哈哈哈哈,这细皮嫩肉的,若是伤了该怎么办?”那男子似乎完全不将她放在眼里。 “为将者,怎有不伤?” “你倒是硬气。 不过以小娘子这般姿色,就不怕战败,沦为我冭国将士的......”他眼神上下打量,舔了舔唇,话中意思不言而喻。 “怕啊。”李桉笑了笑,“我怕的很。 所以.....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她说罢夹紧马腹,冲到对面敌军里,手中鹤雨枪一横,所过之处,非死即伤。 她先冲进去,后头赶来的礽军随即也跟上杀进人堆里。 一时间无数刀剑相撞,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 李桉目标并非小兵小卒,而是直奔敌方将领。 如今局势对他们不利。 营帐被烧,将士也伤了不少,他们实在拼不过对面。 为今之计,唯有杀死敌方将领,暂时击退敌军。 “!” 鹤雨枪枪杆被对面男子挡住,那男子先是笑着,随后微微怔了怔。 这枪杆...为何砍不断... “你这枪,还算厉害。”他与李桉对视,语气平静,手上却始终发着力。 “一般,只是仅凭你这把破刀,还断不了它。” 这话摆明是瞧不起他,他有些怒了,咬着牙道,“是吗?待本将用它砍下你的头颅,你就不会这般想了。” “大可试试。”李桉勾起唇角笑了笑,左手用力,枪身一调,便挑开了他的刀。 又趁对面还在发懵之际顺带用枪杆抽在他胸前,震的那人猛地后仰,亏的抓住缰绳才没落到地上。 大概意识到自己轻敌,接下来的打斗男子用了全力,招招都想取人性命。 李桉与他纠缠,无意中目光瞟向身后,只见周围礽军已倒下不少,显然不是敌军的对手。 她得速战速决。 “嘶” 李桉蹙眉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那人举刀砍在她臂膀处,她想拦已是晚了些,刀刃划破了她的衣衫,嵌进她的皮肉里。 她枪身横着,顶在那刀刃之下,痛感让她失了些里,两人就此僵持不定。 “战场上也敢分神,到底是个女子,懂得什么?”那人双手持刀,一点点往下压。 李桉额上冒了些汗珠,自知力气难抵男子,灵机一动,腰身前挪,整个背骤然往后仰,直贴在马背上。 而那把刀登时空悬没了目标。 她一手抓着缰绳,长枪杵在地上,抬起腿一脚踢在刀面上。 敌方将领手中一震下意识攥紧了刀柄,回过神时,对面的女子已然坐起身,手提长枪往他座下马颈上刺。 战马自是躲避不及,鲜血喷涌当即四腿一曲往地上坠。 而那男子则随着战马摇摇晃晃,半晌落不得平稳。 李桉便于此时看准时机,从马背上起身,脚下用力,踏着马鞍,便往敌将方向跃。 手中长枪枪尖一转瞄着他的胸口便刺了过去。 不多时,两人落地。 刀身随之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再看冭国将领,仰躺在地上,双手打着颤往胸口处探,口中泊泊吐血鲜血。 而那亮色枪尖,已然穿过铁甲,刺进他皮肉里。 李桉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手中用力,枪尖在他胸口旋转,仔细听,还能听到皮肉割裂的声音。 “早说了你手中的,是一把破刀。”她勾唇笑了笑,尽管发丝凌乱,臂上还留着血,她身上仍旧透着将才之气。 “死在女将手下,感觉如何?” 他喉咙处被血糊住,此时已说不出话,只一双眼怒瞪着她。 “冭国将领已败!尔等还要打下去吗!”李桉抬眸看着前方,声音是难得的洪亮。 周遭众人听见这句话,皆往中心探去。 冭国军兵眼见自家将领倒在血泊中,随即拎着兵器撒腿往后跑,生怕慢了一步,就被降住。 战场上便是这般,将死卒散,依势而定。 没人愿意当傻子,白白送命。 李桉垂眸睨着地上的男子,枪尖抽出,划了他的脖颈。 第250章 说情 军营里小半数营帐都被火把烧尽了,虽还剩些能住人的,此地却不宜再逗留。 冭军摸到了营地位置,不知何时便会再来,他们得赶紧撤走。 “收拾东西,即刻后迁五里!”李桉抬手捂住臂上伤口。 “是!” —— 隔日 养心殿 “你想替她说情?” 清冷好听的声音在殿中响起,传进地上跪着的女子耳中。 “皇上,黛儿年仅十四,若在冷宫里待久了,人都会废了的。”尹清看着席上的帝王,眼里透着真挚。 她本是胆小之人,此番若不是沈黛出事,她绝不会这般大胆,前来养心殿求情。 “你怎知道冷宫里是什么模样?”萧铄伸手抬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抿上一口,动作矜贵优雅。 “........”尹清被问住,不知该如何回答,对面的男子却又道,“朕知道,你去了冷宫。” 他说罢看向尹清,后者果然面露惊讶,有些不知所措。 “你觉得于这皇宫里,何事能瞒过朕的眼睛?” “臣妾有罪!!还请皇上责罚!!”尹清手掌贴地,叩首认错。 萧铄瞧得出,她的发丝都在抖。 “进去送些寻常之物罢了,没什么可罚的。”他放下杯子。 尹清没想到他会饶过自己,遂抬头看着他。 “你方才说,在冷宫待久了,人会废?”萧铄挑眉睨着她。 “是.....” 那地方荒凉一片,还有怪声怪人,实在不宜居住。 “可你进去也瞧见了,疯的人并不少。 自然,也不怕再添一个。”萧铄勾起唇角笑了笑。 “皇上.....”尹清喃喃两声说不出话,只觉得浑身被冰封住一般的冷。 都说帝王无情,此话实在不假。 他不打算将沈黛放出来,也不觉得她十四岁便要在冷宫度过一生,是件悲惨的事。 “沈黛联合柳轸,妄图诬害皇后。 尹清,你为她求情前,可掂量过自己是否有这个能力?” 萧铄看着她,“不过你既来了,朕总得给你们二人这珍贵情谊,一个机会才是。” “什么....”尹清望着那深潭一般的眸子,只觉得心脏跳的快了些。 “救她出来,和保你父亲的官职,二选一吧。”他缓道。 尹清有些难以置信,手指蜷了蜷握住手中丝帕。 “臣妾.....” —— “选什么选?!哀家哪个都要!” 太后睨了身边人一眼。 “哀家又没说不喜欢阿瑾了。”太后辩驳,“哀家只想抱她生的孩子,不行吗? 再者,便是难孕,唤太医医治不就得了?听那沈黛所言,哀家还以为她此生都生不了...” “阿瑾特意寻了我,便是要我与你说些好话。”昔伶笑了笑,“不过我却觉得,此事没什么大不了。 身子是她自己的,能不能生,该不该生,都不应由他人做主。” “阿瑾哪里都好,就是拜错了老师!”太后恶道。 她也是今日才知姜知瑾与昔伶的关系。 “你自己就至今未嫁,亦不生子,阿瑾拜了你,能得什么好教导?”太后瞪着她,忿忿不平。 昔伶眼见她脸都气红了,温柔笑着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瓷瓶,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案上。 也是奇怪,瞧见那瓷瓶,太后的情绪瞬间平息了许多,连脸色都褪了红,甚至越发的白了起来。 “阿姊,想试试吗?新炼的,还没用过。”昔伶仍旧是那副表情,温和不带有一丝攻击性。 “......”太后语塞,缓了好久才蔫道,“罢了!哀家不管了。” 她哪能不知道自己妹妹那些稀奇古怪折磨人的玩意。 —— 李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他们驻扎好,时辰便不早了,皆钻进营帐里养精蓄锐,多数人,到现在都还没醒。 她起来活动了筋骨,便赶去做第一件事。 那便是—探查姬桁的伤情。 “哗” 帐帘被掀开。 日光透进营帐里,萧沫汐下意识闭了眼。 而站在外边的李桉更是顿住,踌躇了半晌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只因里头的两人挨得太紧.... 这么瞧着,像是同榻而眠... “是谁?”萧沫汐抬手挡着光,往外看去,“李桉?怎么不进来?” 被点到姓名,李桉轻咳两声闪身进了营帐,顺带将帘子也合严实。 “公主....您的衣裳....”李桉不好意思看她,撇过头道。 若是床榻上另一位衣衫不整便也罢了,男子又没什么好看的。 可公主这般散乱,刚睡醒的模样,她可不敢直视。 “.....”萧沫汐沉默了许久,许是整理好了,这才唤她,“过来吧。” 她下了榻,发丝也稍稍拢了拢。 “你臂上的伤....” “并无大碍,不过是破了皮,出些血罢了。”李桉抬头看着她。 两人算不得熟,相互问候几句,李桉便往姬桁身上瞧。 “昨日撤离急了些,将军伤口可有裂开?” “嗯,又迸了不少血。”萧沫汐提到此事,眼里攀上忧愁。 他身上各处皆落了伤,伤口又反反复复结痂、挣开,如此,不知他何时才能醒过来。 第251章 有孕 “军营里变数多,公主又有眼伤未愈,不如先同左柱国乘车回京,好生将养?”李桉道。 如今战事未定,他们在此处实在得不了安生。 “....”萧沫汐沉默许久,她知道,她与姬桁在此处,只会拖累整个礽军。 “也好。”她道,“那御医便留在军营,医治伤者。” “不必,营中有军医。”李桉轻笑,“况且御医本就是圣上派来医治左柱国的。 如今左柱国回京,他自然也需跟着。” —— 乾清宫 “这两日母后可有寻你的麻烦?”萧铄批阅奏章,偶尔看她一眼。 再看一旁伴着的人儿吃着橘子,十分悠闲的回他,“没有。 你这么一问,我再仔细想想,倒觉得怪得很。” “哪里怪?” “她竟然不朝我摆脸色了,也不瞪着我了,甚至还有些亲和。” 难道是想开了? “你叫姨母去劝她了?”萧铄笑着瞧她。 “嗯,她们亲姐俩,好说话嘛。”姜知瑾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块橘子肉。 “那便不奇怪了。”旁边的男子挑眉,“母后最怕的便是姨母,该是姨母又吓唬她了。” “她竟然还能有害怕的人...” “自然。”萧铄鼻尖萦着橘子的清香味,遂开口道,“给朕一个。” 他视线落在她手中剥好的橘子上。 姜知瑾愣了愣,随后鬼使神差递给他一个完好的,没剥的。 “.....朕是要你手里的那个。” “??”姜知瑾低下头,又看看他,最后在他注视下将手里的橘子一股脑塞进嘴巴里。 她费劲巴拉剥好的,才不给他。 “唉?!”萧铄嘴角抽了抽,手中还抓着奏章,“不就是要你一个橘子?” “想吃让孟南给你剥呗。”姜知瑾咽下去,笑吟吟的,偶尔逗一逗他还是挺有意思的。 “娘娘...皇上不吃旁人剥过的东西...”站在边上的小太监有点不知所措。 “差点忘了。”姜知瑾手搭在书案上撑着下巴,“咱们皇上可是个爱干净的。” 萧铄往前凑近她,“知道朕爱干净,那便由你再给朕剥一个。” “为什么?你不是不吃旁人剥过的东西?”姜知瑾撇撇嘴。 “你又不是旁人。” “...罢了,看你嘴这么甜的份上,就剥一个叭。” —— 几人回京途上的第三日,姬桁醒了。 他看到萧沫汐的一瞬间,竟然有些晃神。 不过很快便清醒过来,脑袋从她腿上挪开,直起身子贴在角落里。 他动作迅速,又有些突然,才好些的伤口又随之渗出些血珠来。 “你躲什么?”萧沫汐的手还维持着他醒来之前的动作。 “又流血了。”她皱眉,伸手往他方向探。 “公主怎会在此?”姬桁的嗓音发哑,有几日不说话了,竟变得如此难听。 他捂着胸前的箭上,唇色苍白。 “听闻你受了重伤,我来看你。”她又放下手。 “你远在京中,如何能知晓??”他蹙眉问道,随后想起什么似的,对着马车外喊着程谦的名字。 “他不在。”萧沫汐道,“他还在军营里。” “军营?那我们...是要去何处?” “回京。” “...停车!”姬桁掀开车帘对着车夫道。 “不准停。”萧沫汐紧随其后。 皇室公主与朝中大臣,车夫自然是听前者的。 寒风灌进来,萧沫汐搓搓手,上前将帘子放下来。 “你想回去?”她问。 “我乃此战将领,自该在军营中备战。”姬桁说罢咳了两声。 “有人替你,你不必操心。” “谁?” “李桉。”萧沫汐好心给他解释,“她自瑁国归来,皇兄封了她宣威将军,她来替你,最合适不过。” 她说到这儿扫了眼他身上的伤,各处都有被包扎的地方。 “况且,以你如今这满身的伤,该怎么备战?上去送死吗?” 她一副看透的神情,姬桁莫名心虚。 “一朝将领,怎会送死?” “是啊,怎么会送死呢?”萧沫汐又重复一遍他的话。 “.....”姬桁被问的沉默。 “所以,这便是你痛快签了和离书的原因? 想战死,然后让我痛苦?后悔?” “不是。”姬桁撇过头,不承认。 “不是?军兵们可都瞧见了,你主动往敌人的兵刃上撞。 如今撞的满身伤,却没死成,你可难受?”萧沫汐挑眉问道。 “臣只是...不敌冭军罢了。”姬桁往后靠,贴在边上,咽了口口水,合上眼。 他为何没死呢? 为何要救他? 如今这般,倒不如死了痛快。 “臣伤重,公主为何要来看我?”他哑着嗓子问道。 “臣已与公主和离,生死都不该扰了公主才是。” “我有孕了。”萧沫汐说的干脆,抬手抚上小腹,“来寻孩子的父亲。” 对面的俊朗的男子闻言猛地睁开眼,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我怀了身孕,太医已经诊过,不到两月。”萧沫汐抬眸看着他。 姬桁还未回过神,细细思量她的话,不到两月...也就是和离之前怀上的... 他逐渐变得慌乱,还有些激动,连眼眸都亮了许多。 “是我的孩子.....” “除了你,还能有谁?”萧沫汐笑了笑。 “那你此次来寻我..” “我总不能让这孩子,生来便没了父亲吧?”她声音放柔几分,“和离书撕了吧,你我重归于好。” 姬桁听着她的话,泪水不受控制的涌上来,又从眼尾滑落。 他自觉孤苦。 十几岁便没了双亲,再后来,又失了爱人。 痛苦孤寂无时无刻不在烦扰着他,他本想就此了了性命,结束一切磨难,还能在她心中留下些念想.... 却没想到,老天终归眷顾他,让他还有机会失而复得。 他有孩子了,妻子也要回到他身边了,他们可以组成一个家了。 一个新家。 专属于他们的家。 他不会再是孤单一人。 姬桁手撑着软席,跪在她面前,伸手搂住她的腰,“沫汐...谢谢.....” 他才说两个字,身子猛然往地上倒,亏的萧沫汐手快,这才将他扶住。 “姬桁!”她唤他一声,往手上瞥了眼,只见得满手的血红。 “停车!李太医!唤李太医来!” 第252章 难受 皇宫·养心殿 “你不吃吗?”姜知瑾抬眸看着萧铄。 “不了,没什么胃口。”他看了眼桌上的美食,蹙眉道。 也不知怎么的,这几日他的食欲都不大好,一日一顿也是常有的事。 分明桌上有他爱吃的,他瞧了也不愿动筷,甚至还有些恶心反胃。 反倒是姜知瑾,胃口异常的好,一日能吃上四顿。 还偏爱吃些酸的。 “不酸吗?”萧铄问对面的女子。 姜知瑾嚼着西梅干正起劲,“不酸啊,还好吧,酸酸甜甜的,挺开胃的。 你要不要尝尝?” “不必。”萧铄一口回绝。 “哎呀,尝尝吧,你看你这几日吃的这么少,正好用它开开胃。”姜知瑾说着便往他那边递。 哪知他忽的脸色一变,捂着嘴巴起身跑到外头。 “啊?”姜知瑾的手还顿在半空,神情都凝住了,“也不至于被熏吐了吧....” —— “孙太医,皇上怎么样啊,可是病了?”姜知瑾问道。 “这...臣愚笨,实在没诊出什么病症...”孙太医收回手,跪在地上,模样有些为难。 他的医术并不差,甚至是太医院数一数二的,可此番皇上恶心难受,他却诊不出原因。 实在是怪了。 “许是这两日疲累所致,不打紧,下去吧。”萧铄抬手捏了捏眉心。” “是。” 孙太医走后,姜知瑾忍不住道,“早说了让你多歇息。 如今累的饭都吃不下了,可怎么办?” “或许,过几日便好了。” —— 姬桁与萧沫汐抵京,是四日之后。 因得所伤太重,故而行车缓慢,这才拖到七日。 萧铄收到消息时,萧沫汐正在左柱国府照顾他。 “这个毓安,愈发的没规矩了!”萧铄将手中的信函甩在案上。 “怎么了?”姜知瑾听到声音,撇过头看他。 “她抵京不先回宫,竟跑去了左柱国府!”萧铄是一点不想让他俩再扯上关系。 “会不会是...姬桁伤的太重,身边无人照料?” “那也用不上她一朝公主亲自照顾。”萧铄坐在龙椅上,抬手捂着胃处,眉间微皱。 姜知瑾见状,起身到他跟前为他揉着。 “她和姬桁从前结为夫妻,关系自然不是寻常人能比。 他们的事,就交给他们自己处理吧。 你先关注关注自己吧,又难受了吧?” 这都快半个月了,萧铄的情况还是不见好转,一日要吐个三四回。 连身子都瘦了一圈。 “李太医跟着回来了,他医术高明,唤他给你瞧瞧吧?”姜知瑾有些心疼,抬手轻抚他的脸颊。 “好......”萧铄蹙眉,声音沉下几分,喉结滚动,下一瞬便起身奔到外头。 这是又去吐了。 “孟南,快到左柱国府,唤李太医进宫。” “是!” ... 傍晚时分,李太医入宫了。 “这....” 他的神情和孙太医一般无二,话术都近乎相同。 “皇上的脉象康健无比,实在不该是这般模样....”李太医诊不出什么,面上有些惭愧。 “朕只是反胃,你可有药方能缓解一二?”萧铄脸色不好,手一直覆在胃处。 “臣...试试。” “嗯,去吧。”萧铄躺在养心殿床榻上,无奈的合上眼。 姜知瑾越看着他这副模样越觉得难过,太医们一个个皆查不出病因,莫非他....得了什么绝症... “你累了?我搂着你睡吧?”她说罢便要上榻,萧铄却开口拒绝了她。 “朕身子不适,你先回坤宁宫吧。” “.......”姜知瑾闻言蜷了蜷手指,这是萧铄不与她同床的第七晚。 她实在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我不困呢,在这儿守着你吧?”她又问一句。 “养心殿自有宫侍伺候,你不必在此守着,回去歇下吧。”萧铄翻了身,将脸冲到里头,对着墙面。 “好,那我走。”姜知瑾郁闷的看他一眼,随即出了养心殿。 而床榻之上的男子,抬手砸在身侧,一双眼里满是怒气。 他不是不想与姜知瑾同榻而眠,而是自己的病症愈来愈重,他不想让她担忧。 而且...患了此病之后,他的欲望也减轻许多,他怕... —— 坤宁宫 “娘娘?您又被赶回来了?”福菊心直口快,随后脑袋上便挨了一掌。 福锦将她拍到一边,瞪她一眼以示警告,福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遂抬手捂着嘴巴不再多说一句。 “拦着她做什么?”姜知瑾没精打采的坐到梳妆台前,“她又没说错,我的确又被赶出来了。”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仔细观察,又伸手摸着脸上各处,“也没变丑啊? 那他对我爱搭不惜理的?” “皇上许是于政事上疲累了?”福锦站在边上轻声道。 “一定不是这个原因。”姜知瑾拄着脸,“他从前也很忙啊,还不是日日都来?” 她纠结,倒不想与他做什么别的事。 只是觉得他如今这般,连与她同榻而眠都不允,实在有些...让人难以理解。 —— 左柱国府 “我们...就这么睡?”姬桁看着身边的女子道。 “你不愿意?”萧沫汐侧头与他对视,“和离书都撕了,你我如今便是夫妇一体,同睡一张榻,有何不可?” “我愿意,我自然愿意。”姬桁捂着伤口,面色不佳却盛着笑意。 能再次拥她而眠,他求之不得。 “只是...不会压到孩子吗?”姬桁说着视线下移,落在她腰腹处。 萧沫汐见他这般在意,忍不住笑了,“他还没成型,怎会被你压到?” “也是。”他跟着笑,又抬手扶着她的小臂示意她坐下。 “你不必如此小心!”她实在受不了他这担惊受怕的模样,“你待我如平常一般便可!” 哪用得着这样,上个床榻都要扶着? “第一次做人父亲,有些不熟悉,夫人莫怪。” 第253章 孕吐 启国 太师府 “大人,有密函到。”一男子弓着腰双手呈上信件。 太师椅上的男子,抬眸睨他一眼,随即放下手中酒壶,接过密函。 “礽朝此战难胜啊。”南荣修然打开信件上下一扫,便丢进了炭火里。 “是,听闻将领姬桁已经回京养伤了,顶上来的,是一女子。”下属看着他。 “李桉。 父亲从前是礽朝太尉。 本阁知道她,她耍的一手好枪,武力并不在本阁之下。 前些日子与瑁国的争斗,也是她领着前往的,瑁国皇帝的首级都被她取了。”南荣修然手指摩挲着壶嘴,缓道。 “区区女子罢了,当真有这般能耐吗...”下属有些怀疑。 “女子不弱。”南荣修然看向他,提醒道,“莫要小瞧了任何人,包括这世间的女子。” “是。”下属颔首,应了一声,随后又问,“大人方才说礽朝此次难胜,所在为何?” “此战打了近乎一月,未分胜负。 如今正值寒冬,冭国的雪下个不停,礽军缩在营帐里,抗不了多久了。” “那...我们可要趁此拿下礽军?”下属挑眉问道。 南荣修然酒劲上头,气的脖颈上青筋都凸起来,瞪着他,“蠢,你跟了本阁这么久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平了平心气,接着道,“我们非但不能拿下礽军,还要助礽拿下冭国。” “......”下属眨眨眼,显然没听明白。 “...罢了,你照我吩咐去做便是。”南荣修然有些无奈,朝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近。 —— 萧铄吐了整整一月,李桉终于回来了。 这次没提人头,只拎了一块玉玺。 撂在案台上的时候,上头还沾着暗红,是冭国帝王的血。 萧铄看得蹙眉,抬手捂了下半张脸,立在一边的孟南心中了然连忙将那玉玺从他面前拿走。 李桉身上比不得从瑁国归来时干净,铠甲破了多处,彰显着战况的激烈。 她面色不太好,人也瘦了些,瞧着像是有伤在身。 “辛苦了。”萧铄声音低沉,不似从前澄净。 他的状态比李桉好不了多少。 “此次征战,可还顺利?”他问。 李桉摇摇头,额上垂下几缕青丝,“并不。 冭国之战,死伤惨重,礽军只剩了八万人....,好在启国及时增援十万人,这才胜过了冭。” “什么时候的事??朕怎么不知?”萧铄闻言有些疑惑,他从未向启国递过消息。 “不是皇上的旨意?”李桉与他反应一般,都有些不解。 “不是。”萧铄捏了捏眉间,“舟车劳顿,战事磨人,你且回去休整罢。此事不急,容后再议。” “是,臣告退。”李桉应道,随即转身出了乾清宫。 她总觉得这次回来,皇上有些不对劲? 他似乎瘦了不少,满面疲惫,莫非是病了? —— 坤宁宫 “皇上怎么样了?”姜知瑾朝对面人扔了一袋银钱。 小太监跪在地上,接过那袋子揣进怀里,脸上别提多开心。 他是于萧铄跟前伺候的,如今已然沦为姜知瑾的暗探。 “又吐了两次,不过没从前严重了,也能多吃些东西了。”小太假汇报道。 “皇上还不传太医去瞧?” “是...孟公公劝了皇上多次,可皇上还是不愿传唤。” “知道了,下去吧。”姜知瑾咬着手指尖琢磨事儿。 萧铄这段日子谁也不愿见,便是连她都有五日没近他的身了。 当真是凭一己之力,孤立了整个后宫。 而她呢...她好像有些没心没肺,竟然还胖了一点点... “福菊,更衣,本宫要去乾清宫一趟。”姜知瑾拍案做了决定。 “娘娘...您总去寻皇上,可是十日里有九日是要被赶的,您当真要去吗?这外面天寒地冻的...”福菊苦着一张脸好心劝她。 “.....”姜知瑾被说的沉默。 福菊到底是年纪小,整日里惯会拆她的台! “快点。”姜知瑾攥紧了拳头,笑着抬起手。 “是是是!” ...... 乾清宫前 “皇后娘娘留步!”门前侍卫见人来,忙跪下行礼。 可即便是跪着,他们也在拦着她。 姜知瑾咬咬牙,又来?!每次都是这两个侍卫拦着她! “让开,本宫要进去。” “.....”两侍卫早已习惯,相视一眼默契的不予理会,连话都未曾多说半个字,活像两个木头人。 “哈?”姜知瑾气笑了,索性不再同他们墨迹,拉着李太医的手臂便往前冲。 两个侍卫见状忙起身拦着,可姜知瑾身后跟着的十个太监也不是废物,纷纷上前将侍卫扒开。 往日姜知瑾不想硬闯便也罢了,可今日娘娘说了,这乾清宫的大门,她非进去不可。 —— “外面怎的如此喧闹,奴才去瞧....” “不必瞧了,本宫这不就来了?” 孟南话音未落,便见皇后娘娘一身青色常服进了殿,后头还跟着李太医。 李太医不比姜知瑾坦然,他显然有些局促。 未得皇命,硬生生闯进来,他还是头一次。 “阿瑾?”萧铄正批折子,听见熟悉的声音,遂抬头望过去。 “你怎么来了?” “皇上辛苦,臣妾前来探望。”姜知瑾冲他笑笑,随后便扯着李太医的衣袖往前走。 “你?”萧铄被她的动作弄得有些发懵,“你要做什么?” 姜知瑾不理会他,反而拉着他的手,对李太医道,“来,给皇上诊一诊。” “阿瑾...”萧铄有些无奈,她这般无礼的举动,换了旁人,他怕是要发怒。 罢了,随她吧,反正结果也是一样,查不出什么的。 这段日子他不是没唤太医查过,可始终没人能诊出他的病因。 他已经放弃了。 总归只是呕吐,未危及性命。 吐便吐吧。 “嗯....”李太医将指肚搭上去,另一只手摸着并不算长的胡须,支支吾吾半晌没哼出个一二三来。 萧铄冷嗤一声,抽回手,他早便知晓是这般的结果。 手底下落了空,李太医面色有些尴尬,其实他有些猜测,只是那些想法实在荒谬,他也说不出口。 “皇上的脉象...与寻常男子无异...” “这话朕听了不下十遍,用不着你再重复。”萧铄情绪不佳,拉着一张脸冷道。 “...呃..皇上连着吐了一月..伴随着食欲不振...臣倒是有一想法...”李太医越说越怕,手都跟着嘚瑟,头上也流了汗下来。 “吞吞吐吐,有话直言。”萧铄瞪他一眼。 “臣斗胆...皇上这状态...实在...实在...”李太医憋得满脸通红,可就是说不出最后几个字。 眼看着萧铄愈来愈气就要抬脚踹他,姜知瑾连忙将他拉起,后退几步。 “有什么不能说的?不如你先对本宫说说看?” “...”李太医揪着袖子,思来想去觉得到底觉得先同娘娘说安全些。 遂抬手挡着嘴,小声对着姜知瑾道,“臣以为...皇上此般,像极了...孕吐..” “什么???!!” 姜知瑾瞪大了眼瞧着他,与此同时她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乾清宫,便是连孟南都有些被吓到。 “娘娘恕罪!!”李太医见她反应不好,忙跪下认错。 而那美人儿仍旧站在那,粉唇都忘了合上。 震撼,太震撼了,她很少用震撼形容一件事.... “他说了什么?”萧铄出声问她。 “嗯....”这下好了,连她也变得支支吾吾,吞吞吐吐了。 “那个....李太医啊,你是不是医术下滑了啊?”姜知瑾没回答萧铄,反而蹲下,问恨不得将脑袋揣进怀里的人。 “要不...你给我诊个平安脉瞧瞧?”姜知瑾朝他伸出手。 李太医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能力了,遂哆哆嗦嗦抬起头,取来丝帕垫在她手腕上,伸手探过去。 “皇...皇上..皇上!”不久,李太医眼神逐渐变得清澈,眼底恢复了不少光亮,他神情有些激动,手掌拍地,叩首道。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皇后娘娘有了身孕!!”李太医言辞恳切,情绪高涨,只觉得自己不用死了。 “皇后娘娘,已有一月身孕!”他又重复一遍。 第254章 伴随 “你说什么??”萧铄起身,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而“皇后娘娘”本人,更是石化在原地,面容都僵硬了。 “千真万确!皇后娘娘有了身孕啊皇上!”李太医抬头看着他。 “身孕...”萧铄视线落在他身旁蹲着的女子身上,“阿瑾...” 他半晌回过神来,蓦地上前将她扶起抱在怀里,手掌抚着她的青丝,轻声道,“阿瑾,你听见了吗?你有孕了! 我们有孩子了!我们竟然有孩子了....” 他声音里透着兴奋开心,姜知瑾听得出来。 她还有些茫然,显然还没缓过劲来,这冲击对她来说太强烈了... “孟南!去太医院,将所有御医都唤过来!快!”萧铄一改方才的疲惫,面上都多了几分红润,看上去健康得很。 “是!” —— 御医们几乎是一路冲刺跑过来的,瞧着孟南的着急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上出了事,危及性命了... 萧铄没给他们休息的时间,一个个气喘吁吁的就开始排队为皇后娘娘诊脉了。 他们诊出的结果都一样,都是她怀孕了,有喜了,一声声道喜,将萧铄彻底从“生病”的阴霾中拉了出来。 也毫不留情的将姜知瑾的笑脸封存起来。 她被萧铄按在龙椅上,目光有些呆滞,她不是难孕吗?她不是怀孕困难吗? 为什么萧铄才停了几日的避子汤,她就怀上了?? 这太不科学了... 她如今才不到十九岁,就要生子了?? 在她上辈子,十九岁还在读书呢... 她默默抬手,覆在小腹上,心中是说不出的感觉。 ... “既如此,那皇上的状况似乎也得到解释了....” 一众太医聚在一起开会似的讨论。 “实不相瞒,我早有了推测。”李太医这时挺直了腰板,“我早便觉得皇上的反应像孕吐了。” “孕吐?”萧铄冷插一句。 众人回头,见他满面春风笑吟吟的,这才松了口气。 皇上此时高兴,不会同他们计较这些。 “是,此事于男子身上实在奇怪,臣才不好说出口。”李太医道,“可若是娘娘怀了身孕,这一切,或许便有的解释了。” “作何解释?”萧铄也有些好奇,他从不知道,男子竟也会像怀孕一般吐得这么厉害。 “妊娠伴随症....”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萧铄转头,看着姜知瑾,“阿瑾?你知道?” “....”她没说话,她也不算清楚,只是从前偶尔听过这么一个词。 “你这会儿不难受了?”姜知瑾抬眼看向他,只见他生龙活虎,与前几日判若两人。 “也不知怎么,忽的就好了。”萧铄笑的嘴唇都合不拢,上前拉着她的手轻柔的摩挲。 “.....”姜知瑾与他正相反,本是高高兴兴的来,现在却一点都笑不出了。 萧铄见她心情不好,大手一挥朝众御医吩咐道,“都回去吧,皇后有孕一事,先不要声张。” “是。” ... 萧铄将人都赶了出去,此时整个殿里,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坐在她身边,将她拥进怀里,轻声问,“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没想到,我这么快便怀孕了。” 像做梦一样。 “阿瑾可是不想要这个孩子?”萧铄轻抚着她的脸颊,语气没有半分质问。 “不不不。”姜知瑾生怕他误会,抬头看着他解释道,“这终归是我们俩的孩子,我怎么会不想要?” 再者,他来都来了,她还能打掉不成? “我就是害怕,害怕生孩子,也害怕养孩子。” 这里医术不比现代,于她而言,生孩子便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是要堵上自己性命的事。 她看了不少古装剧,里头生孩子的妃嫔都是满头大汗,面色惨白。 她实在有些怕。 “有朕在。”萧铄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柔声道,“整个孕期,朕都会陪着你。 朕会让所有医术高明的御医,一起制定出最好的方案,为你调养身子,到时一定会减些痛苦。” “可那样还是会疼啊?”姜知瑾笑了笑。 “....也是啊...” 第255章 疯了 “你方才为何叫他们不要声张?”姜知瑾转了话题。 生子是后头的事,如今谈论也是无用,况且,也谈不出什么结果 “后宫女子众多,难免有心思叵测的。”萧铄搂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且都说三月之前胎儿不稳,如此,还是小心些为好。” 他自小便瞧见了太多害人伤子的事儿,后宫中的女子,什么都做的出来。 “连母后也不告知一声吗?”姜知瑾问。 “....三月之后再说吧。” 太后可不一定瞒得住。 —— 陆国 大殿之中,一男子身着浅衣,抬眸看着座上之人,恭敬道,“父皇,冭国已倒。” “如今还剩哪国?”陆帝问。 “番,还有陆。”桑夝眉间微皱。 如今形势不好,他日日辗转反侧,难以安眠。 可怎么都想不出最优计策。 “番国?哼。”陆帝冷嗤一声,眼神透着不屑,“番国是最无用的,早早便做了那萧铄小儿的走狗。 怕是过不了几日,便要将国玺双手奉上了。” “那....陆国该如何?”桑夝心中有犹豫。 如今各国已入礽朝,他们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了同样的命运。 萧铄这人他见过,眼底有野心,脑中有谋略,是个好皇帝。 就算他一统了北原,也不是件令他难以接受的事。 但,他毕竟是陆国的皇子,一切未落定之前,他总要为陆国想一想..... “还能如何?自然是等着萧铄小儿来攻。”陆帝摆弄着手串,面上有些无所谓。 他心中不服,可如今哪还有别的办法? 北原共存七国,眼下唯有陆国未被攻占。 仅凭他一国,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唯余一身傲骨罢了。 “......” “报,有人递了封信来。”外头传来声音。 陆帝朝桑夝使了个眼神,后者便回身出殿去取。 上头未署名字,瞧着与寻常信件无异,桑夝将它呈与陆帝。 只见他表情愈来愈丰富,眼中也明亮了不少,想来这心中所写,于他而言,是件好事。 “你看看。”陆帝面露笑颜,起身将信递给殿下立着的男子。 桑夝上下扫了一眼,与陆帝不同,他脸上多为讶异之情。 “他为何要帮陆国?”桑夝蹙眉,手中紧紧捏着那张信纸。 “谁知道?”陆帝笑了笑,“不过有人愿意出手相助,总是好的。” “可对方意图不明!”桑夝压低了声音,“父皇莫要忘记,逸王的死.....” “逸王乃是平庸之辈,能战死沙场,得了英勇的名头也算他的服气。”陆帝出声打断他,“此事乃是前尘,你该忘记。” “......”桑夝抿了抿唇,再未说话。 他父皇向来如此,为了一己利益,连儿子的性命之仇都能抛之脑后。 想来可悲,若不是他尚且还有些用,今日死的,怕会是他。 “明日将玉玺擦干净,送到萧铄手上。”陆帝一改方才的态度,模样甚至有些兴奋激动,“你亲自去。” “是.....” —— 萧铄做事有多绝? 太医院里,愣是少了两位御医。 两位医术最高明的,最不容易出错的。 “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姜知瑾看着偏殿里两个熟悉的身影,又抬头看了看屋内摆设。 她没走错,这是坤宁宫。 那面前这两位是? “自然。”萧铄揽着姜知瑾的肩,右手抬起点了点两个身影。 “李太医,孙太医。 这十个月,他们便住在坤宁宫,只负责照看你。”萧铄说罢看向她,嘴角始终上扬着。 姜知瑾侧目看过去,只觉得他眼里都亮晶晶的,像是在邀功一般。 “十个月?!”她的反应显然与他想象的不同。 “不至于吧...你让他俩在这儿藏那么久??” 要是他们的家人迟迟寻不到人,报警..啊不...报官怎么办? 再者,十个月,也太不人性化了。 他们总不能只接她这一个活吧,后宫还有别人需要他们呢。 “不藏那么久,两月而已。”萧铄笑道,“待你胎像稳了,他们便不必这般藏着。” “?”姜知瑾闻言挑眉,“到那时候不用藏着了,光明正大的在坤宁宫,只为我一人服务是吧?” “嗯?”萧铄看着她,表情肯定,“阿瑾聪慧。” “.....”姜知瑾觉得萧铄疯了,有一种初为人父的疯。 她看得出,对面两位太医在尬笑,他们本人可能也觉得荒谬,为皇室工作这么久,还没见过这样的皇上。 她猜得没错,因为在萧铄搂着她到来之前,他们就小声议论过此事了。 要说皇上爱子,如今后宫之中可还有两位妃嫔怀着身孕,但皇上从来是不闻不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肚子里怀的,不是他的孩子。 可要说皇上是爱皇后,才这般,他们也算见过先帝爱太后的模样,宠归宠,却哪至于这般精心呵护? 将太医圈在一人院里,只为随时照顾她。 这便是传出去,怕是都没人会信。 两位太医相视一眼,默契的低下头,好在皇后娘娘是个明事理的,他们在这儿待上十个月,也不会太难捱。 “阿瑾身子重,不宜久站,朕扶你回去罢。”萧铄搂着她的肩,说罢便要转身,可又顿了顿,转而朝对面两人道,“早些歇着吧,莫要睡得太深,免得皇后有事寻不到你们。” “啊....是...”两位太医齐声应道,大气都不敢出。 “走吧。”萧铄看向姜知瑾,语气温和了不少,“小心脚下。” 出了偏殿的门,那美人儿才撇撇嘴推了推他的手臂,“什么身子重,不宜久站? 这才多久?” 姜知瑾的声音小的很,只有他听得见,“还没显怀呢,哪里就重了??” 他这么夸张的动作,配上紧张的神情,别人看不出来她有孕才怪! 萧铄被怼也不恼,嘴边的笑意更盛几分,“怎么办,朕似乎已经看见你我抱着孩子,哄他入睡的画面了。” 两人说的话根本就不挨着,萧铄显然陷进了自己的幻想里。 姜知瑾瞥了眼他的神情,懒得理会他,大步往寝殿里走。 在这地界儿哪用的着他们亲自哄? —— 启国·夜里 春和宫 “‘王后’。” 司兀呈上一汤药,凑到斐霆面前,苦药的味道随着热气扑到他脸上,呛的他一阵咳嗽。 他裸着上身,豆腐似的身体露在司兀面前,可司兀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咳咳...咳...”斐霆皱眉看向他身侧躺着的女子,轻声问道,“王上,这是什么....” “绝子汤。”祁瑀温柔的笑了笑,抬手卷起他的发丝,本该是缱绻情深的动作,落在斐霆眼里却令他胆寒。 他模样有些诧异,还带着不可置信,“绝子汤...绝子?” “嗯,你没听错。”祁瑀收回手,笑道,“喝吧。” 斐霆登时有些慌乱,揪着被角到指节泛白,“王上,我不要....为什么?为什么要我喝绝子汤?” 如今这世道,子嗣为先,男子若不能育,该是何等的卑贱? 况且那般,他与太监又有何区别?? 祁瑀见他要哭,眼底软了几分,她抬手轻抚他的脸颊,声音很轻,“你知道寡人的秘密。 寡人身为女子,居国君之位,已是万般不容易。 又怎能容得半点差错?” 她不能怀孕,她需要扮好一个男子。 此生,终生。 可若是她喝了这绝子汤,未免太过痛苦,那该如何是好? 祁瑀笑着为他擦拭留下的泪水,动作轻柔,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狠劲儿。 “渟儿,喝吧。” 她唤他“渟”,而非“霆”。 这是她赐给他的字,她给他的一切,他都得受着。 “‘王后’,请。”面前弯腰端着那汤药的太监跟着催了一声。 斐霆无奈的叹息一声,几乎是颤抖着,将碗端起来。 他别无选择。 合上眼,一行热泪沿着他昂起的脖颈流下,这碗汤药也算过了喉咙。 味道苦的人瑟缩,却不及他的命、他的处境半分。 “真乖。”祁瑀接过他手中的碗,递给司兀,抬眸看了他一眼,道,“去吧,取止痛的药来。” “是。” 第256章 沁赫 暗牢 “参见王上!” 嘶叫声中乍然冒出这一动静,直接将半梦半醒的男子唤的睁开了眼。 他抬头看着一身华服的人,敷衍的行了礼,又打着哈欠问,“深更半夜的,王上怎有兴致来此处?” 祁瑀长发简单系在后头,模样也有些困倦,随手捞来一把椅子,撂在他旁边,“能有什么兴致?他叫的太大声,寡人实在难忍,来此躲躲清闲。” 南荣修然像听见什么笑话一般,“清闲?” 他转头看着面前距他们不到三米,被打的满身是血的犯人,“这般也称得上清闲吗?” 那人还在哀嚎,声音嘶哑,难听至极。 祁瑀不语,倒了一杯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王上竟真的对他用药,当真狠得下心。”南荣修然瞥了他一眼,又回正视线,“臣本以为,日子久了,王上会舍不得。” “不过是个宠物罢了。”祁瑀忽的笑了笑,“寡人记得那郑莜待你也是一往情深,你对她不也挺狠?” 提到这个名字,南荣修然眼底透出些厌烦,“王上莫要再提,若不是她蠢,臣何以那么狼狈的逃回启国?” 若那日她未曾来寻他,未曾暴露身份,他怕是还能在临走前,与那人再说说话。 “也是。”祁瑀撑着下巴附和一声,转而问道,“他招了没?” 问到正经事,南荣修然看向那犯人,摇摇头,“还没,萧铄派来的人,骨头硬的很,得好好磨磨。” —— 姬桁身子已经大好,胜在年轻,恢复得还算快。 而与身子一块恢复的,还有他那颗破损不堪的心。 自打知道萧沫汐怀了身孕,他便一日比一日开心,笑的次数也愈来愈多。 他感谢这个孩子,让她重新回到他身边,与他携手度过余生。 这段时日,姬桁待她一直很小心,事事亲自照顾着,喝口水都要探一探温度,怕太热,又怕过凉。 可萧沫汐显然不怎么谨慎,甚至有些大胆。 也不知是怀了孕的女子都这般,还是她太久未与自己温存有些想念了,竟然日日要与他做那种事。 姬桁自然是拒绝的,可他哪抵得住赤裸裸的诱惑,三两下便被人勾到了床榻上。 “不行,沫汐,会伤到孩子...”姬桁的喘息声愈来愈重,胸前的伤口随着他的呼吸高低起伏。 “无碍,他还小。”萧沫汐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将他往下压。 “这...不...不太好。”姬桁还是有些不愿意,尽管他身下早已斗志昂扬。 “阿珩哥哥..”她凑在他耳边,唤这许久未曾叫过的称呼。 姬桁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秋猎营帐里,那场情爱之中。 那时还是他强迫她叫给他听的,虽不够柔,却别有一番风情。 而如今她唤这一声,则比那时还要酥人。 “......”姬桁没法应声,可态度显然磨化了许多。 “阿珩哥哥?” “好好...好,我尽量小心...” —— 不久 陆国皇子桑夝抵京。 与他近乎同时到达的,是番国的太子,沁赫·恩卡尔。 两人目的相同,浅聊几句便一起进了宫,各携玉玺面见圣上。 番国派了人来,萧铄是知情的,可这桑夝前来,却是没人知会他。 乾清宫 “参见圣上。”两人齐道。 沁赫跪在地上,行的是君臣之礼,桑夝瞧着他,站了半晌,最后还是膝盖一弯,跪在他身边。 既是带了玉玺前来,他哪里还有资格矫情。 “免礼。”萧铄于龙椅之上,垂眸看着两人,手指轻点,孟南便上前取来他们面前放着的国玺。 “谢圣上。” 桑夝起身,拎起衣裳抖了抖。 萧铄注意到他的动作,笑问,“陆帝派了三皇子来,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圣上莫怪,父皇....不,父王是想给圣上一个惊喜,这才没有声张,命臣将国玺送来,献给圣上。”桑夝很快改了口,国玺已经奉上,意思如何,不言而喻。 萧铄没再问下去,抬手拿起案上的一块玉玺,用指尖轻轻摩挲,“二位远道而来,裹挟寒风,多有不易,不如于京城歇上几日,再走不迟?” “实不相瞒,沁赫此次前来,一为国玺,二,则为了他事。”沁赫·恩卡尔抬眸看着萧铄。 “不妨直说。”萧铄道。 “臣的妹妹,如今快要临盆,臣离番前,父王特意嘱咐,要臣待到她生产之后再归,不知圣上...可能宽允?”沁赫微微颔首,模样恭敬。 桑夝眼见着萧铄眯了眯眼,才笑着道,“这是哪儿的话?本就是绕宛的兄长,留下陪陪她又能如何?” “你便先在国宾馆住下,朕会安排时间,让你们兄妹相见。” “谢圣上!” 第257章 临盆 沁赫微微低头,眼里闪着萧铄看不见的光亮。 —— 十二月末,沁赫见到了绕宛。 她怀着身孕,即将临盆,小腹高高隆起,连行走都缓慢不少。 “绕宛,见过兄长。”她被宫女搀扶着,行至门前迎接,说罢便要欠身行礼。 沁赫见状,连忙出手拦住她,目光带些担忧。 “莫要行礼,你如今这般,当以皇嗣为重。”他顶了她身旁宫女的位子,扶着她的小臂与她往屋里走。 “我同妹妹许久未见,如今瞧着妹妹,心里开心得很。”沁赫边走边道,两人举止亲昵,倒真像一对和气的兄妹。 绕宛听了只是笑笑,并未多言,回屋后更是坐到了远处,有意无意拉着距离。 沁赫与她皆出自皇室,可生母却不同。 他是皇后的儿子,而她,不过是普通妃嫔生下的。 皇室最看重这些尊卑贵贱,番国也不例外。他口口声声说看到她开心,但其实,他们之间压根没有什么交流。 他特意来看她,意味不明,但绕宛隐隐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兄长才来京城,处处可有不惯?”绕宛抬手,身边的宫女随即上前为他倒茶。 茶水顺着壶嘴倾下,落在杯中发出不小的声响。 “还好。”沁赫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的宫女,视线滑至她手上,随后一把抓住将人拉坐在自己腿上。 “啊!”那宫女显然被吓到,在他怀里一阵挣扎,连连惊叫。 这举动不仅引来了院中侍卫,还令绕宛不悦的皱起了眉。 “兄长这是为何?”绕宛一手覆在肚子上,严肃的问他。 “兄长出行在外,不缺什么。”沁赫箍住怀里的女子,腾出一只手勾起她的下巴。 他视线扫在她脸上打量,说出来的话却是对着绕宛,“唯缺个暖身的美人儿伺候。 今日瞧着,你身边这个就不错。” 他说到这儿,瞥了门口已经聚集的侍卫一眼,又看向绕宛,“这人,可能由我领着出宫?” 绕宛蹙眉,胸口起伏愈来愈剧烈,隔了半晌她才平复心情道,“兄长,此地乃是皇宫。 这里的每一个人、甚至于物件儿,都归皇上所有。 你带不走她的。” “啊~”沁赫似乎才反应过来,半是遗憾的叹息一声,随即松开了怀中女子,“那真是可惜了。” 他目光仍旧落在那宫女身上,后者跟在绕宛身边许久,哪里受过这种惊吓,随即怯生生的望向自家主子,眼底还含着少许泪花。 “你先下去吧。”绕宛柔声道,又对着门前一众侍卫吩咐,“你们也出去吧,此处无事,用不着这般守着。” “是。” 殿门合上,宫侍皆被支走,此时屋里也只留下两人,他们样貌有六分相像,眼神却截然不同。 绕宛看着他,淡道,“他们走了,兄长有什么话,这会儿便可说。” 沁赫闻言笑了笑,他没想到那个单纯的妹妹,不到一年便成长的如此之快,当真是后宫炼人。 他一改方才纨绔的形象,抬手将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水倒在地上,随后又自顾自倒了杯热茶递到唇边。 尝了一口,撂在案上,“嗯,是杯好茶。” 沁赫并没有直接回话,反而扯到了茶味上。 “皇上所赏,自然是好的。”绕宛道,“妹妹在后宫,向来安分,不作不闹,不争不抢,也因此,得了不少赏赐。” “你是番国的明月公主,如今又为他孕育子嗣,他合该赏你。” “怀有皇嗣的不止妹妹一人,家中地位显赫的也不在少数,可她们死的死,囚的囚,都比不上妹妹这般舒坦,兄长可知为何?” 绕宛一双美丽的眼盯着他,她能清楚地看见他眼底的不屑。 “为何?”沁赫配合的问她。 “因为她们太不老实。”绕宛浅浅笑着,“她们都想得到至高无上的宠爱。 所以她们不惜用算计,用阴谋... 可最后呢,反而散尽了自己本身拥有的,更有甚者,搭上了自己的命。 绕宛不懂那些,可这般想着,又觉得这宠爱与权势无异....皆会让人迷失了自己...” 绕宛意有所指,笑着问他,“兄长觉得呢?” “妹妹言下之意,我听得懂。”沁赫表情没什么所谓,显然没受她的影响,“不过妹妹既然看出我此番为事而来,那我也无需再藏着掖着了。” ...... 暮色落下,番国太子前脚才出皇宫,便有人到姜知瑾跟前禀报。 那小太监慌里慌张的,这般冷的天气,额上却愣是渗了不少汗珠下来,姜知瑾顿觉不妙,忙上前迎他。 因为这宫侍,她见过,是如绘宫的人。 “皇后娘娘!娘娘....妧妃娘娘要生了!!!” “妧妃?她不是还没到生产的时候?!”姜知瑾手攥紧了问他。 “奴才也不知怎么回事.....”小太监一脸的无措。 姜知瑾遂不再多言,由着福锦为她披上大氅,便携众人往如绘宫赶。 “告知皇上没?” “回娘娘话!已经派人去养心殿请了!” “嗯。” —— 姜知瑾赶到时,萧铄已经在外头坐了有一会儿了。 他面上倒是不急,甚至还悠哉的喝着茶。 她想赶紧上前询问绕宛的状况,碍在这如绘宫里妃嫔宫侍众多,只好先朝他行礼,“臣妾参见皇上,皇上圣安。” 萧铄见她来了,遂轻咳一声,站起身凑到她跟前。 “外头冷,随朕一起,到屋里等着。”他轻声说罢,便背手走在前面。 朝着孟南方向睨了一眼,后者便知晓他的意思,开始赶院子里凑热闹的妃嫔。 屋里虽隔了一扇门,可来来回回端着的、被血染红的水,不断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场面姜知瑾在电视剧里瞧见过无数回,可真到了亲眼看见,却有些腿软。 她抓着萧铄的衣袖,鼻尖是一股子血腥气,耳中是绕宛痛苦的哀嚎声,她真的是怕了,瑟缩着往萧铄怀里钻。 他察觉她的动作,遂将她转过身,面对面的抱着她,宽大的手掌捂住她的耳朵,而她鼻尖嗅着的,则换成了萧铄身上的沉香味。 这味道让她冷静不少,她随着萧铄坐在软席上,静静等着绕宛生产。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婴孩啼哭,响彻整个如绘宫。 姜知瑾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她起身迎上出来的稳婆,那人手里抱着仍在啼哭的孩子,面上笑的灿烂,“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妧妃娘娘生了个小公主,母女平安!” 萧铄跟在姜知瑾后头,垂眸瞧了一眼稳婆怀里抱着的婴儿,随后扯出一丝笑,想伸手碰碰那孩子装个样子,可想到她是从绕宛身体里出来的,登时又收了手。 最后磨蹭半晌只说了句,“好,今日如绘宫众人,皆有赏赐。” 姜知瑾见他生硬,遂自己抬起手要碰这还未睁眼的小姑娘,但萧铄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的爪子抓下来,握在手心里,牢牢锁住。 “将公主先带下去,好生照料。” “是!”稳婆美滋滋应了一声,只当皇上是护着小公主,连忙就将小公主带到了奶娘身边。 待她走后,姜知瑾不满的甩甩手,“你拦着我做什么?” 她只是想戳一戳她的脸蛋。 “脏,还没洗干净。”萧铄蹙眉,想起那孩子身上皱皱巴巴的,便觉得难忍。 “.......”姜知瑾能猜到是这一层原因,却没想到他真的能将这话说出口... “只是碰一碰,又没关系。”她眨眨眼。 “那也不行。” “....”姜知瑾扯扯唇角,“到时我们的孩子也会这般,你若是嫌弃,那就别生了。” “那怎能一样?”萧铄挑眉,反驳她,“朕自己的孩子,自然不会嫌弃。” “切。”姜知瑾懒得跟他辩论,只觉得他这洁癖是选择性的。 —— 启国 “六国玉玺皆已奉上,你想何时动手,杀进京城?”祁瑀落下一子,抬手在炭火边烤了烤。 “不急。”南荣修然盯着棋局,“除夕之夜。” “除夕?”祁瑀有些不解,“怎么想着定在那时?” “臣见不得他们幸福的模样。”南荣修然笑了笑,抬眸看着她,“在新年前夕,将他们分开,岂不是很有意思?” 那样,与她共度除夕夜,迎接新一年的人,便不是萧铄,而是他。 “你这心思,若非同寡人站在一边,还真是可怕啊。”祁瑀感叹。 南荣修然心底是一片阴暗。 他面上笑的纯真无辜,可祁瑀觉得,他连该如何虐待萧铄,都计划好了。 “番国太子去了京城。”南荣修然垂眸,“他是我们的人。” 祁瑀讶然,“何时的事?” “不久,半月之前。”他手执一子落下,“臣稍稍提点了他,他还不算太蠢,知道该站在哪边。” “番国皇帝向来支持萧铄,他的儿子怎么会听我们的话?”祁瑀停了动作。 “世间权力至上,番国皇帝老了,不想再参与纷争,索性讨好萧铄,落得些封赏也就罢了。 可他儿子不同,才值青年,该是拼斗的时候,又怎会甘心落人之下?为人臣服?” “你怎么有心想到这些?”祁瑀挑眉。 南荣修然遂勾起唇角,抬眼看她,“王上日日陷进欢爱里,不思正事,臣身为太师,自然要多操心些。” “你在点寡人?”祁瑀笑了。 “不敢。”南荣修然撇撇嘴。 —— 绕宛的状况没有那么好,纵是母女平安,也终归是未到月份。 膳房弄了好些滋补养气血吃食,这么连着几日,她面上才又有了血色。 这期间不少人来看她,顺便瞧瞧小公主,奉承的话听的耳朵都快磨出了茧,送来的礼也险些倒不出地方装。 当真是第一个生孩子的,待遇高的不得了。 太后鲜少走动,可后宫里生了第一位小公主,她总是高兴开心的。 竟也有这个心思,前来如绘宫看她。 “哈哈哈哈...”屋里响起太后的笑声,她伸手对着幼小的孩子捏捏碰碰,显然喜欢的不得了。 最后更是伸手将孩子从奶娘怀里抱过来,搁在自己臂弯里。 “这孩子好看,浓眉大眼,随了她母妃。”太后坐在椅子上,视线都不挪一下的瞧着她。 姜知瑾在一边抬手摸摸鼻尖,这太后倒是难得,没硬对着婴孩说像她儿子,是个诚实的。 “阿瑾,来。” 正在愣神的姜知瑾忽然被唤,反应过来看向太后,“怎么了,母后?” 只见太后笑吟吟凑到她身边,伸手便要将小公主往她怀里塞。 姜知瑾吓得连忙拒绝,“母后不可!儿臣笨手笨脚的,可别摔了小公主!” “哪那么容易便摔了?”太后睨她一眼,“你坐下抱着,摔不了的。” “这....” 也不等姜知瑾犹豫,她便将孩子放到她怀里,“这么抱着,对,抱稳了。 瞧这孩子睡的多甜,换人抱了都不知晓。” 太后似乎很喜欢孩子,自打来了嘴角就没下去过。 “真好啊,真好。”太后伸手轻抚小公主的脸蛋,与姜知瑾道,“当初哀家生皇帝时,也是这般大小。 柔柔软软的,靠在臂弯里酣睡,可爱极了。” “.......”姜知瑾听着她的话,脑中竟自然浮现出幼时萧铄的模样,应该..... “确实,挺可爱的。”她鬼使神差接了一句。 她视线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处,不知道他们的孩子,有几分像萧铄,又有几分像自己..... —— 坤宁宫 “绕宛的孩子,取了什么名字?”姜知瑾钻进被窝里,问身边的面容俊美的男子。 “瑷。” 怕她没听出来,萧铄牵起她的手,于她掌心写写画画。 “还挺不错的。”姜知瑾认出来,挠了挠有些痒的手心。 “其实这名字并无所谓。”他搂着她,“那又不是朕的孩子。 依拉勒会给她取真正的名字。” “他们迟早会走,我瞧着太后还挺喜欢这孩子的,到时该如何?” “法子多的是,但总归要让她伤心一番。”萧铄想到这儿忽的又笑了笑,他抬手覆在她小腹处。 “不过朕想着,有这孩子在,她该不会太过伤心。” 第258章 奇怪 姜知瑾将手也盖在上面,瞧着小腹沉思一会儿,忽的想起什么,“绕宛在如绘宫里,一直养得很好,怎么会早产?” “朕查过,她兄长才走,她便动了气,显然是沁赫·恩卡尔对她说了什么。”萧铄收回手。 “可是....到底能说些什么呢?” —— “他想让我...给皇上下毒。”绕宛这面容略显疲惫,攥着依拉勒的手,“沁赫来此,就只为了这一件事。” 外头来的信件,要想进后宫,需得送到皇帝手里审查,如此风险实在太大,番国不会冒这个险。 而他身为番国太子,亲自来京上交玉玺,事务完成之余,再顺便探望即将生产的妹妹,这般合情合理,萧铄不会不准。 可惜,他们算盘打的精明,却算错了一点。 她并不得宠,甚至严格点说,都算不得是皇帝的妃嫔。 “为什么?”依拉勒皱眉,眼中满是不解,“你父皇不是一直想方设法与萧铄交好,怎会想毒害他?” 绕宛抬眼望着他,神情复杂,依拉勒心中登时有了想法,沉声道,“是太子的主意?” “我也这么认为。 沁赫年岁越来越大,他或是等不及了。”绕宛转身,从枕下取出一琉璃瓶递给依拉勒。 “这是他塞在我手里的,他说,是一月的药量。” “慢性毒?”依拉勒开盖瞧了瞧,里头堆着不少药丸。 “嗯,服用一月,毒性便会渗进五脏六腑,到时器官衰竭,他就再无生还的可能。”绕宛看着他手中的瓶子,淡道。 “你如何想?”依拉勒合上盖子,“沁赫可有说别的什么?” “我母妃在他手上....” —— 绕宛生女有段时日了,身子养的差不多,面上也恢复些精气神了。 许是与皇上有了孩子的缘故,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妧妃娘娘,竟也有心到乾清宫伴驾。 “妧妃娘娘?”孟南在外头候着,没想到她会来,不过还是很快行礼问候一句,“奴才参见妧妃娘娘,妧妃娘娘安好。” “免礼吧。”绕宛轻笑,视线往殿里瞟,“皇上可在里面?” “是..”孟南起身,想了想又道,“不过皇上还在批折子.....” “无碍。”绕宛摆了摆手,“本宫不会扰了皇上。” 她说罢,不顾孟南的反应,转身接过宫女手中的汤盅,里头装着山药芙蓉羹,是她特意命人做的。 “你们不必跟进去。”绕宛笑了笑,抬腿往殿中走去。 “是。” ... 萧铄听见脚步声,抬眸看着来人,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半点惊讶,似乎早已算到她会来。 “参见皇上,皇上圣安。”绕宛端着汤盅,小心的俯身行礼。 好在萧铄还没无情到那个地步,睨她一眼,便开口阻止她,“你身子还没好,不必行礼。” “谢皇上。”绕宛愣了一下,随即起身。 “你鲜少来寻朕,今日怎么想着来此?”萧铄放下手中东西,直直看着她。 “皇上帮了我不少,这会儿平安生下孩子,总算能来向皇上谢恩。”绕宛说着上前,一路走到他身边,“绕宛没什么能送给皇上的,只好亲自煮了羹汤献给皇上。 还请皇上不要嫌弃。” “你亲手做的?”萧铄垂眸看着汤盅,抬手缓缓拿开盖子。 随着热气上飘,好闻的味道也萦绕在他的鼻尖。 “芙蓉排骨羹?”萧铄挑眉,随后又看向绕宛,“模样不错。” “不及御膳房。”她被那双狐狸眼盯着,面上微笑,心里却有些发慌。 他伸手,手掌摊开,道,“汤匙呢?” “啊...在这儿。”绕宛回神递给他,收手时指甲无意识戳着手心。 萧铄瞥见她的动作,没再作声,而是舀起一勺汤递到唇边,他没喝,反而先闻了闻。 “可是有怪味?”绕宛略显担忧的问他。 “嗯?没有。”萧铄笑了笑随即张嘴将匙中的汤饮尽,他舔舔唇,肯定道,“好喝,比起御膳房,也并不差。” “....”绕宛没想到他竟然会夸她,更没想到他竟会一口接一口的喝汤。 “皇上既然爱喝,绕宛可每日换着样做,前来献给皇上。”她笑道。 “不必了。”萧铄冷不丁说出这三个字。 绕宛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发凉,她眼见他将手中汤匙丢进汤盅里,又抬眸与她对上视线。 他的眼里有不屑,有讽刺,还有看透一切的把握。 “今日这汤尚且还没毒,可明日之后,就不好说了。”萧铄勾起唇角,笑着看向她。 绕宛闻言面上的表情僵了僵,随后扯出一丝不自然的笑,“皇上此言何意?什么毒....” “自然是你兄长给你的毒。”萧铄摩挲着手上扳指,“本来朕不确定的,好在你沉不住气,这么快便暴露了。 如此明显的计俩,亏你想得出。” 绕宛这下脸上挂不住了,忙跪下认错。 “起来,朕说了你不必行礼。”萧铄双腿交叠,背部往后靠,一双狐狸眼就那么睨着她。 “.....是。”绕宛面色不好,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才站稳,座上的男子便开始发问。 “沁赫来寻你,要你对朕用什么毒?” “我不知道。”绕宛摇摇头,“他没说名字,只说了它的作用。” “会如何?”萧铄看着她。 “器官衰竭而亡。”她如实回答。 “倒是稀罕,朕以为会是一剂烈药,要朕即刻暴毙。”他笑了笑。 “他给的药,是一月的量...”绕宛道。 “一月?”萧铄挑眉,“所以,你便打算这样让朕服下药物?” 每日来给他送汤? 到底没伤过人,她这想法,还真是天真可笑。 “....我没有别的办法。” “按理来说,朕待你和依拉勒都算不得差。 可你为何要选择听沁赫的话呢?”萧铄未经他回答又问,“他对你说了什么?” “皇上...”绕宛皱着眉,神色复杂,“我是不愿这么做的,可....我母妃在他手里....” 她能安然长大,多亏母妃奋力抚养教导。 母妃并不得宠,除了她以外再无子嗣,她将所有的好都给了她,而如今母妃就在沁赫手里,她怎能不着急... 于她而言,哪怕再好的朋友,都抵不过她母妃的命.... “原是如此。”萧铄点了点头,“既是这般,朕倒也能理解几分。” “将药给朕,你只每日接着送汤来乾清宫,权当下了毒。” “皇上的意思是?”绕宛顿了顿。 “将药给朕,朕会处理掉。 沁赫不会放心你,你身边,必然被他留了人盯着。 从今往后,你每日都来乾清宫,朕只当是被你下了毒,等死的皇帝即可。 至于你母妃,她不会有性命之忧,沁赫留着她尚且有用,你不必担忧。”萧铄眼底透着精光。 那药只得一月的量,也就是说,一月以后,必然会有大动静。 他倒要看看,有多少人要推翻他。 —— 京城·医馆 一头戴面纱的女子端坐在木凳上,手搭在桌案上,瞧着对面的人,“如何?” “脉象上看,或有不同,该是有孕之兆。”郎中收回手,捋着胡须。 “好。”女子只道一字,从怀中取出钱袋子搁在桌上,“多谢。” .... 门帘拉开,外头候着的侍女见人出来,忙迎上前,“公...姑娘... 郎中怎么说?” 萧沫汐抬手遮住眼前的亮光,语气却难掩兴奋,“有了。” “真的!?!”侍女连忙扶住她,高兴道,“太好了,姑娘得偿所愿,实在是上天眷顾!” “嗯。”萧沫汐心中也松了口气。 这段时日她没少喝助孕的汤,也没少行房事,为的便是今日。 她抬手覆在小腹上,总算....总算怀上了。 当日她在军营见到姬桁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带着必死的心上的战场。 她亲眼看着李太医一寸寸清理他身上的伤口,而那些伤每一处都显得尤为可怖。 她在那时想了很多事,想起他们的从前,也顺带想了之后的未来。 他醒过来见到她会说什么呢? 总归不会是什么好话。 他会撵她走,然后再依照自己的决定去送死。 姬桁就是那样,认定一件事固执的不得了,想要改变他太难太难了。 萧沫汐想了两日,算尽了所有的可能,最后只剩下一条路能走。 那便是说她怀了身孕。 让他们的“孩子”,来拯救他。 虽然这“孩子”还不存在,但只要稳住他的心神,“孩子”早晚会有的。 如此看来,这谎言,便也不算罪恶。 “姑娘,这胎到底照您向他说的月份晚了两月,到时....该如何是好?”侍女在一旁小声问。 “无妨,宫里御医那么多,总有法子。” —— “听说了吗?妧妃娘娘近日常去乾清宫伴驾呢!” “是啊,到底生了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公主,皇上如今待她,可好着呢。” “你说,妧妃娘娘会不会升为贵妃啊?” “只是一个公主,可能吗?” “眼下只是公主,可妧妃娘娘得宠,总会再生的啊!我瞧着妧妃娘娘的势头猛着呢,指不定来年就有了小皇子呢!” “.......” “!”屋里响起瓷器碎裂的声音,倩儿看着自家主子,不知怎么安慰。 自打秋猎那事以后,皇上已经许久未曾来看过何颖了,嘴上说着错怪了她,可行动却并不是那样。 何颖已经是个弃妃了。 “贱人!”何颖捏着杯盏,又摔在地上,杯身登时四分五裂,溅了四处,令倩儿都无奈的躲了躲。 “她才生过,竟又黏在了皇上身边!”何颖气的很,从前她算计过绕宛,害过她,却没想到,她自己会到如今这个地步。 外头宫侍议论的话,她不是没听见。 她们说的没错,绕宛得宠,还会在生,哪怕头胎是个公主,也不会影响她的地位。 可她呢?她该如何? 她没有机会了,皇上不愿踏进她的寝宫。 哪怕她还怀着身孕,他都不来探望一眼,她该如何翻盘呢? 何颖垂眸望着自己隆起的小腹,抬手摸了摸,“儿啊,你一定要是个男孩,母凭子贵,母亲就指着你了....” —— 坤宁宫 “过不了多久,便至除夕了。”萧铄看着姜知瑾道。 “除夕?”她愣了愣神,“还差多少日?” “约莫一月的时间。”萧铄开口,话才说出来,自己的脸色骤变。 一月.....原来一月是这个意思... 是除夕附近。 “怎么了?”姜知瑾也发现他面色不好。 “没什么,只是想到些朝堂上的事。”萧铄不想多言,她如今怀着身孕,还是不让她操心为好。 “阿瑾,今年除夕,你去行宫几日,如何?”他忽的问道。 “为什么?”姜知瑾不解,除夕该是热闹团圆的日子,他为何要她去行宫? “行宫孤寂冷清,我才不要去。”她想想便拒绝了。 “......”萧铄沉默,想了许久都寻不到合适的理由,最后硬生生憋出一句,“过年总是吵闹,朕怕吓到你和孩子...”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姜知瑾抽了抽嘴角,这人怎么越来越能说胡话了? 这京城里又不缺孕妇,难道都会被喧闹声吓到吗?? “....”萧铄被怼回来,也是郁闷得很。 除夕那日指不定会有什么事发生,她留在宫里,他实在有些担忧,可若是告知她实情,她便彻底不会走了。 到底该如何是好.... “你怎么愁眉苦脸的?”姜知瑾第六感总觉得哪里不对,“有什么事吗?” “没,无事。”萧铄笑道,“你真的不想去行宫过年吗?” “当然啊,行宫里什么都没有,去那儿干嘛?” “罢了。”萧铄也编不出理由,此事只得稍后在想。 他需得想出万全之策,保阿瑾平安才是。 “你今日真奇怪。”姜知瑾感叹道。 “不会是看上别人了,想撵我走吧??” 第259章 虎符 “怎么会?”萧铄连忙解释,“除了你,朕不会看上他人。” “真的?”姜知瑾狐疑的看他,“那我也不走,我就待在宫里,哪儿也不去。” “....好。”他的表情有些勉强。 “别说这个了。”姜知瑾换了话题,“明日便是元旦了,宫里没有什么喜庆的活动吗?” “元旦?”萧铄重复一遍,“明日乃是新年,何来元旦一说?” 她说话总是有些古怪,让人摸不着头脑。 姜知瑾愣了愣,这才想起南国与现代不同,一月一日,怕是不称元旦。 “啊..口误口误...”她笑道,“那新年要做什么?” “祭祀,倒也没什么特别。”萧铄坐在她身边,从她怀里捞来白毛小狗。 “你有孕了,别让它折腾你。”他按着乐乐的脖颈。 “没关系,它影响不到我。”姜知瑾瞥他一眼,不满他粗鲁的动作。 “又跑又跳,你如今的身子哪能这般容它放肆?”萧铄与她争论。 “它又不在我身上跳!”她撇撇嘴,“我看你就是心气儿不顺,见到狗都要骂两句。” “??”萧铄冤枉的眨眨眼,“朕分明是为你好!” —— “新年已至,再有一月,便是除夕之日。”祁瑀伸手接过银白的雪,转头看着身边男子。 他一身红衣,立在这漫天雪白中,十分显眼。 “王上安心,臣已备好所有,只等半月之后,潜入京城。”南荣修然望着前方。 “有把握吗?”祁瑀问他。 “臣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南荣修然勾唇笑笑,“瞧着这轻羽一般的雪,臣忽的想起那日。 王上救臣的那日。” “你还记得。”祁瑀挑眉看向他。 “没有王上,臣也不会活到今日,如此恩情,臣哪会忘记。” “臣一定会助王上,夺了这天下,坐上至尊之位。” —— 萧铄前往玄峰庙祭祀,祈福寿绵长,求国泰民安。 姜知瑾对外称病,并未跟随。 神佛像前,萧铄立着,斜后方圆垫上跪着姬桁。 他身上的伤近乎痊愈,模样却因此清瘦不少。 “毓安如何?”萧铄开口问他。 他们从冭国归来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询问萧沫汐的事。 他知道她留在了左柱国府,不将她抓回来,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他们缘分未尽,他拦不住的。 “她很好。”姬桁睁眼望着佛像。 “沫汐有孕了。” 萧铄闻言沉默半晌,有些惊讶,但仔细一想,便也猜到了其中缘由。 他的亲妹,心中是如何想的,他自然知晓。 无非是见姬桁一心寻死,自己又舍不得,遂找了理由留住他。 姬桁见他不语,只当他动怒,忙在他身后道,“皇上放心,臣会待公主好的.....” “朕只看你做的事。”萧铄侧身,居高临下的瞧着他,开口打断,“你这番话,朕听了许多遍,耳朵都要磨出茧。” “往后几十年,莫要朕寻到机会,再出手打散有情人。” “是,皇上所言,臣谨记于心,不敢忘。”姬桁颔首,神情认真。 萧铄盯着他,抬手从腰间扯下一锦囊,扔到他大腿处。 姬桁有些纳闷,拾起打开,眼睛才看见里头的东西,便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他,“皇上?” “虎符,一对都在此处,回京之后,你到李府,分李桉一半。”萧铄冷道。 “这般重要之物,皇上为何要给臣等??” “不久之后,恐有变数。”他语气平静,像在诉说什么寻常事,“你们拿着虎符,到时伺机而动。” “什么变数?”姬桁才养好伤,许多事他并不知晓,这会儿听萧铄的话,只觉得有些莫名。 “朕尚且不知。”少年帝王蹙眉,就是算不到究竟是何人在谋划何事,他才会将虎符给姬桁。 “只是除夕前后,你们需得留个心眼。” “有人冲皇上而来?” “或许冲朕,或许冲帝位。”萧铄道,他看着姬桁,那双狐狸眼里暗藏着什么,“一对虎符足矣,此事保密,莫要联系他国。” “是。”姬桁闻言,心中已然有数。 这虎符,是救命救国之物。 —— 日复一日,冬季里似乎过得更快了。 转眼间,皇宫里已经在为除夕之夜忙碌了。 说来奇怪,合该是喜庆的日子,可姜知瑾心里却越发的堵闷,总是隐隐觉着不安。 “怎么了?”萧铄看她郁闷叹息的模样,关心问道。 “有些烦,许是怀孕所致,不要紧。” “可要寻太医来瞧?” “不用不用,你饶了他们吧。”姜知瑾听他要传太医,赶紧摆摆手。 这段时间她咳嗽一声萧铄都要叫两位御医跑一趟,实在过于谨慎了,弄的她看见两位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俩来坤宁宫一个月不到,愣是瘦了一圈,这出去以后让别人瞧了,不得说我苛待他们?” “他们能为皇嗣操劳,乃是他们之福。”萧铄笑道,上前将她抱坐在腿上。 “嗯,两位太医瘦了一圈,阿瑾倒是养的不错,好似有些重了?”他感受她的重量,又捏了捏她的大腿。 “什么?怎么会?”姜知瑾眨眨眼,睫毛忽闪忽闪的,精致又漂亮,“我才怀了两月,怎么就胖了?!” 萧铄轻笑,搂着她的腰,低声道,“只是重了一点,算不得胖。” “你骗人!”姜知瑾撇撇嘴,随后越想越气,遂攥紧了拳头敲在他肩膀处,“都怪你!” “嗯?怎会怪到朕头上?”萧铄挑眉,抓着她的手强迫她给自己被打的地方揉了揉。 “肚子里怀着你的孩子,我不怪你怪谁?” “自然是怪他。”萧铄将手覆在她小腹处。 姜知瑾随即啧啧两声,瞧他的眼神满含深意,孩子还没生出来,他父亲就已经给他背上了锅,这还得了? “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想要个男孩,还是女孩?” 这是个经典的问题。 “都好。 不过,朕更偏向于男孩。”萧铄抬眸看着她。 “为什么?你不喜欢女孩?”姜知瑾问。 “不,正相反,朕喜欢女儿。” 他曾幻想过,有个女儿跟在他身后,蹦蹦跳跳,性子像姜知瑾一般活泼可爱。 “可公主总是要嫁人的,朕不愿见到那一幕。 也怕她寻不到良人。” 姜知瑾点点头,“那儿子呢?” “儿子...朕会请人好好教育他..” “你甚至不愿意自己教...”她嘴角抽了抽。 第260章 除夕 “哗啦” 一身略有些沉重的冬装被丢在床榻上,刚好将斐霆埋在底下。 他轻轻拨开,睁眼看向来人。 “穿上。”祁瑀面上没什么表情。 “再收拾些应用之物。” “王上....我们要走吗?”斐霆起身,拎着衣服问她,“去哪儿?” 祁瑀似乎被问烦了,蹙眉看着他,“你无需想那么多,随寡人一起便是。” “....” 她没直接回答他,可乘上不起眼的马车,行了几日后,他知道了这车往何处去。 车上的帷幕落下,斐霆收回视线。 这是通往南国的路。 他不免看向对面合眼小憩的人,她去南国做什么? 再有几日便是除夕,她又能做什么? 难道,是帝王宣他们一同赴宴? “你若不累,便下去跟车跑几里。” 正这般想着,对面之人忽然开口。斐霆被吓了一跳,手一抖撑在软席上。 祁瑀抬眼看他,伸手朝他勾了勾,意思是叫他过去。 他没法拒绝,磨磨蹭蹭坐到她身边。 “你总是这般,怯生生的,什么都怕。”祁瑀手指掐住他的下巴。 “寡人不过说了你一句,你便险些摔倒,当真是生错了,你该是个女儿身。” “王上....”斐霆唤她,她掐的他生疼,实在不好受。 “这双眼分明那么像他,怎么性子会差的如此之大?”她甩开他,有些不耐。 斐霆不知她口中所说的“他”是谁,只觉得自己的命苦。 他是被她选来的,选来做旁人的替。 只因为这副样貌,他没了前程,连名字也丢了,如今还要被她百般折辱。 他实在是个极惨的人。 —— 南荣修然没同祁瑀一道,而是回了珂谟族一趟。 外头守着的族人冷不丁瞧见熟悉的面孔,竟都愣了愣。 “是少主回来了??”一妇人上前,有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是我。”少年笑了笑,两颗虎牙衬得他越发乖巧。 “母亲在何处?” ... 赤狐忽的从怀里惊醒,去嗅气味,南荣昕岚便知,是他回来了。 她睁眼,瞥向门前,果然见到一红色衣角。 紧接着,便是他整个人。 赤狐瞧见来人似乎很激动,锐叫着便往他跟前扑。 “枳伢,好久不见。”南荣修然在门口蹲下迎它,“好些年了,还记得我吗?” 他抚摸它的毛发,笑的温柔。 “你也知道你走了好些年?”屋里的南荣昕岚接着他的话问。 这话里埋怨意味重的很,让人很难敷衍过去。 “儿子这不是回来了吗...”他抱起狐狸走进屋,眼神有些躲闪。 他从小最怕的便是母亲。 “五年了,才知道回来?”她瞪着他,“你不如回的再晚些,直接与你母亲的尸骨见面。” “母亲这是哪儿的话,您身子康健,能活百岁。”南荣修然讪讪道。 “百岁活不上,怕是半百就要被你气死。” 她语气不大好,“修然,你到底要做什么?” “儿子要做的事复杂,却也简单,总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便也就不与母亲说了。” 他这话绕来绕去没个结果,南荣昕岚面色被气得铁青。 “那你回来作甚?” “有几年没回来了,行事之前,总得看看母亲。” “怎么?你要做的很危险?”她问。 “不,不危险。”南荣修然笑了笑,“不但不危险,儿子还要给您带回个媳妇来。” “你说的,可是与你同戴面具的女子?” 几月之前,他曾派人回来。 那人带了一对面具来,男款为金红,女款为水蓝,都精美得很。 他呈了一封信给她,南荣昕岚一看便是,是她儿子的字迹。 上头写了,要她对面具下巫蛊之术。 ... 那次巧夕,京城有传闻,爱人之间戴上配对的面具,时经一晚便能相守此生。 传闻不假,只是,有效的面具仅有一对。 “是啊。”南荣修然点头,“就是她。” 他将假的递给了萧铄,自己留了真的,所以,能与她相守的人,只有他。 想想有趣,那时他与姜知瑾并未有过多少接触,可他就是对她感兴趣,不想看她和萧铄在一起。 “她在何处?”南荣昕岚问他。 “......”他沉默了,低头摸了摸赤狐的头顶,才回,“京城。” 他总不能与母亲说,他看中的人,在后宫里。 隐隐觉得她还会问什么,南荣修然坐不住了,起身行了一礼,“时辰不早了,儿子还有事,便先走了。” “这么急?你才回来不久。”南荣昕岚有些不满,“纵是有事,待两日再走也不迟。” “有人在等儿子,除夕过后,儿子便回来,到时就再也不走了。”他朝她笑笑,“就在族里陪您。” “.....”南荣昕岚没说话。 但他知道,这是同意了,随即转身往外走。 只是才迈过门槛,身后便传来母亲的声音。 “万事小心。” 四个字。 南荣修然身形顿了顿,又踏着雪地走远。 赤狐瞧着他离开的地方,模样有些落寞,鼻子嗅了嗅他残存的味道,哼哼唧唧走到南荣昕岚身边。 —— 除夕当日,京城里热闹非凡。 挨家挨户忙的闲不下脚,一眼望过去,门前皆贴了对子,挂了红灯笼。 可想而知,到了晚上,再放些烟花,这京中该是何等的繁华好看。 “怎么样,我穿这身好看吗?” 坤宁宫里,姜知瑾提着裙摆在萧铄面前转了个圈。 今日她着一身金色、带些红纹的锦服,头戴凤冠,瞧着明艳又大气。 “好看,阿瑾穿什么都好看。”萧铄轻笑,将她拥入怀中。 他眼底有不知名的情绪,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些阴郁。 “这是我第一次在宫里过年,想想还有些期待。”姜知瑾伸手环住他的腰。 第261章 挣扎 “宫里与外头也没什么分别。”萧铄手掌轻抚她的背,“想想还不如街上热闹。” “有你就好。”姜知瑾仰头看他,“有你在身边就胜过一切了。” “是吗?”萧铄挑眉,声音很轻。 “对啊。”她笑吟吟的,“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嗯。” 姜知瑾转身,右手还牵着他的手指,萧铄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 只一瞬间的功夫,前面的美人儿身子一僵,卸了劲儿往后栽。 萧铄收回落在她肩颈上的手,往前一步接住她。 他将她打横抱起,小心的搁在床榻上,还不忘盖好被子。 “今夜,你便留在坤宁宫,等朕回来。”萧铄伸手蹭了蹭她的脸颊,随后俯身在她饱满的唇上落下一吻,如蜻蜓点水,轻触即离。 房门合上,萧铄看向一旁太监装扮的人,沉声道,“阿十,护好皇后,莫叫他人近身。” “是!”阿十颔首应下。 麟德殿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圣安!” 殿中坐了一众妃嫔,这么瞧过去能到的似乎都到了,除了姜知瑾。 “免礼。”萧铄未看她们一眼,抬腿往高处走,知她们心存疑惑,又解释道,“皇后身子抱恙,今夜便不来了。” “是。”众人坐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今夜乃是一年当中重要的日子,皇后娘娘得抱恙成何般模样,才会连除夕夜宴都不出席? 怕是和皇上闹了矛盾罢。 萧铄抬眸睨她们一眼,笑道,“都不动筷吗?看来是不合你们的胃口。” “不是的皇上,臣妾爱吃。” “对啊,合胃口的....” 底下的人见萧铄笑,只觉得愈发的渗人,纷纷拾起筷子去夹菜。 主位上那少年帝王瞧见她们慌乱,又道,“今日不必拘谨,只当一顿寻常宴席便可。” “是....” 这顿饭吃的比萧铄想象的要消停些,也足够平静。 又或许是过于静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符过年的氛围,遂抬手命乐师,舞女上殿。 筝乐一响,配合着身着艳服的女子,在殿中翩然起舞,这画面倒是比方才好看些了。 萧铄靠在椅背上,微微眯眼看着她们,只觉得这乐声越来越急,像是要将琴拨断一般,而那些舞女,裙摆随着琴音飞扬,一步步靠近他所在的位置。 他视线落在为首之人身上,她手中并无利器。 衣衫略显单薄,也不足以藏匿东西。 他这般想着,舞女的水袖便铺到他脸上来,桃色登时遮挡了他的视线,萧铄蹙眉,暗叫不好,抬手拉住那水袖往下扯。 谁知那女子趁机攀了过来,大胆的勾上他的脖颈。 “皇上....”她声音娇媚,说着便往萧铄怀里躺。 殿下众人瞧在眼里皆是一惊,想骂却不知如何开口,自古帝王多情又无情,看上个舞女也不算什么清奇事儿.... 旁人在底下瞧不清楚,可离得近的孟南却看的明白,那女子发髻上插着一根银针,虽是不显,却也露了些银光。 他连忙跑着上前,伸手去揪那舞女的脖领,那头萧铄的动作比他还快,他还未碰到舞女的一根毛发,便瞧见那人从高处飞出去,砸在地上。 “这.......”孟南尴尬的收回手,再看向萧铄,他已经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摔在一起的舞女。 孟南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为首那位舞女,已经合眼没了生息,该是发上那根银针插进了脑袋。 “皇上,这是刺客.....” 孟南的话还未说完,他与萧铄头顶的砖瓦便破碎坠落下来,清脆的响声砸在地上,引起一片灰沙,好在两人身形灵巧,避的及时,这才免得被压成肉泥。 “啊啊啊啊啊!”底下的妃嫔瞧见变动,尖叫着便要往外跑,可很快她们便禁了声,一个个惊恐地望着门口,缓缓退回跌坐在位置上。 殿前堵了不少人,他们身着盔甲,手持剑刃。 甲是启国的,也有些他南国自己的。 萧铄立在大殿中央,回头看那些从房梁上跃下的人。 尘灰渐散,显现出他们的面孔,其中有一人,他熟悉的很。 “许久不见皇上,头一次回来,便以这般形式进殿,实在有些过分。”那人一身殷红的衣裳,笑的灿烂,缓缓抬手,行礼道,“还望皇上见谅。” “黎修然...”萧铄蹙眉,一双狐狸眼紧盯着他。 “瞧皇上的眼神,似乎并不觉得意外?”南荣修然踏着落下的瓦片,走到他面前,“可惜,皇上猜得到我,却并不能算清这世间的所有事。 您派人盯着京城,盯着宫门,应该没有想到,我们打算直往麟德殿捉您吧。” “.......”萧铄没理会他,转而问道,“祁瑀随你一道?” “是啊,不过她这会儿不在。”南荣修然坦然道。 “何意?” “我与人成了合作,不将你交给祁瑀。”红衣男子笑了笑,视线望向他身后。 萧铄蹙眉,转身看过去,只见门前多了一人,这人比黎修然还要熟上几分。 “萧晟。”他唤他的名字。 这倒在他的预料之内,看见黎修然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萧晟也在。 “看来,他是要将我送与皇叔了。”萧铄没什么情绪,甚至还有些平静。 他看着萧晟一步步走向他,最后停在他面前一米之地。 “好侄儿,皇叔不会亏待了你。”萧晟笑的渗人,他面上的肌肤满是缝合拼接的痕迹,瞧着可怖又有些令人作呕。 这些都是拜萧铄所赐。 “前狼后虎,侄儿怕是跑不了了。”他有些无奈,最后竟勾起唇笑了笑。 孟南被黎修然的手下按在地上,他的暗卫或许也在缠斗中,如今,还真是没人救得了他了。 萧铄抬手,将帝冠摘下,扔在脚边。 倒不是他要禅位之意,而是动起手来,这东西实在有些碍人。 “你还想挣扎?”萧晟的语气讽刺味十足。 眼神更像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蚂蚁一般。 “侄儿也没法子,但好歹要试一试啊。”萧铄表情有些勉强,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第262章 尸体 一炷香后,萧铄跪在了南荣修然面前。 凭着双拳到底拼不了多久。 他身上多了几道剑伤,玄金色的袍子被划的有些破乱,嘴角流了血,乌发也垂下几丝,瞧了再没了方才的精神。 两个军兵将他架起,控着他的双臂,南荣修然看着他,问道,“她呢?在何处?” 萧铄合着眼,并未作声。 他对面的红衣男子笑了笑,伸手掐着他的脖颈,迫使他抬眼瞧他。 “我在问你,她呢。” “谁?咳咳...朕不太清楚你的意思...唔!”萧铄闷哼一声,又咳了些血出来。 南荣修然收回砸在他腹部的手,眼中满是狠戾,“你知道我在问谁。 她本该跟你一起,今夜怎会没来?” “朕不知...”萧铄蹙眉,下巴上染了不少血红。 南荣修然还想再打,一只手抓住他的小臂。 “黎大人说过要将此人交与本王手里,这会儿若是打死了他,可就不好了。”萧晟上前拦着他,又道,“大人想在这后宫寻人,自然是要问问那些妃嫔。 都是些胆小怕事的,稍吓唬吓唬,便能交代个一二。” 南荣修然闻言冷静了些,仔细一想也有理,左右问萧铄问不出什么,倒不如转而问问他人。 “王爷说的是。”他笑道,“既如此,王爷便先带他走罢。 免得待会祁瑀来,被她抓住。” “好。”萧晟应声,随口吩咐一句,身边人便将萧铄整个人腾空扛起,跟在他身后,出了麟德殿。 皇宫里热闹起来了,宫侍们四处逃窜想寻可躲之处。 南荣修然看得清楚,瞧这架势,该是祁瑀杀进来了。 —— 萧晟说的没错,后宫那些女子大多胆小怕事,南荣修然不过提刀吓唬一下,便有人招了。 他抬眸看着门匾上“坤宁宫”三个字,抬腿迈了进去。 这院子里静的很,与外头的喧嚣对比鲜明。 南荣修然伸手,才触上寝宫的门,身后便有一阵凉风袭来,倏地回身提剑去挡,却还是被震了几米远。 雪地上划出一道痕迹,他缓缓直起身子,看向来人。 “又是你。”他道。 “上次让你跑了,这次,你便死在这儿吧。”阿十手握紧刀柄,与他对视。 “这话该我说才是。”南荣修然笑了笑,“上次少不敌多,无奈之下只能先逃。 而今日,则不同了。” 他用剑划了划地上的雪,又抬头看他,“你瞧瞧这银白的雪,适不适合盖在你的尸体上?” 阿十抿着唇不语,直接拎刀劈了过去。 两人打斗激烈,阿十手上的刀碎了些碴,南荣修然的手也被震得发麻,可显然,这次后者略胜一筹。 他自知比不上萧铄,亦不如他手下暗卫,所以在启国,他苦练刀剑,为的便是今日再碰上旧敌,他能游刃有余。 利剑插进阿十的左肩,南荣修然将他钉在木窗前,抬手折了他的手。 阿十失力,刀从手中脱落,砸在地面上,发出回响。 “你输了。”南荣修然笑着看他,不容他多说几句,便抽出剑抹了他的脖子。 鲜血骤然喷涌,溅在他身上一片,还有些落在他脸上。 血腥气没让他露出厌恶反感的神情,反而令他愈来愈兴奋,他将他丢进雪堆里,正如他先前所说。 寝宫的门终的被打开,里头藏着四个姑娘。 三个挡在床榻前,另一个,就在她们身后。 “让开。”他道。 “黎大人.....求求您放过我家娘娘。”福菊看着满身鲜血的人,吓得哭出来。 “我不想杀她身边的人,我再说一次,让开。”南荣修然有些不耐烦,他丢了手中的剑,朝她们走过去。 想来可笑,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竟还想拦住他。 他没再说话,手刀将她们劈晕,他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没精力陪她们玩儿猫鼠游戏。 宫女们应声倒地,床榻上的人这才露在他眼前。 许久不见,她还是那么美。 但于他而言,锦绣华服,凤冠长袍,倒是将她衬的俗气了些。 她就该玉簪挽发,一袭素衣立在那儿。 她从来都是天上的皎月,而非这世间的烟尘。 南荣修然伸手拾起她的发丝,在唇边吻了吻,轻声道,“原来他是想将你藏起来。 可惜,他失算了。” 他笑了笑,解开大氅,盖在她身上,随后将她抱起走出了坤宁宫。 —— “哗啦” 一盆冷水自头顶浇下来,沿着萧铄的下巴往下滴,他皱眉睁眼看着面前的男子,忽的笑了,“皇叔,朕还醒着呢,用不着这般刺激。” 他跪在地上,肩胛处被铁链穿过,每动一下,铁链都要发出声响。 萧晟看着他狼狈的模样,不由得放声大笑,“哈哈哈..醒着呢?都过去三日了,皇叔还以为你死了。” “是吗....咳咳...”萧铄扯了扯唇角,半是叹息道,“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水珠混合着他的血,滴进他眼睛里,他不适的眨了眨,又抬头看向萧晟,“忘了问皇叔,这是哪里...” 他才来的时候,只匆匆瞧了一眼,便痛的昏了过去,这会儿借着那冷水清醒些了,瞧着这室内摆设,怎么也看不出是哪儿。 “既然你问了,皇叔也不好不回你。”萧晟似乎发了好心,起身推开门。 这外头像是皇宫,却显然不是南国宫里。 “番国。”萧晟回身,钳着他的脖颈。 “是不是很意外?”他面上有些得意。 “还好。”萧晟艰难的挤出两个字。 最后在他眼前发白的时候,萧晟松开了他。 “侄儿啊,你可知就是你这看透一切的眼神,让我愈发的厌恶恶心。”他丑陋的脸上,有些狰狞。 萧铄咳嗽的剧烈,没有理他。 “怎么办?不如挖了吧?”萧晟从手下手里接过一把匕首,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头。 “这双眼实在恼人,皇叔帮你把它挖了哈哈哈哈...” 萧铄睨着他,过度的疲惫让他只能半睁着眼,可即便这样,他眼底的帝王之色也难以掩盖。 “皇叔...”他哑着嗓子,声音比从前难听多了,“挖的时候快一些,免得侄儿多受折磨....” 第263章 死了 “好啊!”萧晟攥紧了刀柄,左手捏着他的脸,右手持刀刺过去。 “住手!” 门外一道女声高喝,声音偏尖锐,让萧晟不满的蹙了眉,疑惑中,他手中刀尖位置偏了偏,从萧铄眼下一寸划过去。 血珠从细缝中崩出来,沿着他的颧骨流下,虽是一阵刺痛,却好过剜眼百倍。 萧晟松开他,铁链随着他撤离的动作晃动,牵扯着少年的肩骨。 骨头里传来的痛让他又清醒了些,他抬头,也朝门口看过去,只见一女子,身着番国独有的服饰立在那儿。 她似乎地位很高,头上还戴了华丽的冠冕。 萧铄看着她,心中思量着,他能被带到这里,容萧晟折磨,那就意味着,如今的番国,是沁赫·恩卡尔在掌管。 那面前这人是谁?是他的皇后,还是..... “太后?”萧晟开口,语气透着意外。 “您怎么到这儿来了?”面对这女子,他的态度比方才好了不少。 太后...萧铄神情有些复杂,这是番国太后?这般年轻?瞧着也不过二十几的模样... “他是谁?”那小太后视线往后挪,正好与萧铄对上。 “啊,一个不听话的奴才罢了。” 小太后皱了眉,这话显然是在骗傻子,单瞧这男子一身贵袍加身,他就绝不会是个奴才。 “既是奴才,他是犯了什么滔天之罪,以至于你这般惩治?”她往前走了几步,离萧铄近了些。 “他偷了我的东西,还请太后莫要插手。”萧晟挡在他身前,将她打探的目光也一并格了回去。 小太后沉着脸,“哀家没想管。” “那您这是?” “近来是好日子,哀家不想在宫里头看见这般血腥的场景。”她冷道,“你注意些分寸。” “是,我记下了。”萧晟挑眉,眼里却满是不服。 小太后自然看的出来,可她也没办法直接管教萧晟,只好瞪他一眼,转身离去。 经她提醒,萧晟关了房门,他似乎没什么兴致再对少年动刑,抬手将短刃扔到了一边,自己则坐在软席上喝茶。 “皇叔...”萧铄看着他,模样有几分笑意,“那女子是番国太后?瞧着...年纪不大...” 他半喘息着问他,光是几句话就耗了他不少体力。 萧晟瞥他一眼,倒也没什么反应,许是这问题实在无关紧要,他便也难得开口解了他的惑,“今年方才二十有四,瞧着自然小些。 先皇也算宠她,却到底不足以让她登上太后之位,侄儿,不如你猜猜,是谁将她扶上来的?” 萧铄闻言扯着唇角笑了笑,轻声道,“侄儿愚笨,哪里....能猜出这等皇家秘事...” 软席上坐着的男子对他的回答不甚满意,他就喜欢看他这般无能无力的模样,这让他觉得自己高他一等。 “是沁赫。”萧晟好心告诉他,“沁赫看上了他父亲的妃子,弑父后力排众议将她推上后位,而这般费力,只为与她苟且。” “.......”萧铄抿了抿唇,没再言语,他倒是没想到这一点。 —— 南国·珂谟族 “拿开,我不吃。” 软榻上坐着的女子撇开脸,躲过递到唇边的食物。她身上的衣裳被人换过了,原先的凤袍变为素静的白裙,套在她身上,衬得她像月上下来的仙子。 “你到这儿也有几日了,还没习惯吗?”南荣修然放下碗,抬眸看她。 “别说几日,就算待几辈子,我也不会习惯。”姜知瑾一双杏眼满是怒气,语气态度冷的如同外头的寒风。 “你怎么这般确信?”红衣男子也不恼,始终笑着。 他牵起她的手捏捏揉揉,手腕抬起时,锁着她的链子发出奚奚索索的声响,倒是不痛不痒,只是有些坠得慌。 “放开我。”姜知瑾将手往回抽。 奈何她两日未进食,力气实在比不上一康健的男子,很快便被他捏住锁链,整个人按倒在床榻上。 “黎修然!”她挣扎怒吼,眉间紧蹙,显然气到了极点。 但这神情落在他眼里,却是更加的生动美丽。 “我是不是还没告诉你。”南荣修然按着她的手腕,发丝垂在她脖颈,“萧铄死了。” 心脏空了一拍,姜知瑾痛的皱眉,缓了半晌,才眼含着泪对上他的视线,“你说...什么?” “没听清吗?”南荣修然腾出一只手,为她拂去已经滑至眼尾的液体,随后轻柔的说,“萧铄,他死了。” 姜知瑾看着他,眼前却是一片恍惚,只有耳朵听得清他的话语。 “三日之前,他被萧晟带走了,萧晟是谁你还记得吗?就是他那个意图谋反的皇叔。 或许你不知道他的遭遇。 他被萧铄关在地牢,吃着馊了的粥,烂掉的菜,每日受鼠虫啃食肉体.... 我救他出来的时候,他身上的皮被咬掉了许多....” 南荣修然盯着她的反应,又道,“你说,萧铄被他带走,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他会受何等的酷刑? 又或者,被直接杀死?掏心挖肺的那种?” 姜知瑾听到这里缓缓合上眼,不知是绝望还是别的什么。 三日前,她被萧铄弄晕,再睁眼时,就已经到了这里。 南荣修然命人将她的衣裳换了,又亲自给她戴上了手铐脚铐,不许她逃... 而于她而言,不过是睡一觉的功夫,这一切,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看不见黎修然那张脸,她的思路似乎清晰了些,往日的记忆渐渐回旋,她忽的想起这段时日萧铄的反常。 他总是劝她到行宫过年,总是念叨着除夕夜.... “他被萧晟带走凌虐,你好像很高兴。”姜知瑾微哑着嗓子道。 她的反应比南荣修然想象的要冷静许多。 除了眼尾不断落下的泪珠,似乎再无能印证她此刻伤心的证据。 “我当然高兴。”他笑了笑,伸手抚上她的脸颊,“他死了才好,他死了,你就是我的了。” “我有些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执着的将我困在这儿。”姜知瑾睁眼看他,眼底真的有疑惑。 她与黎修然并未有过 过深的交集,若非要算一算,也不过是中秋那日,他们坐在一起,吃了面。 第264章 疯子 “因为我爱你。” “爱?”姜知瑾倏地笑了,“你说爱我?爱我什么呢? 爱我这副躯壳皮囊? 还是为人脾性? 在我看来,我们并不相熟。” “相熟?”南荣修然勾着她的下巴,“这还需要些时间。 不过...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爱是一种不知名的东西,它会在某一个时刻,忽的萌芽,而后缓缓长成参天大树。 那究竟是何时呢? 或许是他见她第一眼的时候。 或许是她在大殿之上扇了颜氏两巴掌的时候。 或许是她翻身上马朝他伸手的时候。 又或者...是他为她煮面的时候... “你还真不挑,连已经嫁作人妇的女子都下的了手。” 姜知瑾出言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回神看着她,只见她嘴唇张张合合,道,“还是说,你喜欢捡皇帝剩下的?” “想刺激我?”南荣修然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可惜,我不在意这些。” 他抬腿,膝盖往姜知瑾两腿之间挤。 “别!”床榻上的女子蓦地蹙眉,双腿挣扎着去踹他。 脚上的镣铐拖动,磨在地上,引出不小的声响。 南荣修然神思敏捷,很快便注意到她的异常,随即按下她的腿,问她,“反应这般剧烈做什么?” “你放开我。”姜知瑾没理他,只是奋力挣扎。 他觉得不对,伸手往她腹上摸,随后面色变得阴沉。 “你有孕了?” —— “咳咳....” 铁链剧烈的晃动,少年难受的咳嗽。 外头天色如泼墨一般,屋里也没有半丝光亮。 萧晟回房歇息了,守着的人也总有他们要做的事。 转眼如今这偌大的屋子,竟只剩下他自己。 萧铄合上眼,与睁眼无异,他苦笑,觉得还不如主动开口留下个人陪他。 也好过他自己在这片黑暗里囚着,连口水都没人递。 “吱呀” 房门响了两声,冷气扑到萧铄身上,他抬眼,看向门口。 毫不意外,瞧不清半点模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来杀他的。 “呼” 很轻的声音,房里亮起火光,只一瞬的功夫,又灭了。 是火折子。 火光熄灭后,接替而来的,是一点微弱的亮。 萧铄想了半晌,闻见味道,才想明白是什么。 一根香。 一根香? 那丝亮红色缓缓向他靠近,借着亮看见些轮廓,萧铄勉强的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太后这时来,所为何事?” “救你。”女子的声音与白日里进来看他的小太后一般无二。 “哈...太后请回吧...”萧铄垂下头,“我不需要你来救...” “为什么?你明明受了很重的伤?”小太后有些不理解他的反应。 “我倒想问问太后,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 —— “喝了吧。” 南荣修然端了一碗汤药摆在她面前。 姜知瑾睨了一眼抬头看他,“这是什么?” “堕胎汤。”他没有丝毫避讳,甚至连句骗他的谎话也懒得说。 “不喝。” “你应该知道,你拗不过我。”南荣修然勾唇,眼底满是阴郁。 “.....” “我喂你。”说着,他端起碗,用汤匙舀了一勺,放在唇边吹温。 没多久,那汤匙便抵在她的唇上。 姜知瑾确信,只要她开口,哪怕是说一个字,他都会趁机将药汤倒进她的喉咙里。 所以她抿紧了唇,整个人又往后坐了坐。 “乖,喝了它。”南荣修然有些不耐烦,放下碗的手一把抓住她的脖颈,钳着她的穴位迫使她痛的张口。 如他所想,她受不住,张开了嘴巴。 而就在这时,药汤送进了她口中。 几乎是一瞬间,姜知瑾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将还未咽下的药吐了出来。 顺势,还打翻了那装满堕胎汤的碗。 “呕......唔...” 南荣修然气急,上前抓住她的肩膀,“谁允许你这么做的?嗯?” 他眼睛里猩红一片,瞧着像才杀完人的恶魔。 “谁又允许你这么做了?咳咳...”姜知瑾瞪着他,“这是我的孩子,你没有资格伤他!” “这不是你的孩子,这是萧铄的!”南荣修然喊她,随后又稳了稳情绪,“听话,喝过药,咱们还会有孩子的....” “你疯了。”姜知瑾蹙眉,认真的看着他,“你疯了。” “哈哈哈哈,你说我疯了也好,傻了也罢,我只要你肚子里的孩子死。”他伸手覆在她小腹上。 本是同萧铄一般的动作,可姜知瑾这会儿却只觉得害怕、恐惧。 她能感觉到,若不是他还算看中她。 怕是一拳直接打掉她孩子这种事,他都做的出来。 “好,好啊。”姜知瑾语气轻快,泪水无知无觉的从她眼里落下,“你想要他的命,那我的,你也一并拿去。” 比谁更疯是吗? 谁不会呢? 她抬手,迅速拔下头上的玉簪。 玉簪虽不及银的锋利,但刺破血肉,也足够了。 南荣修然反应过来时,姜知瑾已经握着簪子狠劲往脖颈上刺。 她用了十足的力,却没感受到应有的疼痛。 温热的液体落在她肌肤上,她侧过头,瞧见的,是被穿透的手掌。 “满意了吗?” 南荣修然挪开手,淡定的拔开簪子。 鲜红的血自他掌心往下滑,他抬手搁在自己唇边,用舌尖舔舐卷入腹中。 腥甜的味道在口中迸开,令他冷静了不少。 姜知瑾看着他靠近,一寸寸往后挪。 只见他立在她身前,盯了她好一会儿,最后伸出食指,沾了落在她肩上的一抹红,缓缓涂在她唇上。 “姜知瑾。”他唤她的名字,“你赢了。” 说罢,他便转身走了。 姜知瑾卸了力,浑身一软倒在床榻上,随后合上眼,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没人知道她下了多么大的决心,才能将玉簪对准自己的脖颈。 她是个怕疼的人,却也做了一回勇敢的母亲。 姜知瑾伸手抹了下唇,那是黎修然的血。 这个疯子..... 第265章 亲我 “帮你?” 黑暗中,萧铄笑了笑,“太后衣食无忧,有什么需要我这个落难皇帝帮的?” “三言两语解释不清,他们不知何时便会归来,我先救你出去吧。”小太后说罢伸手去碰他肩上的铁链。 “嘶” 少年倒吸一口凉气,痛的皱眉,哑着嗓子连气息都薄弱几分,“太后,您是要救我,还是要直接弄死我?” “这.....”小太后摆明没有经验,对这些刑具一窍不通。 “这铁链里镶着倒钩,钳着我的肩骨,你这般....是抽不出来的...”萧铄微微喘息。 “那该如何?”她泄了气,有些无可奈何。 “沁赫·恩卡尔的登基礼,是何时....”他问。 “后日。”小太后直言,“你问这作甚?” 萧铄勾了唇角,一双狐狸眼透过香光看向她,“后日巳时...想办法来这里寻我,我带你走。” “好。”她应的毫不犹豫。 “这般爽快,不怕我利用你?” “我本就孑然一身,只要能离开这儿,随你怎么利用,都无所谓。”小太后意志坚定。 “还没问过....你的名字。”他总不能稀里糊涂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 “阿依莎。” 外头传来声音,女子掐了香,隐在黑暗里。 “我该走了,你自己保重。” “嗯,把门开着,别关。”萧铄又道。 “好。” ... 萧晟回来的时候,跪在地上的男子已经垂头睡着了,屋子里的香火气也被冷风尽数吹散。 他关上门,点了蜡烛,几步上前掐住萧铄腰间的伤口。 不久,几乎是刚触上,少年便闷哼一声清醒过来。 看清来人后,脸上也没什么惊讶的表情。 “皇叔...好雅兴....三更半夜不睡...特意来此处折磨侄儿吗?”萧铄额上的青丝垂着,随着他的气息来回浮动。 萧晟也不惯着他,抬腿踩在他膝盖上,伸手捏着他的下巴,“门怎么开了?” “开了吗?”萧铄面露疑惑,随后又虚弱道,“也许吧,侄儿疼的紧,不慎昏了过去...实在难以察觉。” “哼,别是什么人想来救你....” “皇叔真是抬举我了。”萧铄打断他,“我是被皇叔亲手绑来的,又始终窝在这间房里.... 我对番国的人和事一概不知....哪会有人来救我呢?” “也是。”萧晟闻言在心中算计一阵,最后放开他,走到里头床榻上躺下,“不过事事总有万一,还是在这儿看着你,才叫我放心。” “......”萧铄没答话,转头往他的方向看过去。 —— 姜知瑾平安度过了一夜,第二日,头戴发簪的权利便被收走了。 如今的她,一头乌发瀑布似的铺洒在背后,有些散乱,却仍旧清纯漂亮。 “你怎么来了?”姜知瑾蹙眉看着进来的男子,有几个时辰不见,他受伤的那只手已经缠上了白布。 “这是我的住处,我自当来去自如。”南荣修然端了盆水,上前搁在她身侧。 “洗漱。”他道。 “?”姜知瑾险些被气笑,“我手脚被锁,头发也散着,怎么洗?” “所以我来了。”南荣修然挽起衣袖,又取了簪子将她的长发暂时盘起,随后看着她,“我亲自给你洗。” “.....不必。”姜知瑾一口回绝。 他给她洗脸,这算什么事儿.... “容不得你说不。” 他态度强硬,这洗漱的过程实在不好受,水溅的到处都是,弄湿了她的白衫。 南荣修然为她擦脸,动作比言语要柔上许多,手指轻抚过她沾着水珠的睫毛,总算结束了这场难熬的“酷刑”。 “头发乱了。”他抽了发簪,捏起一缕长发,轻声道。 “这么散着,当然会乱。”姜知瑾默默往后躲。 “没关系,我给你梳顺。”南荣修然回身去取梳子。 “我自己能梳。”她抬眸看着他,圆溜溜的杏眼可爱又灵动。 “牵着链子,手会乏力的。”他挑眉,又走向她。 “那要不....你给我解开?”她试探性地问一句。 “解开?容你想方设法跑出去吗?”南荣修然笑了笑,梳子挨上她的发,缓慢又温柔的往下梳顺。 “你只解开手铐,我脚踝上还铐着呢,跑不了的。”她手指抓着被褥,见他不语,又补上几句,“你总不能,一直将我锁在这儿吧...” “有何不可呢?”身侧的男子回道,他按着她的脖颈,将脸贴近她耳畔,“我恨不得将你困在这儿,让你永生永世,都逃脱不了。” “......”姜知瑾头皮发麻,呼吸都凝滞一瞬。 “怕了?”他揉揉她的脸颊,笑道,“怕了好,怕了就乖一点,留在我身边,爱上我....” 他的视线往下挪了挪,“我愿意让你生下这个孩子,在他降世之前,我不会碰你。 不过,我做了这么大的让步,你也总得拿出些诚意才是。” 她的身子僵了僵,声音颤抖着问,“什么诚意....” “简单,亲我一口?”南荣修然俯低身子,对上她水汪汪的眸子。 他脸上满是无辜可爱的少年气,但他做的事,却是疯的,不应该的。 “不行。”姜知瑾撇过头,手指攥着被褥,用力到发白。 “我放过了你和他的孩子,你便是这点诚意都拿不出?”他收了笑容,眼神变得阴鸷。 她不说话,亦不看他。 南荣修然盯着她的侧脸看了许久,最后抬手掰过她的脸,对准那饱满的嫩唇便吻了过去。 锁链发出声响,他的吻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姜知瑾捂着下半张脸,一双好看的眸子里,满是求饶之色。 “你说,我是不是该将你的双手绑在一起,搁在背后?”他退远了些,睨着她。 “黎修然,你放了我行吗?”她的声音闷闷沉沉在手掌后传来,“天底下好的女子那么多,你可以选择的很多,不是非我不可。” “所以呢?” “什么?”她瞪着眼看他。 “那些女子与我何干?我只想选择你。”他吻在她手背上,随后握上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唇上掰开。 “不要...”姜知瑾蹙眉,有些慌乱。 “我知道,你心里还惦记着他。”南荣修然手指点在她脖颈上,一寸寸王上,“不急,慢慢来。 早晚有一日,你心中也会有我的位置。” 姜知瑾手被他控住,紧张的咽口水,她不知道面前这人会做出什么事儿。 下巴被人钳住,南荣修然托着她的小脸靠近自己,随后强迫她将唇蹭在他脸颊上。 短暂,却实实在在,算不上吻的吻。 她的唇拂过他的脸,他便当她吻了他。 “我也很好,不是吗? 我只收了你这么点的心意。”南荣修然松开她坐到一边的椅子上,他心情似乎好了不少,眼尾也堆起了笑意。 “......”相比而言,姜知瑾的脸色就不那么好了,萧铄下落不明,她哪有心思与他在这儿纠缠。 “饿了没,想吃什么,我吩咐人做。”他自动忽略她难看的神色。 “没胃口。” “哦,是吗?”南荣修然笑了笑,“你没胃口我倒觉得开心。 毕竟,再饿上几顿,你肚子里那个自然而然就掉了,正好遂了我的意。” “......”经他提醒,姜知瑾这才回过神,伸手覆上自己的小腹。 是啊,她不吃便不吃了,可她的孩子,不能跟她一起饿着。 “我想吃香酥鸡,糖醋排骨,醋鱼,盐水鸭,蟹粉狮子头。” 南荣修然闻言随即笑了,起身揉了揉她的头顶,“这才乖,不吃东西怎么行? 等着,我叫人去做。” 他转身,出了屋子,脸上的笑容消散殆尽。 他暂且容她的孩子出世。 不过那孩子出世之后,能不能活下来,就不一定了。 第266章 老鼠 “查到了吗?” 一处偏僻住宅里,传来对话。 女子摇了摇头,神情无奈,“没有,我买通了宫侍去问她身边的三个宫女,她们皆道当时被黎修然劈晕了,不知她的去向。” “黎修然?”姬桁不解,“他绑走阿瑾是为何?” “....不知。”李桉蹙眉,“不过那黎修然终归不是什么善茬,我们还需赶紧寻到她才是。” “你那边呢?萧铄有下落了吗?” “嗯,差不多。”姬桁点点头,“那日大雪,我在城外雪地上,发现了血的痕迹。” “是萧铄的?” “大概。”姬桁道,“血指的路,通往番国。 我已派人前往番国,明日,我也将亲自带人去一趟。” “嗯,那....毓安公主怎么办?”李桉看向他。 “她怀了身孕,不宜折腾,便有劳你照料了。” 祁瑀占了皇宫,左柱国府也不安全,他已经将她带到了这所宅院秘密保护,如今,只需人守着。 “我知道了。” “在这儿,等我带萧铄回来。” “好。” —— “嗯....”锁链颤动,萧铄的手指攥紧,口中发出闷哼,随后又大口呼吸。 “还真是能忍。”萧晟笑呵呵看着他,收回短刃。 而他对面那个少年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 他身上添了不少伤,最新的那个,是他皇叔方才亲手划在他胸膛上的刀痕。 萧晟取来一碗端在手上,将碗沿贴在他的伤口处。 殷红的血很快流到碗中,可只接了一个碗底,便又不流了,萧晟很是不满,来来回回又割了几次,直到接了半碗的血,他才命人潦草的给他包扎好。 萧铄额上疼出了汗珠,顺着鼻梁滴在膝盖上,他的脸色惨白,唇上也看不出半分血色。 连他自己都感觉得到,他开始发冷了。 方才萧晟的动作再重复几次,他就离死不远了。 不过好在他知道分寸,他还舍不得他死,还想折磨他再久一点。 “给他喂些水,别死了。”萧晟吩咐下属。 自己则起身,将碗送到一方方正正的铁笼里。 那里装着他养的老鼠,肥肥胖胖,看起来伙食不错。 萧铄费力的看了一眼,那些老鼠已经兴奋地吱吱叫唤,争先恐后去喝他的血了。 “瞧瞧,它们多喜欢你。”萧晟哈哈大笑,在萧铄看来,他与那些老鼠无异。 恶心,肮脏。 他没劲搭理他,耷拉着脑袋眯眼看着地面。 萧晟似乎是放松了戒备,也可能是见他毫无生气的模样跑不了,遂靠近他将他手上的铁环掰开,容他手臂放下来回血。 他的血流失太多,这会儿全身都发麻,缓了好久才用气声说了句,“多谢...皇叔...” “嗯,这副模样我瞧着顺眼多了。”萧晟捏着他的脸,左瞧右瞧,甚是满意自己的杰作。 “他这样像什么呢?”萧晟大声问身边的下属,随后又自顾自答道,“啊!对了!想起来了! 像狗啊!哈哈哈哈...” 他命人取来一面镜子,立在萧铄对面,“看看,像不像任人宰割的一条狗? 帝王? 还有帝王之相吗?” 他笑的欢,言语间满是讽刺。 可这些在萧铄看来,不过是些不痛不痒的幼稚伎俩。 他想将他拉进地狱,用脚踩着他的脸让他承认自己卑贱? 那他遂了他的愿便是。 萧铄扯了扯唇角,哑着嗓子道,“皇叔说笑了,我哪配谈帝王之相.....侄儿觉得...皇叔才配坐上那至尊之位...” “这狗啊,经过调教之后,果然变得不一样了。”萧晟挑眉,狰狞的脸上挂着散不去的笑。 “现在倒是有几分乖巧听话的模样了。” 外头传来叩门的声音,萧晟起身随一众下属出了门,房门开开合合,萧铄听见他们的对话。 “大人,明日便是登基典礼了,皇上叫您前去商议一番。” “知道了。你,去,将那些老鼠放出来。” 这是萧晟吩咐下属的声音。 下一瞬,门便开了,一人进来将鼠笼打开,随后,那人又走了,无情的合上了门。 瞧这模样,萧晟是要以他之道,还治他之身了.... 萧铄抬头看着那些蠢蠢欲动的肥鼠,它们才喝过他的些,这会儿闻着他的气味,怕是要上来撕他的肉了。 还好啊....还好萧晟松了他的手,虽然肩上还穿着链子,但好歹他的手能动了。 他忍着疼从腰间衣带取出一小巧的瓷瓶,费力的打开。 “将它们...弄死...” 铁链响动,他手掌撑在地面上。 早已备好的四眼砂蛛敏捷的跳过去,转眼的功夫,那些肥大的老鼠,尽数倒在地上,甚至都没能近他的身。 萧晟回来时,看了看满地的鼠尸,一时间愣在原地。 用脚踹了踹,确认都死了,这才回过神看向被锁住的少年。 “怎么都死了?!”他上前拽着他肩上的铁链问。 “皇叔....皇叔轻些....”萧铄蹙眉,抬手攥着他的手腕。 “我中了...沁赫的毒...那些鼠喝了我的血,许是...染上了毒,才都...死了...” 沁赫托绕宛给他下毒的事,萧晟不会不知道,他提到此事,萧晟果然有了反应。 他松开他,踢走老鼠尸体,坐到一边,“是啊,我竟忘了这回事。” 打消了他的疑虑,萧铄抬手按了按肩膀,这萧晟实在够狠,在不让他死的前提下,想尽了一切法子摧残他。 这肩膀,怕是要养上好一阵了... 第267章 回京 “说起来,这几日也没给你吃什么好东西,瞧你瘦的,都有些脱相了。”萧晟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只觉得他面部的骨骼感更强了。 “去将我方才吃剩的膳食拿来。”他笑着,吩咐身边的下属。 “您是要.....”那人听见也有些犯难。 “给他吃,让他好好补一补。”萧晟瞪他一眼,又道,“还不快去?” “是,是...” “哈...皇叔待侄儿当真不差...”萧铄笑出声。 “那是自然,你可是我的亲侄子。” —— “吃好了?”南荣修然挑眉看着她,见她放了筷子,遂启唇问道。 “嗯。”姜知瑾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味道如何?” “还不错。”她诚实道。 “那便好。”南荣修然起身,将碗筷拢到一起,“既然吃好了,那便早些睡下吧。” 今日这般轻易便放过了她?怕是有蹊跷。 姜知瑾抬眸看向他,“你要去哪儿?” 像是没想到她会关心他,红衣男子身形顿了顿,眼底盛了些欢喜,“怎么?是不想我走?” “我没这么说。”她快速的撇清。 “好吧。”南荣修然耸耸肩,这才回答她的问题,“皇上命我进宫一趟,我这会儿就得动身了。” 实际上,那人一个时辰之前就下了旨意.... 不过,他到底要留在这儿陪她吃饭的,如此拖延个一时半刻,想必也不至于受到什么责罚。 “啊,忘了说,如今的皇上已经是原先的禹王--祁瑀了。”他的表情有几分玩味,分明是故意逗弄她。 “怎么是她?”姜知瑾蹙眉,“她不是....” “不是什么?”南荣修然笑着,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不是中了蛊毒?” “你怎么....?” “她的蛊早就解了,不然,哪能攻到京城来。” “.....”姜知瑾一头雾水,她根本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黎修然为什么站在她那边? 他们到底蓄谋此事多久了? 还有,她的蛊毒又是在何时解的? “想不通?”南荣修然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最后道,“想不通便慢慢想,不着急。 我先进宫了,你早些歇息吧。” 他说罢转身出了房门。 —— “啪!” 一本卷册甩在地上。 南荣修然抬头望向龙椅上的皇帝,缓缓扯出一个笑,“皇上这是怎么了,谁气着您了?” “萧铄在哪儿。”祁瑀手握着金色龙头,睨着殿下的人。 “臣不知。”南荣修然面色平静回道。 “不知?朕问你,你便只有这几个字来应付朕。”祁瑀起身走下台阶,离他近了些才停下。 “萧铄不见踪迹,姜知瑾也消失了,你真当朕是傻的?”她与他对视,神情严肃。 “后者朕暂且不管,至于萧铄...说吧,萧晟将他带到了何处?” 南荣修然闻言倏地笑了,点点头,“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皇上。 他的确被萧晟带走了,不过带到何处...臣还真是不知。” “你觉得朕会信你这番话?” “臣只是照实说,信与不信,但凭皇上自己。” “好,既是如此,那朕便交给你一个差事。”祁瑀抬手拂了拂他肩上的软羽。 他垂眸看过去,又对上她的视线,“皇上想说什么?” “给朕寻到萧铄,即日起,不得有误。” 南荣修然挑眉,随后退了几步,行礼道,“是,谨遵皇上旨意。” ... 他回到族地时,姜知瑾已经睡下了。 再准确点说,是在装睡。 因为,他看见她乌黑浓密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连装睡都不会的鸟儿,真是有趣。 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轻轻摩挲,压低声音道,“祁瑀让我去寻萧铄。 可是怎么办呢,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或许在启国?或许在陆国?还是...在京城? 哈哈...不知道萧晟会不会把他的尸骨切开,丢在北原各处。 如果是我,我一定会那么做,像藏宝一样,寻起来才有意思,不是吗?” 她睫毛颤的越发厉害,脸上也红润了些,不知是生气还是别的原因。 他无奈的笑笑,手指轻落在她眼上,替她抚平所有情绪。 —— 今日天色不错,光透着门窗射进来,他能感觉到外头太阳高照,碧空万里。 是个好日子。 他垂头看着地上已经馊掉的饭菜,眼底逐渐变得阴狠。 昨夜他到底没有吃他剩下的东西,为此,他又挨了不少刑罚,血液凝固粘在他身上,这滋味实在不好受。 “大人,时辰到了,我等得到殿前观礼了。”萧晟身边的下属朝他道。 “知道了,你们去吧。”他打了个哈欠,有些没睡够似的。 “大人不一道前往吗?”下属问。 “不了,我得在这儿看着他。”萧晟支着下巴看萧铄。 “是。” .... “皇叔还真是谨慎,侄儿如今这般...还能跑走不成?” 屋内再无他人,萧铄抬头看着他,面色苍白,满身血污,疲惫的不成样子。 “若是旁人便也罢了,你,我可说不准。” “.....”萧铄没回话,舔了舔干裂的唇,转而笑道,“皇叔,侄儿有些口渴,不知能否劳皇叔递杯水来...” 他笑里带着讨好,萧晟见他乖顺心中莫名舒畅。 “口渴,想喝水?”他倒了一杯茶,起身走向他。 就在萧铄以为这杯茶水能安然进他腹中时,他的脸色僵了僵。 他面前的男子,往茶杯里吐了口口水。 “好了,喝吧。”萧晟面上盛着坏笑,蹲下将杯子凑到他唇边。 少年扯着嘴角笑了笑,右手垂在膝前缓慢摩挲着宝蓝色指环。 “多谢皇叔。”萧铄抬起左手,接过杯子。 几乎是一瞬间,他肩上的铁链剧烈晃动,而萧晟还未来得及反应,脖颈便传来刺痛。 有什么扎进了他的皮肤里。 萧铄忍着骨痛,对着他的动脉又刺了几下,随后用额头将他撞倒在地,眼前短暂的昏花之后,他的神思反而比先前清醒了些。 “你...!”萧晟捂着脖颈,惊骇的看着他的手,只见那指环上立起一根银针,上头呈乌黑色,显然上了剧毒。 “那是什么东西??”他瞪大了眼。 他只当那时枚普通饰物,从未想过它还有这般用途! 萧铄表情比他好不了多少,蹙眉道,“能让你死去的好东西。” “你这畜生!”萧晟面上狰狞可怖,起身便要来掐他,可不过动了两下,就口吐鲜血倒了回去。 “咳...咳咳...” 他咳嗽着,血液从他喉咙里呛出来,溅的到处都是。 “皇叔还有力气骂我?” 萧铄笑了笑,抬起手扣在肩上的铁链处,随后沿着倒钩的弧度用力往外拔。 这种疼传至五脏六腑,乃至大脑神经,他几乎要疼的哭出来,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屋子里是铁链与血肉的摩擦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炷香,也许一盏茶,但于他而言,又像是过了无数个日夜。 直至手上染满了血红,膝盖上的绸缎被鲜血浸湿,粘在肉体上.... 他才将两条铁链硬生生拔了出来。 可他被锢的太久,膝盖发不了力,没了铁链的支撑,他猛地扎在地上。 肩上的血蹭在地面上,染红了毛毯,萧铄觉得自己愈来愈冷了,连眼皮都开始违背自己的意愿缓缓合在一块儿。 他好像要死了....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阿瑾,如果我回不去了,你和孩子要如何是好呢.... 罢了... 罢了...别等我,再寻个好儿郎吧...... 苦涩的味道涌上来,他喉咙滚动,眼角竟流出一滴泪来,那泪积在他鼻梁前,混着干涸的血,形成一小滩淡红色。 “萧铄,你看我今日好不好看?” “你说我们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你这沾花惹草的狐狸精!又把谁的魂勾走了!” “......” 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映着他们的回忆,他清楚地看见那瑰丽的人儿立在自己眼前,身着凤袍,嘟嘴抱怨,“萧铄,你说话不作数! 说好的初雪之夜,爱人同淋,就有三世之缘的! 可这才多久!你就要抛下我了!!” 她唤他“萧铄”,她一向这般不知轻重,直直的叫帝王的姓名... 也只有她,敢这么放肆了.... 那双灵动的眼蓄满了热泪,就在他面前哗啦啦的流下来。 明知是假的,可他仍旧想起身为她擦拭。 舌头塞在两齿之间,腥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疼痛刺激着他的感官,迫使他又精神了些。 “咳咳...”萧铄睁眼,手掌撑着地面勉强支起上半身。 他将自己的舌尖血尽数咽下,维持着自己的精神体力。 边上立着一把刀,该是萧晟的,他遂拿来撑在地上,借力站了起来。 双腿还是有些发软,但挪动几步不是问题。 他看着萧晟,那面目丑陋的男子嘴唇乌黑,只留一口气瞪着眼睛看他。 “感谢皇叔...多日的盛情款待... 辛苦了。” 萧铄拔刀出鞘,刀尖朝下,猛然插进他的喉咙,接着一路划开他的肚皮,冷眼看着他的器官流到自己脚下。 “早登极乐吧,皇叔。” ... 阿依莎推开门,便见满屋的血红,而那被铁链困了许久的少年,手杵在刀柄上,半跪在地上喘息着,他的膝前,是令人作呕的不明物。 腥气扑面而来,她难忍的蹙了眉,回过神来赶紧上前将他搀扶起来。 “你怎么样?还能走吗?”她握着他的手臂问道。 “能...麻烦你,给我寻件干净衣裳...” —— 宫门外,姬桁在一马车里垂眸看着手中的玉佩。 这是萧铄的,他日日挂在腰间,他不会认不出来。 这玉佩出现在东门墙根下,被雪淹没。 他派来的人寻探时,夜里不慎踩到它,险些摔倒,拿起端详一阵,觉得有蹊跷,便赶紧将这玉佩连着信件一道传回了京城。 路上的血,宫墙外的玉佩。 他知道是他留下的。 可他如何能确信有人会寻到它呢? 姬桁叹了口气,萧铄啊萧铄,你这次,当真赌了个大的。 他将玉佩收起,揣在怀里,拉开帘子下了马车。 这块玉出现在东门,那萧铄势必会从东门出来,至于何时会出,他便不知道了。 眼下,也只能一直在此处守着。 “将军!那人?!”程谦收回要指的手,压低音量用眼神示意他,“那人步伐好生奇怪....” 姬桁始终盯着宫门,自然也瞧得见门口的两人。 一男一女,女子搀扶着男子,晃晃荡荡,每一步都在摔倒的边缘。 只见那女子对着守卫掏了块牌子,又不知向他们说了些什么,几个守卫随即摆了摆手,放他们通行。 “程谦,驾车。”姬桁道。 “这是?” “嗯。” 姬桁这般说,程谦立即明白,跳上车便将车往那两人身边行。 靠得越来越近,姬桁上前抬起那男子的宽帽檐,对上眼神眉间一皱便俯身将他背起。 “快...快走...”萧铄伏在他肩膀处,声音痛苦又压抑。 姬桁听了手紧了紧,随即背着他上了马车,后头的女子也灵巧的爬了上去。 “程谦,快走!” “是!” “萧铄?”姬桁解了他的帽子,搁在一边,捧着他的脸唤他。 萧铄浑身都疼,疼的他说不出话,只捂着肩骨处,靠在马车角落一言不发。 “你怎么...伤成这般模样?”姬桁显然被惊到,两只手抬起比比划划却不知能落在何处。 “他是被他皇叔伤的。”一旁的女子替他回答。 姬桁闻言侧过脸打量她,“你是?” “你可以叫我阿依莎,我是..番国的太后..”她说起这个有些难为情。 姬桁也有些好奇,但这会儿到底该以萧铄为重,他伤处很多,得赶紧止血医治才行。 “是去医馆,还是坚持到回京?”姬桁问他。 萧铄抬眸看了他一眼,哑着嗓子道,“回京再说。” “那我先简单为你止了血。”姬桁说罢从软垫底下取出几个瓷瓶,“不知你伤重至此,只带了止血化瘀的药,忍着点。” “嗯。” 第268章 解开 “你到底何时才愿让我见见那女子?” “此时不急吧....” “都五日了,我连她是何模样都不清楚,南荣修然,你还要拖到何时?” 门外传来男女对话,尽数落在了姜知瑾的耳中。 她摆弄着手腕上的拷链,心中盘算着那女人说的话。 她为什么称黎修然为“南荣修然”? 他改了姓?还是....这“黎修然”三个字本身就是假的... 这般思量着,外头的对话已经停止,阳光反射在门前的影子也随之消失在她视野中。 接着,他推门进来了。 “你方才在和谁说话?”姜知瑾看向他。 “我母亲。”他也没藏着掖着,走到桌边自顾自倒了杯水。 “.....”姜知瑾好像还没听他提起过他母亲是怎样的人。 “她为什么叫你‘南荣修然’?”她好奇问道。 “因为,那本来就是我的名字。 我复姓南荣,黎不过是我随便起来的。” 姜知瑾蹙眉,他本来就叫南荣修然,也就是说,他从一开始就在骗他们。 “你早就站在祁瑀那边?早就想着算计我们了,是吗?” “怎么称得上算计?”南荣修然笑道,“我也帮萧铄做了不少事啊? 这三年的大理寺卿,可不是白当的。” “你把他的命都送给萧晟了,这还不是算计?”姜知瑾冷哼一声,“不过有件事,我倒是有些想不通。 你既然这么厌恶他,为什么不将他留在自己手中折磨?” “那样固然痛快,可,若他一不小心死在我手里,岂不是破坏了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南荣修然手肘撑在桌子上,笑吟吟的看着她。 萧铄要真被他弄死,姜知瑾还怎么爱上他? “?”姜知瑾觉得好笑,“你觉得你在我心中是什么形象?” “英俊?可人?聪慧?善良?”他挑挑眉,掰着手指算,“谁知道呢?” “你还真是自信。”她不禁为他鼓掌几声,撇嘴道,“我告诉你。 我告诉你,你在我心里是怎样的人。” “说来听听?”南荣修然对此颇为感兴趣。 姜知瑾学着他的模样边掰手指,边道,“狠戾,凶恶,残忍,恣睢.....” 他这般听着,渐渐收了脸上的笑,眼中也染上阴鸷。 “够了。”南荣修然起身,快步走到她跟前,轻轻掐住她的脖颈往上提,“一直以来,你便是这么看我的?”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脖子上凸起的青筋在彰显着他的愤怒。 “不。”姜知瑾勾起唇角,仰起脸看他,“在你跑出京城前,我也曾觉得你是个可爱的少年。” 他的表情在听完这句话后,渐渐缓和下来,可手底下的人儿又补了一句。 “可惜啊,可惜。”她咂咂嘴,“原来都是我的错觉,原来你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也是,连名字都是假的,还能有什么是真的?” 她笑着看他,那笑容落在南荣修然眼里却满是讽刺。 他松开她的脖颈,双手按着她的肩解释道,“当然有,我对你的情是真的,那天围猎救你是真的,中秋那碗面也是真的!” “别说了。”姜知瑾蹙眉推开他,随后抬起手摆在他面前,“看看我手脚上的拷链,这就是你所说的情吗? 你的情太病态,太疯狂,我还真是受不起。” 她放下手,搁在自己膝盖上,链子随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印证她的话语。 “.......”南荣修然垂眸看着那双白嫩的手腕,上面已经被磨破了皮,透着一片粉红。 他抿紧了唇,在原地站了半晌,许是在思量什么。 最后,他从怀里取了一枚钥匙,牵起她的手碗,将钥匙插进铁铐里。 南荣修然随手将两条链子甩在一边,而后抬眸看着她,“如此,你可顺心些了?” 姜知瑾仰着小脸,搓着手腕,一改方才的冷脸,笑道,“顺心顺心,如果脚踝上的链子也能解开,我就更顺心了。” “哼。”红衣男子嗤笑一声,淡道一句,“没门。”说罢转身离去。 解开她的手铐已是极限,若脚上的限制也没了,她岂不是转眼就要跑出去? 她真当他是好哄骗的。 “呼~”姜知瑾松一口气,扒着脚链看了许久,无奈的倒在床榻上。 好嘛,总归解了两条链子,比原来强些。 “萧铄啊萧铄,你到底在哪儿啊.....” —— “阿瑾可安好?” 马车里,萧铄面色苍白看向姬桁。 后者听他提及姜知瑾,登时皱起了眉。 “你....”萧铄见他这般,心里开始发慌,“阿瑾怎么了??” “她...失踪了。”姬桁侧目看他,“在你被抓走的那日,她就不见了。” “咳咳...”萧铄捂着胸前的伤,难受的咳嗽,她不见了,是谁将她带走了....祁瑀?不....不..... “是黎修然。”他道。 “是黎修然捋走了她!”萧铄抓着姬桁的手臂,手上的血蹭在他衣衫上, “阿十呢?我派了阿十守着她的....” “阿十死了。” “什么....”萧铄顿了顿。 阿十武功高强,怎么会? “侍卫在坤宁宫发现了他,他被埋在雪里,肉体冻得发青僵硬,死状极惨。”姬桁向他道来。 萧铄攥紧了拳头,指甲扣着掌心,是黎修然做的,一定是他。 他不会放过他。 “他的尸身,如今在何处...”他声音有些压抑。 “被其他暗卫带出来了,葬在了城外僻静处。” “回去时,带我去看一眼吧....” “好。” —— 番国皇宫 沁赫·恩卡尔一身华服疾步赶往萧晟的住处,开门前还在训斥身边的宫侍,“废物!一个太后都看不住吗!?” “唔......” 门开的瞬间,里头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沁赫登时抬手捂住口鼻,皱眉看过去。 “这...这是...萧大人??”宫侍瞪着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萧晟躺在一片血泊中,肚皮被划开,肠子脏器流了一地,令人瞧了反胃。 沁赫楞在门口,迟迟不愿迈腿进去,转而对宫侍命令道,“你,去看看里头什么情况。” “....是。”那人很明显也不愿意,磨磨蹭蹭半晌才探明白究竟。 “皇上,里头只有萧大人一人,没见到萧铄和太后。” “...”沁赫咬了咬牙,抬腿一脚把那宫侍踹飞出去泄愤,“该死!” 第269章 赔罪 相安无事过了两日,姜知瑾扯着锁链去抓水壶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道女声。 “让开。” 姜知瑾立着耳朵听,这声音有些耳熟,像是南荣修然的母亲? 她怎么来了? “族长,少主说....”南荣修然留下的守卫拦住了她。 “少主?珂谟族还没到他说话的时候。”那道女声言语强势,三两句便将守卫怼的哑口无言。 “吱呀” 门被推开,站着要够水壶的姜知瑾,与来人对上眼神,她的手还停在半空,保持着原先的姿势。 门口的女子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般模样,她看了看她脚上的锁链,和披散的长发,半晌才合上门往前走几步,给她倒了杯水。 “你是想要这个?”她将水杯递到姜知瑾跟前。 “啊...是,谢谢您。”姜知瑾还算有礼貌,对着囚禁她的人母亲道了声谢。 她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随后眨着眼看向她。 对面的女子很显然也在打量她,从头到尾将她瞧了一遍,姜知瑾被看得有些不适,半天憋了一句,“那个...您找谁?” “.....自然是找你。” “...”对啊,她干嘛白痴的问这么一句?真是在这儿待傻了。 “我叫南荣昕岚,是他的母亲。”她说着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礼尚往来,人家报了名字,她总不能失了礼数,“晚辈姜知瑾。 第一次见您,若是说错了什么,还请您多担待。” “姜?”南荣昕岚重复她的姓氏,“是南国丞相姜氏一门?” “是啊,您认识我父亲?”姜知瑾有些意外。 “不,只是听说过。”她想了想又道,“你父亲是姜丞相,也就是说,你是南国的皇后??” “正是。”姜知瑾弄了弄衣衫上的布带,“不过现在不是了,皇帝的位置已经换人坐了。” “他为什么将你囚在这儿?”南荣昕岚问,这话是指他儿子。 “哈?您来这儿问我吗?”姜知瑾笑了一声,指尖贴在自己胸口,“您想知道,怎么不直接问您的好儿子? 一个不到二十的少年,爱上了早已嫁作人妻的女子,还是南国的皇后,您说有趣不有趣?” 南荣昕岚的表情不大好,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儿子的心上人,会是皇后。 “......等他回来,我会问清楚。” 姜知瑾垂眸翻了个白眼,敢情他母亲也是个难搞的。 这要换了明事理懂分寸的,知道儿子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还将人家囚禁起来,不得赶紧给她放了? “对了,方才听您在门口说,您是珂谟族的族长?”姜知瑾忽的想起这事儿,抬头看向她。 “嗯。” “珂谟族....”她小声嘟囔着。 珂谟族最善巫蛊之术,结合前几日南荣修然说的话,那祁瑀的蛊毒.....是他们解的??? “xxx” 姜知瑾在心里暗骂,怎么都这么赶巧! “你怎么了?”南荣昕岚看她咬牙切齿的,忍不住问道。 “.....我只是...身体有些不适。”姜知瑾苦笑搪塞她。 “那你早些歇息吧,我改日再来看你。”南荣昕岚与她也没什么好说,深深看她一眼,遂起身出了门。 “呸!” 她走后,姜知瑾作势朝她方才所在位置啐了一口。 “母子俩没有一个好人!看到我被关在这儿都无动于衷,什么人!” 真是靠人不如靠己啊... —— 京城外一处破屋前,萧铄与剩下的暗卫汇合,他们在此处偷生,等待着帝王的归来,和阿十一起... “皇上!”暗卫们见他踉跄着下了马车,皆上前要搀扶他。 萧铄抬手,哑声道,“不必,阿十在哪儿?” “....皇上随臣来。”阿五道。 一行人来到院子后头,萧铄一眼就看见了隆起的土堆,上面薄薄落了一层雪,添了几分凄凉孤寂。 这便是阿十的墓,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除了他们,没人会知道里头躺着谁。 萧铄手指揪着衣裳,蹙眉缓缓蹲在他墓前,又伸手拂了拂坟上的白雪。 这些暗卫年纪不大,都是他父皇精心挑给他的,打小便跟着他。 这么多年了,始终在暗处护着他,做他的眼睛,甚至没有一官半职。 他是至高无上的帝王,但他也是个刚满十九岁的少年,他有情感,有记忆,分得清谁对他好,谁又忠心耿耿不离不弃。 “陈誏。”萧铄唤他的姓名,他很少这样叫暗卫的真名。 “你的今日,朕绝不会忘,朕会让他们付出代价,让他们到黄泉底下向你赔罪。” 那双狐狸眼底闪着光亮,眼下一道未愈的伤衬的他更加坚定。 —— “母亲,您今日进了我的卧房?”南荣修然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来寻他母亲。 “你是在质问我吗?”南荣昕岚抬眼看他。 “我只是不明白您为什么非要去看她。”他气势弱了一半,有些烦躁的坐到她对面。 “修然,我早晚要与她相见的。”南荣昕岚蹙眉道,“你不让我进去,不就是怕暴露了她的身份?” “您....您知道了...?”南荣修然听她这么说,便猜到她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 “你瞒不住。”她语气平静,“放她走吧。” “母亲?您这是什么意思?”他有些不解。 “她是皇后,你不该将她带来这里,更不能同她在一起!”南荣昕岚手掌拍在书案上。 “帝王已经改换,她不再是皇后了....”他解释道。 “那便能与你在一起了吗?那便能磨灭她已经嫁人的事实了吗?”南荣昕岚句句紧逼。 “我看见了,你将她锁在卧房里。 你分明是怕她逃走,为什么呢?因为她不爱你,她心思不在你这儿。 修然,这些你自己都清楚。” 对面的男子抬头看着她,笑问,“母亲,日子还长,她总会爱上我的,不是吗? 只要我将她留在身边,哪怕日夜锁着.... 她身边只有我,自然只能爱我。” 第270章 走吧 南荣昕岚闻言皱眉,她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何时变成这般疯狂的模样,为了留住一个女子,甚至不惜铐着她的手脚... “修然,这样不.....” “唉?母亲。”南荣修然忽的想起什么,眼睛亮亮的看着她,“您那儿不是有对恋人蛊吗?” “你想做什么?”他母亲神情不大好看。 “自然是给她用,让她此生都离不开我...” “不行。”南荣昕岚不等他说完话,便直接拒绝。 “为什么?”南荣修然不解,“我记得那蛊并不会伤到人。” “没有原因,总之不行。”她不想再与他说这些,遂起身往里屋走。 “.....”南荣修然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攥紧。 不行?左右那恋人蛊就在这族地里,他会寻到的。 —— “萧铄,如今这般局势,你是想先找阿瑾,还是先夺回皇位?”姬桁为他换药,抬头看了他一眼。 “先找到阿瑾。” 萧铄没有犹豫,朝夕相处中,姜知瑾在他心中的份量,已经超过了帝位。 更何况,她还怀着身孕.... 他念及此,无奈的叹息一声,不知道她和孩子,如今怎么样了... “你曾说,是黎修然带走了她。 你觉得他们会去哪儿?”姬桁替他拢好衣衫,坐远了些。 “他与祁瑀同在一边,不会走远的,我想,他就在南国。”萧铄抬眸,那双狐狸眼里疲惫却又透着股杀气。 “阿四。”他侧目看向身旁立着的黑衣男子,“祁瑀才登基,地位不稳,黎修然会在朝堂上帮她。 明日你便伏在宫门口,待下朝时,寻一寻他的身影。” 若运气好些,说不定能碰见他。 “是。” “皇上。”阿五从外头进来,双手捧着一件兵器。 是鸣灵刀。 萧铄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们会将自己的佩刀带出来。 阿五半跪在他面前,将鸣灵呈上,“皇上的佩刀,理应与皇上共存。” “....”萧铄抿紧了唇,忍着伤口处牵扯的疼,朝刀鞘摸去。 “啪” 手掌贴上刀鞘,鸣灵刀被他拿起搁在腿上,他右手握着刀柄缓缓往外抽。 明亮的刀身映着他的模样,有些散乱憔悴,但眸中的神色一如往常,不曾更改。 那日宫乱,他们自己脱身都困难,却扛回了阿十的尸身,带出了他的刀。 这刀身亮净的很,显然有人精心照养,日日擦拭。 “辛苦各位。”萧铄对一众暗卫道。 好久了,他似乎还没对他们柔声说过话。 暗卫们也有些惊讶,一个个连忙跪在地上叩首,句句称愧。 —— 饭点时刻,姜知瑾握着筷子杵在自己下巴底下,意味深长的看着对面的男子。 “看我做什么?不饿?”南荣修然挑眉,也学着她,杵着筷子不动。 “你就不想问我点问题?” “有何要问的?”他又将话扔回去。 “你母亲今日来找我了啊,你就不好奇,我俩说了什么?” “大概能想象到,所以,问不问也没差。”南荣修然接着夹了块肉送到口中。 就她这张嘴,无非是跟他母亲说了些难听的话。 要不然她的表情也不会那么难看。 “呵,真没劲。”姜知瑾将筷子放下,往后一撤钻回被窝里,将后脑勺对着他。 “什么没劲?”南荣修然看着她这般,自己也吃不进去了。 “你们母子俩,都没劲。”她的声音闷闷的从里头传出来。 都不受她言语的刺激,稳的要命,当然没劲了。 姜知瑾揪着被角,眼睛盯着墙壁。她本来是要让他母亲知道他儿子的所作所为,然后大发好心将她放出去的。 谁知道那女人除了眉头皱一皱外,再没有其他回应。 这下难办了,她身上没带毒,又怀着孩子,她该怎么逃出去啊..... “我倒是有劲跟你使,可惜你这身子受不住啊。”南荣修然笑道。 姜知瑾没回头都能猜到他此刻的表情。 邪恶。 该死,这地方她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 翌日 宫门外 阿四以最平常的装扮,融在人群中,望着一众朝臣出来的方向。 都是他熟悉的面孔,祁瑀登基后并没有杀害他们,反而给予了各种厚待。 目的很明显,想让他们忠于自己。 虚伪的交际中,阿五一眼便看到了黎修然。 他还是那么爱穿殷红色的衣裳,于朝臣中,雪景中,都显眼得很。 阿四放下手中的茶,眼神追随着红衣男子。 他似乎很急,都不曾与同僚打声招呼,便上了马车。 车缓缓驶动,阿四见状从怀里掏出碎银搁在桌上,翻身出了茶间。 他没跟多远,也没骑马,确认了方向便折回了城外陋屋。 “可有看到黎修然?”萧铄皱眉问他。 “看到了,臣跟了一段,看见他乘的马车,往.....珂谟族住处去了。” “珂谟族?” “是,臣也不明白,他为何会到那边去。” 珂谟族虽居南国境内,却更像是独立的群体,他们不喜拘束,萧铄也不曾出言管控过。 黎修然.....为什么会去那儿?他跟珂谟族有什么关系? “几个月前,我给祁瑀下了蛊毒。”萧铄看向姬桁,他还不知道这些事。 “蛊毒?你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姬桁听了有些迷惑。 “说来话长,总之,那蛊毒很烈,祁瑀若是存了伤我害我的心思,便会吐血身亡。”萧铄缓缓道来。 “前几日被困在番国折磨,没能细细思量,这会儿提到珂谟族,倒是想起这件事来。 她中了蛊毒,又算计了我,按理来说,她不该活着才是。 可她如今不光活的好好的,还登上了皇位....” “你的意思是,他身上的蛊,已经解了?”姬桁蹙眉道。 “珂谟族鲜少管外人的事,怕就怕...”萧铄抬眸看着他,“黎修然和珂谟族的关系不一般。” “你如何打算?”姬桁问他。 萧铄拎起手中的刀,摸了摸刀鞘,“今夜杀去珂谟族。” “可你身上的伤还未愈合.....” “姬桁,我等不了了,她也许就在那儿。” “......好,我陪你一起。” —— “今日怎么这么安生?难得啊!”姜知瑾站起身,将脚腕上的链子扯到绷直的状态,往门口望。 看不见那个人,她心情好了不少,甚至连脚步都是轻快的。 但下一秒,她唇边的笑就收了回去。 “这么不巧啊,你来了。” “好难过,你的表情还真是丝毫不加掩饰呢?”南荣修然上前几步,想伸手触碰她。 姜知瑾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坐回到床榻上仰头看着他。 “呵呵......”她尬笑几声,没什么比背后吐槽被人抓住更令人脚趾扣地的了。 南荣修然俯身,仍旧是那个动作,这次姜知瑾退无可退,僵着身子,由他为自己顺了顺发丝。 不过几秒钟,他就收回了手。 “我是来告诉你,晚些时候我要进宫一趟,何时回来还不确定。” “你跟我这些做什么?”姜知瑾撇撇嘴,她又不感兴趣。 “怕你想我。”南荣修然笑了笑,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这要是个正常帅哥也就罢了,偏偏是他说出这四个字.... “好,你别怕。”姜知瑾点点头,眼神坚定的像要去参军,“我绝对不想你。” “......?”南荣修然的笑容僵了僵,他是这个意思吗?好像有哪里不对? “我走了。”盯着她看了半晌,他转身出了房门。 他手中攥着瓷瓶,里头是两颗药丸。 他本想着今日下蛊的。 不过算了,等他回来时再弄不迟。 “快走不送。”姜知瑾心中暗道。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他一直不回来才好呢! ... 外头天色渐暗,屋内透亮一片。 南荣昕岚一来,她算是确定了一件事,他进宫了。 “您怎么有空来这儿?”姜知瑾躺在床榻上,一条腿曲起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她把玩着长发,在手中绕来绕去,懒散的睨她一眼,甚至都没打算坐起来正眼看她。 如果之前她还算有些尊敬、礼貌,那这会儿可是都没了。 反正她也不会帮她从这个破地方逃出去。 “噌” 床前立着的女子忽的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那刀刃在烛光的照射下瞬间晃了她的眼。 姜知瑾一个激灵坐起身往后躲,看着她磕磕巴巴道,“您....您这是干嘛啊??” 不是吧,她儿子才走,她就要杀了她? 她咽了口口水,脚也往上缩。 “别冲动啊....” “别冲动!!” 她脚腕被人抓住,下一瞬,她便听见锁开的声音。 “嗯?” 姜知瑾不解,睁眼看了看自己脚踝处,又抬头看了看南荣昕岚。 “这是?”什么意思? 她给她打开了链子? “你不该在这儿,我放你走。”南荣昕岚将小巧的匕首插回刀鞘里,扔给她,“这把刀你留着防身,今夜便走吧。” “!!” 她没听错,她要放她走! 姜知瑾愣了愣,态度随即转了八百度,下了床榻握住她的手,“您真是个大好人!感谢您!” “.....”南荣昕岚眼睁睁看着她的表情转变,这时候竟然有些失语。 “我就不问您为什么要放走我了,我也挺赶时间的。”姜知瑾说罢松开她就要往外走。 “等等。”身后的女子拉住她的手腕。 “嗯?”她回头,疑惑的看向她。 “这身衣裳,太扎眼了,去换一件。”南荣昕岚的视线落在她素白的长裙上。 外头天色都暗下来了,她这样跑出去,定会被人发现。 南荣修然派了人守着她,若被他们发现,她便走不了了。 “可我.....没有别的衣裳穿啊?”姜知瑾无措的摊手。 她话才落,南荣昕岚抬手指向一边的地上。 啊,她都没注意,原来她早就给她准备好了。 “谢谢您谢谢您。” ... 守卫被南荣昕岚支开了,姜知瑾埋头往外走,一路上还算顺利,只是许久不曾行走这么远了,一时间竟有些难以适应。 “该死,没有烛灯,什么都看不清楚。”姜知瑾越往出走,越觉得陷进了黑暗里。 “那是什么?”她忽的停住,眯了眯眼,缓缓朝树干边走去。 鞋子踏在雪面上,一路发出滞涩的声响,离得近了些,她才看清了树干边那处阴影到底是何物。 “马?” 还是两匹??哪儿来的?? 她凑上前,伸手去摸马背,“...你们还挺乖的,这也挺冷的,要不然...我带你们跑一跑?” 绝对不是因为她走累了。 不说话便是默认,姜知瑾解了盘在树上的缰绳,抬腿用些力便翻身坐上了马鞍。 她摸了摸小腹,轻声道,“孩子,你坐稳了......唉?!” 她话还未说完,身后忽的传来声音。 有人落在她身后,与她同乘一匹马。 紧接着,她的脖颈便被人从后头掐住。 可一瞬间,那只手又颤抖着松开了。 她咳了两声,才要转头去看是哪个恶人,身体便被人拥进怀里。 这怀抱轻柔的很,没用几分力,可她却觉得掺了许多的思念。 萧铄喉咙滚动,他没想到才到这儿没多久,便撞上了她。 她穿了一身男款的粗衣,步履沉重的从珂谟族族地里出来。 他跟姬桁藏在后头,只当她是珂谟族的人。 本想埋伏一阵,直到看她上了他们的马,这才出来想杀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可他多熟悉她啊,手掌触上她脖颈的一刹那便认出了是她。 “阿瑾。”他在后面轻唤她一声。 声音有些哑,但她还是听出来了。 她心中讶异,更多的却是惊喜,她扒开他的手转头去看他。 “唔...” 眼前被人蒙住,他温暖的手掌按在她眼上。 “回去再看。”萧铄将脸贴在她耳边,下巴搭在她肩膀上,他的声音里都带着笑意。 “好。”姜知瑾也笑,她抬手覆在他的大手上,心里头温暖的不得了。 “姬桁,走吧。” “嗯。” 第271章 逃脱 “皇上深夜唤臣前来,所为何事?”南荣修然踏进乾清宫,朝龙椅上的人微微俯身行礼。 祁瑀见他来,遂起身拿着封信走到他跟前。 “谁送来的?”南荣修然看了她一眼,伸手将信接过。 “沁赫?”他先看落款,喃喃道。 他怎么会在这时候传信来? 视线上下一扫,再抬头时他的面色也如祁瑀一般的差。 “皇上...” “萧晟死了,萧铄消失不见。”祁瑀打断他,扯过那封信撕碎,“朕早说了,他得待在朕的身边。” 这句话埋怨的意味太重,南荣修然嘴唇张张合合到底没能说出什么。 谁能想到,萧铄被折磨了几日还能反杀他皇叔。 “他逃出番国,迟早会回来报复朕,你说,如今该如何做?”祁瑀看着他,眉间就没松下过。 萧铄的秉性她不是不知道,本就是记仇狠辣之人,眼下他逃脱,必然会找机会来杀取她性命。 “......”南荣修然沉默良久,他思虑之事与她不同。 “皇上不必担忧,这皇宫,他如今还闯不进来,更何况...”他抬头看着祁瑀,忽的笑了笑,“太后不是在吗? 他若有一日前来寻皇上的麻烦,皇上大可将太后拎出来,挡在身前。” “嗯,有理。”祁瑀念及慈宁宫囚着的那位,也随他笑了。 萧铄的亲母在她手里,她为何要惧他? “皇上,臣忽的想起,家中还有些事要处理,不知能否....”南荣修然道。 “你是想回去看着姜知瑾吧。”祁瑀毫不留情的拆穿他。 她不是不知道姜知瑾在哪儿。 这整个京城,想将她带走藏起来的,也就只有他南荣修然了。 “萧铄不见,你是要担心些。”祁瑀抬手拍拍他的肩膀,“罢了,左右这两日也没什么事,你便回去罢。” “谢皇上体谅...”南荣修然颔首,随后后退几步转身出了乾清宫。 他捂着心口,眉间紧蹙。他要赶紧回去才行,他心里,莫名的发慌。 —— 马儿停在一处陋屋前,萧铄下马,伸手便要将上头的人儿抱下来。 “萧铄!”姬桁眼快,上前将他拦住,“你莫要这般动作。” 以他的伤势,若强行抱着姜知瑾,必然会扯开伤口,到时再医治,又要费些时间。 “怎么了?”姜知瑾一头雾水,外头灰暗,她还没注意到他身上有伤。 “不妨事。”萧铄冲她笑笑。 “....”姬桁无奈,抓着他的衣衫将他拉远了些,随后将阿伊莎唤了出来,扶姜知瑾下马。 其实她也能自己下,只是萧铄念及她还怀着孩子,非要别人抱她下来... “这位是?”姜知瑾下来后,手还搭在阿伊莎的掌心里。 “我叫阿伊莎,是番国人。”她主动介绍,笑得亲和。 “番国人?”姜知瑾想了想。 她和绕宛是一个地方的。 “那你怎么会到这儿来?”她眨眨眼问道。 “外头冷,进去再说吧。”萧铄上前几步,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去。 “嗯?好。” 屋里透亮多了,姜知瑾一进门便见到众暗卫身着玄色衣裳立在那儿。 也不知怎么,才几日不见他们,却觉得隔了许久了。 不过.....她瞧着,怎么像是少了人? 还没等她细细思量,她整个人便被转了一圈,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阿瑾,这几日你过得如何?”萧铄揉了揉她的发,随后又松开她,上下查看她是否有受伤的痕迹。 “我倒是还好...” “这是怎么回事?”萧铄视线落在她手腕上,随即牵起她的双手仔细端详。 只见那白皙的手腕上,红了一片。 “没什么,磨破一点皮罢了。”姜知瑾笑笑,抬头看着他,不过下一秒笑容便收了回去。 她抬手抚上他眼睛下方的刀伤,蹙眉问,“你受伤了?谁弄得?” 方才在外头没看清,这会儿正经对着他,她才发现他面容憔悴,唇色寡淡,甚至面颊都有些凹陷进去。 “你怎么了?!”姜知瑾摸摸他的脸,又看了眼他的身体。 他穿着干净的衣裳,本是与平常无异,可她总觉着他的脊背有些弯曲。 “没怎么,眼下被枯木枝划了一下罢了。”萧铄不想让她担心,遂拉着她的手转移她的视线。 “不,你骗我。”姜知瑾倒也不傻,见他这般推脱掩藏的模样更是起了疑,随即抽出手往他身上摸。 她没用力,但触到两肩时他还是忍不住闷哼一声。 “你?”姜知瑾瞪圆了眼,颤抖着收回手,“你受伤了!” 她不过才碰到肩颈,他便皱眉疼成这样,那再往下呢?是否还有别的伤口? “小伤,不打紧。”萧铄扯出一个笑,想哄一哄她。 但她根本不吃这一套,拉着他的手便要将他拽进里屋查看。 “嗯.....” 这动作扯到了他肩骨处的伤,萧铄痛苦的呻吟一声,手掌下意识攥紧。 姜知瑾察觉不对,连忙松开他,回身去看,“这....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扯到你伤口了??” 她急得有些慌张,想抚慰他,却不知何处落得下手,何处又落不得手。 “我来吧。”姬桁适时的出声,上前扶住萧铄。 “到里屋,让他将这几日的事,亲自说给你听。” ... “阿瑾,真的没什么,不必脱衣裳了....”萧铄看着她步步紧逼,自己默默后退了几步。 “你脱不脱,你不脱,我来给你脱。”姜知瑾一双杏眼死死盯着他。 “....”萧铄没办法,朝一边冷眼旁观的姬桁投去一个眼神。 后者摊摊手,摆明了不想管,他只是一个看戏的罢了。 “好....”萧铄收回视线,无奈的叹息一声,“我自己脱。” 他手指扯开衣带,缓慢的褪去外衫,里衣才露出来,对面的人儿便皱起了眉,轻轻抚上他胸口处。 他低头看过去,这才发现胸前的伤口早已迸开,白色里衣上已经浸了些血红。 第272章 脱了 “这怎么...?”姜知瑾不敢再深碰,抬眸看着他道,“里头这件也脱了。” 萧铄磨磨蹭蹭,不想动。 “你愣着做什么啊?快脱了啊?脱了给我看看!”姜知瑾催他。 “.....” —— “砰” 房门被踹开,来人一眼望到床榻上,见上面只剩几根锁链,先是一愣,随后咬了咬牙齿,从一旁捞过来看守。 “人呢?!”南荣修然高声吼问。 他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看守吞噬,那人唯唯诺诺颤抖着道,“属下不知啊...” “不知?”他冷哼一声,“你就守在这儿,里头的人凭空不见?你和我说不知?” 他将他扔到地上,看守爬起跪在他脚下,语气真恳,“少主,属下真的不知。 一个时辰前,族长曾让我等去忙别的事,属下回来后就一直守在这儿了,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母亲?她来过?”南荣修然问。 “是....” “蠢货!”他气急一脚将他踹远。 他母亲分明是来支走他们。 大氅扬起,他疾步往族长住处走。 南荣昕岚早早便猜到他会来找她,遂在房里饮茶等他过来。 门前立了红色身影,她抬头睨了一眼便道,“进来吧。” 南荣修然闻言推开门,面带怒色的看着她,“母亲,我需要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她挑眉。 “明知故问,不该是您的作风。” 南荣昕岚笑了笑,勾手让他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是我放她走的。”她说的干脆。 “您为何要这么做!”南荣修然不理解。 她是自己的母亲,她该知道他的心意。 “她不属于这里,也不能和你在一起。”相比起他的激动,南荣昕岚的反应沉着冷淡得很。 “她已经是萧铄的皇后,如何还能与你一块?” 更何况,她不愿意看着她儿子陷进情爱里,迷失了自己。 “为何不能?!那已经是从前的事了!” “修然,这天底下,总有适合你的女子,你无需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我看的出,她眼里没有你。” “世上女子再多,都与我无关。”南荣修然说罢起身出了房门。 他还是存了些理智,没有跟她争论到底。 至于姜知瑾...... 他回了卧房,躺在她曾睡过的位置,抱着她枕过的软枕,喃喃自语。 “你去了哪里,是不是和他走了?”南荣修然抬眼看着屋顶。 “你们能去哪儿呢?” —— “阿瑾...阿瑾??”萧铄拍拍她颤抖的肩,“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本是安慰的话语,谁知一边的人儿听了他这两句话眼泪落得的更凶了。 “哪块儿好了?你说哪块是好的??”姜知瑾抬眸看着他,杏眼红了一圈,瞧着越发的楚楚动人。 “是谁弄得?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她吸了吸鼻子,抽泣问道。 萧铄垂眸看了看身上的伤,随后答道,“是萧晟,不过他已经死了。” 萧晟的模样,可比他现在难看多了。 “你肩上的伤,这么重....是怎么...” “他用铁链穿的。”萧铄勾唇笑了笑,将衣裳捡起穿在身上,上前轻轻搂住她。 “是有点疼,不过能活着回来见你,这点疼就不是问题。” 姜知瑾被拥着,却再不敢乱动。 方才看了他身上的长短不一,深浅各异的伤口后,她便变得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他痛处。 “用铁链穿的?”她怔了半晌,“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萧晟又是怎么死的?” 萧铄听她问了这么多,轻笑一声,从袖袋里掏出一枚指环,放在她掌心。 “还记得这个吗?我就是用它,杀死了萧晟。” “这不是我之前给你做的暗器吗?”姜知瑾擦擦脸上的泪,抬头看他。 “是啊,我一直没用过,为的便是今日这般情形,自己能有个身退的路。”萧铄抬手勾着她的下巴。 “你就这么相信我的技术,不怕时间久了,上面的毒没了效果,到时又要怎么办。”姜知瑾撇撇嘴,想到这儿又要哭。 “哈哈...总会有办法的。”萧铄笑道,拍拍她的背,安抚她。 “你呢,你在黎修然那儿,过的还好吗?”他转而问道。 “嗯?你怎么知道我在他那儿?”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湿漉漉的。 “我被带走前,见到他了,他问了我几次,你在何处。” “.....” 所以他早就想到除夕夜会有变数,这才将她弄晕。 “你还没回答我,在他那过得怎么样。”萧铄出言打断她的思路。 “不太好。”姜知瑾回神,望着他撇了撇嘴,“他把我手脚都锁着,囚在一间屋子里,不让我出门。” 她不像他,她要将委屈都告诉他,让他知道南荣修然是怎么欺负她的。 “他还知道我怀了孩子,想用药将我们的孩子弄掉,就差那么一点,我们的孩子就没了。” 她拉着他的手,模样让人怜爱。 萧铄的表情在听了这一番话后,果然差的很,本就消瘦的脸庞此刻发暗发沉。 他回握她的手,将她的手包在掌心,“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连同阿十那份一起。” 他语气坚定,姜知瑾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阿十?阿十怎么了?” 对了,她进来时便觉得少了人,是阿十,他不在! 萧铄沉默,一旁的姬桁代他开口,“阿十死了,是黎修然做的。” “他怎么.....” “萧铄吩咐让阿十守在坤宁宫,黎修然去寻你的时候,将他杀了。” “.....”姜知瑾转头看着萧铄。 难怪,难怪那些暗卫脸色都不好,难怪萧铄这样... “是因为我。”姜知瑾捏了捏他的手,“如果不是守着我,他也不会...” “不,与你无关,是黎修然,是他该死。”萧铄摩挲她的手腕,眼底是浓郁的杀意。 “有件事忘了说。”姜知瑾听着黎修然的名字,忽然想起来。 “什么?” “黎修然不姓黎,他姓南荣。”她蹙眉道,“他是珂谟族族长的儿子。 还有,祁瑀的蛊毒,也早早就解了,是他母亲解的。” 第273章 上药 这倒是令萧铄有些惊讶,他只觉得黎修然与珂谟族有些关系,却没想到他是族长的儿子。 “你可曾见到他母亲?”姬桁问道。 “嗯,见到了。”姜知瑾转头看着他,“不仅见到了,我这次能逃出来,也是她趁南荣修然不在,将我偷放出来的。” “她怎会帮你?”萧铄也有些纳闷,她该同他儿子站在一边才是。 “我估摸着,是她不想让南荣修然跟我在一块儿....”姜知瑾抬头看着他,“不过管她是怎么想的呢? 我能跑出来再见到你,就已经十分知足了。” 她笑吟吟的瞧他,眼睛才哭过,红红的,里头盛着满满的爱意。 短暂的分离让他们更加思念对方。 被囚时的独处,让那些回忆不断显现在脑海中,一遍遍一层层激起他们的爱恋。 萧铄伸手摩挲着她的脸颊,她也瘦了些,虽没受重伤,却并没好过多少。 “好好歇息几日吧。”他轻声道,有些温柔,“就是要委屈你一阵了,住在这间小屋里。” “这有什么的?”姜知瑾眨眨眼,“小屋有小屋的好,温馨。” 她很懂事,也很善解人意。 没有大吵大闹让他即刻去抓南荣修然,也没有因为怀着孩子还要住在城外陋屋,而感到不满。 她不娇气,不像丞相府出来的千金。 她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妻子,轻声细语安慰自己夫君的一时失意。 “阿瑾....”萧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轻抚她的发丝半晌说不出话。 “你先坐下吧,受了伤就好好歇歇,别总是站着。”姜知瑾笑着轻轻拉了拉他的手指。 看过他的伤以后,他在她眼里完全就是个玻璃人了,生怕碰到他哪里会牵到他尚未长好的伤口。 “嗯。”萧铄知道她的心思,应了一声坐到她身边。 在这屋子里待久了,姬桁是越发觉得自己比燃着的烛火还要亮上几分。 这么瞧着他们二人亲昵的举动更是有些难为情。 “既然没什么事了,那我便也走了....”他也要回去找他夫人的。 “我都忘了问,祁瑀如今把控朝堂,你和毓安还能住在左柱国府吗?”姜知瑾看向他,疑惑的问道。 姬桁与她对视,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不能了,祁瑀知道我与萧铄是一边的,早早便派了人去左柱国府捉我们。” “那毓安现在在哪儿啊?” “在李桉那儿,一个偏僻寂静的宅子,祁瑀不会找到她。” “那就好。”姜知瑾道。 “你先回去吧,注意安全。”萧铄看着他,点了点头。 “嗯,我明日再来。” .... 他走后,萧铄抬起她的腿搁在自己膝盖上,轻轻褪去她的鞋袜。 “做什么?”姜知瑾手撑在床榻边,歪着脑袋看他,“我能自己脱的。” 身边的男子不言语,视线落在她脚上,姜知瑾随着看过去,忙伸手要将衣裙放下。 “怎么磨成这样?”萧铄抓住她蠢蠢欲动的手,抬头看着她。 她脚踝上的磨痕,比手腕上的要严重许多,暗红色的纹路一圈一圈缠绕在白皙的肌肤上,甚是显眼。 “也没什么,那锁箍的倒是不紧,我磨成这样,纯粹只是因为走动多了....” 她在珂谟族总是躺在床榻上,躺着她都要闷死了。 这伤应该是她往门边走时剐蹭到的,也没多疼,她也就不太在意。 “.....我去拿药。”萧铄看了她一眼,将她的脚慢慢挪到床榻上。 “唉?”姜知瑾拉住他的袖子,“不用,这又不是什么大伤,不过磨了层皮罢了,过几日就好了。 你的情况比我严重多了,就别来回折腾了。” “那怎么行?”萧铄皱眉,“伤了便是伤了,哪有严重轻缓一说?在这等着,我去取药。” 他捏着她的手,将她从袖子上拿开,随后出了房门。 若是旁人,肌肤擦伤自然是微不足道的事,可她怎么能与旁人相比,她是他最珍视的宝物。 .... “这么快就拿到了?”姜知瑾才褪下粗布外衫,便见他取了药箱进来。 “不远。” 毕竟他这几日经常用。 “怎么把衣裳脱了?”他走上前,将药箱搁在一边的凳子上。 “一会就睡了,自然要脱。” “穿上吧。”萧铄劝她,“这里不比皇宫,有上好的炭火,夜里会冷的。” “没关系,我不怕冷,有你在,你就是我的暖炉。”姜知瑾笑笑,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亮。 对面的少年闻言也跟着笑了笑,自打见到她,他心里的阴霾就忽的被光打散了,留下的只有温暖。 “好吧。”他看她一眼,从箱中取出药瓶,坐到她身边。 “会有些疼,能忍吗?” “当然了,你小瞧谁?”姜知瑾笑着回答。 可这么笑着笑着,眼中竟蓄了些泪光。 她不动声色的低下头,这傻瓜,她再疼又能有多疼? 疼的过他吗? 萧铄没觉得不对劲,他注意都落在她脚踝上。 他的动作很轻,手指沾着药粉再慢慢覆在她伤处,姜知瑾完全没有感受到疼痛。 她盯着他的脸,看的出神。 这样的画面是她才进宫时完全不敢想的。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高冷的帝王,小气腹黑得很,连吃饭都要她伺候他。 可谁能想到呢?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就已经是如今这般温柔体贴了。 他会事事以她为重,会顾及她的感受.... 他从番国逃出来,重伤未愈,第一时间没有想着夺回皇位,而是惦记着她,到处寻她的身影..... “看什么呢?”萧铄瞥她一眼,笑了笑,“我脸上有东西吗?” “嗯~”姜知瑾抿着唇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怎么一直盯着看?”他将药放回去,对着她脚踝处吹了吹。 “因为我想你了。”姜知瑾直言,笑着瞧他,“有些日子没见了,我得把这段时间的份额都补回来。” 萧铄闻言愣了愣,随即往前搂住她,“好,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看个够,只要你不腻就好。” 第274章 孟南 “今日怎么回的这么晚?可是皇兄那儿有什么事?” 萧沫汐站在门口,见他回来,迎上前接他。 “进去再说。”姬桁扫了一眼她的穿着,掀开自己身上的大氅,将她拥在怀里。 “天这般冷,为何要在外头等我?” “没站多久,不打紧。” 两人快步进了屋,姬桁抬手搓了搓她的肩,让她暖和些。 “你快说说,是不是皇兄那儿有什么事?” “你别着急,是好事。”姬桁瞧着她的模样勾起唇角笑道,“我们找到姜知瑾了。” “皇嫂??”萧沫汐听见眸子都亮了些,“真的?!在哪儿寻到的??” 她之前便听闻皇嫂不见了,这段时间一直跟着着急,如今听见这好事,面上也染了笑意。 “在珂谟族,黎修然将她带去了那儿。” —— 房中仅剩一根蜡燃着,怀里的人幅度不大的动个不停。 萧铄看着她的脸,低声问道,“怎么还睁着眼,不乏吗?” “乏啊,好久没睡个好觉了。”姜知瑾缩在他怀里,抬眼看着他。 她不敢大幅度的乱动,甚至不敢碰到他的身体,只是缩在他身边,眨眼盯着他。 萧铄觉得好笑,遂挑眉问她,“那怎么还不闭眼?” “我怕啊,我怕一觉起来你就不见了。” 今日逃的这么顺利,让她觉得整个过程像梦一样。 萧铄听见她的话,心中刺痛一下,随即摸着她的小脸,凑上去吻了一口。 “睡吧,我保证你醒来时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我。” “嗯?”姜知瑾脸上温温热热的,她笑了笑在被子底下勾住他的手指,“这话我爱听。” .... 萧铄没有食言,阳光照在脸上的时候,姜知瑾醒了。 而他就在他身边躺着。 他合着眼,手臂搭在她身上,显然还没睡醒。 他从前不会睡到日上三竿的,便是忙到再晚,第二日也会准时醒来。 这段日子,他当真受了许多苦。 姜知瑾转头看着他,他眼底下乌青一片,不知有多少日没能睡好,又有多少日彻夜未眠...... “怎么醒这么早..”少年察觉到些微的动静,哑着嗓子将她搂紧,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不早了。”姜知瑾轻声回他。 “.....”萧铄皱了皱眉,睁眼看着照射进来的阳光,又缓缓合上,“真的不早了。” 说来奇怪,他回来也有两日了,却怎么也没能睡个好觉,如今将她寻了回来,这才算睡的踏实了。 想想这世间的情爱还真是奇妙,既能让人在绝境中燃起斗志,也能让人得了莫名的心安。 念及此他不知不觉勾起唇角笑了笑,一旁的姜知瑾不明所以,手指点在他唇上,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才醒过来就笑得像朵花儿似的。” “一些无名小事。”萧铄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 “皇上,有人到了。”屋外忽的传来暗卫的声音。 “嗯,我这便起了。” “是。” —— 皇宫 刑狱 “咳咳....啊!” 铁烙烫在肌肤上的声音,在刑房里炸开,被绑着的人拳头攥的死紧,终是挨不住疼,哀嚎一声。 一身金色龙袍的祁瑀立在他对面,冷声问道,“说,萧铄在这京城里,有何处能去?” 才受过刑的男子卸了力,脑袋低垂,半晌吐出几个字,“奴才真的不知.....” “你跟在他身边最久,这点事都想不出个结果???”祁瑀不满,抬手又要吩咐属下用刑。 “且慢。”刑狱长廊里传来一道声音。 她闻声回头,只见南荣修然迈进了刑房。 “参加皇上。”他抬手随意行了礼。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祁瑀睨他一眼,转过头,看着满身伤痕的男子。 “臣若再晚来一步,这人怕是要被您折磨致死了。”南荣修然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祁瑀下手不比他轻,若再继续,这人势必会没命。 “死就死了,一个废物,怎么折腾也问不出来半个字,留着也无用。” “话不能这么说。”南荣修然看她,“皇上,换了地方说话。” “?” ..... 两人兜兜转转,绕到了最边上的刑房,他这才开口道,“皇上,您不能将他弄死。” “为何?”祁瑀不解。 “他是萧铄身边的太监,打小就跟着他,和他多少有感情的。”南荣修然压低了嗓子。 “所以呢?” “留着他,总会有用的。” “他连萧铄能藏在哪儿都不知道,能有什么用?”祁瑀有些不屑,嗤笑一声。 “您听我说.....” —— “桉桉!” 姜知瑾开门便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直接就抱了上去。 李桉被撞了个满怀,随即笑了笑伸手搂住她。 “看见你还是这般生龙活虎的,我也就放心了。”她顺着她的背,脸上满是笑意。 姜知瑾闻言松开她退回去,笑嘻嘻的,“我福大命大,好得很~” “你呢?你怎么样?” 她们二人聊的火热,萧铄看了一眼便领着姬桁往别处走了。 “宫里放出消息,说孟南快不行了。”姬桁跟在他身后,忽的说道。 “......是祁瑀他们做的。”萧铄在院子里停下,转身看着他。 “嗯,你被萧晟带走,他的日子也不好过,我买通了侍卫,他们说他被关在刑狱里.... 他这般的人,跟在你身边伺候多年,在里面受到了何等待遇可想而知,祁瑀不会放过他的。” 萧铄背着手,指节渐渐回蜷。 “快了,我很快便会救他出来。” “问题在于....他是否还能挺到那一日。”姬桁蹙眉,“还有,他会不会为了求生,将你的事都说出去?” “不会。”萧铄应得很快,这件事他想都不用想,便能给出答案。 “这么多年,我与他,早就超越了主仆情谊。 他八岁便跟在我身边,我相信他,他不会害我。” “你都如此说了,我自己倒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姬桁看着他,“阿瑾也寻回来了,你打算何时杀进宫,取了那祁瑀的项上人头。” 第275章 联手 “眼下还不知她与多少人谋合,我又有伤在身,实不能轻举妄动。” 萧铄才登基一年,便动用兵力收了不少国玺。 帝王们心里有不情愿,与祁瑀合作,想来也实属正常。 只是,是否还有人没同她一起呢? “你可知桑夝现在何处?”萧铄想了想转而问道。 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姬桁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他与萧沫汐成亲之前。 遂一时有些恍惚,回过神才道,“这几日祁瑀给其他各国递了帖,约他们同往京城议事。 估摸着,他也会来吧。 你想寻他吗?” “嗯。” “怎会想到他?”姬桁不解。 “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人不会附和祁瑀。”萧铄看着他道。 他到底见过桑夝,也短暂的相处过,那人给他的感觉,有些不同。 “他何时会进京?”他问。 “最快两日之后。”姬桁算着日子。 “好,到时还需你派人将他约出来。” “约到何处?” “迎丰楼。”萧铄道。 “当真?”姬桁有些惊讶,“迎丰楼人来人往,客满三层,又时常有高官显贵。 你约他到那儿,岂不容易叫人发现?” “越是人来人往,越没人会将目光放在我身上,安心即可。”萧铄笑了笑。 —— 皇宫 “公公,这封信烦请你一定要亲手送到丞相府。”斐霆说罢将信纸卷成一条,连同一块美玉一起塞进他手里。 “娘娘放心,奴才会的。”太监收了东西对他态度极好,俯着身子笑眯眯的。 “怎么了?有什么事?” 门口传来声音,祁瑀推门进来,抬眼看了看太监,又将视线落在斐霆身上。 “青天白日,他在你房里做什么?”祁瑀挑眉看着他,似笑非笑问道。 “我只是....” 斐霆没有说谎的经验,冷丁被问,一时之间还真的编不出什么来。 “支支吾吾,莫非做了错事?”祁瑀睨他一眼,对那太监道,“你说,皇后叫你来,是为何事?” “啊...”太监颔首,很快便想到了说辞,“娘娘命臣给御膳房的人传话,说皇上近日乏累的紧,要吃些补食提气。” “是吗?”祁瑀又看向斐霆,很明显不怎么相信这几句话。 这男子躲她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惦记她? “是。”斐霆轻声应道,挺直腰板对上他的视线。 他若再怯懦下去,这太监今日怕是出不去这道门了。 果然,立在门口的祁瑀见了他这少有的模样,微微愣了愣。 “既是如此,你还不快去御膳房?” 她对着太监道,那太监闻言,赶紧磕头行礼,起身快步出了房门。 见他走了,斐霆心里也放松了些,能将那封信带出去,就总是好的。 正这般想着,他的手腕便被人用力拉住。 回过神来,正对着的是祁瑀那张放大的脸,她一步步将他逼到木架边上,直到他的脊背贴在上面才不再向前。 “知道关心朕了?”她看着他,伸手挑着他的下巴,轻轻摩挲,“这太阳是要打西边出来了?” 斐霆手指垂在腿侧,往后扣着木架,扯出一个笑,“我与皇上的日子还长,总要用些心思呵护这段情才是。” “你当真这么想?”祁瑀笑问。 “是。” “也不计较朕逼你喝下断子汤了?” 提到这几个字眼,斐霆心里一阵屈辱,却还是乖顺道,“皇上有皇上的苦衷,我该理解,哪能再计较个不停?” “嗯,甚好。”祁瑀心情不错,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随后搂着他的腰将脸贴过去抱着他。 “这几日有很多事要处理,也确实有些令人乏累。 今日你能有这个心思,朕很高兴。”她合上眼,像要睡着了。 “渟儿,抱朕到床榻上去。” “......是。”斐霆的眸光暗了暗,伸手将她打横抱起。 —— 桑夝进京的当日,便见到了姬桁。 在这特殊时期,他没遮脸,也没传信,孤身找到他,向他说起萧铄的事。 桑夝冷眼看着他,语气略微带些嘲讽,“曾几何时,那个特意上门来挑衅本王的左柱国,竟然沦落到翻墙而入了?” “......” “怎么不应声?”他见他不语,又道,“这可不像你。” “....那以王爷看,我该是何样子?”姬桁面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立在他面前看着他。 “总之不能是这般和气。” “今时不同往日,是人是物都要变一变了。” 姬桁感叹一句,随后问道,“所以,今夜亥时,王爷可愿前往迎丰楼?” “还未可知,看本王心情而定。”桑夝拢了拢青灰色的大氅,笑道。 “.......好。”姬桁也不再多言,得了他的回话,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桑夝从后面叫他。 “王爷还有事?”姬桁侧身看着他。 “毓安公主过的如何?” 这话问的倒是不令他意外多少,姬桁笑了笑回道,“还好。” “只是还好?”桑夝蹙眉。 姬桁确实只能说出“还好”两个字,毕竟之前她的日子真真算不得舒坦幸福。 “王爷想说什么?”姬桁看着他。 “本王是想说,毓安跟你成亲,还不如随本王回陆国,最起码,本王不会让她过成还好的模样。” “那还真是可惜了,她此生是不能跟王爷去陆国了。”姬桁勾起唇角,桃花眼都含着笑意。 “你就这么确定?” “自然。” “为什么?”桑夝皱眉,心中很是不爽。 “因为我们有了孩子。”姬桁笑了笑。 “.........” “王爷若无别的事,我便先走了。” 桑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转身离去。 她有身孕了..... —— 傍晚时分,姬桁来到了城外陋屋,才进院子便看到了萧铄。 “可见到他了?”后者问道。 “见到了。” “他怎么说?” “没给确切的答复。”姬桁简洁回答。“你要去吗?” “去。”萧铄没犹豫。 “那我同你一起。” “嗯。”萧铄应了一声,目光落到他手上。“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姬桁被问,这才回过神将长条东西递给他,“姜丞相命人送到我这儿的。” “姜相??”萧铄挑眉,将手中的纸张小心展开。 “信上怎么说?”姬桁见他上下扫了一眼,随即问道。 这信他接到还没来得及看,便想着赶来递给萧铄。 而这会儿从他的表情来看,上头的内容似乎不错。 萧铄看完将信传给他,“祁瑀的枕边人写给姜丞相的。 估摸是寻不到你我,只能出此下策。” “这人.....想与你联手?”姬桁读完抬头看着他,眸中满是不解。 他实在想不明白,祁瑀如今身居高位,他的皇后为何要与外人一起谋划杀他的事。 “有件事好像还没同你说过。”萧铄将信纸撕开,葬在脚下的雪地里。 “什么?” “祁瑀是女子。 她身边的皇后,是我南国的男子。” “.....”姬桁闻言先是顿了顿,随后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怎么会是女子?” 还有,男子又该如何当皇后?? 这太离谱了。 “这事说来话长,但总的来看,这封信能到姜丞相手中,怕是这少年最后的无奈之举。” 祁瑀同南荣修然一道,谁又能比谁好上几分? 他过得似乎不怎么样。 “那...”姬桁皱眉半晌道,“他在后宫,你我又在暗处,该如何联手?” “后宫传信本就是难事,这次之后,怕是再收不到消息了。”萧铄道,“不过不急。 时候到了,总会有机会的。” ....... “你要去哪儿?” 夜色降临,姜知瑾看着自个儿更衣的人。 “去给你买些好吃的。”萧铄系好衣带,往前几步捧起她的脸。 “我很好应付吗?这么一句话就能将我打发了?”姜知瑾笑了笑,抬手拍开他的手。 “说罢,到底去干嘛?” “唉。”萧铄叹息一声,勾唇看着她,“真是怎么都瞒不了阿瑾啊。” 他揽着她的肩,容她靠在自己身前,“我约了桑夝,去迎丰楼。” “桑夝?是陆国那个皇子?” “嗯。” “他答应你了?”姜知瑾问。 “不算答应。”萧铄直言。 “想想也是,人家没什么理由去赴你的约。”姜知瑾搂着他,又道,“不过你也不用在意。 若是他没去,你就点几个菜拿回来吃,也不算白去一趟。” 姜知瑾笑嘻嘻的,抬头看着他。 萧铄觉得她可爱的紧,忍不住抬手点在她挺翘的鼻尖上,“说罢,想吃什么?” “不挑,酸的就行。” “酸的?”萧铄挑眉,“人们都言酸儿辣女,阿瑾这般爱喜酸食,莫非是怀了个英勇帅气的男孩?” “谁知道呢?”姜知瑾松开他,掌心贴在小腹上。 第276章 同意 姬桁在外头等了有一会儿,才见到萧铄从屋里出来,人还是那个人,只是这模样生了些古怪。 “你的脸??”他看着萧铄的下巴,点了点自己的相同位置。 “阿瑾给我弄的。”萧铄似乎怕没粘牢,又抬手按了按。 “可像真的?”他问对面的男子。 “嗯,倒看不出是假的。”姬桁点了点头,“不过,为何要弄成这样?” “阿瑾说,怕我被人认出来,到时不好脱身。” “啊..” “你也有。”萧铄说着从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一片“胡子”。 “??”姬桁唇角扯了扯,眼神有些拒绝,“我便不用了吧?” “好歹也是个左柱国,又战功赫赫,功绩满满。 你觉得他们会不认识你?” “.......” “过来。” —— 二楼包间里,萧铄举杯喝着茶,颇为气定神闲。 “一个时辰了,他还没来,要走吗?”姬桁问他。 “再等等吧。” “你觉得他会来?” “也许呢。”萧铄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才想着合上眼眯一会儿,耳中便传进一道声音。 “等累了吗?” 是桑夝。 萧铄闻声睁开眼,只见他一身浅色衣裳自顾自的坐在他和姬桁的对面。 “没有,闭目养神罢了。”萧铄与姬桁对视一眼,又看向他。 “许久不见,你瘦了不少。”桑夝吩咐手下看着包厢外。 “这胡须?”他盯了半晌,断定道,“假的?” “正是。”萧铄不意外他能看出来,“出门在外,太多人想杀我,总要想些法子,遮一遮面容。” 桑夝听着他说话,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递到唇边抿了一口,“本王有意晚了一个时辰,你为何还留在此处? 本王以为,你一早便会回去。” “王爷是个聪明人,我亦没想过你会不来的可能。”萧铄笑了笑。 “说罢,约本王到这儿,所为何事?”桑夝看了看对面的两个人,回归正题。 “既如此,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萧铄也收了笑,狐狸眼底暗了几分。 “我想知道,如今的陆国,可是站在祁瑀那边?” “....”桑夝顿了顿,看着他道,“萧铄,现在没有哪个国家,不与祁瑀一道,你该明白的。” “也是。”萧铄道。 “那你呢?你也觉得祁瑀比我更适合做这北原的帝王吗?”他接着道。 “不,本王从没那么认为过,而且,本王觉得你比他更能坐稳这帝王的宝座。” 桑夝说话直来直往,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萧铄的智谋果断他是认可的,若这北原由他一统,他也不觉得如何。 “放眼列国,皇帝多为昏庸,少为无能,能够统治整个北原的,除了你,本王倒也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至于那祁瑀,本王对他没什么好感。” “所以,你的意思是?”萧铄眉间微皱,一双狐狸眼紧盯着他。 “本王能猜到你约本王是想做什么。”桑夝笑道,“无非是要本王在暗中帮你,协助你夺回皇位罢了。 说来好笑,这种事放在从前,本王是万万不愿搭理的.....” “你同意了?”姬桁在一边问道。 桑夝睨他一眼,看向他的神情都与萧铄不同。 第277章 酸吗 他转头又看向萧铄,“其实他们有预谋,我早已知晓。 之前主动献上玉玺,便是父皇收到了启国的信,才做出的决定。” “陆帝既与祁瑀一起,你为何还愿帮我?”萧铄道。 “我与父皇不同,他老了,思想也跟着老化了。 他投向祁瑀,不过是不想输给你这般少年帝王,心里闷着一口气罢了。 可他没想过,祁瑀坐上北原之主的位子会是怎样的结果。”桑夝看着他笑了笑。 “我知道你的脾性,也明白,就算你没有我的相助,也会夺回皇位。 而这会儿说了这么多,是想你日后重回帝位时,不要计较我父皇的行为处事。” 桑夝对权势没什么感觉,他不争那些,也不愿过多参与,但挡不住他父皇生了一颗好斗的心。 他自小在父皇身边长大,自然得护他平安才是。 “你意下如何?” 萧铄听了他一番话,抬手为他又倒了杯茶,以茶代酒碰杯道,“不成问题。” —— 萧铄回到住处,屋里还亮着昏暗的烛光,他皱了皱眉,带着一身寒迈进了门槛。 果然,不出他所料,那个瑰丽的人儿正睡眼惺忪,拄着下巴在桌案前等他,脑袋瓜时不时往下点,又咂咂嘴回到原来的模样。 可爱归可爱,但她这样,实在是不妥。 萧铄合上门,将手中的东西搁在一边,上前几步便将她从凳子上抱起。 怀孕以后,姜知瑾的睡眠比从前轻了许多,这会儿感觉到身体忽的凌空而起,她惊的连忙睁开眼,下意识抓着他的臂膀。 “你...”看清了人,她这才放下心,轻叹一口气道,“你回来了。” “我出门时便不早了,这会儿更是到了子时。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下?”萧铄见她醒过来,语气放温柔了些。 “我等你啊。”姜知瑾被撂在厚软的被褥上,揉了揉眼睛,抬头看着他。 被这么一双水雾雾的大眼睛瞧着,萧铄唇角又不自觉的扬起,他抬手捏捏她的脸颊,笑道,“迟早会回来的,不必费精神等我。” “不行。”姜知瑾抓着他的手,嘟着嘴巴有些不满,“以后我都要等着你,不论多晚。” 自从看了他那一身的伤,她便怕了,她怕再经历一次一样的事。 萧铄看着她,唇角的笑容有些僵硬,他好似看出了她心中所想。 “好罢。”他笑的温柔极了,“既有阿瑾等着,我日后出门定会早早回来的。” 萧铄在她额上落下一吻,牵着她的手问,“饿不饿?我从迎丰楼带了吃的。” “你竟然真的带了?”姜知瑾闻言眼眸一亮,她让他带吃的回来,不过是句玩笑话罢了。 “阿瑾所言,我哪有不听的道理?”萧铄挑眉,“买了黄花鱼,排骨,都是酸口的,还有一碗酸汤面,吃吗?还是热着的。 若不想吃,我还买了橘子,酸枣,话梅干。 是要吃一些,还是就此歇息?” 姜知瑾听得口水直流,抱着他的脸便狠狠吧唧一口,“买都买了,当然是要吃掉了!” —— 隔日未时,丞相府门前立了一人,这人着了一身水绿色衣裳,抬头望了一眼门上的三个字,提着衣摆上前叩门。 “砰砰砰” “丞相近日不见客,还请原道返回!”里头传来略显沧桑的声音。 “砰砰砰” 门外之人不应声,拉着门上铺首又是三声响。 “丞相大人说了,近日不见客,您还是回了罢!”那声音有些烦躁,摆明不想再搭理。 “........” 外头的人这回安静了,半点声音都没有了,老管家捏了捏嗓子,叹息一声转身往里走。 这段时日来寻姜丞相的人不在少数,各有各的理由,各有各的执着,但最后皆是被他给喊了回去。 他这老嗓子,跟着他可没少遭罪,待会非要叫后厨做些梨汤给他不可。 “哗啦” 这般想着,他身后忽的传来一声怪响,那声音听着像是树上积雪掉落在地。 他疑惑地回身,眯眼看了看,只见墙根底下的雪堆里有东西鼓动。 “!!!”老管家登时慌了神,也不管喉咙痛不痛,直接就是一声高喝将府中的小厮们都喊过来。 “快来人!!进贼了!” 远处雪堆里的人动了动,伸出一只手扒开脸上的雪。 ..... 一炷香以后,老管家亲手给方才的“贼人”倒了杯热茶。 “不知是大理寺卿到来,一时误会将您认错,还请大人莫要怪罪。”他脸上带着笑,态度比方才好多了。 “你先下去吧。”主位上的姜宇朝老管家使了个眼神,后者随即颔首退了出去。 他走后,姜宇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从上至下的打量了一番,“本相记得,不论是朝堂之上,亦或是寻常生活,都不曾与涂钦大人有过什么往来。 而涂钦大人今日忽的翻墙入我府中,老臣实在不知,这是何缘由?” 涂钦宁被问,提及方才翻墙之事,脸上骤然泛起红晕,显然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手指抓着茶杯,想起他没落稳当,被雪埋在墙根底下就觉得丢脸。 “....晚辈叩了门的,奈何您府中管家不愿放我进来,这才....出此下策。” 姜宇也有些无语,先前不少人被管家呵走,人家也没说像他这般硬闯进来。 他抬手,手肘搁在案几上,指肚捏了捏眉心,“所以,涂钦大人此次来访,所为何事?” 聊到正题,涂钦宁面色正常了些,一双明亮的眼望向他,“为皇上与皇后娘娘之事。” “此话何意?”姜宇抬眼看着他。 “我知丞相大人闭门不出,亦不想他人来访,是为皇上和皇后的事烦忧。 如今祁瑀坐上了皇位,皇上和皇后不知所踪。 朝中多数人忙着奉承新皇,少之又少的人才惦念旧帝。 于此,您不愿见客,不登朝堂,晚辈实能理解。 只是我乃皇上一手提拔而来,皇上对臣的好,臣万万不敢辜负,遂无时无刻不在找寻他的身影,他的踪迹。 可臣无用,这么久了也未能探到皇上的下落,臣心中焦急,这才想着前来与丞相商讨此事....” 涂钦宁言辞恳切,目光灼灼,“不知丞相大人可有皇上与娘娘的消息?” 姜宇没想到他会是为了这事而来,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盘算他所言真假。 “没有。”他思量半晌,吐出两个字。 “您?”涂钦宁瞪大了眼,姜宇说的两个字,他一个音都不信。 姜家就皇后娘娘一个女儿,眼下消失不见,他们会在这宅院中踏实待着? “您可是不相信晚辈?”涂钦宁皱眉,眼里满是认真,“丞相大人可是怕晚辈是旁人派来打探消息的?” “本相没说过。”姜宇撇开眼,抿了一口热茶。 “.....”涂钦宁觉得头痛,这姜相分明就是不信任他。 他遂起身朝他行礼,“丞相若不信晚辈所言,晚辈可向祁瑀辞了这大理寺卿的职位,一心跟在您身边寻皇上皇后。” 左右这职位也是萧铄提他上来的,大不了他以后不再做官,去做些别的事,总好过对着那整日发神经的祁瑀俯首称臣。 “...”姜宇闻言也蹙了眉,他没想到他会这般坚定执着,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打发他,正要在此拒绝时,里头传来一道声音。 “辞官便不必了。”这声音澄明清透,一如既往,却又添了些哑。 涂钦宁只听一声便认出了他,连忙往声音源头望去,正瞧见一身玄色的男子缓步而出。 他身后还跟着一位白袍男子,那男子同样熟悉,不就是失踪许久的左柱国? 涂钦宁走神的功夫,两人已经来到他面前,眼中映入一片灰黑色,涂钦宁回过神连忙屈膝跪在地上,熟练地朝男子问安。 “臣参见皇上!”这话透着激动,却极力控制着声量。 他知道,眼下萧铄的踪迹,不能叫旁人知晓。 “起来吧。”萧铄看着他,朝他伸出手。 涂钦宁行礼问安了那么多次,这还是第一次,萧铄伸手扶他起来。 “谢...谢皇上。”他亮着眼眸,盯着萧铄的脸。 他瘦的明显,比从前在宫中还要瘦上一圈,细细察看,还能发现他眼下细小的伤口。 “皇上,您受伤了!”涂钦宁一眼便看到那条刀痕。 许多日了,萧铄都快忘记自己脸上被划了口子,他抬手抚上眼下摸了摸,又道,“一点小伤罢了,不必惊慌。” “怪臣。”涂钦宁蹙眉,“怪臣那日没能护好您,让您被黎修然那厮捉了去。” 他看了看萧铄,又问,“皇上,您这段时日去了何处?” “说来话长,便先不说这些了。”萧铄坐到一边的圈椅上。 “是。”涂钦宁应道。 “你在刑狱,可见到了孟南?”萧铄直接问他。 “....”涂钦宁想到那个浑身是血的太监,半晌才回话,“是,见到了。” “他怎么样?” “孟公公他...不太好。”涂钦宁抬头看着他,“皇上被带走后,祁瑀曾吩咐臣审问孟公公,许是不喜臣审问的力度,如今,已是他亲自问询了....” 萧铄神色严峻,祁瑀审问他,定不会有他好果子吃,他要快些救他出来才是。 “他所在的刑房是哪一间?你可记得?” “记得。” “好。”萧铄从一旁取了笔纸,在上头落下几个字,随后又将纸张叠好递到他手里。 “这几日劳你照看他,莫叫他伤的过重。 这上面是我如今所住之处,你若有事,可策马到此处寻我。” “皇上...?”涂钦宁抓着那张纸,抬头看着他,“您这般信任臣?” 竟直接将他躲避踪迹的住所告知于他,如此被他信任,这是何等的荣幸?! 萧铄看他惊讶的合不拢嘴,勾起唇角笑了笑,“你是朕看中提上来的,朕哪有不信的道理。” 涂钦宁心中感动,提着衣裳又是一跪,“臣定不负皇上的信任!” —— 乾清宫 “皇上,您可派人寻到了萧铄的踪影?”南荣修然问道。 他眼底下乌青一片,显然有几日没睡好了。 “没有。”祁瑀同样没精打采的。 她看着南荣修然那副模样,忽的笑了笑,“朕早说了,事成之后,萧铄归朕,姜知瑾给你。 看看如今这场面,他们二人一同消失,不知这下,少主可满意?” 南荣修然抬眸睨了她一眼,转而走向一旁的软席上坐下。 “早知今日,臣说什么,也会将萧铄留在自己跟前。” 谁知道萧晟那个废物,竟连一个身受重伤的人都制服不了,南荣修然叹息一声,不过他自己也有问题,千算万算,算漏了他的母亲。 他没想到,他母亲会那般不满他和姜知瑾在一起。 如今当真是寻不到她了。 “那个太监再没说出什么吗?”他抬头看向祁瑀。 后者摇了摇头,“这么多年跟在萧铄身边,嘴巴硬的很。” “.....罢了。”南荣修然垂下头,“先将他们的事放一放吧,眼下该重视的,是两日后与各国皇室的议会。” “嗯。” —— “回来啦!”姜知瑾远远便看见了萧铄的身影,一路小跑到门口挂在他身上,那好闻的沉香味总能让她放松下来。 “嗯。”萧铄托着她的腿,抱着她往里走,“今日与姜相说了些近况,又碰上了涂钦宁,便多待了会儿。” “涂钦宁,他怎么知道你在那儿?”姜知瑾有些疑惑。 “他不知道。”萧铄坐下,将她抱在怀里,“他是去寻姜相,想与他一起寻我。” “嗯?这小孩不大,倒是挺仗义的嘛。”姜知瑾拿起一旁的话梅干塞进他嘴巴里。 萧铄被酸的皱眉,却还是忍着嚼了嚼。 “他是个好苗子。”他说话都有些不清楚了。 姜知瑾被他的表情逗得咯咯直笑,搂着他的脖子问,“知道酸,怎么还不吐出来?” “阿瑾给的,酸甜我都要受着。”萧铄笑了笑,将核吐出来。 “还酸不酸啊?”她笑眯眯的看着他。 萧铄诚实的点点头。 “那吃点甜的吧?”姜知瑾说罢搂着他的脖颈便朝着他的唇吻了过去。 第278章 误会 随着萧铄的呼吸越来越紊乱,他睁开眼抬手将她推远了些。 “怎么了?”姜知瑾肩膀上按着只手,她嘴唇粉嫩嫩的,上面还闪着些水光。 从萧铄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觉得喉咙发紧,耳根发麻。 “忽的想起还有些事,需得再出去一趟。”他咳了两声,像是在清嗓。 “哦?”姜知瑾眼睛弯成月牙状,“那你去忙吧?” “嗯。”萧铄应了一声,轻缓的将她放到床榻上,自己背着她理了理衣裳才出了门。 “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吗?”背后的人儿笑了笑,又取了一块话梅干塞进嘴巴里。 “皇上,外面天寒地冻,您怎么不进屋啊?”阿五路过瞧见萧铄,有些不解。 “.....”后者被问沉默了一阵,垂眸看了看地上的白雪,“赏景。” “啊???” “你且进去罢,我稍后便回。”萧铄睨他一眼。 他心里头郁闷极了,现在倒是不觉得她怀孕有什么好的了。 —— “皇兄打算何时行动?”萧沫汐一手抚着姬桁的脑袋,一手撑在身后。 “两日后子时。”姬桁头贴在她小腹处回道。 “有几成胜算?”她问。 “十成。”姬桁直起身子,摸了摸她的小腹,胎儿还小,他还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萧沫汐听了这话安心了不少,靠在他胸膛搂着他的腰身,“到时可要小心些,别忘了我和孩子还在等着你。” “好,知道了。”姬桁搂着她,低头吻了吻她的唇。 .... 先前他们在宫宴上动手,这次议会,祁瑀异常谨慎,派兵守了所有的宫门,尤其是乾清宫,更是由军兵团团围住,容不得一个多余的人进来。 “皇上,您放心,都安排好了,今日不会出差错的。”司兀给她穿衣,又仔细的戴好冠冕。 “嗯。” 她已安排周全,乾清宫如今便是飞来一只苍蝇,都需得经过她的同意,若真有人想闹事,怕也是兴不起风浪。 “走吧。”祁瑀穿戴整齐,抬腿便往外走,衣袖却被人从后头拉住。 她转身,对上那双神似狐狸的眸子,“渟儿有事?” 这段时日斐霆乖巧得很,两人耳鬓厮磨,感情逐渐升温,祁瑀待他也是越来越好,颇有要同他相守百年之意。 “皇上去议事,能否带上我?”他语气轻淡,眼里透出的是小心翼翼,生怕扰了她,惹她生气一般。 “怎么忽的想跟去了?”祁瑀勾唇笑问,有些试探的模样。 斐霆捞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处,蹙眉道,“我这几日心里慌得紧,皇上每每出门,我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我担忧您的安危,不如您带着我,让我守在您身边,如此也好过我自己留在这儿瞎担心?” 祁瑀的手掌隔着一层里衣,贴着他的身体,不久抬眼看着他,“跳的是有些快,看来你所言是真的。 罢了,带上你也没什么,寻套看得过去的衣裳,穿了跟朕同去。” 还不等斐霆欣喜的谢恩,祁瑀身边的司兀便皱了眉,“皇上,今夜商议的乃是政事,他怎能前去??” 听他这么说,斐霆登时忧伤的望着祁瑀,好像从她嘴里说出拒绝的话,他下一刻便能哭出来。 “你先换衣裳,朕在外头等你。”祁瑀捏了捏他的小臂,随后给司兀抛了个眼神。 司兀了然,看看斐霆,又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皇上....” “他跟着也没什么要紧的。”祁瑀知道他要说什么,转身看着他道,“他没有父母亲撑腰,这段时日又一直跟在朕身边,接触不到其他人。 便是由着他听了议会的内容,怕是也没个人分享。” 祁瑀说罢朝他笑笑,“他不过像朕养的一只兔子,只能依着朕而活,朕今日心情尚可,给他个新鲜的青菜吃,也未尝不可。” “....是。” 祁瑀领着皇后装扮的人进殿时,桑夝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他不太明白,他为何要带后宫的女子来商议政事。 而与他反应相同的人,也不在少数,他们认为议事时有女子在场,是极其不尊重人的。 所以他们进殿时,一时之间竟没人起身行礼。 还是祁瑀身边的太监轻咳一声,才算提醒了他们。 “参见圣上。” 众人从座位上起身,朝祁瑀的方向俯了俯身子,隔了会儿才又接一句,“参见皇后。” “免礼。”祁瑀牵着斐霆,一路走上主位,她拉着他坐在龙椅上,面上竟没有丝毫的不妥。 “谢圣上。” ...... “皇宫内外皆有军兵守着,如何进去?”姬桁难得着了一身玄衣,与身边人一同隐在黑暗里。 “不急,等涂钦宁。”萧铄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略显悠闲。 姬桁还想再说些什么,便听见一阵脚步声,二人回头望去,只瞧着远处走来高低不一的身影,像是两个人紧挨着。 直到他们的距离拉进,他才看清来人模样。 “皇上....”涂钦宁有些艰难的开口,“您要的人,臣给您带出来了。” 萧铄起身,黑暗里看不清孟南的伤势,他将他从涂钦宁的怀里揽过来,手才搭上便触到一片湿润。 带着些血腥气,这味道这触感他太熟悉,是血。 “孟南。”萧铄唤他的名字。 怀里的人似乎虚弱极了,但还是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回应他,“奴才在...” 声音很嘶哑,萧铄听得蹙眉,将他扶上马车,又对着涂钦宁道,“我的住处你是知晓的,带他过去,那儿有京城里有名的郎中。” “可这边...真的不用臣留下吗?”涂钦宁对这份差事有些小埋怨,他也想和皇上站在一处,将祁瑀与其一众同党斩杀殆尽。 “嗯,此处危险,你武力不高,当是同孟南退远些,才叫我安心。” 危险?涂钦宁看看他,又看了看伤重的孟南,皇上这是在担心他们? 也就是说,在担心他? “皇上既这么说,臣这便带他走。” “?”萧铄剩下的话噎了回去,就见着涂钦宁拎起鞭子抽在马屁股上,走了。 他是想说,他在这儿也没什么用,谁也打不过,还会令他分身...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不过也不要紧,结果是一样的便是好的。 第279章 将士 “涂钦宁等来了,又走了。”姬桁看向他,“所以,我们从何处进宫?” “正门。”萧铄眼底闪了一抹光。 “正门?那里有军兵看守,我们进得去?”姬桁讶然。 “还记得我交给你的虎符吗?” 姬桁闻言从怀里取出虎符的一半,“记得,我一直戴在身上...” “走吧,去寻李桉,与她汇合。” —— 一炷香后,城外的陋屋前停了一辆马车。 待在屋里徘徊不定的姜知瑾听到声响,忙开门出去探看。 萧铄留下的几个暗卫也注意到了,纷纷跟在她身边,一路护着她。 “你是....涂钦宁??”姜知瑾借着屋内烛光看清来人,有些惊讶。 不过很快她的视线便落在他揽着的人身上,“孟南!” “娘娘,皇上说这儿有郎中,命臣将孟南带回来医治...” “快!快进屋!”姜知瑾见孟南伤势严重,忙让暗卫搭把手给人抬进去。 郎中或许也没想到,被人捉到这里不到一月的时间,干的都是大活。 他在屋子里忙的直流汗,姜知瑾同涂钦宁在边上说话。 “萧铄怎么样了,进宫了没?” “还没。”涂钦宁老实回答,“皇上是想着子时再行动的。” “子时?那还得半个时辰呢。”她道。 随后又开始来回踱步,她等在这儿实在是急得很,看不见算不到的滋味也真真不怎么样。 她伸手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抿了抿嘴唇,只觉得那般的事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我问你,你想不想同萧铄一起?”她压低声量,问涂钦宁。 后者眼睛明显一亮,连忙答道,“自然是想的,为皇上效力,乃是臣此生不变的心意。” “那我们一起坐马车过去?”姜知瑾挑眉。 “这....没有皇令,臣万万不敢擅自行动。”涂钦宁垂下眼眸,他听话的很。 “你这孩子!你傻啊!皇后的令怎么就不是皇令了?”姜知瑾试图说服他,“还是说,你不拿我当皇后了....” “臣不敢!臣哪敢啊!娘娘慎言!”涂钦宁猛地抬头,手掌摇得像拨浪鼓。 他对面的女子随即笑了笑,“那我们快走吧?现在就走。” 涂钦宁不知她有身孕,只当她担忧皇上的心切,应了一声便跟着她往外走。 可光说服了涂钦宁没用,萧铄还给她留了几个暗卫,她的鞋子才踏出门槛,便围上来四人。 “娘娘,您要去哪儿?”阿九挡在她面前问道。 “出去....吃个夜宵?姜知瑾抬手挠了挠鼻尖。” 他们不大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听得懂“出去吃”几个字。 “时候不早了,娘娘该回屋歇着。” “....”姜知瑾面对高大暗卫们组成的“铜墙铁壁”,遂叹息一声,实话实说,“我就是想换个近一点的地方等萧铄,不如...咱们一起?” “皇上说了,要娘娘留在此处等他。”阿九还是没什么表情。 “他是这么说没错,但你想啊,咱们留在这儿什么都做不了,包括你们,一身武艺无处施展,只能在这儿守着我,岂不是浪费了? 这样,咱们驾车离皇宫近一些,在外头等着。 这样万一有什么事,你们也能快些支援过去不是吗?”姜知瑾眨着一双杏眼,跟他们讲道理。 “你们忘了前些日子萧铄是怎么被人掳走的吗?就是因为身边孤立无援啊!” 这番话说出来,阿九和其余暗卫的脸上倒是有了些变化,她说的不无道理,除夕夜时,他们与人缠斗,皆没法顾忌萧铄,这才使得他轻易便被人突袭带到了番国受虐。 这是他们至今都感到悔恨的事,而这会儿有机会护住萧铄,他们又该如何选择呢? 几个暗卫互相看了看,最后有人道,“娘娘,上车吧。” —— 虎符合二为一,萧铄将其攥在掌心里。 “你将虎符分与我们,便是为了今日?”李桉看着他。 “是,但也不是。”萧铄道,“我是算了许多事,但有押准的,便也会有押不准的。 我知道有人会在除夕夜动作,却没算准他们会从房梁顶上直降麟德殿。 更没算到,祁瑀、萧晟、黎修然、沁赫会联手。” 想起那日,他本要快些将沁赫处理了,便回去跟阿瑾说清楚的。 但有些事超出了他的预料。 比如来的不是沁赫,比如他被捉走。 比如姜知瑾被绑....再比如,阿十死了。 但好在,他就能给他报仇了,很快,很快。 南国的将士认虎符,更认他。 除夕夜他被黎修然打晕带走,军兵们还没来得及救他,他便已经上了离京的马车。 在那之后,祁瑀便从宫门攻了进来。 那种时候,帝王已经不在,将士们怎么也不会与祁瑀硬碰硬。 但他还活着,他活着,便永远都是这南国真正的帝王。 他抬眸,看着宫门,对身边两人道,“跟我走。” ...... 守门的军兵,是从前的老人,他们冷不丁见到那张熟悉的脸,竟有些失神。 “才多久,便不认得朕了?”萧铄举起虎符,面露微笑。 那群人回过神又看见他身边的左柱国、宣威将军,这才明白不是做梦见鬼,连忙齐齐跪在地上,连兵器都丢在了一边。 “参见皇上!” “今日朕在这儿,有件事要问你们。”萧铄居高临下睨着他们,气势一如既往,“新皇旧帝,你们选谁?” 为首的将士闻言,立即抬头拱手回话,“哪里有新旧之说!我们眼中,便只有皇上一人!” “既如此,你们中间可插了祁瑀的人?”萧铄笑问。 众人很快便反应过来,拾起地上的兵刃便回身抹了几人的脖颈,动作迅速,目标准确,似乎已经忍了许久。 “做得好,随朕一起,给祁瑀个惊喜。” “是!” 第280章 可笑 “那今日便到这儿,诸位回去歇息吧。” 乾清宫内,祁瑀捏了捏眉心,对众人道。 今日实在是晚了些,不知不觉竟接近子时了。她抬头看了看外面,还好,没什么动静,看来是她多虑了。 座位上各国的来客闻言起身,朝她微微行了礼,便转身往出走,桑夝落在最后面,眼看着他们往前,又站定,接着后退。 “时候尚早,不在宫里多留一会儿吗? 诸位?” 清冷的声音从外头传进乾清宫,祁瑀站在高处,一眼便望到了来人,他一身玄衣,从黑暗中走来,宛如自地底而出的鬼魅。 她皱眉,快步走下台阶,拨开人群想确认那人是否真的是他。 其余各人也是惊得很,纷纷像木头似的杵在原地,一眨不眨的盯着对面的人。 “萧铄?”南荣修然先唤出他的名字,“我们不去寻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 “朕不主动找来,你们怕是此生都寻不到。”萧铄勾唇,嘴角扬起,配上那双上挑的狐狸眼,美的动人。 “况且,这门这宫的主人到底是谁,你们好似不记得了。” “你这般光明正大的来,不怕回不去吗?”祁瑀往前,站在他对面,她看了一眼他身边的两人,又将视线往后挪。 他们身后,站着不少军兵? 是宫里的? “朕乃天子,回宫自然正大光明。”萧铄看着她,眼里满是讥讽,他抬手握着刀鞘,动作极快,将她头上的发冠打掉。 祁瑀躲闪,却已经来不及,那帝冠终究牵着她数根发丝砸在地面上。 “不像旁人,戴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坐着她不该坐的位置。” 帝冠落下,祁瑀慌张的扶住墨发,接过司兀及时递来的发簪随意的插进发间。 好在动作快些,没叫身后众人发现她女子的身份。 萧铄站在对面,瞧着她略显急切的表情,不由得笑了笑。 他从始至终根本没想过揭穿她,包括从前的威胁,其实不过是一种手段罢了。 于他而言,她是男是女并不重要,他只当她是个寻常人,与他一般的人。 “你别太得意了。”祁瑀抬头看着他,“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任你摆布吗?” 她说罢朝外头高喊了一声,“来人,把他给朕拿下!” 整个乾清宫忽的安静下来,她身后的人很明显开始慌了。 因为外面守着的军兵并没有听从她的指令。 而萧铄身边的李桉,已经默默拿出短刀用衣袖擦拭。 “你的确不会任由朕摆布了。”萧铄笑了笑,学着她的话,重复道,“把她和其余众人,都给朕拿下。” “是!” 与祁瑀不同,他这句话话音才落,身后便齐声应下,随后便有无数军兵涌进来,直奔众人而去。 “你....??”他们很明显惊住了,看着那些军兵不知该如何是好。 进宫之前,他们身上锋利尖锐的物品便被收了干净,这会儿面对军兵们,便也只能瞪大眼睛,由着他们束住手脚。 只是列国皇子虽无兵器,祁瑀和南荣修然身上却佩着刀剑,见人朝他们而来,忙以兵刃相对。 一时间竟也伤了不少军兵。 萧铄眉间皱了皱,转而道,“将其他人押进刑狱,斐霆、桑夝和他们两个,留下。” “是!” 人太多了,说话行动多少有些不便,如此只留下几个人,他们才好叙叙旧。 祁瑀握着刀柄,看着逐渐宽敞的乾清宫,将目光移向萧铄,“众多皇子,你为何唯独留下桑夝?” 南荣修然也意识到问题,朝桑夝看过去,而后者,则坦然的走到萧铄身边,与他们站在一处。 “你与他里应外合??”祁瑀咬着牙,面色差的很。 她本以为整个北原都将是她的,却没想到,不过一柱香,一切便生了天大的变化。 “倒也不算。”桑夝淡道,“我能做的少之又少。” 他只提供了地点,时辰这些小事罢了,算不得什么里应外合。 “呵。”祁瑀冷笑一声,用刀尖指着萧铄,“萧晟那废物没杀了你,还真是可惜,早知如此,我便该将那无能的废物连同你一起斩杀。 让你们黄泉路上还能相守相伴。” 萧铄有些不以为然,他点点头,面上无惧无怕,“可惜吗? 无碍,朕会将这个机会让给你们。 今夜,你们一个都逃不了。” —— 宫门口 一辆马车安静的停着,外面还杵着三个暗卫。 至于为什么是三个,孟南好歹也是个人,得留下一个看着他。 姜知瑾掀开帷幔,看向宫门的位置。 那儿没人看守,地上...好像躺了几个人。 “怎么回事?”她问一边的暗卫。 阿九看了看,回道,“死了几个人。” “......”他说的云淡风轻,给姜知瑾的感觉就像他们只是睡着了一样。 “既然没人看守,不如我们进宫瞧瞧?” “宫里情形未知,娘娘还是在此等待较好。” “这儿才危险呢!”姜知瑾扒着车窗,只露出一张小脸,“这儿黑灯瞎火的,谁知道有没有人埋伏! 宫里情形再未知,好歹有萧铄在里面。” 阿九听得稀里糊涂,皱着眉看她,“娘娘,方才在城外,您可不是这般说的。” ....... 不久,宫里多了一队身影,一女四男,没有目的的走在路上。 “怎么这般安静?”涂钦宁不解,“连个宫女太监都瞧不到。” “宫侍大多胆小,遇到宫变,躲一躲也是寻常。”阿九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可问不到宫女太监,我们怎么知道萧铄在哪儿?”姜知瑾问。 “前些日子黎修然带人攻进来,麟德殿房顶被毁,这一时半刻估计还未修好。”阿九头脑清晰,冷静的很。 “这么算来,能容祁瑀议事的,便只有乾清宫了。” —— “话别说的太满。”南荣修然勾唇笑道,“你身上多处重伤,这么短的时日,怕是还未痊愈。 而我们,只要将你杀了,就会让一切麻烦都归于平静。” “说起来,朕与你还有几笔账要清算。”萧铄看向他的眼神逐渐认真起来,“别急,不会放过你的。” 李桉没那么话要说,听他说完,持着一把短刃就冲了上去,直奔祁瑀。 祁瑀反应迅速,连忙横刀挡在身前,两人迅速对打起来,刀刃相碰的声音不断在乾清宫响起。 姬桁知道萧铄的伤还没好,遂将他推远了些,自己提着宵练剑去攻南荣修然。 但萧铄对南荣修然有不少愁怨,不亲手杀了他实在难以泄愤,遂一个箭步上前,将姬桁换了下来。 “朕亲自对他,你去慈宁宫一趟。” 慈宁宫住着谁自不必多言,祁瑀一定将太后控制起来了,若再不去,不知会不会伤到她。 姬桁看了看他,皱眉道,“好。” 他不知道他身子扛不扛得住,那时他将他救回来,清楚的看见了他身上的每一处伤,他能肯定的是,他如今绝对禁不起折腾。 但他既这么说了,姬桁明白他心中所想,也只好加了一句,“你小心些。” 便转身离开。 “你未免太小瞧我了?拖着这副破损的躯体还想赢过我?”南荣修然持着剑,一边挡住萧铄的攻击,一边用言语嘲讽他。 “你还记不记得一个叫阿十的暗卫?”他眼里带笑,瞳孔中倒映着萧铄的身影,“那人武力高强,忠心的像一只狗。 利刃穿过他身体的那一刻,他都没想过要逃,真是可笑。” 萧铄面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却越来越红。 见他不说话,南荣修然躲着,又启唇道,“你要跟我清算什么呢?是这件事?还是,姜知瑾的事?” 提到这个名字,萧铄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南荣修然知道,他竖着耳朵一字不落的将他的话听进去了。 “说来遗憾,她在我的卧房住了那么久,我都没能将她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你知道为什么吗?为什么我这样杀人行刑不眨眼的人,会放过她肚子里那个孽种吗?” 萧铄进攻的速度越来越快,南荣修然应接不暇猛地后退一大步,与他拉开些距离。 站的远了,两人才算能好好说说话。 南荣修然将手中的剑扔在一边,转身往他方才坐着的席位走去,手探到几案下,取出了陨魄鞭。 他接着方才的话说道,“因为她太固执了,她竟然为了那个尚未成型的孽种,要自尽。 我实在不能理解她的行为,但我到底是疼爱她的,我暂且放过了那个孽种。 那段时日我待她很好,为她梳头,为她端水洗漱。 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就寝,啊.....” 南荣修然顿了顿,又勾着唇笑道,“她还主动吻了我。 吻在哪儿来着?” 他抬手摸了摸脸,“是这儿?” 又将指肚覆在唇上,抬眼挑衅的看着他,“还是这儿? 有些记不清了。” 他这话说的真假参半,越是这样,越容易令萧铄分神,去思考他话里有几分真。 李桉在一旁手虽没停过,耳朵却听得清楚,她仍旧是那副对所有事都冷淡漠然的神情,可心中却觉得好笑。 便是连她都不会信他那一番离谱的话,萧铄那人,就更是半个字都不会相信。 “一把短刃,也想胜过我的刀?”祁瑀一句话将她的思绪拉回。 “足矣。”李桉回道。 且不说长枪目标过大易打草惊蛇,便是容她随意挑选一件兵刃,祁瑀都不够格令她使出长枪。 因为她打心底里看不起她这般的人。 “是吗?”祁瑀目光落在她身上,“低头看看吧,你身上被划破了几处。” 她停手,长刀插进一旁的几案上,自己褪了碍事的龙袍,又抬腿踩着几案拔出长刀。 李桉垂眸扫了一眼自己身上所谓的刀伤,她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 不过是划开了衣裳,破了些皮罢了,竟也能让她笑成这副模样。 “看了,不怎么样。”李桉将短刀刀刃在衣衫上蹭了蹭,红色的血珠尽数粘在她衣衫上。 祁瑀也是这时候才觉得腰侧传来刺痛。 她低头,手掌覆在不知何时被刺伤的伤口,湿润粘腻的触感流淌在掌心,她翻过来看了看,上头一片血红。 李桉看着她,难得愿意多说几句,“你现在的表情,比方才好看多了。” 十足的讽刺意味。 祁瑀蹙眉,粘着献血的那只手握紧了刀柄,朝李桉砍过去。 ... “你说阿瑾吻了你?”萧铄挑眉问道。 “没错。” “嗯...”他沉吟一会儿。 “怎么,想舍弃她了吧?”南荣修然拎着陨魄鞭朝他走近了些,“我记得你最容不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触碰了。 不过我是个好相与的,你若不想要她了,我可以收留她。” “朕有说过要舍弃她吗?”萧铄耐心听他说完,笑道。 “什么?” “不过是嘴皮子沾了你那肮脏的脸,朕给她擦干净便是了。”萧铄视线下移落在那陨魄鞭上。 “看来朕的东西都是好的,多久了,你还带着这铁鞭。 想来是寻不到趁手的兵器了,竟拎着它四处游荡。” “不。”南荣修然道,“并非寻不到兵器,而是我想用你送给我的东西,杀了你。” “听起来不错?”萧铄俯下身随手取了一杯酒,浇在鸣灵刀上。 随后扔掉酒杯,往烛火方向挥刀。 刀尖触上烛火的一刹那,火焰倏地燃起,一路攀上刀身,层层缠绕,直至将刀身彻底包裹。 萧铄右手握着刀柄,朝南荣修然笑了笑,“朕就在这里,等你来杀。” ——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照着来人几张脸,姜知瑾看了看冷清的门外,又抬头瞧了瞧宫牌子,是乾清宫没错啊。 怎么一个军兵侍卫都不见? 等等.....那门口怎么还站着一个人,瞧那模样悠闲得很,像是在....看戏?? “就在此处等待吧。”阿九伸出手臂拦着她再往前。 “怎么了?” “上头满是兵刃相撞之音,娘娘还是小心些。” “......” 第281章 断手 “但是我想知道里面战况如何。”姜知瑾目光在四个男子身上徘徊,“阿九,要不你去瞧瞧?” “我的职责是守着娘娘。”阿九睨她一眼淡道,这很明显是拒绝她了。 “臣去吧。”一旁的涂钦宁眼睛亮亮的,“臣前去看看皇上是否安好!” “?”姜知瑾挑眉看着他,总觉得他像极了萧铄的迷弟.... “好好好,那你去,要是皇上有什么事,你可要回头叫我啊?” “是!” 涂钦宁笑了笑,提着衣裳一路小跑便到了乾清宫门前。 门口杵着的这位他多少是认识的,陆国的皇子,桑夝,将来指不定就是陆国的主子。 而桑夝也察觉到身后来了人,侧身回头去看。 “涂钦大人?”他看了看他,又瞥到远处的几人,看来他们是一道来的。 方才听了南荣修然的话,他视线难免不在那女子身上多逗留一会儿。 “是,璟王殿下。”涂钦宁略有些随意的应道,他心思都在里头,一眼便瞧见裹了火的鸣灵刀在萧铄手中挥舞。 他和南荣修然打斗激烈,互不相让,涂钦宁看了实在着急,握着腰间的佩剑便要上前帮他。 “你要做甚?”桑夝从后边拉住他的手臂。 “璟王殿下,皇上有伤在身,行动实在不宜这般剧烈!”涂钦宁皱眉,挣扎了几次那人却不松手。 “他们之间的事,该由他们自己解决,萧铄也不会想你过去插手的。”桑夝将他往回拉了拉,与他站在一处。 “在这儿等着,总有结果的。” “.....” “你的帮手不少。”南荣修然倒吸一口气,摸了摸自己被割破的手臂。 火烧过的疼。 萧铄闻言回眸瞟了一眼,又看向他,“放心,打你朕还用不上帮手。” 他将手中的鸣灵刀转了转,火焰随之舞动,“拿稳朕赐给你的东西,别躲。” 他勾唇笑了笑,足尖轻点,直接往他跟前去。 “钲” 南荣修然忍着疼抬起陨魄鞭挡住他的攻击,随着萧铄往下压的动作,两人离得愈来愈近。 那刺眼的火光和炙热的温度无一不令他精力渐失,不久,南荣修然的额上就流下了汗水,沿着他的面颊一路滴到地面上。 陨魄鞭虽好,却也有它致命的缺点,那便是过重。 萧铄在刀上裹了火,便是想消耗他的体力,一步步磨的他抬不起手,站不起身。 南荣修然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眼前被火熏的发黑,意识也逐渐发散。 可萧铄仍旧居高临下的往下压,陨魄鞭再厉害,却也挡不住鸣灵刀的利刃,这么会儿功夫,便已经被砍下一块角。 “唔...”南荣修然右膝弯曲,跪在了地上。 从涂钦宁和桑夝的角度看,就像一个反叛的臣子,迷途知返,虔诚的请求帝王的宽恕。 萧铄动了动手腕,反手继续压着他,看着他的表情不由得笑了笑,在他面前道,“乏累了? 朕这就让你清醒些。” 此话说完,只见鸣灵刀倏地一转,从南荣修然的右手腕处猛然落下。 鸣灵本就锐可削铁,如今又有火焰加持,随着细微的“滋滋”声传进他耳中,南荣修然的手腕连同那陨魄鞭一起落在地上。 “啊!!!” 手腕被切断,剧烈的痛感让南荣修然登时清醒过来,他瞪大了眼,泪水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 鲜血汨汨的从伤处往外流,流在他衣衫上,兵器上,完全止不住。 南荣修然已经说不出话,他躺在地上,双腿蜷起,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萧铄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与他如今的模样对比鲜明,他优雅矜贵,而他,不过像个将死的病鼠。 他勾着唇,笑的极美,“如何?可醒过来了? 呵,奇怪,怎么这般还不睁眼? 莫非是睡过去了?” 萧铄持着刀,在他身上抚来抚去,偶有些火焰沾在他衣衫上,南荣修然被迫抿着唇,狼狈的在地面上滚,灭掉身上的火。 直至他身上飘起缕缕烟,萧铄似乎是玩儿够了,转身将鸣灵刀递给涂钦宁。 “拿去丢到雪里。” “呃.....是!臣这就去!”涂钦宁接过握着刀柄,还有些发愣,紧接着就被手心传来的温度烫的一惊。 他方才见萧铄那般自然,还以为这刀柄上没温度,哪成想早已这般的烫人了? 遂赶忙将这烫手的宝刀往外拎,寻了处雪堆便插了进去。 “呼~”涂钦宁解放了右手后,与那刀的位置离的远了些,将手也泡在雪里。 冰冰凉凉的感觉瞬间镇压了炙热的温度,他轻呼一口气,这才把手抽出来抖了抖。 不远处便站着姜知瑾,她将他整个动作瞧了个满眼,迷迷糊糊走过去问他,“你在干嘛?” “娘娘...”涂钦宁回过神将右手在衣衫上擦了擦,“皇上吩咐臣将鸣灵刀浸在雪里。” “他怎么样?!”提起萧铄,姜知瑾连忙问道。 “娘娘放心,皇上好得很,黎修然没伤到皇上一分一毫,反倒自己断了只手。 如今,正躺在地上哀嚎不断呢。”涂钦宁笑着,明里暗里没有一句不在夸赞萧铄。 “没伤到便好....” .... “少主!”祁瑀听见南荣修然的声音,分神去看他,只见他身边淌了不少血,而断掉的那只手正被萧铄踩在脚下,来回碾压。 祁瑀蹙眉,手中的刀一挑,拨开李桉的短刃便要去救他。 “嚓” 利刃穿透身体,祁瑀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剑身从后贯穿到身前,尖处还挂着她的血,缓缓滴在她鞋面上。 她抬头看着李桉,李桉的表情显然也有些惊讶。 祁瑀意识到什么,脚步迟缓的慢慢往后转,可忽的,那把剑又从她身体里抽出。 惯性使然,祁瑀回身的同时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捂着腹部,抬眸看着面前一身华服的人。 “你....咳...”祁瑀蹙眉,骤然吐出一口血。 那血坠到她下巴上,糊成一片,看着难看极了。 斐霆面色复杂的看着她,最终还是蹲下,抬起宽大的衣袖为她擦了擦血。 “为何.....?”祁瑀抬起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用了十足的力气,锢的他发疼。 “为何?”斐霆苦笑,“你该是最清楚的那个人,现在却来问我为何? 哈哈.... 我本就没有个好出身,浑浑噩噩长到这么大,眼看着能借考取功名为自己谋个出路。 却遇上了你。” 他眼里闪出泪花,又从眼尾落下,“因为你,我每日穿女子的衣裳,化女子的装扮。 甚至在人前,连话都不能说上一句。” “你强迫我喝下那般烈的断子汤,致使我身子日渐衰弱,直到如今都未能有所好转。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那虚无缥缈的帝位。 可我做错了什么呢?我才十五岁,我失去了本就微弱的权利。 甚至连我的名字,都不再属于我....” 斐霆哭着握紧那把剑,“祁瑀,我生未逢良已是不幸,但遇上你,却更是我这短短一生最悲哀的事。 我恨你,永生永世,都不能放过你。” “咳.....”祁瑀抓着他的手腕,血流不止,她感觉自己的魂魄逐渐从身体里抽离,一切的一切都快要离自己远去。 南荣修然捂着自己断腕,眼睁睁看着曾经抛在一边的那把剑,握在斐霆的手里,又从祁瑀的心口处穿过。 他用他的剑,杀了她。 “不....不要...”南荣修然挣扎着起身,顾不得身上多处的疼痛,连滚带爬的朝祁瑀的方向赶。 可不管怎么样,都晚了。 祁瑀转头与他对视一瞬,便彻底闭上了眼。 她就那么跪在那儿,垂着头,没了生息。 第282章 永别 南荣修然愣了愣,随后那双眼里盛满了猩红,他挣扎着站起身,扑到斐霆跟前,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 “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斐霆朝他笑了笑,遂道,“我杀她,自己允许便可。” “呃....” 李桉终是看不惯,好心抬腿将南荣修然踹到一边。 后者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无奈的合上眼,局势已经明了,祁瑀死了,他们败了,再不会有翻身之日。 斐霆上前几步,又抽出南荣修然最开始那把剑,握在手里。 萧铄有些疑惑,蹙眉问他,“你要做什么?” 斐霆闻言,抬头看他,“皇上,草民活着已无目的。 且太医已经给草民看过,草民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遂与其整日陷在苦痛中,倒不如自行了断,还自己一个清静。” 他扯着嘴角笑了笑,随后瞥了一眼祁瑀。 没了剑身的支撑,她已经无知无觉的仰躺在地面上,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安安静静的。 “皇上,草民还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萧铄道。 “草民死后,还请您将我的尸身炼化扬在空中,让它随风而去,归于自然。”斐霆温温柔柔的笑。 萧铄眉间紧蹙,半晌应了句,“.....好。” 剑落在地上,斐霆脖颈处的伤口喷出一大片血,他合上眼,倒在祁瑀身边,不久便停了呼吸。 乾清宫内血红一片,哪怕门还开着,也久久散不去这血腥气。 寂静中,南荣修然率先动了动。 他一身红衣,面色却因失血过多变得苍白,两相衬映,有种说不出的邪。 他左手撑在地上,艰难的战起,右手连同整条手臂已经抬不起丝毫。 萧铄与李桉站在他对面,许是有些好奇,一时间竟也没想着上前拦住他。 南荣修然步履缓慢,走到软席边上,抬手取下一根蜡烛,上面的火苗还在跃动,映在他瞳孔里,是不一样的生机。 他看着他们,视线从左至右,最后落在萧铄身上。 “永别了。”他说了一句。 很轻很轻,萧铄几乎是看他的唇形,才猜到这几个字。 而下一刻,那根蜡烛便被他扔在席上。 冬日里的软席,本就是动物毛发所制,烛火靠在上面,很快便燃烧起来。 不多时,一片接着一片,火势愈演愈烈,直往萧铄跟前烧。 “快走!”李桉伸手拉着萧铄的手臂,示意他赶紧离开。 “不,朕要活捉他。”萧铄转过头看着她。 南荣修然杀死了阿十,伤害了阿瑾,他必须要他偿命。 他必须死在他手里。 萧铄拨开她的手,抽出她手中的短刀,足尖点地,朝南荣修然的方向跃去。 许是方才萧铄往鸣灵刀上洒酒时,有些酒液落在了地面上,这火烧的出乎意料的快,转眼的功夫竟烧到了门口。 涂钦宁、桑夝连同李桉一退再退,最后逼不得已直接退到了门外。 姜知瑾见形势不对,顾不得暗卫的阻拦,提着裙子便往前跑。 “怎么回事!”她隔的还远便朝几人喊道。 “娘娘!皇上还在里面!”涂钦宁皱着眉,也是焦急的不得了。 朝这架势,怕是一会儿便能将整座宫殿都烧个殆尽。 姜知瑾跑到他们身边,蹙眉往里望了望。 里面已经泛起了浓烟,令人瞧不清楚。 “萧铄!”她只能大喊,试图将他唤回,“你快出来!” “.......” 里头安静的很,除了火烧到木头发出的“啪啪”声,其余什么声音都没有。 姜知瑾越发的着急,竟想着跑进去看一看。 可她才迈出一步,便有人将她拦在后面,她转过头,只见姬桁携着一身寒风立在她身边。 他手中拎着条大氅,上头沾满了白雪。 “姬桁.....” 姬桁看了看她,朝李桉使了个眼色,“此处危险,退远一些,我会将萧铄带出来。” 而后又对着几个暗卫道,“去雪里滚一圈,然后再进来,将人都抬出去。” “是。” 暗卫难得听别人的话,转身便执行他的指令去了。 而姬桁也没等他们一起,披着那件大氅,便冲进了乾清宫。 “萧铄!”姬桁才进去,便瞧见了他的身影,他到底将南荣修然杀死了。 李桉的那把短刃,就插在他的胸膛。 姬桁皱皱眉,跑到他跟前,将大氅罩在两人头顶。 “快走!” “等等,斐霆.....咳咳..”萧铄有伤在身,在烟里待了一会,眼下已经开始咳嗽。 “先走!阿七他们会将他带出去!” 第283章 醒了 火势愈演愈烈,斐霆和祁瑀被抬出来时,乾清宫的牌子彻底坠落砸在地上。 萧铄被姜知瑾扶着,看着他们表情有些凝固,“南荣修然呢?!” 他的尸身并没有被带出来! “皇上,我们进去时,他身体已经被火烧毁了。”阿九道。 大火包裹着他,他们无论如何都是弄不出来的。 “....”萧铄抿抿唇,“罢了。 派人来灭火吧。” “是。” 总归已是亡人,他尸身如何,便也不重要了吧。 几人退远后,涂钦宁上前将宝刀递给他,“皇上,鸣灵刀。” 萧铄接过,抬眸扫了他一眼,这才问他,“不是说了让你在城外陋屋陪孟南治伤? 为何折返回宫? 还将皇后也带到此处?” 这话里话外有些埋怨的意思,他们今夜行事本就危险,怎么能让姜知瑾过来? “这....”涂钦宁嘴角扯了扯,有些为难。 “不怪他不怪他。”姜知瑾在旁边连忙解释,“是我自己要来的,我不想在那么远的地方干巴巴等着你。” 她拉起他的手轻轻晃了晃,一双含水似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萧铄看她这副模样心中仅存的一点情绪被磨灭殆尽,他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好罢,都随你。” “怎么样,你在里面有没有伤到哪里?”姜知瑾说罢仔细看了看他的身子。 “没.....” “你流血了!” 萧铄话还没说完,便被姜知瑾打断,她摸着他肩膀处,拿起送到他眼前,“你还说没有,血都把衣裳浸湿了!” 这样黏腻的贴着他,他怎么会感受不到? “许是挥刀之时扯到了伤口,不碍事。”萧铄笑笑,从怀里取出一块锦帕,抓着她的手,摊开细细擦拭。 “此次过后,朕便传太医好好诊治,可好?”他语气温柔的很,有些哄她的意味。 “哼,算你识相。” 两人说话时,姬桁从一旁走来,看着萧铄道,“太后那边没什么大事,已经安顿好了,只是,先前宫变加上此次惊吓,她精神低迷不少。” 他到时,沁赫持了一把刀抵在太后的脖颈上,确实有些吓人。 不过好在依拉勒早早埋伏在附近,将他一脚踹开,这才给了姬桁抓住他的机会。 “沁赫·恩卡尔在何处?”萧铄蹙眉团了团沾满自己鲜血的帕子。 “与那些皇子一起,关在了刑狱。” “好。”萧铄笑了笑,“不急,先关他们几日,好好磨磨他们那假仁假义的性子。” —— 乾清宫修缮需要些时日,大臣们的调教更是费神。 紫宸殿中,萧铄倚在龙椅上,着一身玄金龙袍垂眸睨着跪成一片的臣子。 “朕登基近一年,诸位先后换了不少主子,仿佛任谁坐上这皇位都能得诸位的拥戴。 起先朕不想多言这些的。 朕总是想着,诸位也是为了保全自身,也总要顾念一家老小....” 他那双狐狸眼里像是有冷锋一般,视线扫过之处,令人不受控制的战栗颤抖。 “但凡是总有限度,朕容得了一次两次,却再难容三次五次。 朝臣不忠不诚,便没必要再给机会了。” 萧铄叹息一声,缓缓抬手,手指动了动,冷道,“拖下去吧,这朝堂之上,也该换新人了。” ........ 慈宁宫 宫门前,姜知瑾牵着萧沫汐的手道,“母后近日心神不宁,吃不下睡不好,怎么都提不起精神。” “前段时日宫里闹成这般,皇兄与我又下落不明,母后心中自然担忧,一时缓不过来倒也能理解。”萧沫汐道。 “不过今日有你在,她一定会高兴些。”姜知瑾朝她笑笑,拉着她进了慈宁宫。 “儿臣给母后请安。”两人齐齐跪下行礼。 太后见她们来,面色比之前好看不少,“起来吧。” “是。” 姜知瑾坐到椅子上,笑吟吟同太后讲话,“母后今日情绪可佳?” “尚可。”太后说罢将视线落在萧沫汐身上,“毓安,过来,让母后好好瞧瞧你。” 她有些时日没看见她了,自从宫中生了变数,她便同姬桁一起消失不见。 今日再见到她,只想瞧瞧她是否瘦了,是否伤了。 萧沫汐闻言起身走到太后跟前,后者对着她又是看又是捏捏她身上的肉。 随后笑道,“可是哀家感觉错了?怎么好似长肉了?” “您没感觉错。”萧沫汐笑着握住她的手,“儿臣的确长肉了。 儿臣有孕了。” 她这话一说出来,太后惊的愣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说..你有孕了??” “是啊母后~”萧沫汐将她的手覆在自己小腹上。 “眼下还未显怀,不过您的皇孙就在这里头安安静静的长大呢。 不久以后,您就能亲眼瞧见。” 太后的脸色好多了,许是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情绪,竟还泛起了红,“这...好!甚好!” 她没想到毓安会先有孕,她本在等姜知瑾的肚子..... “母后,这才哪儿到哪儿?”姜知瑾看着她们笑了笑。 “一件喜事固然令人开心,但两件一起,岂不是更好?” “此话何意?”太后转头看着她。 “儿臣也有孕了,这会儿,已经有三月了。”姜知瑾将手覆在小腹上,宽松的衣裙随即贴合在肌肤上,显出微微隆起的弧度。 太后的表情丰富极了,面色精神彻底恢复了原状,甚至胜过从前。 此刻也不觉得身体疲软站不起来了,赶忙起身朝姜知瑾走过去,“当真?” 太后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一把就将姜知瑾搂住,“好阿瑾,哀家等这一日不知等了多久....” 姜知瑾握住她的手,“之前儿臣的身子不太好,便没有向母后直言。 还请母后不要怪罪。” “哀家怪罪什么!哀家不怪罪!哀家欣喜都来不及!” —— “族长.....” 一守卫前来寻南荣昕岚,神情复杂,眉间紧蹙。 “什么事?”女人回眸看着他。 “少主[醒了]。” 第284章 孩子 “修然....” 南荣修然住处,她立在门前看着那个立在窗边的少年。 他未着衣衫,身上多处裹了白色纱布。 仔细瞧瞧便能发觉他胸口没有丝毫起伏,而那双眼,也只是空洞的望着窗外。 听见南荣昕岚的声音,他缓慢而僵硬的转过头,举止动作像个大型的木偶。 看着这样的他,南荣昕岚眼中登时涌出了泪,快步上前拥住他的身体。 没有从前的温度,亦不再柔软,如今的他,失了人该有的一切体征。 她的泪落在纱布上,又忽的想起什么,松开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母亲给你穿衣裳。”南荣昕岚说罢从不远处取出一套白色的衣衫。 她将衣衫抖开,耐心的给他穿上,系衣带前,她看见他胸前涌动的蛊虫。 南荣昕岚合上眼,深呼一口气,继续给他穿好。 “修然。”她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母亲带你离开这儿,离开北原。 我们到最美的地方生活,再也不回到此处,可好?”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可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门外站着的守卫将一切收入眼底,心中也是酸涩不堪。 少主是被族长在大火中硬换出来的,出来时就已经没了气息。 族长思念成疾,为了保住他的肉身,不惜引蛊虫入其体。 可无论如何,哪怕他还能睁开眼,哪怕他还能站立行走,可他终究只是一具躯体了。 他回应不了她。 “族长...”守卫开口,将她的神魂唤回来,“车已备好,今日便可启程。” “嗯,知道了。”南荣昕岚为眼前人理了理发丝。 ...... 曾经那个常着一身红衣,笑起来露两个虎牙的少年,终归成了过去。 以后的[他],再不着红衣,也不会面露笑容。 —— 三月初,何颖生女。 孩子降下的一瞬间,何颖的面色变了又变,她看着那孩子的下半身,手指紧紧揪着床褥不肯松开。 “为什么?为什么是个女儿?”何颖虚弱的问接生的产婆。 “这......” “不是儿子....”她没理会产婆的表情,自顾自望着房顶道,“不是儿子我该如何翻身?哈哈哈哈....我翻不了身了...” “把孩子给我。”何颖忽的发话,眼神锐利的看向奶娘,见她没动,又重复一遍,“把孩子给我。” “贵人,您这是要做什么啊.....”奶娘被吓的搂紧了怀中的女婴。 “做什么?我要掐死她。”何颖声音淡漠得很,配上那无所谓的神情,就好像自己不是那婴孩的母亲。 “贵人!” 此话一出,产房里不论是太医、产婆,亦或是宫女、奶娘,皆是惊惶错愕,双膝一曲跪在地上。 他们还从未听过这般的言语,便是在皇室待了这么久,也没见过有对婴孩动手的妃嫔。 更何况,这还是她自己的孩子。 “贵人慎言啊!” “没听到我的话吗??”何颖满头汗艰难的撑起身子,“我说了,把孩子给我!”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颜贵人!” 这边正争执着,外头忽的传来请安声。 听见“皇上”两个字,床榻上的女子终于老实了,她权当萧铄是来看她,关心她的。 而她想象中那个男子,此时正面色铁青捂着鼻子不肯再前进一步。 “你愣着做什么?进去啊??”姜知瑾推了推他的手臂。 “朕便不去了,你代朕将旨意传达了罢。”萧铄捂着鼻子说话,声音闷闷的。 “......”姜知瑾觉得无语,遂小声道,“你这会儿连血腥气都这般嫌弃,到时我生孩子的时候怎么办?你也要这样捂着鼻子不来看我?” 萧铄听到这话皱起了眉,朝她认真道,“你怎能与她相比?? 再者,朕并非嫌弃血腥气,只是因人而异罢了。” “行了,别为难他了,他不想去便不去吧,你我将旨意传达了便是。”一旁的颜倾城看不得他们这般磨磨蹭蹭,出言道。 “.....”姜知瑾看了看她,想说些什么又忍了回去。 怕是她知道这圣旨里写了什么,便不会这么心急了吧.... “哎呀走吧。”颜倾城看她傻愣愣的呆在原地,握着她的手腕便拉她进了屋。 “霍!”姜知瑾进去的那一刻便感叹一声,这屋里味道确实有些杂了... “这是做什么呢?”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表示不理解。 那些人自然是沉默以对,毕竟何贵人要掐死自己女儿这种话,他们是说不出口的。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何颖说道,作势便要拉开被子下榻行礼。 “这怎么行!快躺回去!”姜知瑾三两步上前阻止她,她又不是那样不讲理的人,人家才生了孩子,她怎么好意思让她行礼。 “是,谢娘娘体谅。”何颖笑了笑,唇色还有些发白。 “唉?皇上呢? 臣妾方才还听见声音了,怎么不见皇上的身影?”她视线在她们后边望了望,空荡荡一片。 “他...在外头呢。”姜知瑾眼睛转了转,换了话题。 “本宫来此是有两件事要做。” “何事?”何颖问。 “听闻你生了孩子,来瞧瞧。”姜知瑾笑了笑,“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 她侧目朝奶娘看过去,“抱来给本宫瞧瞧。” “是...”奶娘下意识睨了一眼何颖,见她指甲扣在床沿上,忙收回视线抱着孩子起身走到姜知瑾跟前。 有件事姜知瑾要承认,就是她看到那孩子的第一眼,实在被吓了一跳。 皱皱巴巴,面色乌青,怎么看都....让人生理不适... 所以她开口问了一句,“这孩子这副模样,是正常的吗?” “??” 在场除了颜倾城和问这问题的人,其余众人皆愣了愣,还是太医先回过神,拱手答道,“回娘娘话,是正常现象。” “啊....”姜知瑾抬手挠了挠鼻尖,转眼看了看颜倾城,她正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婴孩。 但姜知瑾看的出来,她也觉得那孩子丑的很,她也很嫌弃。 她不免在心中打个疑问,就颜倾城这个样子,是否能接受这孩子的最终归属?? 第285章 遣散 姜知瑾回过头,确认了是个女孩,又收回手从福锦那儿取来帝诏。 她没有打开,而是直接上前几步递给了何颖,由她自己查看。 何颖愣了愣,一点点打开明黄色的诏书,里头的字迹慢慢展露在她视线中,待看清了上面所写的内容,那诏书倏地从她手中脱落,坠在床榻边缘。 而她自己,也像受了打击一般,盯着一个位置不动,任由泪水从眼中滑下。 颜倾城看得疑惑,不禁起了好奇,俯身将那诏书拾起。 “......” 姜知瑾眼看着她的手也渐渐无力,在诏书又要掉落的时候及时接住。 “这诏书上所言是为何意??”颜倾城惊恐的看着她,她需要一个解释。 “呃....字面意思?”姜知瑾扯着唇角道。 “我怎么能养她的孩子??!”颜倾城那双媚眼瞪得老大,说完这句下意识瞥了眼才出生不久的婴孩,连忙站远了些。 “萧....咳咳..皇上是这么决定的,不然你去找他说说?” “皇上...我要见皇上!”颜倾城还没开口,床榻上的何颖先费力下了榻,魔怔一般嘴里不停念叨着,“我要见皇上!” “唉?”姜知瑾见她衣衫单薄本想拦着她,但想想帝诏上的内容又默默收回了手。 她能跟萧铄说话的机会也不多了,便随她吧。 “我也要去。”颜倾城跟在何颖身后一道出了门。 “....”姜知瑾挽留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就看见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那我...看看孩子吧。” —— 会客厅,萧铄随即拿了本书看,等着姜知瑾出来,忽得余光瞥见一身影跌跌撞撞向他方向奔来。 萧铄将书移开,抬眸的瞬间便皱起了眉。 “皇上!”何颖满身血污沾着汗渍跪在他脚边,面上的惨白之色暂且不提,光是身上的血腥气都足矣令他厌恶。 他把脚往后挪了几寸,确认她没有碰到自己,这才抬眸看向她,“诏书看过了?” “是....”何颖模样有些委屈不甘,“臣妾看过了,您要将臣妾处死....还要将臣妾的孩子,送给颜贵人养....” “既然都看明白了,为何还要来寻朕?”萧铄冷脸问道。 “臣妾只是不懂,皇上为何要杀臣妾??”何颖抽泣着,手掌撑在地面上,虚弱的模样好似下一刻便能昏过去。 “不懂?”萧铄挑眉,戴着扳指的那只手抬起示意,身后跟着的小太监便递上一张薄纸。 何颖看他捏着那张纸,将有字的那面朝向她,上面写着的,都是她过往的罪行。 “这...?”何颖惊慌的抬头看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意外朕是如何知晓的?”萧铄手指松开,任由那张纸飘落在地面上。 何颖沉默,颤抖着抓起那张纸,泪水滴落在上面,又被她同纸张一起团在手心里。 “整个京城,都在朕的掌控中,你认为,你做的这些事,能逃得过朕的眼睛吗?”萧铄看着她,面上平静的很。 “后宫里不缺你这般的女子,只是有些算不得过分,朕不愿管。” 何颖愣了愣,又道,“可是...可是臣妾才为皇上生下一女.....” “为朕?”萧铄冷嗤一声,“你的孩子,与朕没有半点关系,朕可从来都没碰过你。” “不....”何颖慌了,“怎么会!皇上...” 她伸手要去捉他的衣裳,等候多时的侍卫见状连忙上前拉住她。 “不必多言,到了地底下,你有的是机会想。”萧铄看着侍卫,冷道,“带走。” “是!” 何颖的哀嚎声中,走出一美艳的女子,萧铄转眼看着她,颜倾城拉着脸到他跟前站定,“你为什么要我养她的孩子?” “朕思来想去,只有你合适。”萧铄似乎早就想到她会来问,面上平静得很。 “什么叫只有我?后宫那么多人,这事怎么就落在我头上了?”颜倾城十分不满,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 “朕很快便要遣散后宫,到时各宫女子都要出宫返家,怎能养个孩子?” “可我也一样啊?”难道她就不回家吗? “你不是要去李桉那儿?”萧铄看着她道。 “那也不代表我愿替旁人养孩子。” 萧铄模样有几分认真,“怎会是替旁人,这孩子朕既给了你,便是你的,你权当自己的孩子养便是了。 再者,你与李桉都是女子,在一起如何生的出孩子,朕这般做也是为你们好。 待年岁大了,你二人身旁没个儿女照料怎么行?” “不行,我不要。”颜倾城不愿听,一口回绝。 “帝诏已下,由不得你说不行。”萧铄笑了笑,狐狸眼底透着一丝亮光。 “......”颜倾城失语,看他这模样不禁感叹,姜知瑾那丫头到底是怎么忍受他的? ..... 何颖被赐了毒酒,死的干脆;她死后,萧铄下了旨意,遣散后宫。 这其中,尚未临幸承恩的,出宫后与寻常女子无异,可嫁人可待在家中;而承了宠的,则可以继续留在宫中。 当然,萧铄没有碰过她们任何人,后面那条,不过是为绕宛·恩卡尔备的。 那些妃嫔自然不愿出宫,她们在宫里好歹是尊贵的主子,可出了这宫墙,家世再好,也不过是个千金小姐。 但萧铄不会亏待她们,望着那一箱箱的黄金白银,宫里头各位主子还是晃了眼,蒙了心,乐滋滋的收拾东西,隔了一夜便出了宫。 笑话,那些金银珠宝,便是她们在宫里头待上一辈子,怕是都攒不到那么多,更何况她们压根就不得宠。 这台阶都给了,钱财也送了,谁再不走,可就真是傻子了。 提起这事儿,她们私下里或多或少都心疼过皇后娘娘,可怜了皇后娘娘年纪轻轻怀了孩子出不了宫,不然这钱财也该有她一份的。 第286章 皇子 京城·李府 “呦!我看看是谁回来啦?” 大门才开,颜倾城便听见动静一路小跑迎上一身官服的人,笑嘻嘻的挽上她的手臂,“这不是我们威风凛凛的太尉大人吗?” 朝堂换了新鲜血液,李桉也是高升到太尉之位,算是承了她父亲从前的位子。 李桉笑了笑,抬手揽着她的肩膀,凑到她面颊处轻吻,随后又道,“低调些,才升了官职,也不怕叫旁人听了去。” “怕什么....” “呜呜呜呜...哇哇哇哇哇!” 两人正说着话,一声声哭喊从房里传来,颜倾城一听便烦躁的蹙眉,跺着脚埋怨,“又是那不安分的小东西,整天哭个没够!实在是烦!” “怎能唤她小东西?她如今也算是你我的孩儿?”李桉看着她,“她这般哭喊,可是饿了?” “...不知道。”颜倾城说罢又仔细想了想,忽的有些心虚,“也许?” 李桉轻叹一口气,满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 时隔一月,这孩子也算是长开了些,模样比才生下时好看不少,李桉将她轻轻托起,在怀里哄了一会儿,这才交给乳母。 “竟然真的不哭了....”颜倾城戳了戳她粉白的小手,随后又嫌弃的收回视线。 “你总饿着她,忘记将她抱给乳母,她肚子不适自然要哭。”李桉无奈的看着她,“日后多关心关心熙儿,别让她再这般喊叫了,日子久了,嗓子可要喊坏了。” 这孩子名唤李承熙,还是颜倾城点灯翻书取得字。 她总是离这孩子远远的,但整日在府里看着熙儿,又怎会真的讨厌她? “...知道了。”颜倾城看她一眼,手指绞着手中的丝帕。 —— 坤宁宫 萧铄躺在床榻上,揽着姜知瑾问,“如今这后宫只剩你一个皇后,过得可舒坦?” “还好吧。”姜知瑾撇撇嘴,遣散后宫好像也没她想象的那么好,这样一来,宫里连个能陪她说话的都没有了,只剩下她身边的宫侍和每日必到的萧铄。 以前后宫女子们虽有些不安分,但那时有绕宛她们在,她没事儿的时候还能跟她们聊聊天打打牌,过得也是不错的.... 可惜,绕宛带着孩子跟依拉勒往北边去了,什么时候回来,都说不准... “瞧你的样子,似乎不是很满意?”萧铄看透她的想法,揽着她又道,“罢了,既然你这般舍不得她们,朕便再选一次新人,让新人进宫陪你,如何?” 他看着她慢慢转过头与自己对视,那双杏眸里含着明显的怒气,她压低声线,抬手钳着他的下巴道,“萧铄,你再说一遍?” 萧铄闻言笑着抓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不敢了。” “哼。”姜知瑾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不过我瞧着,你才像那个舒坦的人?”她打量一下萧铄,他状态好极了,双目亮晶晶的,也不经常皱眉了,整个人都舒展了好多。 “她们一走,你过来就不用偷偷地了,更不会被敬事房的人缠着,这么看,你可比我舒坦多了?” 萧铄捏了捏她的脸,凑近道,“才想明白?嗯,看来怀了孩子的确会让人的思维变慢。” “你!” —— 五个月后,坤宁宫响起一声啼哭。 正值盛夏,本就闷热的天气,卧房里才生产完的温度更是高的令人窒息。 萧铄见奶娘抱着婴孩出来,还没问孩子的性别便冲进了产房,满屋的血腥气自动被他忽略殆尽。 他蹲在床榻前,一手握着姜知瑾湿漉漉的手,一手为她整理额上粘着的发丝,眼里满是心疼。 “阿瑾,你怎么样?”他抚着她的脸,声音轻轻柔柔。 姜知瑾自然是疼的,眼角都还挂着泪珠,可见他这么着急,还是回了一句,“好累...” “都是朕不好。”萧铄听了更加难受,握着她的手道,“朕向你保证,再不会有下次了。” 这份疼痛她受一次便足够了,若可以,他甚至愿意自己来承受这痛苦的过程。 “嗯...孩子呢?”姜知瑾忽的想起自己才生下的娃,她还不知那孩子长什么模样,是男是女呢。 不过想来以他们的模样,这孩子也丑不了。 萧铄听她说起孩子,这才发现自己还没看过,忙把奶娘唤进来。 “....怎么...这么丑?”看过孩子后,姜知瑾绝望了,她不该说何颖的孩子的,她自己生的好像也不怎么样。 “傻阿瑾。”萧铄笑了笑,挂掉她鼻尖上的汗珠,“孩子才生下来,还未长开,怎会好看?” 他松开握着她的手,起身小心的将那孩子抱在怀里。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喜得小皇子!” 屋内的其他人这会儿才逮到机会,皆是跪在地上行礼称贺。 他们有自己的心思,想在这大喜的日子里求些赏。 萧铄明白,便也顺了他们,“坤宁宫上下,各赏五月俸禄,闲些去内务府领吧。” “谢皇上恩典!谢娘娘恩典!” 萧铄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小人儿,心里欣喜的很,他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动作都迟缓了许多,生怕惊到小小的孩子。 他抬眸看着姜知瑾,眼尾上扬,唇角不下,“阿瑾,你摸摸他的脸。” “不要。”姜知瑾看孩子一眼,便一口回绝。 “为何?”萧铄有些不解。 “脏。”才从她肚子里出来,能干净到哪儿去? 姜知瑾也是不明白,平日里那个嫌东嫌西的男人,这会儿竟然半点嫌弃的意思都没有,抱着自己的孩子,恨不得上去亲两口。 “快叫乳娘抱出去洗洗干净。”她看不下去,忙道。 “..也好。”萧铄有些爱不释手,怀里的孩子都被抱走了,目光仍然追随着。 姜知瑾不免笑了笑,调侃他,“怎么?就这么喜欢吗?离开一会儿都不行?” 萧铄听见她的声音,回神为她掖了掖被角,“你生的朕自然喜欢。” 他嘴角都压不下,笑眯眯的看着姜知瑾。 “那既然这么喜欢,日后他闹人时,可就叫他找父皇喽?” 第287章 完结 “那是自然。” 他们的孩子取名清允,寓意河清海晏,允恭克让。 萧清允不到两月时,姑姑毓安公主诞下一女,太后高兴,亲自执笔赐下封号“提琅”。 提琅是早产两月而生,萧沫汐曾经对姬桁报大了两月,为了不叫他发现,特意食了催产丹。 故使提琅沾些体弱,时常病恹恹的,还有些嗜睡。 萧清允对这个表妹很上心,两日送一次滋养品,五日送一次补品,连萧铄都看不下去,逮着他将他拉到自己跟前教育。 “她才五岁,便是要补,也食不得这般烈的补药,朕看是要给你多加一门课程了。” “嗯?”萧清允眨着同他八分像的狐狸眼十分疑惑,“父皇想加哪一门?” “医术。”萧铄拍拍他的头。 “不行!”一边的姜知瑾将儿子捞到自己怀里,“小小年纪学一堆课程,你也不怕他这脑袋瓜撑满了!” 生了孩子,她才见识到萧铄真正的残忍。 萧清允不过才五岁,上到习刀练剑,下到琴棋书画,五花八门的老师每日都能在演武殿聚齐个遍。 他们倒是不怕皇室孩子少没了工作了,可萧清允哪里受得住。 孩子体格再好也经不了这么多功课啊。 最让姜知瑾难以理解的是,萧铄竟还特意寻了人,教他厨艺?? 想到这儿姜知瑾就生气,她瞪着面前的男子道,“别的暂且不提,今日光说说那厨艺课,你觉得让他学怎么做菜合理吗?” 萧铄看了看她,又将目光移向萧清允,随后又瞧向姜知瑾,点了点头认真道,“合理。” 他的阿瑾煲汤做菜便是“一绝”,他可不想萧清允承接了他母亲的手艺,到将来出行,必要时连个吃食都做不上..... “......你!”姜知瑾气的抬起手就要指着他骂,怀里的小人却动了动。 “母后,儿臣忽的想起,萨娅约了儿臣同游青龙寺,约莫这会儿到了时辰,不如...儿臣先?”萧清允明亮的眼眸看了看萧铄。 后者随即眉间一皱,冷道,“不可。” “为何!”萧清允糯叽叽的反问。 萨娅·依拉勒是绕宛的女儿,他们回来有一阵了。 三人进宫时,萧清允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小女孩。 高鼻梁大眼睛,一头微卷的长发,他的目光都被那孩子引了去.... 萧铄睨他一眼,“青龙寺香客极旺,你身份特殊,又尚值幼年,难保不会有人认出你,继而起了坏心。” “可儿臣想去....”萧清允撇撇嘴巴,和姜知瑾的小动作一模一样。 “想去咱们就去。”姜知瑾揉着他的脸蛋,笑吟吟道。 “可父皇他?” “他说了不算。”姜知瑾看萧铄一眼,“正巧我在宫里也待闷了,我同允儿一道去。” 萧铄不满,“那朕呢?” “你不是还有政事,自然是留在宫里好好看奏折了?”姜知瑾眼睛转了转,又道,“嗷,不用担心我们娘俩,我会叫阿五他们跟着的。” 她说罢便牵起儿子的小手,起身就要走,可才没走两步,萧铄就赶来拉住她。 “你这是做什么?”姜知瑾挑眉,看了眼他抓着她衣袖的手。 “...朕同你们一起。” ..... “萨娅!” 才到青龙寺底下,萧清允便见到了那个漂亮的女孩。 萨娅听见他的声音,也回头看到了他,小姑娘比起他的反应好像要害羞腼腆许多。 与她相较,这萧清允简直就像个小太阳。 “....殿...呃..”萨娅想唤他殿下,但碍于此处人多,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但思量了半晌也不知在外该如何唤他。 这般愣了一会儿,那人儿便走到她面前了,笑的眼睛都弯了弯,“萨娅,等很久了吗?” “也没,我也才到不久。”萨娅手指蜷着,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眼仁就像黑曜石那般漂亮。 看着那边聊天的两个小人儿,姜知瑾凑到萧铄身边,挽上他的手臂小声问,“我怎么觉着这孩子不对劲呢?” 身边清隽矜贵的男子看她一眼,随后道,“阿瑾才看出不对劲?” “??”她抬眸看着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朕为何不想让他来?” “.....原来如此。”姜知瑾咬着手指看那不争气见了美人儿走不动路的儿子。 不应该啊,怎么才五岁就想着给自己找女友了呢? 谁的基因? 姜知瑾看了看萧铄,又摇摇头。 “....”等等,不会是她吧。 “你们怎么在这儿?” 几人身后传来一道女声,众人回头,看见颜倾城牵着一个女孩走过来,身边还站着李桉。 “坏了。”这是姜知瑾的第一反应。 果然,下一刻颜倾城手里牵着的人儿就朝萧清允的方向一路小跑过去。 姜知瑾不忍直视的扶额叹息,小声对着萧铄道,“这可如何是好?!” 李桉家这个小丫头,从小就爱追着萧清允,只要见到他就没完没了的喊“清哥哥”。 这要是萧清允理她也就罢了,偏偏这小子怎么都看不上人家,任凭她讨好围着他转,他都不愿正眼看她。 弄得姜知瑾在颜倾城那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清哥哥!好巧!你也在!”李承熙笑嘻嘻的看着跟她差不多高的男孩,伸手去摸他的手。 “不巧。”萧清允看她过来,小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凝滞了,手手也下意识的往身后藏。 “她叫你...清哥哥?”一旁的萨娅水汪汪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声音轻轻柔柔的,性子跟另一个女孩完全相反。 “这...”萧清允感觉她误会了,连忙拉起她的手解释,“你别听她说,我没有妹妹的!” “清哥哥!”李承熙不满他的回答,跺着脚表示抗议,“她是谁啊?!” 她还不认识这个异域长相的女孩,只觉得她比自己漂亮好看。 “与你无关。”萧清允拉着萨娅往旁边挪了挪。 可李承熙下一刻便又追了过去,“我不管嘛!她到底是谁啊清哥哥!” 三个孩子绕着圈圈,一个追着一个,弄得姜知瑾眼花。 “这几个孩子长大也够咱们头疼的了。”她撇撇嘴道。 萧铄看着她灵动的小表情,伸手将她揽到怀里,“那时候便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阿瑾只需跟朕一起,相拥享这世间繁华,即可。” 姜知瑾闻言笑了笑,抬手覆在他手背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