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仙魔录》 第一章 鹿角村 鹿角村风景秀丽,村口有一株大的皂角树。六条枝干如虬龙在天,其间拱一天然窝穴,乃是一处孩童乐园。村子两条主路就此仿佛鹿角一分为二,蜿蜒开去,又分出无数岔路。村子里三四百人都沿着这些道路散居。 鹿角村后面有一座大山,就叫鹿角山。连绵数百里,山势不高,胜在清幽。山脚处是一大片一大片低矮的草丛,平日里村中胆子大的孩子便野到此处玩耍,偶尔还能抓些野味给大人下酒。再往深处,只有砍柴的樵夫和采药的郎中才会深入。 白青仰便是这样一个采药的女子。 鹿角村虽然不大,不过因为离光州城还有五十余里,须自给自足,所以村中布署还算齐全。村中唯一的郎中便是白青仰。 她是女承父业,白父在世时医术与医德俱为人赞叹,所以白氏药舍虽不说门庭若市,但维持白青仰独自一人的生计完全没问题。 前些时候村里张大娘风湿又犯了,配药里独少了一份“路边青”。白青仰就趁着今日天气晴好,药舍无人求诊,背着药篓来到山上。 俗话说靠山吃山。这座大山是鹿角村的宝地,猎户、樵夫都靠这大山维持生计。据说穿过这座大山还有更多的村子和集镇,不过白青仰并不贪慕,她只希望守着父亲留下的小药舍平安度日。 时值阳春四月,山中溪涧水流,鸟鸣花放,闻到鼻中都是怡人的清新空气。白青仰且玩且寻,已经挖了大半篓药草,也算收获颇丰。 她走的远,这个时候站在一处高地,几乎能俯瞰整个鹿角村。 心头顽心升起,白青仰忍不住伸手做喇叭状,朝着山下的村子大声喊了一句:“你好啊!” 身后空谷里荡起回音,绵绵不绝。 白青仰咯咯直笑。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阵马啼声。窄小的山道将那迅疾的马蹄声传导的异常紧凑,白青仰寻声望去,就看见一个白衣男子纵马而来。 鹿角山是离光州城最近的一座山,风景又美,时常得人光顾,特别春日城里踏青游玩的人更是三五成群。村里很多人都会在家有余粮的时候,拿些山珍美味候着城里人换些银两。 所以此时惊现那白衣纵马的男子白青仰并不好奇。 却说那一人一马,转瞬即至。白青仰略略避开,眼风却扫见那生的极为英俊的男子,只是男子此时的俊脸红透,仿佛要映出霞光来。 男子好生无理,看见白青仰竟然毫不避讳,双眼仿佛野兽一般,直直的盯着白青仰看! 白青仰心中不悦,便扭过头去。 谁料身后突听“砰”的一声,她吃惊的回头一望,那马还在疾驰,马上的白衣男子已经一头栽倒在地上。 想到刚才男子脸上不正常的红晕还有那野兽一般的目光,医者的身份告诉白青仰,男子似乎中了毒! 想到这里白青仰也顾不上避讳,连忙小跑着上前,只见那男子四肢抽搐蜷缩,加上那一脸的红晕,像一只煮熟的虾。眼见白青仰走到近前甚至还发出野兽般警告的低吼。 白青仰再无顾忌,伸手将那男子的一只手腕捏住去探他肪搏。只觉得脉像强烈如水滴,几乎要胀破肌肤。又去翻看男子的眼皮,只见双目赤红,血丝密布。但是唇色如常,并不像中毒的样子。 白青仰正琢磨着眼前男子的病症,那男子却一把将她的手甩开,一边眼神避闪一边嘴里急促嘶哑道:“你走开!我中了迷药!” 白青仰瞬间明白过来,随即又惊又乱,男子分明是被人下了春药!眼下还是竭力克制,心性倒也不算太坏。 白青仰反射性的飞速起身想要避开这尴尬的境地,又一转念,若是自己不及时施救,只怕眼前这男子就要欲火焚身而亡了。 白青仰有些犹豫,但是眼前的男子越来越痛苦,他用力的拍打着自己的头颅、躯体,似乎要将那难以抑制的欲望捶打出去,但是显然没用。 脑中灵光一闪,药篓中早先刚刚采过一株“清心兰”,对凉血、敛性最好不过。暂且给眼前的男子服下,足够他安静到自己下山叫人来救。 白青仰忙放下药篓迅速的拿出清心兰,之后走到男子身边,定声说:“我这里有一株清心兰,你且生吃了,对你体内的迷药有一定的抑制作用。我这就去叫人来救你!” 那男子低吼一声,却说不出话来。 白青仰蹲下身,扳过男子的躯体,伸手就要去撬开男子的牙关。但是,她显然忽略了一个女子在一个服了春药的男人面前的吸引力,眼下哪怕太上老君的仙丹也比不得女子的柔美。 男子忽然一把抓住白青仰的手,翻身将她扑倒在地。 …… 一番浑噩过后,男子翻身倒在地上沉沉睡去,止留两眼绝望衣衫不整的白青仰。 沉浸在绝望中的她怎么也不会注意到,山间林中一抹仿佛萤火虫一般的光亮,一闪而没的进入了她的身体。只她无察无觉。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本来只是本着医者之心想要救男子一命,谁想到竟会搭上清白? 自己云英未嫁,甚至几次拒绝村中大婶大娘的好意,只想等个安度一生的良人,眼下却被人毁了清白! 白青仰感觉世界都塌了。 山风徐来,白青仰略略觉到一阵寒意,下身的疼痛也愈发明显,她下意识的伸手将地上被扯碎的衣裙掩在身上。瞬间又自嘲,清白都没了,眼下的羞耻又算什么? 余光扫到一旁沉睡的男子,白青仰突然生起一股子恨意! 是这该死的男了毁了自己的清白,他该死! 白青仰愈发愤怒,猛然一伸手从发间取下一枚木钗,不管不顾,满腔怒火道:“是你欺负我,你该死!”说着,一钗刺到那男子的身上! 一股鲜血迸射而出喷了白青仰一脸,这让她有所醒转,再一看自己的木钗正扎在那男子的胸前,眼前的男子竟然眼也未睁,生死未知。白青仰的怒意消褪,普通女子的灵魂复位,瞬间惊慌失措,慌忙伸手去按住男子胸前的伤口,一边哭道:“你不要怪我,是你先欺负了我,对不起,对不起。” 心中愈来愈乱,白青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将衣衫大致穿好,背起药篓逃一般下了山。 白青仰失魂落魄的回到屋中,一直到晚间仍然紧闭房门。脑海中仿佛一团麻。一时想到那男子着实该死,无故夺去自己的清白,也不知那一钗下去能不能要了他的命;一时又伤心欲绝,自己素来与人为善,没想到今日会天降横祸;再一转念,当日父母在时对自己呵护备至,宠爱有加,断断不想看到自己今日这般残花败柳之躯。 一股子绝望在心头升起便再也挥之不去。白青仰手中握着一只绣花用的剪刀,几次抬起来,又几次放下。眼下似乎只有一刀下去才能清理掉脑海中的那团乱麻。 日光渐暗,夜幕将要降临。黑暗的环境既能给人蜷身其中的安全感,又能给人一了百了的诱惑。 白青仰再次握紧手中的剪刀。不用再犹豫了,只要一刀下去就能解脱,就能再见到父母,自己还是那个天真烂漫、清白纯洁的小女孩。 这样想着,白青仰猛的将剪刀刺向自己的脖子。 忽然,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白妮子,你在不在家啊?” 白青仰浑身一抖,近在喉间的剪刀到底没有刺下,她分辩出来,外面的老妇人是张婆婆,一个热心慈详的老人。今日采的路边青就是为了给她熬药用,尚还在药篓里。 张婆婆继续敲门:“白妮子,你是不是不舒服?今天睡这么早。婆婆熬了碗粥,你尝尝,还热着呢。” 定然是自己回来的时候被张婆婆看见,又见自己一直关着房门,张婆婆才做了粥端来。念及此,白青仰不禁鼻头一酸。 当下将剪刀藏在枕头下面,在床上轻声应道:“婆婆,我没事。只是有些困就睡了一会儿。你先回吧,我不饿,一会儿熬好草药便给你送过去。” “我这老毛病不急,那你好好休息。粥我放在你家厨房里,一会儿你记得吃掉。” 听见门外的张婆婆离开,白青仰突然尝到一种活着的美好。 不管怎么说,村里的邻居都那么友善,又亲切,自己是村里唯一的郎中,自己还年轻,眼下这药舍更是父母留下的唯一财产。自己为什么不好好守护着这一切呢?至于今天的意外,就当是一场噩梦吧,明天一早醒来一切又都是美好的。 想到这里,白青仰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理清了心绪,她再不纠缠是死是活。当下迷迷糊糊的睡去。 深夜里,白青仰睡的很熟。她的身体里缓缓浮出一道白光,那白光在暗夜里异常的明显,只是白青仰自己并没有看见。 白光在空中浮浮沉沉,几经粘合翻转,渐渐拢成一道白色的人影,是一个异常英俊的男子。 那白光组成的人影看了看远方,嘴里喃喃的唤道:“月篁,月篁”。声音飘缈而深情,像是呢喃,又似呓语。 男子的思绪倒映在眸中,其间景物快速流转:如梦幻境,洞府幽深,山川峻秀,就中恍若谪仙的男女衣冠飘飞,环佩轻纱,仙气袅袅。 恩仇快意; 情愫纠缠; 爱憎喜怨! …… 一刹间,身融宇宙,一缕幽魂随风飘散落在鹿角村。 “月篁,月篁。” 又唤了几声,男子绝决的转过身,一游身没入白青仰的身体里。 第二章 直男怨女 晋礼是被痛醒的。 胸间插着一根木钗,若不是与心脏稍微偏了几分,恐怕他现在已经不在人世。 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周围是一片山林,入夜后荒凉而阴森。晋礼的头很痛,那是中了春药的后遗症。但是在胸口的伤势之下,这点痛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是谁刺了自己一钗? 晋礼不敢强行将木钗拔出,虽然血不知何故已经凝结,但是失血过度带来的虚弱感让他不愿冒险。 坐了一会儿,他隐约记起些事来。自己被人下了春药,为了不乱性,便纵马狂奔,东西未辩。然后遇到一个女子。那张惊慌失措而清秀的脸在晋礼脑海中印象也并不十分清楚。 晋礼将衣物整理好,思绪越发清晰,只是伤口也更加火灼一般燎燎的疼。 他忍着疼,嘬唇一声忽哨,虽然不够响亮,但在这漆黑宁静的夜里还是十分刺耳。便听到“希聿聿”的一阵响动,他的座骑从不远处奔腾而来。 还好,晋礼十分庆幸。被刺了一钗,大难未死;离家数百里,座骑也并没有弃己而去。不枉当初花了五百两白银买下这匹骏马。 晋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点也不潇洒的拱到马背上。轻轻拍了拍马背,由着识途的老马带自己回家。 这一路百里足够他想很多东西。 今日天气晴好,温度适宜。光州城里与晋家势力相当的赵家兄妹二人便约了自己出来踏春。 这对兄妹是赵家二夫人的一双子女,兄赵翼,妹赵琼。 赵翼乃是晋礼的同窗好友,因为同是光州城的大户,所以打小关系就铁。一来二去小晋礼两岁的赵琼自然对风流倜傥的晋礼暗生情愫,多次明里暗里的表达自己的心意,甚至还托兄长赵翼探过口风。 只晋礼并未回应。 晋家老爷子乃是光州城里的传奇人物。 晋老爷子祖籍义阳。早年父母双亡,只给他留下三间茅草房,六分薄地。如果按照寻常的人生轨迹,晋老爷子这一辈子也就这么定了。但是晋老爷子不一样,他家旁边有个私塾,虽然不曾入学,但数年旁听也算识些字,知道些道理,硬是在普通人十八岁就结婚生子的时候捱到三十岁还单身未娶。 在三十岁那年的生日,他砸锅卖铁,将义阳老家的全部家当一举卖掉,加上多年积蓄,总共拢了十三两多银子。之后花掉十两银子买了上、中、下三等货色的毛尖茶,然后背着五十斤茶叶一路走到首府光州。 晋老爷子的行走是一场曲折求生的操练之路,一路上,餐风露宿饱察人生世故,既得罪过市井小人,也结交过风尘侠隐。晋老爷子在进行一场赌博,赌注便是那五十斤毛尖茶。 义阳毛尖乃是名茶,上有千金一两曾进贡给皇宫的头等茶,下有市井小民也能随饮一杯的普通毛尖。文人雅士好这个,达官贵人也备着。 恒国名茶多半产于南方,因此茶叶的大规模种植与销售都是南方居多。这在晋老爷子孤身出门之前就已经知道。但是他为什么还要背着茶叶往北方去呢? 北方多旧朝古都,多底蕴深厚的千古之城,乃是权势的集结地。晋老爷子出门前就这么想:“北方是达官显贵的所在,也是文人墨客俘取功名之地,他们聚会,怎能没有茶呢?”抱定了这个信念,晋老爷子信心满满。 果然不出晋老爷子所料,他的五十斤毛尖不到光州就已经全部卖完,并且净赚四十两!之后晋老爷子并没有停下行商的脚步,他再度回到老家义阳,以贩卖义阳的特产茶叶为生。数年后,终于在光州城里打拼出一片天下,所经营的业务也越来越广,到他四个儿子接管家族生意的时候,晋家已经隐有光州首富的气势。 晋老爷子一生娶了两房夫人,这两位夫人又各生了一双儿子。晋礼乃是大夫人的二子,算是晋家嫡次子。他还有个官至二品的嫡亲哥哥。因此他纵然资质平平,在晋家的地位仍金尊玉贵。 二夫人的两个儿子与晋礼一起随着晋老爷子经商,而且皆有天赋。整个晋家可谓如日中天。 晋礼生的英俊不俗,素来风雅有趣,乃是光州城极出挑的公子哥,多少大家闺秀择偶的首选。 赵家虽然家大势大,但是赵氏兄妹只是赵家二夫人的子女,既不是嫡子女,也不是赵家最得宠的孩子,与晋礼之间多少有些差距。况且那赵琼生性刁蛮,敢说敢做。晋礼虽欣赏,交往调笑尚可,却绝不是宜室宜家的上佳人选。 两人拉锯一样你来我往,一来二去也有二年了。只是没想到赵琼最终会出此下策。 一行数十人到了鹿角山,先还玩耍的十分愉快,不出一个时辰那赵琼就殷勤的劝晋礼饮些酒水。晋礼哪里提防,就此喝下了掺有春药的茶水。 当时赵琼早已经遣开了随从,又诓赵翼说前方有鹿,哄他去活捉了来,于是幽静的林中就只余晋礼和赵琼二人。可以说,只要晋礼情关一动,便水到渠成的遂了赵琼的意。 只是赵琼低估了晋老爷子的威望。 虽然晋老爷子已经渐渐退隐幕后,但他仍然是说一不二的当家人。晋老爷子十分爱惜羽毛,对膝下四子也是严格要求。富不过三代,但谁不存奢望? 除了长子已经成亲,其余三子都迟迟未定。而长子媳妇也是晋大夫人娘家知根知底的远房外甥女。 因此,晋家余下的三子虽然在外颇有花名,但是三人都知道,若想蒙家族余荫,承家族泼天富贵,断不能节外生枝!三人的婚姻必须晋老爷子点头首肯,否则,净身出户也不是不可能。对于吃喝讲究的三兄弟来说,那绝不是能舍弃的东西。 既然一开始并没有对赵琼动心到幕天席地的地步,心中又不敢轻易拂逆晋老爷子,晋礼自然不能就犯。趁着药性尚未发作,便上马而去!本想着找到下人回城,谁料药性发作只能信马由缰。 身后的赵琼追赶己是不及,还不知道懊恼成什么样子。 只是委屈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子。 晋礼既感谢她的舍身救命之恩,又愧疚自己的禽兽行径。所以胸前的一钗虽然疼痛,晋礼却觉得理所当然。他并不准备找出那个女子来报仇,反而盼两人终生再不相见。 回到光州城已经是深夜,想到自己一身狼狈,甚至伤口在剧烈的纵马过程中又重新开裂渗血,晋礼便寻了一家还开着门的医馆包扎完好,这才往晋府走去。 刚刚看到晋府的大门,忽然一条人影闪现正好拦住晋礼。不等晋礼吃惊,那人已经急声道:“晋兄,是我,赵翼。” 看清来人晋礼不禁黑了脸孔,今日糟糕的一切都是拜赵翼所赐,晋礼几乎想暴揍他一顿。但是伤口还在痛,只能冷冷的说道:“你专程在这里等我?” 赵翼一脸尴尬,平日里两人称兄道弟,若不是出了这样的事情,今日晋礼绝不会是这种表情。不过错在己方,赵翼已经听赵琼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懊恼己晚,只图弥补。 赵翼歉声道:“晋兄,今日的事情是舍妹做的不对,她已经都对我说了。我在这里先替舍妹给你赔个不是,请你千万体谅她一片真心。” 晋礼冷哼一声。 赵翼道:“我已经将琼儿在府中禁足,她再也不会来纠缠晋兄了。晋兄若觉得不解气,揍我一顿也好。” 晋礼猜到赵翼的来意,却不点破,只面色冷硬的不说话。 赵翼想了想,又说道:“晋兄既然平安归来,那我也就放心了。只是今日的事情关系到舍妹的名节,还望晋兄看在晋府与赵府的关系上,能够饶恕她一回。赵翼感激不尽。这是城里两间商铺的地契。晋兄千万不要嫌弃,就当是我兄妹二人给你赔罪。”说着就递上来一沓纸张。 晋礼厌恶地挥挥手道:“此事我也不想再提,我晋礼也不是眼皮子浅的人,东西你且收回吧我不要。今日我累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话虽然生硬,语气却有好转。 赵翼心头万分惭愧,又拱手一揖道:“既是如此那便多谢晋兄了。再过几日我便将拜入盘龙谷成为外门弟子。日后只要晋兄有用得到的地方,赵翼定效犬马之劳。” 晋礼心头一动,不禁看了赵翼一眼。 赵家与晋家同为商贾之家,不过赵翼打小便好棍棒。两家族中都有武林高手做为家族供奉。其中赵家一位姓李的供奉便赞过赵翼,说他于武学一途极有天赋。只是晋礼没想到,赵翼的天赋竟然能入盘龙谷。 盘龙谷乃是光州方圆五百里以内势力最大的门派。当今世界,极重修武。便是光州城的城主见了盘龙谷主也只能以平辈而论,更是事事谦让。 光州城所在的恒国,本朝最有权势的国师亦是修武之人,更是恒国三大门派之一无情殿的一位长老。 于晋礼而言,无论是无情殿还是盘龙谷那都是神仙之地,他从未奢想。不料今日身边的好友明日竟然便是盘龙谷的弟子。 想到这里,晋礼不得不冷静下来。 赵翼素来稳重,不是好夸海口之人。今日既然说出来定然是八九不离十。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自己,一个目的是希望将赵琼今日的所作所为压下来,免得污了赵琼的名节;二来,更是许下了一个承诺,又或者,这是一个威胁,要自己哑巴吃黄连? 盘龙谷的弟子和普通人的差别,现在便产生了吗? 晋礼便淡淡的说:“既是如此,那便先恭喜赵兄了。” 赵翼仍是一脸歉意,目送晋礼回到府。 第三章 情断 七日后,赵家广发请帖遍请光州城里的名门望族赴宴。同时一个惊天大消息在光州城迅速传开,赵翼正式加入盘龙谷!且已经达到勤武境七阶,一举成为内门弟子。 一石激起千重浪。 当今世界,若说地位最高的人,绝对是修行一族。往往一个修真大派的势力甚至盖压一国。 修行乃是个笼统的概念,最基础的便是修武。 修武一途,共分三境,统称为修武三境。 第一境为勤武境; 第二境为宗师境; 第三境为窥仙境。 这三境又各分九阶,一阶一层天。因此只修武三境这二十七阶便足够恒国人终身仰望。 勤武境,顾名思义,以勤入武!只要够勤奋努力,都能晋升境界。 整个光州勤武境五阶以下的人数不胜数,但是年满十八岁,又达到勤武境五阶的,便可以称之为人中翘楚。而像赵翼这般,刚刚年满十八便能达到勤武境七阶的可谓天资过人。 盘龙谷乃是与一整个光州城相当的门派势力,掌门盘龙道人又是整个光州修为境界最高的人,乃是宗师境三阶。比光州城主孙渊还要高出一个境界。 因此赵翼成为盘龙谷的内门弟子堪比秀才中了状元!所以赵家才这般大张旗鼓的广邀宾朋。 要知道,往前数五年,整个光州能成为盘龙谷弟子的不过二十余人,而成为内门弟子的更是不超过三个。所以,便是城主府也会给足赵家面子。 当日,赵家门庭若市,处处张灯结彩,便是赵家主事之人大婚亦或逢年盛宴亦不过如此。 今日往来的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家主赵弼同了嫡长子赵楠一早便站在大门处迎客,每每逢人礼拜,虽然劳累却甘之如怡。 虽然面上没有倨傲之色,但是赵弼心中委实自得。今日之后,赵家势必成为光州最顶级的大户人家!城主府之下,当属第一阶梯的豪门了。 尽管不愿,但是因为素来与赵翼交好,又是同窗,晋礼不得不随着父亲晋老爷一同前来,一同前来的还有二夫人的长子晋义。不过今日进了赵府,晋礼并不像往常那般四处找人海聊,随意找了一处人少的偏厅,就着一杯毛尖茶一坐就是小半个时辰。 晋家虽然家大业大,但盘龙谷对晋家来说那就是个庞然大物。所以晋礼并不想直接面对赵翼兄妹。暂且安静的躲在一边,只待用过午宴场面过足,即刻离开。 谁知,事情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平淡。 很快就有一个丫环前来相邀,说是赵家小姐请晋公子去赏海棠花。同去的还有数位公子小姐。 晋礼无可推脱。 赵琼如今水涨船高,听说近三日来欲与她联姻的大家族几乎瓜分了光州城里所有的媒婆。 赵琼也必然不是道歉。 说是赏花,见面的地方并不是遍植花草的花园,而是一处书房。书房极大,布置的也典雅,乃是赵家兄妹平常习字作画的所在。算是公共之地,既清净,又并不暖昧惹人嫌疑。晋礼也经常在这里与赵家兄妹会面。眼下房中却只有赵琼一人。 单论姿色,赵琼可谓俏丽纤美,长眉杏眼,喜穿一身鹅黄衣裙,更显娇艳明丽。此时看见晋礼进来,赵琼脸上情绪百转,前戏十足。既有当日做下错事的愧疚,又有乍见情郎的惊喜,还有一丝小女儿私会情人的羞怯,当真是惹人怜惜。若不是知道她平素的骄蛮,眼前的可人儿委实是正室良选。 摒退下人,赵琼柔声说:“晋礼哥哥,那日是琼儿鲁莽了,还请你不要见怪。” 晋礼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眼观鼻鼻观心:“时过境迁,我早已经忘了。赵姑娘也不必记在心上。” 赵琼便幽幽的叹了口气:“晋礼哥哥分明是还在责怪琼儿。” 晋礼不置可否。 赵琼咬了咬唇,道:“晋礼哥哥当真不喜欢琼儿?” 晋礼正色道:“我与赵兄乃是同窗好友,待赵姑娘便如赵兄一般,只当赵姑娘是我嫡亲的妹妹,绝不敢有他想。” 赵琼面色一变,随即惨然一笑道:“竟是我一直痴妄了。” “赵兄今日大喜,未来前程无限。有兄如此,赵姑娘实是晋礼不敢高攀之人。请赵姑娘不要再执着于此,晋礼受之有愧。” 赵琼默默的也找了张椅子坐下,并不直接答话。沉默了许久,方才幽幽的说:“可是,既有今日,何必当初。” 晋礼狐疑的看着赵琼。 “三年前,我还是个不谐世事的小姑娘。当时顽皮,硬缠着二哥扮了男装跟他出入学堂。大家都笑我娘娘腔,偏你看破不说破,还鼓励我多出来走动。多么美好的人生初见。此后,我多次乔装上课,不为读书识字,只为课后跟你们一起走街窜巷的四处找乐子。你们也只当我真是个男子,带我偷老乡的老母鸡用荷叶做叫花鸡,带我去田地里挖土刨虫子跟人斗蛐蛐,带我在夜市里吃糖葫芦、吃石凉粉。偏偏在课堂之上,你又琴棋诗画,样样精通。” 回忆起往事,赵琼满脸欢喜,眸放光彩。随后,却幽幽道:“你可知道,对于一个方才十二岁的小女孩,那是多么快乐的一段时光?” 晋礼哑然。 赵琼忽然一声轻笑:“可是,你明明知道我是女儿身。” 晋礼还待分辩:“我当时并不知道你是女子。” 赵琼嘲笑道:“大户人家的公子哥房里谁没有通房丫头?况且你同我二哥情同手足什么事都不瞒他。他说早在这之前你就曾经有过夜宿杨花馆的经历。男女之事,你们比寻常人家的孩子更加早熟。你怎会看不出我是个女子?” 晋礼语塞。当初,自己只第一天就发现了赵翼的这个弟弟实为女扮男装,只是因为赵琼活泼好动也算有趣当时并没有点破。既然知道身边有个漂亮的女孩子,年少张扬的晋礼自然处处卖弄,可谓是能文能武、幽默风趣,再加上他仪容不俗,对于情窦初开的赵琼来说,委实是直击心底。 偏偏晋礼虽然不是守礼之人,却也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自己既然与赵翼是好兄弟,又对赵琼并没有情欲之爱,本没有抱着结秦晋之好的目的。况且晋家有三个兄弟却没有妹妹,因此晋礼只当赵琼是妹妹,并不想染指。 如此一来,晋礼与赵琼反而形成线与风筝之势,在赵琼心里正是欲拒还迎的情状,一颗身心不管不顾的投入其中。虽然赵翼隐约知道晋礼的想法,却阻止不了妹妹的痴念。他未尝没有抱着一丝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想法,只盼妹妹能一尝夙愿。只是结果并不理想。 眼见晋礼已经年满十八,其他同龄人多数已经成亲,甚至有孩子的也不在少数。便是哥哥赵翼也已经定下一门亲事,赵琼这才急起来。几次试探,晋礼都委婉的拒绝。赵琼怨极,终于下了狠招,没想到功亏一篑。 赵琼心中不甘,今日借着赵翼的大喜事,自觉身份水涨船高,虽然是庶女出身,但现如今的地位已经高出晋礼,按理说自己乃是下嫁。这才让丫环请了晋礼前来,只望晋礼能够深思熟虑,理解自己的一片心意。 长久的沉默之后,赵琼终于勇敢的直直逼视着晋礼,直接的问道:“晋礼哥哥,时至今日,你依然不肯娶我?” 晋礼有些惊谔的看着赵琼,没想到她会这般直白。但是,晋礼终是不肯。 或许赵琼自己不知道,晋礼也不是没有考虑过。 眼下的赵琼容貌艳丽,家势富贵,又有赵翼这个哥哥在,可谓现在光州城最炙手可热的大家千金,不知道有多少人蜂拥而至欲得芳心,可谓天之骄女。现在若自己与她喜结连理,未来的晋家自己也绝对是位高权重之人。 可是,晋礼心头有结。 那日赵琼十四岁生辰,大凡亲友早早送出自己的心意。当时晋礼在赵翼的纵恿之下,手抄了一本诗集准备送给赵琼。 谁料送出诗集的当日赵琼正巧去了外祖母家,晋礼遂将这诗集交给了赵琼房里的一个丫环。不想这丫环一时粗心,竟将诗集给丢了。 赵琼回府,惊怒交架,生生将那丫环杖毙。 还有一事。 光州城里曾经出现过一个唱曲的姑娘,一嗓子昆曲婉转清柔,仿佛春开百花,又似夏竹滤水,令人闻之如醉。 当日晋礼觉得好听,又见那姑娘生的齐整,一连五日都在那姑娘卖唱的酒楼用餐。 不料半个月后,那姑娘忽然被人毒哑了嗓子,再不能言,黯然离开光州。事后晋礼知道,又是赵琼的手段。 经此两事,晋礼算是完全断了与赵琼在一起的意思,毕竟赵琼的那点子美貌到底抵消不了恶毒带来的丑陋。此后只看在赵翼的面子上,彼此仍然有人情往来。但晋礼恪守礼数,决不肯再进一步。 晋礼虽然生性风流,却也知道如此品性的赵琼绝不是一家主母之选。 晋礼不得不起身,冲着赵琼长长一揖,清声道:“多谢赵姑娘厚爱,晋某绝没有这份奢想。” 赵琼忽然大笑起来,晋礼吃惊的望着赵琼,只见她笑的花枝乱颤,笑的泪水横溢。 过了许久,赵琼终于渐渐止住笑声,又用罗帕拭干泪痕,方才看着晋礼,却是一脸含笑,声音婉柔如能将人勒至窒息的水草:“晋礼,终有一日,你会后悔今日这样对我!” 晋礼还待说话,赵琼已经转头出去。 第四章 武林 今日是赵翼的大喜之日。盘龙谷对于这个新晋的内门弟子也十分看重,特意派了一位长老前来带他入谷。所以赵翼一直陪在那位叫做范商的长老,一同作陪的还有赵家久不露面的赵老爷子。说起来,是比晋老爷还要高出一辈的老人。 之前,早有光州的副城主和一干头面人物前来寒暄过。眼下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范商的态度虽然高高在上,不过今日既被奉为座上宾,再加上赵翼天赋异禀,未来大有可期,他也不好太过拿捏作态。 赵老爷子恭声说:“翼儿到底是年轻了些,明日去了谷中,还望范大侠多多照拂,老朽感激不尽。” 范商约莫四十来岁,形容清瘦,仪容不俗。当下说:“寻常人达到勤武境七阶要到三十左右。翼公子年少有为,乃是天之骄子,入谷也会被重点陪养。赵老不必妄自菲薄。” 听见范商这么夸赵翼,赵老爷子的老脸笑开了花。其他旁听的人心中又兀自重新衡量与赵家的关系了。 过了一会儿,赵老爷子终于鼓足勇气,又道:“范大侠乃是得道之人,又是盘龙谷的长老。老朽想着,若能够得到范大侠指点一二,族中后进子弟定能进步匪浅,不知范大侠意下如何?” 范商若有所思的笑笑。 旁边作陪的诸位大佬一听连忙一起应声道:“若能得范大侠指点,实乃三生有幸!”当下便有人带头纷纷奉上贵重精美的礼品,很快就堆积在范商面前,灼亮人眼。 晋老爷奉上的是一樽玉佛,价值千金。早在来赵府之前便已备好。 世人皆苦,谁不爱财? 范商见状笑道:“既然大家这般厚爱,范某便却之不恭了。”说罢,身后早有童子上前将那些珍贵之物收入囊中。 众人皆感可喜,便差人叫了各自族中有习武天份的子嗣前来听教。晋礼和晋义也在其中。 见人到齐,范商轻啜一口新茶,慢悠悠的说道:“各位家中都有家族供奉,平常定然也都学些武功。不过一来这些供奉不敢将真正的师门绝学私下传授,二来因为各人见识不一,所教未免不够精纯。今日我便帮诸位理理头绪。” 言语中恳,叙之有理。 大凡常人,一开始并不能有条有理的将自身优势归纳,终生懵懂碌碌而为。而有缘者一旦窥得门径,便能发现一个新的天地。而这个门径就是修武。通过招式、咒诀术法、周遭环境的融合,达到超出自身能力的境界。 有先人便总结发现,出拳比出掌的力气更大,所以想要发挥最极致的劲道,就会习惯出拳,而不出掌;若想将所有力道集中于一点,发挥最大的作用,以点破面,那出指又比出拳更有力度;又或者想将敌人重创,又能保持体力对付其他人,这时候出掌便最合适;这就是外在功法的最初雏形。先人传世至今的武术功法不计其数。 再有便是以特殊的吐纳功法将天地间广布于空气之中的五行源气吸纳于丹田。相当于将一千斤的棉花吸入体内,在丹田处化成一千斤的铁,同等重量和力道,占地面积却极小,从而压缩到极致。这些无形无质却蕴在体内的力气,在修武阶段又可称之为内力。既能开发身体潜能,又能隐而不发,在体内通过丹田积攒,仿佛大海叠浪,一直到最后爆发出最大的力道,同样原本只有二百斤的常人,也能发挥出五百斤的威力。这种借助周遭环境和自身吐纳的能力,便成为内在心法。 通过调息吐纳修内里丹田,再通过招式功法修外在肉体筋骨,表里合一,展现世人,即为武术,便是勤武境的展示手段。 勤武境便以力道大小划分境界,其中勤武一境,力气可达一牛之力,即五百斤。 比如,一个成年男子的力气有二百斤,若是后天勤加练习,或许他的力气可以达到四百斤。但是这都是最根本的方式,潜力有限。当通过招式和内力叠加,能够达到二牛之力,即出手有一千斤力道效果的时候,便是达到了勤武境二阶; 勤武境九阶,便有九牛之力。 上千斤的力气虽然看不见,却能表现出来。只是它们的量还太少,达不到质的变化。但在常人看来,这些人已是一方高手。 当一个人修为到了勤武境九阶,拥有四千五百斤的力道之后,利用特殊的内功心法,使人体和自然形成一个源源不断的周天循环,最终便能融合成一象之力,从而进入宗师境。 宗师境一阶拥有一象之力,宗师境九阶拥有九象之力。宗师境以下,便是武林。 待到宗师境之后,外在威力的展现便是五行源气的聚合,便如火药。 世间有人发明了火枪,明明只是普通的毫不起眼的硫磺、硝石等物什,组合在一起竟然能产生巨大的杀伤力。 这些五行源气也同样如此,五行相克相生,利用得当的时候威力远大于火药的组合,排山倒海、翻天覆地不在话下。 先武者,再宗师,待到肉体与丹田同时达到鼎盛的巅峰,更能利用天地间的五行源气,使功法的表现形式达到无中生有、点石成金的神仙手段,即窥修真之门。 至于窥仙境如何,范商没有再多讲。一来他自身也只是宗师境一阶,所知有限。二来,只这勤武境,足够眼前这些人奋斗好一阵子乃至一生了。 范商的这一番讲解可谓让场上众人醍醐灌顶。以前虽然也是习武,却只是随大流,与众人一起按部就班。从来都不知道习武一途还有那么多说法和讲究。更不知道原来习武之后便能步入修真,成为传记里飞天遁地的神人。 以前众人习武就像专门研究某一颗星星为什么会这么明亮,此时经范商一点拨,众人蓦然发现原来头顶还有整整一条银河,当真是浩翰无穷。当时便有人生了敬畏之心,从此越发勤恳。也有人但觉前途飘缈,就此道心有损,今生成仙无望。 普通人一般就算五岁习武,也只有在十岁的时候才能窥得门径,并通过日积月累,才能达到勤武境一阶。往后一年到两年晋升一阶,在十五岁达到勤武境三阶。二十岁达到五阶的,便算是日常足够努力了。如晋家兄弟,晋礼今年十八,方才四阶。 盘龙谷的规矩是十五岁五阶,入谷成为普通弟子,这些普通弟子放在常人中资质也足够优秀。以赵翼的天赋,入得盘龙谷只怕更能突飞猛进。 可是,晋礼仍然选择与赵琼摊牌,明确拒绝了赵琼的青睐。 中午宴席正值酣处,赵家家主带着几个儿子满场敬酒问安。今日他可谓志得意满,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大出风头的好日子。 赵翼是未来的大人物,势必不会拘泥于光州城,所以现在稳如泰山的和范商坐在一处。 而赵家其他几个子嗣未来必是赵家抛头露面的所在,正好趁眼下的情势四处结交,任谁都需卖一个面子。 很快,赵弼随着赵楠便走向这边,这一桌坐着晋老爷和晋礼晋义,还有几位大户。 赵楠在旁恭敬的给众人斟满酒,退到赵弼身后。 便听赵弼笑道:“今日多谢诸位赏脸,赵某感激不尽,来,我尽大家一杯。” 众人一饮而尽。 赵弼本应该笑着点头离开去其他桌敬酒,却不想,他踱了两步,径直到了晋老爷面前,笑道:“晋兄厚爱,愚弟铭记于心。晋兄今日可要不醉不归啊。” 赵楠在旁连忙又斟酒。 晋老爷把酒言欢:“赵兄不要打趣愚兄了,只望过了今日赵兄不要忘记两家交好才是。” 赵弼便哈哈大笑:“怎么会呢,万不敢忘,万不敢忘啊。”说话间,眼神却看向晋礼,对着晋礼微微一点头。 晋礼正觉有异,不想赵弼已经看向一旁的晋义,笑道:“时常听闻晋家的四位公子各有风采。晋义二公子乃是经商奇才,颇有晋兄当年之风。今日一见,果真仪表堂堂,气宇不凡啊。” 晋礼一脸惊异,却见晋义满面春风,极为受用,当下起身对着赵弼一揖道:“世叔谬赞,小侄愧不敢当。” 赵弼点点头,又看向晋老爷,道:“听闻二公子一心经商,为家族出力。只晋兄也不要耽误了令郎的终身大事啊。” 晋老爷何等人物,今见赵弼行为有异,心中早知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再听他这么一说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当下顺而应道:“听赵兄的意思,倒似有合适的人选。若是如此,明日我倒要摆酒谢你了。” 赵弼便笑说:“我家小女琼儿今年年方十五,自幼贤淑识理,也是晋兄你看着长大的孩子。倒不是愚弟夸口,我家琼儿什么样的门第都能配得。”说罢,笑着看着晋老爷。他的意思已经极为明白了。 晋老爷却回头看了晋义一眼,只见晋义满脸含春,喜不自禁,见乃父望向自己,立即眼神殷切的回视着父亲,只盼父亲立时便答应。 见此,晋老爷心下明白,当下点头说:“倒是晋家高攀了。既然赵兄不嫌弃,晋某便占了这个便宜。明日必按礼着人上门磋商。” 赵弼随即大笑起来,两人又饮一杯,赵弼方才满意而去。 只是惊呆了一旁的晋礼,倒不是失落,也没有妒忌,只是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转变的这么快。晋义与赵琼?恐怕蒙了脸只露眼未必能认出彼此,又何时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事己至此,晋礼不禁将眼看向二哥晋义,却见晋义正与同桌的其他人客套,其他人莫不艳羡。只是晋老爷反而一脸含蓄不露声色。 第五章 一牛丹 用过午宴,回程路上,晋老爷问:“义儿,今儿的事,你知道?” 晋义长晋礼一岁,虽非一母同胞倒也生的相貌堂堂。先后看了三弟与父亲一眼,点头说:“本来不知。不过开席前赵姑娘约见了儿子。儿子见赵姑娘容貌既好,生在赵家品性自然也不会差。况且儿子能入得她的眼,对我们晋家也没有坏处,便答应了。” 晋礼在旁忍不住诧异出声道:“二哥,你总共才见过赵姑娘几面就知道她品性不差?” 晋义不悦道:“三弟,请你注意措词。几日后,赵姑娘便是你的嫂子。” 晋礼无语。 晋老爷却闭了眼睛,说道:“赵家现在如日中天,能与赵家结为秦晋之好对于我们晋家来说自然是最好不过。但是,是祸是福日后才知道。既然你也心甘情愿,我无话可说。余下的事你和你母亲商量吧。” 晋义连忙点头。 晋礼恨铁不成钢的别过头去。 晋老爷总共两房夫人,虽然还算和睦,但是既然彼此都是两个儿子难免会有一争高下之心。自古以来都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反过来说,偷又何尝不窥视着妾的位置,而妾对妻的位置,又怎能没有觊觎之心? 既然都有贪念,势必会有争锋。 现如今,晋夫人膝下长子在恒国为官,乃是独一份的显赫;偏偏二夫人的两个孩子都不是读书的料。晋礼排行第三,虽然同样别无长处,但胜在洒脱,不急不躁,况且又是嫡子,大哥断不会与他争。眼下协助晋老爷打点生意,必是未来的家主。 而二夫人的两个孩子因庶出,未来所得自不如晋礼。二夫人到底是意难平。 都说家族中是薪火相传,一代代传下来的除了财富,还有性格。 所以,晋二夫人的两个孩子多少有一些来自她的言传身教。这一分争强好胜之心甚至将伴之终身。 而今日,赵琼竟然主动找到自己,这让晋义又惊又喜。既然仕途无望,能够搭上一个前程似锦的大舅子同样也是一大助力。赵琼已经明言,赵翼对她这一个亲妹妹宠爱至极。有赵翼在,未来晋家的家主也是他晋义的囊中之物。再加上赵琼明眸皓齿,委实是个美人儿。所有这些早已让晋义心动,便是知道赵琼心思不纯又怎样?翻了天,她也不过是晋家的儿媳妇!大丈夫就该这般能屈能伸! 因此,晋义回到府中立即将这事儿告诉二夫人,二夫人也是又惊又喜,立即差人请了媒婆,只盼明天就能娶媳妇才好。 倒是晋礼多想了一层。 赵琼愿意嫁给晋义,绝对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要气一气自己,她既然拿了终身的幸福来做这件事,恐怕真是恨极了自己。晋礼不会在这个时候自恋,余情未了?近水楼台?赵琼的高傲绝不允许她这么做。 在晋礼身上赵琼已经放低了身段,所以赵琼不能再失败,这才事先与晋义沟通,让事情板上钉钉。 眼下,晋礼只盼赵琼别再出什么妖蛾子。 有钱好办事。晋赵两家的速度很快,不到半个月便将婚礼筹备完毕。这一场婚礼盛大无比,整个光州为之轰动。 晋赵两家原本就是光州的顶级豪门,婚礼规模自然不小。先是接连布施三日为新人祈福。两家又在各自的府前摆了流水席,只要愿来,便有大鱼大肉招待。因此两府俱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赵翼已经去了盘龙谷,据说很得盘龙道人赏识,还让其拜谷中三长老为师。盘龙谷的长老众多,但是拥有实权的却是前三名长老,地位超然。随后赵翼便得了许多修炼资源。 因此在赵琼结婚当日,赵翼派人亲送了贺礼。这贺礼倒是简单:丹药四颗,药草四株。 其中一颗丹药为一牛丹。乃是一品中等的丹药。相当于勤武境四到六阶的等级。 丹药和药草一样,共分九品,每品又分上中下三等。 这一牛丹名字虽然粗陋,但是简明扼要,它最主要的功能就是服下之后能让人凭空生出一牛之力来。 对于勤武境的好武之人来说,一牛丹虽然是一品中等,却堪比上品丹药的珍贵,极为实用。 其中一株药草为抱香草,乃是一品下等的草药。 抱香草最适宜女子种植,养于室内,有若兰若梅之幽香,清净怡人,又能安神养性。 一牛丹的珍贵且不说,只这抱香草,虽然只是一品下等。却最是难得,须经三载严寒,三载酷热,方能开花。 赵翼此举可谓大有深意。这两者在盘龙谷对于内门弟子来说并不算珍贵。但是对于光州的众人来说却是珍奇之物。 抱香草对于赵琼自身魅力必有加持。 而那一牛丹,便是宗师境的人也不嫌多。对于勤武境,特别是勤武境九阶之人来说,只要前期积攒充分更有一步登天之功,就此踏入宗师境,可开宗立派,成一代宗师。 而晋家,恰恰有一位外聘的供奉,正是勤武境九阶之人。 因此,只要赵琼手段高明,哪怕新入晋家,这两位供奉对她也定然恭敬有加,地位不在晋老爷之下。这也算是赵翼为其妹处心积虑的打算。 晋义与赵琼的风光婚礼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光州城里的美谈,茶前饭后,赵琼俨然天之骄女。而盘龙谷,声名更是鼎盛。只一个刚刚入门的内门弟子便能随意将珍稀的丹药和药草赠送,委实大手笔。 而晋礼担心的事情,也终于发生了。 这一日,赵琼携了一众仆妇和丫环去城外的慈恩寺上香,盼能早生贵子。因此备足了香油和盘香,极为虔诚。 回来的时候,同行的却多了一个人。 这个女子正是白青仰。径直被领到了晋老爷面前。 听了赵琼一番说辞,晋礼立即被叫到正厅之上。他的另外两个兄弟都候在厅中,赵琼更是坐在椅上,若有若无的含笑看着他。整个厅中再无半个多余之人。 晋礼早在看见白青仰的时候就已经大吃一惊,再看见赵琼的神情,哪里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白青仰同样面色惨白,若非身后的女子用强,她宁愿死也不愿再面对面前那个男人!他竟然没死,可是,身后的女子又为什么要胁自己前来晋家? 白青仰不过是村里的一个医女,哪经过这等事情,便有些六神无主。 晋老爷见晋礼与白青仰同时变色,心头已经微叹一声,面上却冷静的说道:“礼儿,眼前这位姑娘,你可认识?” 晋礼下意识的摇头,晋老爷却紧紧盯着他看,双目如电。 晋礼终于点头承认。 场上一阵诡异的静默。 还是赵琼打破了尴尬,娇笑道:“说来也真是巧。今日我去慈恩寺礼佛,归来的途中正好遇到这位姑娘。既然顺路,便说搭她一程。在车上一聊,才知道她竟然是要去官府告状!而状告之人正是三弟。真是好巧不巧呢。当下我好说歹说才将这位姐姐请到府上,三弟,不知你要怎样谢我呢。” 白青仰紧紧咬住嘴唇。 一旁晋义装出吃惊的神色来,夸张的问道:“她要告三弟?可是三弟怎么会认识她一个乡野之人?” 赵琼便咯咯直笑,说道:“山珍海味吃惯了,总也会拿清粥小菜调剂调剂。这位姑娘是鹿角村的人,说起来离光州倒也不远。不过,不是我说你啊三弟,不管在怎样的兴头上总不能强迫于人,做出抹黑我们晋家脸面的事啊。” 晋礼愤怒的扭头瞪着赵琼,赵琼却坦然的笑看着他。 下春药的往事?她赵琼不怕。 一来,现在早已经查无实证,谁能证明晋礼曾经中过春药?若是让赵翼知道有人“诬蔑”他的亲妹妹,盘龙谷的怒火可不是常人可以承受的。 二来,如今的赵琼已经嫁与晋义为妻。不论先前赵琼与晋礼是怎样的关系,眼下都只是寻常的叔嫂关系。若晋礼真的说出赵琼的行径,这顶哪怕只是婚前的一顶偏绿的帽子,晋义怕也不敢受。 晋家更不能受。 所以赵琼淡定的看着晋礼,吃准他不敢说出实情,只能担了这个强暴民女的罪名。 第六章 正室夫人 赵琼缓缓转过眼睛,看着白青仰。 无奈,白青仰只得膝跪于地,哀声道:“请晋老爷给小女做主。”说罢再不肯抬头,一脸的悲愤和羞耻。 晋礼忍不住指着白青仰喝道:“你不要在此信口雌黄!” 白青仰伏地,看也不看他。 晋礼还待再说,晋老爷却出声道:“这位姑娘留下,你们都出去吧。” 这一下便是赵琼也有些吃惊。其他人摄于其父威严,不敢拂逆。赵琼还待说话晋义已经架住她的肩膀,将她拉了出去。 晋礼走时狠狠的瞪了白青仰一眼,亏得他还一直心怀愧疚,不想这女人竟是个狠角色! 整个大厅只剩下晋老爷和白青仰两人,晋老爷说道:“姑娘,你且起来坐下吧。这件事,无论如何总是我们晋家有错在先。” 白青仰也是不解,见晋老爷不似作伪方才缓缓起身,无言坐下。 晋老爷问道:“你在村中,可是遇到了难处?”这话问的极为巧妙,既不直接询问白青仰的来意,也不坦露自己的疑惑。 白青仰虽然久居村野,人却不傻,惚然一听,恍然了悟,当即既是羞愧又是愤慨,过了半晌,才痛苦的说道:“我有了身孕。” 晋老爷古井般的面庞终于色变,看着白青仰,但见白青仰并没有十足的报复之意,才微微放心,随即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白青仰还是一个云英未嫁的黄花大闺女,又久居村野,这番未婚有子,一旦说出去定然辱及门楣。想必赵琼也正是拿这个要胁白青仰一同前来。 晋老爷又问:“白姑娘家中还有何人?” 白青仰渐渐冷静下来,回答道:“我父亲原本是村里的郎中。几年前母亲和父亲先后去世,止余我一人。父亲留给我一座医舍,行医救人也是我一辈子的心愿,别无他想。” 晋老爷微笑道:“姑娘原是杏林中人。” 白青仰不语。 且说晋礼一行四人到了屋外,其他丫环仆人皆不见,晋礼忍不住冷声道:“二哥二嫂好算计。” 晋义还有些尴尬,赵琼抢先笑道:“再怎么算计总得有事实才好。怎么,三弟做得出,却不许人说出来?” 晋礼不怒反笑,瞪着赵琼说道:“我与赵兄相交数十年,竟不知二嫂还有如此隐忍的一面。晋礼当真庆幸。” 赵琼脸色一变,又怒又怨,刚要发作,忽然想起晋义就在身旁,不禁严声斥道:“三弟,你这是在怪我多管闲事吗?” 晋礼冷笑一声,再不看她。 赵琼不依不挠:“现如今,只愿爹爹能给白姑娘一个公道。” 晋义不明就里,只暗中握了夫人的手。这样的事情,在晋家从来都是最忌讳的。 晋老爷乃是贫苦出身,大富贵之后最恨的就仗势欺人,更不许以强凌弱,此乃晋家最严的家规之一。 以前有个老掌柜,仗着是最早跟着晋老爷打拼天下的老资格,不但苛扣下人的工钱,还强行占有了几个丫环。晋老爷知道后立即将这老掌柜缚入官府,从此不许再入晋家。 晋礼现如今犯下的事,无疑让晋义离晋家大权更近一步。 晋老爷终于命四人又重新进去。 赵琼得意洋洋的看着晋老爷,要听晋礼所受的惩罚。 便听晋老爷缓缓说道:“晋礼,对于你犯的事,还有没有话说?” 晋礼自知理亏,垂头道:“孩儿知错。” 晋老爷道:“既是如此,你便准备准备吧,五日后,以正房之礼,迎娶白姑娘。” “啊”! 一时间,厅上几人一齐看向晋老爷,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话。 赵琼更是吃惊:“什么!” 晋家家大业大,乃是光州城里顶级的豪门,不知道有多少贵族盼着能与晋家联姻。先前至少有数十大户人家上晋家来提亲,晋老爷皆以各种借口辞了。 光州还有人玩笑说,晋老爷是准备迎娶个公主! 而先前晋家嫡长子,晋仁所娶便是一位前尚书之女,是晋大夫人的远亲。虽风光不继,好歹是书香门第。 在众人看来,身分尊贵不亚于晋仁,样貌风采更有胜之的嫡次子晋礼,他的妻子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谁曾想,今日晋老爷竟然肯让白青仰以正室夫人之礼进门。 赵琼更没想到自己精心算计的男人最终却娶了一个乡野之人! 赵琼几乎是下意识的便强烈反对:“不行啊,爹,三弟怎么能娶一个村妇呢?” 晋义立即点头赞同。 便是晋义的亲兄弟晋孝也在一旁附和道:“爹,不至于要这样吧。” 晋家此次虽然有错,晋仁晋礼和晋义晋孝虽然是两母所生,但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几人却都懂。 晋礼更是吓的说不出话来,巴巴的望着乃父。若真娶了白青仰恐怕他晋礼将成为整个光州的笑谈!先前他没有答应的那些名门小姐怕不要笑掉大牙! 却听晋老爷说道:“为什么不能娶?” 赵琼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当下不敢答话,却低头扫了晋义一眼,晋义便说:“虽然白姑娘受了委屈,但是其他任何补偿我们晋家都出得起。只是爹,什么事情都讲究个门当户对,想必白姑娘也不肯被晋家家风束缚了吧。”他只知道白青仰是被赵琼强行带来的,只盼自己这样说,能让白青仰立即拒绝。 白青仰此时却一动不动的坐在椅上,面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慈善的菩萨。 晋老爷点头道:“门当户对?的确有理。既是如此,那我便再宣布一个决定。即日起,晋礼不得再插手晋家任何生意。并限三日内与晋义和晋孝做好交接。之后每月可从帐房支出一百两纹银。其余所需银钱,必须报由我知道方可另行支配。” 晋礼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开什么玩笑!不再插手晋家生意,那就是说连他嫡子的继承权也没有了?一月一百两银子,听似不少,可是那够他晋礼往日的三日饭钱吗? 晋义等人却听傻了,赵琼更是望着晋义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这么简单就拿到了晋家的管理权和未来的继承权?她赵琼的手段还没有完全使出来呢,晋礼就这样直接被打趴下了? 可是不管怎样,赵琼真的不希望自己蓄谋己久胁迫的女子,竟然是晋家未来的嫡次子媳妇,自己的弟妹? 几个人忽然一起扭头去看白青仰,他们委实猜不出,只这短短的一段时间白青仰是怎么说服晋老爷答应娶她进门的。 白青仰却一言不发。 晋老爷有些倦,挥挥手道:“便这么定了。你们先退下吧,日后要和睦相处。” 晋义等人再说不出话来。 这件事情在晋家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先是晋礼跑到晋夫人那里一顿哀求,接着是晋老爷严厉驳回了晋夫人的意思。 再接着晋夫人坐着马车去了白青仰暂时落脚的客栈,去时气势汹汹,出来时筋疲力尽一脸怨恨。 又有晋二夫人破天荒的早中晚一天三顿请安,每每含笑而来,大笑而去。不管怎么说,能得到晋家的继承权她就是最大的赢家。 晋礼作为一个富家公子哥,对于此番不公正的对待自然极为不甘,但是他花招使遍也不能阻止整个晋家渐渐浓厚的喜庆之意。先前晋义和赵琼大婚的喜庆还没有散尽呢。大红的灯笼火红的红绸又再次披挂一新。 真让晋礼以死相迫,他做不到。 晋夫人虽然心疼儿子,但是晋家家主晋老爷的权威素来说一不二,晋夫人比晋礼更了解晋老爷的性格,索性安抚晋礼稍安勿躁再见机行事。只是如此一来,晋夫人对这即将新过门的儿媳妇满脸恨意。 此次的婚礼虽然不似晋义与赵琼当日婚礼的隆重,不过该有的礼节晋家样样做足,让人挑不出错来。 白青仰先住在晋家在光州的一处别院里,盖了盖头,两耳但闻各种器乐声响,好不热闹,只是她什么也看不到。事己至此,再没有多余的选择,索性用这一幅冷静到极致的神态掩饰心中的不安和对未来的彷徨。 入门,拜堂,送入洞房。 白青仰安静的坐在床前,听到外面有丫环在唧唧喳喳的小声聊着天。因为压着声音,所以听不真切。 屋中红烛摇晃,一缕兰香若有若无。 又过了许久,外面一阵熙攘,声音也大,白青仰终于听到些什么,是新郎即将入洞房了。 白青仰不由地紧张,下意识的抓紧了手中的锦帕。 不过,白青仰所担忧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入洞房的新郎已经喝的烂醉。便是那些原本抱着凑热闹来闹洞房的亲朋也觉得无趣,说了些吉祥话就留下新娘与新郎两人在房里。 新娘的盖头,还在头上。 房间突然又安静了。 真像是一场戏。 白青仰突然一伸手,将那盖头扯下来,怔怔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崭新的门窗桌椅,大红的灯笼红烛,优雅的器盏瓶饰,喜庆洋洋的八碟点心,只是原本应该生机勃勃的情人,却一个安静,一个已经沉睡。 白青仰微微扭头,看见华美的香帐和锦被中和衣而躺着的新郎。 不得不说,晋礼的皮相当真是出挑,便是喝醉了睡熟了也透着一股子俊美。这股子俊美,直将白青仰衬托的更加普通,哪怕是着了女人最美丽的妆饰,眼前也不过是一个美丽的新娘,而不是一个美丽的姑娘。 白青仰轻叹一口气。晃了晃脖子,当下起身伸伸懒腰。枯坐了这么许久,全身都是僵的,须得好好活动活动。 只是肚子实在是饿,而眼前的瓜果,无不寓含着早生贵子的美意,却没有一样能够填饱肚子。 咦,停!怎么会有一股蛋香味? 因为平常摆弄药草,白青仰有着大异于常人的嗅觉和记忆,这股子混着葱香的蛋香味,分明是一碗极其美味的蛋炒饭! 第七章 沟通一下 白青仰迅速的用鼻子搜索寻找,很快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一只束着红绸的笼屉,混在一堆物品当中只透着喜庆。 揭开盖子立即看见一碗蛋炒饭,盛在素净的白瓷碗里,橙褐色的米粒、娇黄的蛋、沫绿的葱花。白青仰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也不知是哪个好心人放在这里的,虽然已经有些凉了,但是在白青仰眼里这分明是山珍海味啊! 白青仰再不客气,将那碗蛋炒饭端起来便吃。若让人知道堂堂晋家的嫡次子媳妇新婚之夜只吃了一碗再平常不过的蛋炒饭只怕会惊掉下巴。 真好吃! 这是白青仰一天中最心满意足的时候。 吃过饭,白青仰又犯了愁。晋礼虽然不愿意娶自己,却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这样大刺刺的躺在床上,难道自己竟然要这样主动的与他同床共枕? 白青仰摇摇头,宁死也不肯!于是这一夜,白青仰是伏在桌上度过的。 第二天一早,白青仰早早醒来,酸痛的脖子仿佛做了两回新娘。外面已经大亮,不过时辰还早。白青仰不习惯睡懒觉。 床上的晋礼还在熟睡,白青仰便起身开门,猛然吓了一跳。两个秀美的丫环一起看着她。 白青仰下意识的退了两步,便听两个丫环一起行礼,笑声道:“三夫人早。” 是说自己吗? 过了一会儿白青仰才适应角色,晋礼在晋家四兄弟中排行第三,自己自然是三夫人了。 白青仰见两人手中拿着脸盆毛巾还有新衣也便明白过来,说:“你们把东西放下先出去吧。我自己来就好。” 丫环犯难。 白青仰笑笑:“没关系,我初来乍到的什么都不熟。还是自己来,以后熟了再劳烦你们就是了。” 这位夫人果然如同外人所说的是下面的小村子里来的,虽然不够雍容,倒着实平易近人。 两个丫环应声退下。 其中一个丫环临去时看见圆桌上的小碗,便偷偷的望了白青仰一眼,不动声色的将小碗收起来,和着一些其他的碟子丝帕等杂物一古脑的扫到篮子里提了出去。 白青仰恍然,原来竟是这个细心体贴的小丫头送来的饭。难得她如此善解人意。后来白青仰知道,这丫环叫小萝。和她一起的丫环叫小茜。 这是一处一进三间的大屋,正中是会客间,左侧是休闲间,右侧是起居间。可以看得出整间房屋都是精心布置过的,符合晋家的身份地位。 白青仰在休闲间换了衣裳,洗漱干净。却看见晋礼一脸不悦的坐在床上直直的看着自己。 白青仰试探着问:“要不要我叫丫环来服侍你?” 晋礼皱眉道:“小茜呢?” 便听外面小茜娇声道:“三爷,小茜候着呢。”说话间小茜又重新进来。 小茜温柔款款的上前,也不避讳,当着白青仰的面给晋礼褪去昨日的喜服,重新梳发,又找了干净崭新的衣衫伺候晋礼换上,十分熟练。想必之前她就是晋礼的贴身丫环。 整个过程小茜怡然自得,晋礼更是看也不看白青仰一眼。 过了一会儿小萝才进来,手里捧着新打的净水。候在一旁。 晋礼有些不悦:“小怡呢?怎么换了个人?” 小茜的声色里辩不出感情:“大夫人说,现在不同往日,小怡年纪也大了,准备过些时候就外放出去。所以派了小萝和我一起伺候少爷夫人。” 小萝连忙行礼,恭声道:“小萝见过少爷。” 晋礼哼了一声。 待晋礼一切都收拾完毕,看也不看白青仰,竟然自己出去了。 白青仰有些尴尬,便是寻常人家新婚的第二日新媳妇也是要去见过公婆的。没想到晋礼竟然不管不顾。没奈何,白青仰只得自己去了晋老爷和晋夫人处。 晋老爷态度尚可,嘱咐白青仰好生休养。晋夫人却洋洋洒洒,恨不能将晋家所有的家规都说一遍,方才摆手让白青仰回去。她那样子是既怕白青仰做错了事丢了她和晋礼的脸面,又一刻也不想多看白青仰那夸奖到极致也只得“清秀”两个字的脸。 白青仰无论容貌还是家世,的确都差晋礼不止一星半点。 晋礼一连三日每晚烂醉,第二天一早便离开。与小茜还有说有笑,对白青仰却视若无睹,实想眼不见为静。 如此并不是办法,于是第四天早上不等小萝和小茜进来服侍,白青仰先将床上的晋礼摇醒。 晋礼一脸不悦和防备,不耐的问:“做什么?天都还没亮!” 白青仰却倒了杯温茶,笑着说:“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说实话这几天我天天趴桌子上睡也十分难受。” 晋礼嘲讽道:“我以为只要进了晋家,哪怕吃不饱穿不暖你也甘之如饴。这才几天便受不了了?” 白青仰摇摇头,笑道:“这便是你不如晋老爷的地方,太浮躁了些。” 晋礼怒道:“你是在指责我?” 白青仰伸手指了指那杯温茶:“你先坐过来,有些话我们得说一说。否则这样不咸不淡的也不是办法。” 见白青仰煞有介事的样子晋礼还待拒绝,但见白青仰笑意浅浅,却意态坚决,当下起床坐过来,喝了口茶道:“好,我就看你能否说出一朵花来。” 白青仰笑笑:“首先我要说的是,也许在你,甚至很多外人眼里,我一个村姑能嫁入晋家那该是件光宗耀祖的天大喜事。不过对我来说这却是飞来祸事。首先,是你自己去了鹿角村,而受伤的是我。” 晋礼虽然纨绔倒还通情理,此时不禁脸色一红,道:“我可以补偿你。” 白青仰摇摇头,又说:“第二,你伤害了我,但是当初我刺了你一钗,哪怕你就此身死我也不会内疚,只当我们两人是扯平了,从此再无交集便好。只是没想到你恢复的这么快。我更没想到,事后我有了身孕。更因此被赵琼要胁,不得不前来指认你。” 晋礼大悟,果然还是赵琼在背后捣鬼,但是他很快就说道:“你说吧,你想要多少银子?我都可以给你。” 白青仰叹了口气:“现在不是我为了银子要进你们晋家,而是晋老爷想要我肚子里的孩子,留在晋家。” 晋礼疑惑的望着她。 “晋老爷说,区区一个孩子晋家养得起,哪怕是我想要留下晋家也不在意多养一个人。他不希望这个本来该姓晋的孩子去姓了他人的姓。当然,如果我愿意,原本对晋家不利的强抢民女的谣言也将不存在,一举两得。” 晋礼动容。恐怕这就是那天晋老爷和白青仰两人聊的内容。这也符合晋老爷的性子。白青仰虽然出身低微却身家清白,既然怀了晋家的骨肉,自然没有改嫁他人再姓别人姓的道理。 况且,晋家老大晋仁虽然已有一子,但是却时常带在身边,身在他乡。晋老爷子抱孙心切,如此也能理解他留下白青仰的想法。 白青仰继续说:“早前我的确想过不让这个孩子来到世间。但是,我试过几次都没能成功。后来赵琼找到我,更找人监视我,不许我落胎。直到肚子明显了才以此要胁我前来晋家。现在如果再强行阻止恐怕对我和孩子都不安全。我本是医家,无论对自己还是外人都以救人为宗旨,我没理由阻止这孩子来到世间。所以最终我才答应晋老爷生下这个孩子。” 晋礼的脸色终于有些和缓。 “而我的条件就是,必须以正室夫人的身份明媒正娶!毕竟我是清白之身,素来又洁身自好,不该再受无妄之灾。”白青仰脸色微肃,随即又升出一丝无奈,最后微笑道:“不过你不用担心,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就是我离开的时候。到时候晋府会对外声称孩子出生时,母亲血崩而死。如此一来既不影响你未来再娶个情投意合的大家闺秀,我也能安心离开。” 晋礼吃了一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白青仰想了想,看着晋礼调皮的笑道:“我若说是母性的光辉,你信不信?” 晋礼茫然的摇摇头。他虽然已经成亲,却不过是个十八岁的男子,哪里知道为人父母的心思?他很快又追问:“你离开了,要去哪里?” 白青仰说:“这次出来我对村里的乡亲说是投靠一个远方的亲戚,一年半载之后再回村里也不突兀。又或者去到江南,那本是我一直都想要去的地方。” 晋礼下意识的问:“那你想要些什么?”这本是人之常情。 白青仰也微微一怔,瞬即眨眨间笑说:“想要些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大概是很多很多银子吧,足够我哪怕不干活也能海吃海喝十辈子的银子。” 晋礼瞬间红了脸,知道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白青仰也喝了一口茶,说:“既然这件事情我们说清楚了,我就希望以后我们两人虽然不是夫妻,也能是朋友,最少也不应该冷眼相对。我想这对孩子也不好。” 晋礼连忙点头说:“以前是我不对,我听你的。” 白青仰笑笑:“其实,事情说出来,大家心里都更轻松了,是不是。” 晋礼尴尬的笑笑。 白青仰说:“从现在开始还有七个月,这七个月里我们是要朝夕相对的。我既不想勉强你,也不想勉强我自己,所以我还有一个想法。我这两天在四周也走动了一下。我们这栖云院里,除了这间正房还有左右两间厢房,虽然小了些却也干净。所以,我想搬到右边的厢房去,这样我便不需要每天都以桌为床了。” 晋礼脸一红,连忙摆手说:“你不用搬,我搬。” 白青仰摇头:“这本来就是你的院子,你是主人,况且是你住惯了的。还是我搬吧。房子大小我不在意,不过我希望小萝能跟着我。” 晋礼自然点头。 第八章 琴瑟 白青仰便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娇生惯养的晋礼这般好说话,简直千依百顺,只是仍然鼓足勇气说:“我听说晋老爷十分尊敬读书人,所以家里有很多珍版藏书。不知道,我能不能去取些来看?我只看一些医书,其他的书籍绝对不妄动。” 晋老爷是做生意出身,经商之后却一心想要提高门楣,最大的捷径便是学文致仕。所以晋家这些年来收藏了不少珍品书籍,包罗万象。当日晋家藏书楼是晋仁最喜欢的所在,后来晋仁也终于如愿致仕。晋老爷也是老怀快慰。 只是没想到,余下的三兄弟没有一人是读书的料,屡次落第。其中晋义颇有经商天赋,晋孝颇有学武天赋。只余下晋礼,却是样样会一点,样样又不通,只落个交友广阔,倒也能帮助家中生意。所以晋老爷才没再强求三兄弟读书。藏书楼就此空闲下来。 晋礼连忙点头,说:“这个自然可行。明天我便去找些医书来给你看。” 白青仰点点头,十分欢喜。也许这是她留在晋家最大的收获。 白父虽然是位几十年的郎中,无奈没有名师指点,又没有系统的医书可循,一切都是凭借经验和不怕死以身试药草的精神这才能在鹿角村立足。白青仰的一身医学不过是继承父亲衣钵。眼下既然晋家藏有医学着作,又能借来观阅,对她来说无异于进了一座宝山。 两人这一番交谈彼此心结渐消,天一亮晋礼便命人收拾了右厢房给白青仰。好在因为是新婚,所以厢房和家俱都是崭新的。 小萝虽然不解夫人和少爷为什么分居,但是看见两人都是笑意融融,不像有芥蒂的样子,索性也不多问。她不过十三岁,问也白问。又跑到花园里掐了好多觉得好看的花,往房中瓶里一插,倒也生机盎然。 晋礼因为之前的事情心有愧疚,此时对白青仰可谓有求必应。下午便亲自带白青仰去了家中藏书楼,让她随意挑选。 晋家的藏书楼可谓包罗万象,整整上下三层。其中第三层珍藏的画作,下面两层都是书籍。丈余高的书架,整整堆了几十排。整个藏书楼里有专门的四个仆妇打扫卫生,平日十分清净。 晋老爷少时只略识几个大字,还是跟着私塾先生偷偷学的。所以有了家业之后,不论是何书,只要人说不错立即便买回来。又请专人归类整理。便是医书也有整整两大书架。 白青仰就像一个空空肚腹的水壶忽然掉进了一座沁凉甘甜的山泉中,瞬时间生动起来,眼泛春光,在藏书楼里整整挑了两个时辰,又拒绝了许多珍本的诱惑,方才挑了四本入门级别的医书,恋恋不舍的离去。心头却暗下狠心,离开晋家之前,这些书一定要全部记在脑子里。还好,打小她的记忆力就超乎常人。 有了自己专门的房屋,又有了这些书籍,白青仰简直如鱼得水。晋礼感她成全,也十分讨好她。更在母亲面前求得恩准,只说她日子渐足,身子不便,连每日的请安也免了。 晋老爷冷眼旁观,心头也暗自放了心,他没想到只这短短几天白青仰就能与晋礼礼遇有加,看来那个虽然出身小门小户的坦率的小姑娘果然不似寻常花草。至于未来如何,那是后事。 白青仰每日只是看书,偶然遇到难解之处便另外摘抄记下日后再寻求答案。除了一日三餐就是看书,小萝的活儿便十分轻松。加上白青仰颇喜小萝的善解人意,对她仿佛对待自己的亲妹妹,两人相处的也十分愉快。 不几日,白青仰又让小萝到外面去买了些种子,都是些从书上看来的新鲜草药山中又难寻的。白青仰要利用这七个月的时间,将这些药草培育一番,若是能够栽种成功也十分快意。 不到一个月,眼见先前只有盆栽装饰的院子只中间留了一条十字型的石子路,其他角落都种满了草药,晋礼只觉得啼笑皆非。他实在不能理解眼前这个女人,不爱花不爱草,竟然爱种这些草药?其他的女子每天是琴棋诗画,她倒好,每天抱着医书,倒像是个教书的夫子。 一开始晋礼对白青仰的话还有些半信半疑。以他自身的外在条件,再有晋家这般光环加持,他实在不相信有哪个女子在名正言顺的嫁入之后还能坦然退出。 但是白青仰根本从未出过晋府,绝不沾那些晋府能够赋予她的光环。在晋礼眼中就像是锦衣夜行; 而且白青仰的吃穿用度也再寻常不过,甚至还和小萝同食。 某一日府中花朵盛开。一回院子,晋礼竟发现白青仰头上插着一只尺余长枝干的修长纤美的玉兰花,再无装饰。两人说话间,那花枝在她的青丝间颤巍巍的调皮抖动,只看得晋礼目眩神摇。 见惯了穿金戴银的女子,眼前不施粉黛的女子虽然五官平常,却有一股子干净如谪仙的味道,那身粗布衣裳更是时时散发出阵阵阳光的味道。 白青仰对晋府的无欲无求让晋礼反而有些无所适从。便是晋府的下人出门在外也觉得高人一等。对于这些,身为嫡子少夫人的白青仰却完全不自知。 晋礼觉得自己越来越愿意待在府中不再出去花天酒地。从来不曾想过,看见一株草药一个月间从一颗种子到长成一株小苗竟是这般喜悦; 晋礼越来越觉得白青仰早上做的药粥清淡留香,满口清爽。而母亲处的各式华美糕饼虽然入口酥香,却油腻细碎再难回味; 晋礼留在栖云院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日都是由衷的微笑,看见下人甚至也更加和蔼可亲。 眼前这相敬如宾的气氛绝不是赵琼的初衷。 看见白青仰小心翼翼的给一盆盆草药松土,赵琼就嘴含冷笑。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乡下人,一株破草药还这般小心翼翼。如果愿意,赵琼她挥挥手类似的草药能买一百车。 这盆单独栽种的草药叫做朱顶果。如今已经有三年,刚刚生了一颗鸽蛋大小的果实,还是半绿的颜色,待到果实成熟,整颗都会散发出一抹透亮的红艳,像是颗小太阳。当日晋礼在外面偶然看见,觉得新奇有趣,又听说是草药,便买来送给白青仰,白青仰倒十分欢喜。 便听赵琼笑道:“弟妹真是有闲情逸致,这分明是要做济世救人的菩萨啊。” 白青仰闻声回头,见是赵琼淡声答道:“二嫂倒像是出巡的龙女,天人天貌啊。” 此时赵琼身后跟着整整四个丫环,其中一个抱着猫,其中一个持着扇,倒是恰如其分。 屋中的晋礼正在逗蛐蛐,闻言不禁笑了,原来白青仰也有这般伶牙俐齿的时候。只是他不知道,刚刚安分了一个月的赵琼,此时为何而来? 赵琼的脸色便寒了下来,嘲讽道:“弟妹如今与月前的那个人可谓天壤之别。莫不是有了老三撑腰,便忘了来处?” 白青仰摆好朱顶果,转身看着赵琼道:“二嫂何必明知故问?山林中的大鹏鸟,雕花笼里的金丝雀,可不是天壤之别吗?我自然不会忘记来处,否则此时怎么着也该请二嫂坐一会儿讨些便宜来。” 赵琼瞪了她一眼道:“你可知道有多少人盼着住进这雕花笼里,做那金丝雀?莫要不知感恩,好歹我也成全了你。” 白青仰淡声道:“二嫂当知,甲之熊掌,乙之砒霜。二嫂心心念念的东西,白青仰未必垂涎。否则当日不劳二嫂大驾,青仰便该寻来晋府,二嫂你说可是这样?” 赵琼气极反笑,看着白青仰说不出话来。 倒是屋中的晋礼心头微微失落,甲之熊掌,乙之砒霜?也包括他这个人吗? 顿了顿,赵琼再次恢复先前的倨傲,挑眉看着白青仰说道:“我倒是对弟妹的骨气拭目以待。” 白青仰笑笑。 这时晋礼从屋中出来,看着赵琼道:“二嫂今日没有陪同二哥一起去帐房?” 自从赵琼嫁入晋家,每日都随着晋义前去议事厅。虽然晋家人都有些意外,但是赵琼直言说是无聊,找点事情来做打发时间。晋老爷也没有明着反对,晋义等人也就放任她出入随意。 见晋礼在家,又如此说,赵琼忽然笑道:“是啊,原来经商果然是累的。还是三弟好运气,不必操心便能坐享其成。” 晋礼嘲道:“我道二嫂今日是被哪阵风吹了来,原来是耀武扬威啊。” 赵琼吟吟笑道:“我可没这么说。” 晋礼不置可否,转身看见白青仰正拿着一只花洒在给草药洒水,便上前说:“青仰,我帮你啊。你可不能太过劳累了。” 白青仰还待拒绝,却见晋礼往赵琼处看了一眼,便明白了晋礼的心思,索性与他一起作戏,便将花洒递给他。 晋礼一边浇花,一边笑说:“我们可要好好干活,未来就指望这些草药卖钱,好给孩子攒出个未来呢。” 白青仰但笑不语。 眼见自己被忽视,而晋礼的亲昵更是赵琼没有享受过的,瞬间就能看见赵琼的脸色仿佛寒霜,当下冷哼一声掉头便走。 见赵琼离开,白青仰笑道:“好了,她走了,花洒给我吧。” 晋礼却说:“帮人帮到底,这些草药我帮你浇了便是。” 白青仰竟然点头道:“如此最好。我正好有本书快看完了。现在就去抓紧时间,到了下午还到藏书楼再找几本来看。”说完,自顾进了屋留下一脸失落的晋礼。 第九章 餐霞貂 这天早上白青仰正在屋中看医书,忽听外面的小萝惊奇的唤道:“夫人,你快来看,这是什么东西?” 白青仰闻声出去,只见小萝正指着一株草药旁的一个小动物惊奇不己。 那小家伙只有平常的猫儿大小,皮毛却是油光水滑,通体金黄如绸。尖尖的耳朵,圆圆的鼻头,微闭的双眼。虽然像猫,却神态高华,气度不凡。小萝一番大呼小叫,小家伙兀自酣睡。 白青仰倒是认得,当下说:“这是只貂,只不知怎么会跑到我们院子里来。” 小萝两眼放光:“前两天我就注意到药圃里有些爪子印。没想到就是这小家伙的。它这是睡着了吗?竟然一点也不怕人。” 白青仰笑说:“也许它是喝醉了。” “喝醉了?” 白青仰就笑说:“谁知道呢。它旁边那株花叫醉蝶花。对于动物来说具有一定的催眠作用。恐怕这只小貂就是如此。” 小萝忍不住轻声道:“不知道我能不能抱抱它。” 白青仰连忙制止道:“不可莽撞。这小家伙平常是吃肉的,牙尖爪利。我们和它不熟,小心抓花了你的小脸。” 小萝便吐吐舌头。 却听一个声音嘲笑道:“我们的餐霞貂平常只会抓刚刚清洗过、抹的香喷喷的小脸,怕不会抓这小丫头的脸。”竟是嫌小萝的脸脏。 便看见一个打扮的十分精致的小童走了进来,和小萝差不多年龄,生的白净细挑,但眼内神采飞扬,给他整个人添色不少。 小童走到这边,看了小萝一眼,对她吐吐舌头。 小萝不悦道:“你是谁?” 小童却不理她,径直将那只地上伏着的小貂抱入怀中,一边用手抚着它的皮毛,一边才向白青仰行了礼,说道:“三夫人好。我是童大师院里的小骋。” 小萝还记着他刚才的嘲讽,当即点头道:“怪不得你不怕它抓你的脸,脏兮兮的。这可真是只有灵性的小貂啊。” 小骋却不理小萝的奚落,淡声回道:“它自然不会抓我,貂儿最听话了。” 白青仰听的有趣,便问:“这是餐霞貂?” 小骋点头说:“不错,这是师傅的心爱之物,唤做餐霞貂。平常都以药草为食,以露水为饮,所以又叫餐露貂。师傅养了几年了。前段时间我发现它每天都要外出,原来是跑来夫人的这片药圃里偷吃来了。”话中却没有道歉之意。 小萝想起什么,当即指着小骋惊声道:“你是童大师的弟子!” 小骋颇为骄傲的点点头。 便是白青仰也明白过来。来晋府月余,她也知道些晋府的情况。 和其他豪门大族一样,晋家也花重金从外面请了两个供奉。这些供奉一般都是手段高强,或者名门大派出来的弟子。一来震慑宵小,二来可以教导族中子弟习武。这些供奉平日不常露面,只在家族有危险的时候方才出手,虽不是家族中人,但是地位极高。 晋家的两个供奉一个姓童,一个姓姚。其中姚供奉乃是勤武境九阶的高手,在这光州也算是顶级高手了。 童供奉虽然只有勤武境七阶,不过却是一品药师出身。 药师与其他修武者一样划分境界,不过因为药师的优势特殊,一般药师的实际影响力都要超出一阶甚至数阶来算。如此一来,这位童供奉就是堪比姚供奉的存在。 没想到这餐霞貂和小骋都是童供奉院里的,果然有他们骄傲的本钱。哪怕餐霞貂吃光了白青仰这药圃里的所有草药,恐怕也不会有丝毫歉意。 想明白这一层白青仰就释然了。当下笑说:“既然这小貂喜欢,以后欢迎它常来。” 小骋丝毫不知谦虚:“恐怕赶都赶不走了。师傅那里只有些顶级的草药,舍不得喂给它。平常都是买些普通的晒干的药草给它吃。现在既然有新鲜的药草在这里,只怕它也受不了这诱惑。” 白青仰点点头,又问:“童大师对这小貂这般宠爱,想必,它也有不凡之处吧。” 小骋立即一脸骄傲的说道:“那是自然,我们小貂可是一行灵体。” 小萝不解地问:“什么是一行灵体?” 小骋便一脸的不耐烦,甚至有些鄙视。 小萝年纪尚小最是好奇,平常与白青仰在这小院里虽然亲近却极少接触外面的世界。此时见小骋生的不俗,口才又好,所说之事又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便知道这是寻常人接触不到的修武世界。 小萝看了白青仰一眼,见白青仰也是一脸好奇,便自作主张的搬了两张椅子,端正的摆好,又沏了香茶放在几上,一边拉着小骋笑说:“小师傅,我们本来就是凡间的俗人,不知道你们的世界。不过也十分向往。你先坐下喝口茶,给我们说说你们身边的趣事儿吧。以后小貂常来玩,我们也算朋友了不是。” 小骋老神在在,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却坐下了。白青仰心头好笑,也随之坐下。 这小骋不过与小萝相似的年龄,估计也受不了习武修行的枯燥,平日里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生人勿近。眼下有小萝这样一个狂热的粉丝又是追又是捧,他本来就没有多少杂事,乐得高兴在这里一番海聊。虽然有些事情有些夸大,但是基本的说词还算靠谱。 据童大师说,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不过灵性的多少,却有区别。只有一小数部分人或物的灵性非常高,高到肉眼可识别的地步,那才能称为一行灵体。 而世间万物,又由五种最基本的元素构成,分别是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又称作五行。 比如,山属土;雷属火;河属水;树属木;青铜属金。 这五行元素,相克相生,以此广泛的铺陈开去,万物皆离不开这五种属性。 而有一类人或者一类动物,他们天生的灵性非常高,又极为亲近这五行中的某一种元素,达到肉眼可见的程度,便可称为灵体。 这餐霞貂便是木行属性的一种动物。它们天生亲近草木,又以草木为食。同时,哪怕只是它们的排泄物,对于世间万木来说都是最顶级的养份。可以说,拥有一只餐霞貂,便是沙漠里长出天山雪莲,冰川中长出仙人掌也是易事。这也是餐霞貂最显着的灵性。 同样,有一类人,他们天生亲近草木元素,经他们的手,再难养的植物也能生长茂盛。他们或能轻易记住百草的习性,或能详细了解百木的特征。这类人也可以称之为木行灵体; 有一类人,他们天生亲近水,也喜欢水。他们在水中比在陆地上更加灵活自如,甚至能在水下一天一夜不换气。这类人可称之为水行灵体。 最浅显的,铁匠属金,木匠属木,渔夫属水、伙夫属火、农民属土。一旦他们自身对这些灵素的亲和力达到一定的程度,便可称之为灵体。 只不过,这些灵体乃是万中存一的存在,既罕见,固珍贵。 眼下,餐霞貂就是此类木行灵体。据童大师说,整个光州,餐霞貂几乎也是仅有的一只。 听到这里,餐霞貂的珍贵已经突显出来了。小萝更是满眼放光,盯着餐霞貂仿佛看着一堆金山。 小骋下意识的将餐霞貂往怀里抱了抱。 小萝便撅嘴说:“小气鬼,人家不过是看看嘛。” 小骋骄傲的说道:“寻常人就是想看也未必能看到呢。” 看着两个半大的小童斗嘴,白青仰有些好笑。又与小骋聊了好一会儿,也算是对那个未知的世界知道了许多。从这以后,小骋基本上每天都要来白青仰这里,三人混的极熟。 每次小骋都会和小萝斗嘴,每次兴高采烈而来,不论斗的怎么凶,总能兴高采烈的归去。白青仰也不制止。 转眼间,白青仰的身孕已经有五个月。肚子很明显。 一开始白青仰还有些羞怯,虽然知道这是生为人母必经的过程,但是那突然变大的肚子,还有日益发福的四肢都让她整个人圆润起来。她到底是个未经世事的女子,不免有些惊慌。好在她日常为医,也是见过其他孕中女子的,很快适应起来。 晋礼眼见着白青仰的身子一天天的发福,既是惊奇又是无措。他无法表现出其他男人趴在妻子肚腹上倾听孩子胎动的举动,或许一开始是排斥,后来却带着一股子近乡情更怯的味道。 他既盼着白青仰能够早日生下孩子,恢复先前的苗条和灵活,不必每天痛苦的孕吐和辗转难安; 又盼着白青仰能够一直这样下去,那未来仅剩的五个月突然让他有种紧迫感,他希望这五个月能够极其漫长,好留住眼前人。 也就在这个时候赵琼那边也传来喜讯,同样有了身孕。只有一个半月,却来的极是时候。 所以,赵琼第一个告诉的就是白青仰。 虽然只有一个半月,基本很难辩得出不同,但是赵琼整个人的姿态都不一样了。两个丫环扶着她的肩膀,尚且平滑的小腹强行往前腆起,两只手好笑的托着肚子,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宝塔在她的手间。 身后竟然跟着六个丫环,其中两个丫环抬着一张特意定制的圆椅,上面铺着厚厚的毯子,方便赵琼随时走累了歇息。两个丫环手里捧着吃食水果和水,方便赵琼随时给腹中孩子增加营养。 白青仰吃惊的看着眼前夸张的赵琼。 赵琼倒也直接,省去了客套,直接嘲笑道:“弟妹啊,真是不巧,我也怀孕了呢。” 白青仰笑说:“你和二哥结婚数月,有了身孕实在正常。恭喜二嫂。” “先前公公抱孙心切,所以对你肚里的孩子爱屋及乌才肯留你在府中。现在我也有了身孕,不知道公公会不会对你另眼相待呢。” 白青仰摇头:“公公能将晋家做到如今的地步,凭的可不仅仅是算计,还有他的胸襟和眼界。我们这样的家庭讲究的是多子多孙多福。另眼相待,那不过是寻常妇人的短浅见识。” 赵琼脸色果然变了,怒瞪着白青仰。 第十章 挑衅 白青仰无奈的笑笑,手里摆弄的是那盆朱顶果。眼前的朱顶果已经愈发红艳,不出一月便将艳至巅峰。白青仰用一只小铲将花盆中的土小心的松开,又撒了些花肥进去。 赵琼又笑说:“都说胎教很重要,弟妹这是准备让孩子将来也做郎中呢。都说江湖郎中不可靠,我们晋家将来的郎中可不要坑蒙拐骗才好。” 白青仰同样笑说:“晋家家大业大,若真有什么值得坑蒙拐骗的,怕也只有皇家贵戚值得出一出手。真若是能骗个宰相做做,到时候少不得让二嫂也沾沾光了。” 赵琼又为之气结,正要发作,却听小骋从外面进来,一边走一边说:“咦,今日三夫人有客吗?是我来的不巧。”说着不巧,小骋却已经走了进来,怀里抱着那只餐霞貂。 赵琼正在气头上,不免心头不悦,当即寒着脸问:“你是哪里来的童子?这般没有规矩?” 小骋却认得赵琼,当下瞟了她一眼傲然道:“我是童大师的弟子,怎么,二夫人要教我规矩?” 赵琼一惊。 她自然知道童大师。与赵翼往来的信中赵翼多次嘱咐她要与晋家的两个供奉处好关系,最好能收为己用。可是一来赵琼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并没有十分放在心上。二来这两位供奉眼高于顶,油盐不尽。赵琼送了两回珍宝只碰了一鼻子灰也再没有坚持。没想到今日却碰到小骋。 赵琼的脸色神情数转,但又不能弱了气势,当下说道:“原来是童大师座下的小师傅,果然是神仙一样的人儿。我与三弟妹聊天,小师傅莫非也有兴趣?” 小骋却自顾走进药圃将那餐霞貂放下,任由那餐霞貂汲取草药上的露水,一边兴趣缺缺的坐在一阶梯上,样态极为潇洒的说道:“才没有兴趣。若不是这小貂嘴馋非要来三夫人这儿。有俗人在此,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呆的。” 直将赵琼气得肝火大盛,但是又不能说大话,只得怒瞪着白青仰。 白青仰无辜的转过头,继续侍候手中的朱顶果,却听小貂惊声道:“三夫人,你手中摆弄的可是朱顶果?” 白青仰闻声,点头道:“是啊。那天晋礼在街上遇到有人卖这朱顶果,觉得有趣,便买来说让我一同养着。说这果子完全成熟之后就像一轮初升的太阳,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赵琼忍不住发声冷笑道:“晋礼果然用心。听说往日他在天香楼对楼里的花魁一掷千金,便是随便送一套头面也要百十两银子。今日对着自己的娘子,一盆野草便打发了。果真是真爱啊。” 白青仰还没有说话,小骋先冷笑道:“无知!这朱顶果乃是上好的草药,虽然没有品阶但是价格不菲。一年生的朱顶果价值四两银子,二年生的朱顶果价值十六两银子,三年生的朱顶果,价值二百五十六两银子,逐年翻番。这株朱顶果己有三年药龄。三套头面也买得。” 白青仰一时间倒有些吃惊,没想到这株草药如此贵重。 赵琼被小骋堵的眼前发晕,终于忍不住瞪了小骋一眼。再怎么高贵的身份也不过是晋家的供奉,还能爬到她晋家二夫人的头上! 小骋却不将她放在眼里,挥挥手说:“不用谢我。我原本只是说给三夫人听听的,既给你听了去,便罢了。” 赵琼霍的站起身,这个地方她简直一刻也不想再呆,看着白青仰的眼神更是厌恶,当下说:“今儿乏了,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样,每天不是想吃就是想睡,想必小厨房的燕窝也熬好了,回吧。明天再找弟妹叙话。弟妹可知道燕窝吗?要不要明天我带一蛊你尝尝?” 白青仰摇头说:“清粥小菜吃惯了,突然吃了山珍美味,只怕消化不良对腹中孩儿不好。多谢二嫂了。” 赵琼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待赵琼走后,白青仰看看小骋,小骋又看看小萝,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没过多久,三人正在说话,外面忽然一阵急骤的脚步声,还未及细想院中已经涌入七八个丫环婆子,又有数十名家丁在院外,迅速的将小院围拢监视起来。 白青仰有些吃惊,站起来,看着眼前为首的一位半百妇人,她身后又跟着一位稍微年轻些的妇人。 白青仰唤道:“崔妈妈,出了什么事?”这位崔妈妈是晋府管家的媳妇。 晋管家也是最早一批跟着晋老爷创业的老人,忠心耿耿,做事老练沉稳,深得晋老爷器重,便是晋家四子对他也是恭敬有加。 这位崔妈妈自从嫁与晋管家便也入了晋府,晋管家主外,崔妈妈主内,将晋府管理的井井有条。两人的子女也都在晋家商行里做事。 崔妈妈行了一礼,不动声色的说道:“三夫人,刚刚二夫人可曾来过这里?” 白青仰点点头。 崔妈妈身后的那妇人立即尖声道:“崔妈妈!你听!她承认了!好歹毒的心肠!枉我们小姐一片好心抬举她嫁入晋家,真是个白眼狼。”这妇人是赵琼从赵家带来的管事妈妈,姓魏。 白青仰一脸惊讶,出了什么事? 崔妈妈脸上古井无波,不理会魏妈妈的话,自顾说道:“二夫人回去之后腹痛难忍。虽然已经请了大夫诊看,但据二夫人说,是在三夫人的院子里受到冲撞,动了胎气。” 白青仰讶然,这么娇贵?还这般咄咄逼人? 崔妈妈说:“三夫人,你可有什么话要解释?” 白青仰摇头说:“不过是聊聊天罢了,小萝和小骋都在,二嫂的丫环婆子也都在,都可以作证。我并没有攻击性的言语。” 小萝连忙点头。 魏妈妈却指着白青仰怒道:“分明是你!你这贱人准是看我们小姐怀了身孕心里妒恨,所以才要害她,对不对?” 白青仰扫了她一眼,淡声说:“虽然我是村子里出来的,却也知道尊卑有序主仆之分。莫非魏妈妈对着二嫂也是这般指手画脚?” 魏氏察觉自己的不妥,恨恨的收回手。 白青仰问:“现在要如何?” 崔妈妈说:“老夫人有令,栖云院封禁!在查清楚事实之前,三夫人还有院里的其他人,禁止外出。” 魏氏面上闪过一丝快意。 白青仰淡然道:“我无所谓,妈妈只管公平处理即可。” 崔妈妈点头说:“三夫人放心,老妇省得,绝不冤枉了好人,也不会姑息奸人。” 白青仰点点头。她平日本来极少外出,便是小萝也不过是日常操持,眼下也可省了这费腿脚。 小骋在一旁摇头道:“二夫人刚才来这里,气势汹汹,言语刻薄。我还道她如何强健。既然这般捱不得劳累就该好好在房里休养,莫要再出来牵连人才是。” 魏氏八面玲珑,来晋府数月早已经查清楚众人底细,知道小骋身后是童大师,虽然不喜他又不敢得罪,此时忍不住小声的说道:“小孩子就是禁不住哄。几颗糖豆就当是好人了。” 小骋当即怒道:“老货,你说什么!” 这一句“老货”直将魏氏气的浑身发抖,看着小骋却说不出话来。 小骋甩袖而去,离去前说道:“当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糖豆?你这老货,他日你休想从小爷这里讨得半粒糖豆!” 崔妈妈按例在白青仰屋中一番搜查,魏氏巴不得搜出个什么纸人毒药什么的,然后搜了半个时辰却一无所获。 魏氏还有不甘,想要搜白青仰的身。 白青仰笑笑道:“魏妈妈,搜身可以,我本是乡土之人,身不娇肉不贵,你大可以借机作践我。不过若是我身上搜不出什么,二嫂在我小院里的这一闹,我却不会轻易收手。到时候,须得她亲自跪下给我叩三个响头。你可要想好了。” 魏氏本来就是想要借机羞辱白青仰,不想被白青仰几句话给堵住。赵琼的身体怎样她最清楚不过,白青仰身上也势必搜不出什么。这个决定她还真不敢替赵琼做主。便老脸通红的站在一旁,却拿眼去看崔妈妈。 崔妈妈虽然冷人冷面,却人直公正。眼下心中早有判断,又赞白青仰硬气,当下说:“既是如此,我且去给老夫人复命。打扰三夫人了。” 白青仰含笑点头。 崔妈妈等人虽走了,院外那十几个家丁却留下来,将栖云院看的紧紧的。 第十一章 木行灵体 白青仰虽然不介意,但是晋礼从外面回来,一听说自己的栖云院被如此对待如何忍受得住。先是跑到晋夫人那里一通质问,又跑到晋义那里一番怒斥,待回到栖云院看着外面的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不由地心头愧疚。 进了屋子,只见白青仰坐在窗前,此时正埋头书写着什么。这真是个让人惊奇的女子。 其他女子无才便是德,偶有些女子略识些字便被冠上才女之名。在晋礼看来,那些识字的女子差白青仰多矣。 白青仰的一手簪花小楷便是晋礼也自叹不如。当初白父也委实是个奇人,竟不拘小节至此,才养出如今的白青仰。 白青仰的记忆极好,平均一天便能读一本书,而且都能记下其中要点。若有不解的便摘抄下来事后再好好研究。今日栖云院出了这样的事情她还能安然若泰。 听见声音,白青仰抬头看见晋礼,微笑道:“你回来了。” 晋礼歉然道:“青仰,对不起。” 白青仰咬着毛笔,笑笑,说:“还好,你肯信我。” 晋礼心头一热,只这一句“你肯信我”便是他听过最好的情话,晋礼从来不知道一个女子的肯定竟然如此美妙,当即便有些鼻头微酸。这一刻,窗前微光映照下的女子,莹莹如玉。 晋礼说:“你放心,明早我便去见父亲,父亲一定会给我们一个公道。” 白青仰摇头说:“不必了,不过是二嫂存心为难,我们不理她事情也就过去了。闹到父亲那里他也要心头不快。父亲是家里的主事人,这些小事就不要打扰他了。” “可是,谁知道二嫂会不会就此罢休。” 白青仰笑笑:“你既知我是无辜的,黑的总不能说成白的。二嫂也没有指鹿为马的本领,她闹闹,气消了自然也就不闹了。” 晋礼苦笑,他是深知赵琼为人的。这几个月的平静一直让他心惊,他猜不出赵琼为什么能够隐忍这么久,更猜不出赵琼接下来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可是,他不希望白青仰受到伤害,不为孩子,只为白青仰。 晋礼是对的。 昨天的搜查只是前奏,赵琼的大戏还在后面。 先前只说是言语冲撞,但是赵琼的胎像却极其不稳,甚至有数度凶险。四个光州有名的大夫守在她的柏树院里三天三夜,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白青仰的栖云院里有秽物,冲撞了赵琼,这才导致她胎像不稳! 紧接着晋义便请了一干有名气的道士在柏树院里施法,又是一天一夜,赵琼的胎像仍然岌岌可危。赵琼整个人更是整日啼哭,恳求满天神佛保佑她的孩子。一时间栖云院里的白青仰几乎成了众矢之的。 这时候,谣言四起。 有说白青仰乃是狐精转世,先是勾引了晋礼,接着加害赵琼,想要腹中的狐子独占晋家家产; 有说白青仰不知廉耻,勾引了晋礼,在山林里野合,引得怨灵附体,这才冲撞了赵琼; 有说白青仰腹中的孩子不知是哪里来的野种,只想趁机讹晋家一笔。秽物就在白青仰腹中。 所有谣言都直指白青仰,极尽泼脏水之能事。 晋礼气的每日烦躁、暴走,接连惩罚了五个丫环、七个婆子、六个家丁,谣言却有愈演愈烈之势。 便是赵翼也从盘龙谷里连寄两封书信前来,第二封信直言,若晋家无法保住赵琼的这个孩子,他可以邀请盘龙谷的同门前往晋家相助,除魔卫道。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 最后,晋二夫人出面,建议让白青仰搬往晋家在郊外修建的庵堂,以保赵琼腹中之子。 晋礼虽然不肯,不过白青仰却点头答应。 晋老爷遂下令按此法办理。 谁都知道,一旦入了庵堂,白青仰这辈子休想再回晋家。 迅速有仆妇代白青仰将栖云院的行李打点完毕,倒是晋礼再次傻了眼。 白青仰所有的东西加起来不过两个包裹,一个包裹里是些换洗衣物,还是白青仰先前自己带进府里的;一个包裹里是她这些日子以来做的笔记。再无一点晋家的金银细软。 晋礼再次暴发,对着晋老爷和兄弟直言赵琼才是罪魁祸首,想要报复自己! 无奈赵家有赵翼撑腰,赵琼的表演又无懈可击,便是晋老爷也始终缄默。 白青仰安抚住晋礼,含笑说:“晋礼,你不必再懊恼了,你能这样相信我也不枉我们相交一场,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晋礼忍不住一把握住白青仰的手,紧紧盯着白青仰的眼睛:“不,我不要你做我的朋友,你是我的妻子!” 白青仰有片刻的恍惚,随即笑笑:“你又在胡说。最多只有四个月我便要离开了。” 晋礼终于将她紧紧抱入怀中,执拗的说:“不,我不让你走,我不让你走!我愿意,我愿意娶你为妻,真心情愿的和你在一起!青仰,不要离开我!” 白青仰面红耳赤,在晋礼怀中伏了片刻,终于轻轻推开他,柔声说:“晋礼,谢谢你。我很感激。”两眼看着晋礼,慌乱无措的眸子渐渐清明。 晋礼痛苦的说道:“为什么你不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只要你肯留下来我什么事情都愿意做。要不我与你一起去郊外庵堂,我绝不会离开你!” 白青仰摇摇头:“不,你必须留下。我不希望我肚子里的孩子,他没有未来。” 晋礼怔住。 白青仰鼓励的看着晋礼,说:“赵琼出身赵家,赵家又有赵翼在盘龙谷。现在你更是闲云野鹤。整个晋家本没有我的容身之地。我现如今的一切都是拜腹中的孩儿所赐,可是,我不希望将来我的孩子长大依然要受到赵家的威胁,我希望他不论是男是女,都能够坚强、自由、独立,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被任何人欺负。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自己真心喜欢,凭自主的意愿去做,而不是被任何人所迫。你明白吗,晋礼?” 晋礼想要再次抱紧白青仰,却见白青仰一直紧紧看着自己,知道她想要一个答案,当下郑重点头,说:“青仰,你放心。我会改,我会好好做人,做一个好的榜样!再不济,我们还有大哥!我会把他送到大哥那里,绝不让他像如今的我一样。” 白青仰欣慰的点点头。 放眼四顾,整个栖云院并没有白青仰更多的私人物品,看到那盆日益红艳的朱顶果,白青仰说:“我想把这盆朱顶果带走。” 晋礼含泪点头,说:“一会儿我会交给小萝。” 白青仰便笑了,说:“那我走了,你要记住今天说的话,好好活着。” 晋礼依依不舍的护着她走到外面。外面早己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许多人原本就看不上白青仰,觉得白青仰是乌鸦变凤凰,此时他们他们终于不需要再意难平了。 刚刚欲走出院子,忽然一道金光闪现,餐霞貂飞身窜到白青仰的怀中。 白青仰有些惊讶,温柔的抚着餐霞貂说:“貂儿啊,我要离开这里了,你是来与我道别吗?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相见,这些花草以后就都是你的了。你想吃哪株,就吃哪株。” 小骋在后面跑过来,一脸不舍的对白青仰说:“三夫人,你真的只能离开吗?” 白青仰笑笑。 小骋说:“那你保重。日后一有时间我一定会去看你和小萝的。” 一旁的小萝也两眼通红。但是,此次去庵堂却是她自己的选择。与其在晋府伺候其他未知脾性的主子,不如跟着白青仰一同在庵堂里安度余生。 小骋伸手对餐霞貂说:“小貂,快过来吧,不要耽误夫人上路了。一会儿太阳出来该热了。” 谁知,餐霞貂却伏在白青仰怀中看也不看小骋。 餐霞貂的情状着实有些怪异,它与白青仰不过相识一两个月,此时倒反而更见亲近。 小骋有些不好意思,伸手要来接过小貂,谁知小貂张嘴咬住白青仰的衣袖死也不肯松口。谁也看得出它绝不会放开白青仰。 一旁的仆妇下人皆觉得有趣,越发觉得白青仰定然是狐魅一族,倒与这小貂如胶似膝。 小骋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不安的说:“小貂通灵,它定然是舍不得夫人离开。” 白青仰一边安抚,一边劝慰说:“小貂啊,日后你若想我了,便和小骋一起来看我。现在就快跟着小骋一起回去吧。” 小貂忽然看了白青仰一眼,终于松了口,不料,小貂忽然双腿一弹,化作一道金光飞身而去。小骋连忙对着白青仰告辞追去。 白青仰笑笑,缓缓离去。 就在一行人快要离开晋府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一阵乱响,就看见一道金光闪烁,身后一道身影紧随而来。 金光自然是去而复返的小貂,身后跟着却是一个白青仰未曾见过的男子,年约五六十岁,须发花白不修边副,几乎遮住了五官。一袭宽大的棉麻长袍虽然做工精细,却有些污迹,似乎多日未曾换过。身后还远远的跟着累的气喘吁吁的小骋。 随着小貂到了近前,老者尚还不满的说道:“你这小家伙真是喜怒无常,枉我平常把你当做心肝宝贝疼,竟然还咬我。”说着,他一边揉着手,一边看着此时正抱着小貂的白青仰。 晋礼连忙行礼道:“见过童大师!”原来此人便是晋家的两名供奉之一。 童大师倒认得晋礼,淡声说:“不必了。你们这是要出远门啊。” 晋礼面色一寒,却不说话。 第十二章 踏入修行 童大师察言观色,看出晋礼心头不快,却不想理会这些凡俗之事。当下对餐霞貂唤道:“貂儿,回来。” 白青仰含笑,便将餐霞貂送回给童大师。 这次,餐霞貂并没有痴缠,乖乖的回到童大师手上。 童大师接过餐霞貂,正要离开,眼角却扫到一抹艳红,便看到小萝手上抱着的朱顶果。 童大师的两眼猛然精光暴射,失声道:“将熟的朱顶果!”便紧紧的盯着那朱顶果。 白青仰歉意道:“大师,这朱顶果乃是小女所种,怕不能割爱,还望大师见谅。” 童大师瞬间回望着白青仰,两眼精光逼人,道:“这朱顶果在你手中多久了?” 白青仰答道:“有一两个月了。” 童大师浑身一颤,紧紧盯着白青仰,目光游离,将白青仰的周身扫遍,瞬即一把抓住白青仰的手,狂喜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没想到我眼前便有一尊活生生的木行灵体!” 小骋在童大师身后不可置信的望着白青仰,木行灵体! 晋礼眼见童大师抓着白青仰的手,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不动声色的上前将白青仰拉回身后,恭声道:“童大师,天色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路,恕不能多陪了。” 童大师却不肯松手,满腔欢喜的问道:“丫头,你可愿拜我为师?” 这下,便是晋礼也惊呆在当场。 童大师虽然只是勤武境七阶,但因为药师的身份,乃是整个光州最有地位的几人之一。便是光州府主也礼遇有加。往日多有富家子弟想要拜在他门下,便是晋孝也曾有此意,都被童大师直接回绝,没想到今日竟然直接要收白青仰为徒。 当今天下虽然以修真者为众为尊,但修真者中又有五类人精通五行,所以这五类人的地位更在普通修真者之上。恰巧,药师便是其一,乃是木行属性中的杰出代表。 白青仰并不知道就中利害,正想摇头,却听晋礼惊喜道:“大师肯收青仰为徒?”若是如此,白青仰自然不必离开晋家。 童大师立即点头说:“这是自然。若是姑娘答应,老夫求之不得。” 大凡异人俱都不拘小节,这童大师虽是晋家供奉,但对晋礼等主家之人也并不十分恭敬。面对着白青仰更是一会儿“姑娘”一会儿“丫头”的胡乱称呼。 眼见童大师欣喜若狂的神色,任谁也明白,刚刚童大师所说的木行灵体之身的白青仰,即将有了新的造化。 白青仰想了想,终于也点头说:“若是前辈不弃,晚辈自然不敢不从。只是,晚辈现在要离开晋府,日后,怕不能日日来听师傅教导。” 童大师疑问道:“为什么?” 小骋伶牙俐齿的将近日晋家的事情说了一遍。 童大师立即大怒道:“放屁,都是放屁!三夫人乃是木行灵体!何等的尊贵!当日赵翼天赋过人,也不过是一行灵体!何来冲撞之说?” 晋礼大喜,当即拜谢道:“多谢大师定论!” 晋家其他人早将这边的事情传开,便是晋老爷也亲自到了栖云院,谨慎的问道:“童大师,青仰真的不是不祥之人?” 童大师怒道:“纯粹是一派胡言!灵体与常人,就像灵芝草与狗尾巴草,有人敢说灵芝草有毒,是不祥之物吗!荒谬至极!” 晋老爷大感欣慰。 一旁的晋义却不管这些,急忙追问道:“敢问大师,何以证明白青仰就是木行灵体?” 童大师白了他一眼,道:“二公子是担心老夫老眼昏花吗?” 晋义连忙说道:“不敢。只是大舅乃是盘龙谷的内门弟子,若是内子有了什么闪失怕不好交待。晋义不得不谨慎。” 童大师冷哼一声,但晋义已经搬出盘龙谷,童大师也不得不顾忌,当下冷声解释:“朱顶果乃是珍贵的药草,虽然不入品级不过也通灵性。若不是极为亲近木元素之人根本难以养活。书中有记载,若要朱顶果盛开如骄阳,则伺养者必须是木行灵体!当日三公子之所以能够买到这朱顶果,想必那伺养之人虽然也亲近木元素,却没有达到灵体的地步,始终难以大成,这才忍痛割爱。正是因为三夫人乃是木行灵体,所以买回到三夫人身边以后朱顶果的果实才日渐成熟。不出五日,朱顶果必然如书中记载的那样,盛开如骄阳!” 晋义仿佛突然丢失了一座金山,却还在垂死挣扎:“敢问大师,既是如此,为何内子一直腹痛不止,胎像不稳?” 童大师将眼一扫,忽然说道:“早期三个月胎像不稳也是常事。这好办,我这里有一颗保胎丸,你且拿去,二夫人服下之后定保无恙。” 晋义大喜,连忙接过那保胎丸,亲自送回去让赵琼服下。 童大师果然是高人,当日便传说赵琼危机己过胎像稳定的消息。 至此,府中皆大欢喜,白青仰不但仍旧留在晋家,还成为了童大师的心爱弟子。 只是又过了两日,小骋突然拉着一干同龄的小厮在饭后吹牛皮,说当日童大师给晋义的并非什么保胎之物,乃是一颗小骋常吃的糖豆,还分给了在场的每位小厮一粒,吃过的人都说甜味悠远,清香无比。 有心的小厮便将这糖豆偷偷拿给晋义和赵琼看,果然一模一样,直气赵琼暴跳如雷! 童大师是光州城仅有的高阶药师,便是城主府也需要到童大师处求得某些丹药。权衡利弊赵琼才不敢继续作戏。眼下若非拆穿她的是童大师,她定要将其人碎尸方才解恨。 整个柏树院当晚“咣铛劈啪”响个不停。第二天,魏妈子早早的到了晋家库房重新挑选了一套新的花瓶瓷器回到柏树院。 童大师和那位姚大师,分据晋府的两座偏僻院落,平素除了打扫之人极少有外人出入。虽然位置偏僻,就中布置却齐整。 这天白青仰早早的到了童大师那里。童大师肯主动收她为徒,不但解了她的危机,更是愿意倾囊相授。白青仰怎么肯摆谱? 本来童大师还说要去栖云院,白青仰说只当这段路程是锻炼身体,童大师也便不再勉强,却每每让小骋候在半路上,生怕白青仰有什么闪失。 按说白青仰如今已经有十七岁,早已经过了修武的最佳时机。不过一来药师对年龄的要求并不很高,并且白青仰占了木行灵体的优势,只要后期能够努力成就也不会低。 童大师先取出两本药书,一本是《草药一百零八篇》,介绍入门草药;一本是《方亭药草注》,乃是针对药性药理。 刚要对白青仰讲解,白青仰已经说道:“师傅,这两本书我都看过。” 童大师先还不信,随意提问了几个问题,白青仰对答入流。一问方才得知,晋家的藏书楼中的医书,白青仰早已经读过许多。 这份记忆力童大师叹为观止,感叹木行灵体就是好。只可惜,便是他自己也只是普通人一枚。 既然白青仰的药理皆通,童大师便准备让她先提升修为。 白青仰有些不解,问:“师傅,我们只是药师,平常与草药为武,为什么一定要像武人那样修习武境呢?” 童大师循循善诱:“世间万物,皆同五行,相克相生。药道与武道也是相辅相成,一如器道和武道,符道和武道,最终的成就,都将取决于武道的高低。” 比如,寻常最普通的药师便是先前的白青仰那样,是普通的郎中,只能以草药救人。而踏入修行的药师,精力、体能包括见识和大局观都远胜普通药师。在医道上也必然事半功倍。修行之与丹药更有无限可能。 再有,同样的草药,普通人精力有限,炼制之时药效多有流失。同样份量的草药寻常药师只能炼制一颗丹药,而修为高深的药师却能炼制出三颗丹药。不但数量有优势,便是质量也将大幅提升。 如此一说白青仰便明白过来。童大师也算因材施教的好老师,若一味说踏入修行便能成就更高白青仰未必全心投入,此时从多救人,使丹药功效最大化的方面来讲,白青仰自然珍之重之。 童大师讲解道:“勤武境要求内外兼修。外在为力道、招式功法,为力;内在便为内力修为,为气。” 寻常武人外修功法之力内修内力之气。 通过吐纳之法,将本体与天地沟通吸纳足够多的五行源气,并将这些源气中蕴含的五行元素蓄于丹田纳为己用,便是内功的根本。这时候,无穷无尽的天地源气就变成了丹田里的真气。真气的外在展现形式为真力。真气可以自由行遍各大经脉与穴窍,逐渐改变人体的精气神,既可强身健体又能伤人毙命。 待到突破宗师境,体内的真气达到顶峰值从而蜕变成罡气与罡力,那己有神仙手段。 以白青仰为例,她是木行灵体,先天性的亲近五行源气中的木行元素。将天地间无穷无尽的木行元素纳入体内,达到一定的数量,便可通过外在的功法招式展现出来。 而药师之所以地位崇高,也不是没有原因。 第十三章 丹药之道 勤武境之所以命名为勤武,便是说只要一个人肯勤奋练习,多多吸纳五行源气纳为己用,都能达到这个境界成为武林高手。既不需要运气,也不需要智慧,惟勤而己。这也是天道对世人最根本的公平。 而药师,却能通过丹药强行蓄集五行源气于丹田,一如当日赵翼送给赵琼的一牛丹,可以让人平添一牛之力。便是通过丹药使吐纳的结果事半功倍,从而达到境界提升。再高等些的丹药,平添一象之力也不是不可能。 要知道,一象之力等于九牛之力,达到一象之力,也即是达到了宗师境。而一个勤武境的人如果贸然服用了此类丹药,只会爆体而亡。 但这也恰恰说明了丹药的无限奇妙,又可作为“是药三分毒”的注解之一。所以,药师一途,既可为善,也可为恶,予人造化,夺人性命,都在倾手之间。 这还只是最入门的丹药,至于其他的青春永驻的丹药,宁神静性的丹药,乃至传说中的仙丹,如果造化足够,可让人立地成佛。 这也正是药师地位不凡的原因之一。毕竟谁也不知道未来自己是否也需要一位药师的帮助。 而且,天地间五行源气虽然大体是均量分布,但是先天性的木行灵体却要少于其他四行灵体。所以药师的重要性益发突出。这也正是童大师乍知白青仰竟是罕见的木行灵体的时候欣喜若狂的原因。 甚至,像赵翼那样的土行灵体也不及白青仰木行灵体珍贵。若是两人同时拜入盘龙谷,白青仰的地位自然高于赵翼。 童大师更告诉白青仰,只要她稳中求胜,能在孕期提升自身的修为,对腹中的孩子也极有好处,使得这孩子先天性的就要强于许多人。 白青仰自然努力。 白青仰还有自身的优势。 白父乃是郎中,虽然没有名师指点但是对于药草习性十分熟悉,深知哪些对身体有益。因此白青仰从小就浸泡各种药浴,便是长大了爱美了,沐浴所用的也皆是能够强身健体的花瓣。 平日里别家孩子顶多吃吃老母鸡炖猪肚补身子,白青仰的老母鸡汤里却加有天麻、茯苓等等各类珍稀药材。所以从小到大白青仰都极少生病,耳聪目明,身体比大多数孩子都更强健。 但是,这些入体的药性并没有被白青仰完全吸收,反而沉积在体内,如今已经有十七年了。这些草药虽然有益,但是是药三分毒,都积攒在体内又没有疏通化解自然也有副作用。 于是童大师亲自出手,让白青仰又连泡七天药浴,先将她体内多年沉积的各类草药药性综合发挥余热,无法综合的便排出体内。 另外,白青仰又按照童大师所授的“填海诀”修习内功。 每日黎明面朝东方打坐,吞吐天地间的五行源气。 五行源气是由五行元素组成。 每个习武之人都是通过吞吐五行源气,并通过多次试探,最终选择其中的一行留在体内,化作可为己用的真气,亦即内力。 五行原本相克相生,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金属无论是金银还是铜铁,在极高温下会变成液态,化为水,是谓金生水; 而以水浇灌,那是所有木系植被不可或缺的成长所需,所以水生木; 木系植被干枯之后,极易燃,所以木生火; 火燃烧其他物质之后,得到一堆灰烬,是为尘,是为土,所以火生土; 无论金银还是铜铁,大多数都蕴含在大地之中,通过土地的滋养他们得以形成最终的形态,所以土生金。 这便是大自然中的五行相生。 修行,即为修五行。 待得某一五行性质的元素修到圆满的境界,再依相生原理,修行第二类元素,第三类元素……,最终达到五行圆满。 就好像人吃五谷,最终多数东西会被排出体外,唯有有用的部分化作养份供人体消耗。这一部分有用的养份,便相当于试探并最终接纳的某一五行元素。 为何要择一五行属性修行?这就相当于男要入对行,女要嫁对郎。修行也一定要修对五行属性。 至于一次性的汲取全部的五行属性的源气,因为五行相克,一旦无法把握平衡便会有爆体的危险。 而一行灵体的优势之一就是,不必试探,某一五行元素自然会亲近修行之人,不必为选择为难,直接修行即可。 如白青仰,她吸进五行源气甚至不需自己出力身体便会主动吸取,直接过滤其他四行属性的元素,只留下木行元素蓄入丹田,再将其他灵气排出体内。如此能比常人省出更多的时间,达到更高的效率。 这些吸入体内的木元素灵气看似很多,对于人体或天地来说九牛一毛也不足以形容。必须有足够的数量才能拥有变化,在丹田内沉积成为极微小的点。 这一点,就像一粒刚刚播种入土的种子,未来,他还需要无尽的天时地利方能成长为参天大树。 在这个过程中,说起来简单,实则枯燥而漫长。 虽然乃是先天灵体,但是白青仰依然耗费了许久,靠着先前沉积体内药物的厚积薄发,以及自身的勤奋努力,再加上童大师的后天推波助澜。那些被白青仰蕴藏在丹田里的灵气,终于组成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光点。 平常人若想得到这一个灵气组成的光点,至少也要一年时间。甚至很多人终身也无法形成这一个点。 这个灵气点就像一个灯塔,有了它,所有的努力都有了方向。 这个灵气点就是一棵种子,有一天它会长成参天大树! 每日打坐得来的木行元素就像源源不断的雨水、泥土和养份,越积越多,终于,足够的营养使得那颗微小的种子日益长大,渐渐抽出了一茎嫩芽。这一株嫩芽破土而出的时候,便是勤武境一阶。 寻常人达到一阶至少需要一年,白青仰只用一个月。当然,这与她的整体际遇分不开。 但若问白青仰与以前有什么不同,除了力气更大,身体更轻盈,感知更灵敏,她基本再没有其他体会。 童大师乃是常人求之不得的药师,眼下却为白青仰量身定制,全力栽培。因此在白青仰有孕九个月的时候又突破到勤武境二阶,拥有了二牛之力。 那棵由灵气组成的光点这时候已经有些茁壮的模样,只要后续的灵气继续补充,充当水份、养料、阳光的角色,这棵嫩芽必然成长。 这份精进在外人看来不免有惊世骇俗之感。 要知道,寻常人一年能进一阶都算难得。而白青仰数月之间竟然连进两阶。这个过程中,她体内药性的厚积薄发作用不小。相当于服用了数枚罕见的一牛丹助长功力。 对于药道,白青仰更是早有功底。 童大师本来只想以一枚简单的五香丸为例教导白青仰。 这五香丸乃是采用了五种鲜花之蕊炼制而成,成丸之后不但能够调理女性气血,改善女性因为怀孕生子又或者经期失血而带来的各种隐患,更能使人容光焕发,遍体清香,数日不绝。 所以这五香丸虽然是妇科妙药,却常常被光州城里的贵妇人拿来当做最时尚的化妆品,价格不菲。 谁知,白青仰拿起那枚五香丸,轻轻嗅了片刻立即语气肯定的说:“师父,这枚五香丸是由梅花三钱、百合花六钱、小麦花二钱、红枣花三钱、茯苓七钱,再加上桂圆七两,炼制而成。” 童大师心底吃了一惊:“难道木行灵体真有这么邪门?” 他面不改色,又拿出数粒不同的丹丸,一一询问。 白青仰轻嗅之后,竟然能够准确无误的说出所需材料以及配比。 童大师终于面现喜色,道:“青仰,你这木行灵体果然便是天生的药师!” 白青仰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这也算一种天赋?要知道她从小就采集各种草药炼制成药丸给乡亲们吃,一点也不难。 若是让童大师知道她此时的心理活动,恐怕撞墙的心都有了。 好的药师就像好的厨师,各种材料的配比就比如烹饪时各种调味料的配比。 一道菜名出现,厨师脑海中立即就会闪现需要哪些食材和辅料。好的大厨绝不会去慢慢地仔细称取主材的重量,再去计算各种调味料的比例,放多少油,放多少盐。 对于他们来说,既是熟能生巧,也是胸有成竹。一边做菜一边尝咸淡一边尝是干了、柴了、还是汤太多、菜煮烂了,那是普通人才会出现的情况。 药师一道,说的通俗些,正是如此。一种症状出来,他们脑海里会立即综合自己的所知,并组合出最佳的药材搭配,继而炼制。 况且,菜可以随便吃,药,却得谨慎。 木行灵体正是赋予了白青仰这种天生的禀赋。 接下来,童大师又取出丹鼎,教白青仰控火之术。 白青仰同样的触类旁通。 什么药材需要大火熬制,什么药材需要小火慢炖,什么药材需急火,什么药材不能久炼,她心底一样有数,对于药材禀性的了解让她对火候的把控同样得心应手。 童大师直说是捡到了宝,白青仰炼丹比寻常人在速度上至少要快五倍,同样的材料把控更加精确,同样份量的材料,她能比别人多炼制出一倍的丹药来,而且质量能够保证最佳。 这就是木行灵体的神奇。 第十四章 奇怪的姿式 接下来的日子里,白青仰日日炼丹,或者识记那些冷门的药材,忙的不亦乐乎。 在此期间,有童大师照拂,加上先前赵琼被耍,司马昭之心暴露人前,她再也没有多生事端。她事后也曾将白青仰是木行灵体的事情告诉过赵翼,赵翼只说让她稍安勿躁,待赵翼在盘龙谷内突破成为宗师境,再重长计议。 怀胎十月,白青仰终于产下一子。 只是,哪怕童大师也未曾发现,在白青仰生产的时候,天地微微变色,黄青蓝赤橙五色彩霞堆积,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形态,以一种风起云涌之势,一起投入栖云院白青仰体内。 晋老爷十分高兴,终于有一个孙子可以留在身边了,他也能乐享天年,当即为这个孩子取名为:晋如意,寓意“尽如意!” 晋礼无时无刻的陪在白青仰身边,当日白青仰说过,要在生产之时以血崩的理由离开晋家。 经晋礼多次请求,童大师又在旁劝慰,白青仰终于答应留在晋府。 晋礼愿意,晋老爷也无别话。只是晋夫人还有些不满意,在她眼里什么木行灵体怎么比得上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对儿子的前程帮助更大? 只是,后事谁能预料呢? 两个月后,赵琼同样产下一子,晋老爷取名为晋飞羽。 同样是庆生宴,晋如意出生时,晋老爷虽然高兴,宴席也办得体面,但那都是晋家的面子,而晋飞羽的百日宴,却一如赵琼的婚礼,几乎轰动全城。 赵家如水一样的礼物随着礼单入了晋府,盘龙谷内门弟子赵翼再次大手笔的送来丹药和一把宝剑,赵家恨不得晋家当作尚方宝剑供奉起来。 晋义如今又是晋家主事之人,整个晋府大摆一百桌酒席,热闹非凡。 晋礼虽然不喜欢赵琼夫妻,但是孩子无辜,况且又是晋家骨血,只得全心全意帮了几天忙。 晋飞羽生日宴后的第二天晋礼才得空,因为几天都没有好好看过儿子,晋礼巴巴的抱着儿子,连请的奶娘也插不上手。 虽然心里不在意,不过到底是女人。聊了一会儿,白青仰忍不住问道:“羽哥儿的生日宴,很隆重吧?” 晋礼如今早己今非昔比,当即明白妻子的意思,笑道:“自然是隆重,否则也对不起赵翼盘龙谷内门弟子的身份。哪怕赵家老爷和夫人不愿意,赵琼也不依。她还要借此扬眉吐气呢。” 白青仰听他说的好笑心里并无芥蒂,这才微微放心。 小萝在旁正在收拾婴儿的衣服,当下忍不住插嘴说:“小骋说,童大师送给小少爷的那几颗丹药,可比赵家的礼物贵重多了。” 晋礼不禁失笑。 白青仰瞪了小萝一眼,小萝吐吐舌,连忙抱了衣服出去。 晋礼笑笑说:“这倒是。童大师炼制的丹药一丸难求。记得城主曾经向他求过一粒丹药,童大师整整收了他五百两黄金。” 白青仰不说话。 晋礼自顾说道:“如此一来,我们家的小家伙,才刚刚出生就是个小富翁,比他爹还有身家呢。” 白青仰打趣道:“那也是子凭母贵。等我继承了师傅的衣钵,我可就是咱们家最大的财主了。” 晋礼笑道:“如此最好,晋礼的后半生就靠你们母子啦。” 玩笑了一会儿,孩子不知不觉间睡着了。晋礼连忙将孩子放到床上。 刚刚放好,晋礼却有些惊奇,道:“这小家伙的手指怎么这么奇怪?” 只见小小的婴儿此时躺在床上已经睡熟。却是两手十根手指轻轻搭在一起,彼此的拇指与拇指相对,食指与食指相对,十根手指整齐的拢在胸前,手心空鼓,仿佛中有宝珠。小孩头大肚大,手短腿短,此时十指相对,既怪异又有趣。 白青仰早已经注意过,说:“我也很奇怪,一般刚刚出生的孩子都是拇指被其他四指紧紧包住,据说能增大刚刚来到世间的安全感。为什么如意却是这样?我注意过很久,基本每次他都是这个姿式。哪怕把他分开,过不一会儿又会恢复成这样。” 晋礼仔细检查了婴儿的四肢,并没有异常这才放心,说:“先等等看吧,只要孩子没有不舒服就好。” 白青仰点头。 小婴儿晋如意现在还只是一岁不到的幼童,不过,他的先天条件却不是其他孩子可以比拟的,哪怕有个身为盘龙谷内门弟子舅舅的晋飞羽也不能比。毕竟童大师和白青仰的两两联合,晋如意真的是将丹药当糖豆在吃。 在他一岁不到的情况下,有童大师在旁,足够满足他这个年龄段所有的需要。只有他能吃和不能吃的,没有他吃不到的。毕竟不是仙丹,童大师完全能应对。 童大师乐意不乐意给晋如意炼丹? 童大师虽然不修边幅,可是心思却细腻。寻常人有的感情他都有。说起来他的真实年龄不过四五十岁,与晋老爷子相仿。 晋老爷求孙心切,哪怕白青仰出身贫寒也在所不惜的要她将孩子生下来。童大师眼下孤身一人,身边虽然也有几个弟子,但都已经离开他开门散户去了。平常和小骋相依为命。 后来临到老了,竟然得了白青仰这个弟子,童大师便明确表示,这将是他的关门弟子。 白青仰的木行灵体可以说是他所有徒弟中资质最好的,虽然入门晚,但是童大师不怕。他还有时间,他完全相信自己可以将白青仰培养至宗师境。到那个时候,整个光州,白青仰将是唯一的宗师境的药师,莫说是光州,便是整个恒国,也将是成就最高的几人之一。 在这种情况下,童大师对白青仰简直比对待女儿还要体贴和苛刻。体贴在生活上,苛刻在药道上。 此时的晋如意当然是被爱屋及乌的对象。不过,很快,这屋和乌,简直就调了个个儿。 晋如意出生时,童大师只是看在白青仰的面子上送他些丹药,虽然以后丹药管够,对他也只是举手之劳。 但是,有一次因为喂乳,白青仰不小心误了去童大师那里学习的时间,童大师便有些不快。后来接连发生了几次,童大师感觉自己这个徒弟都快被她的儿子给抢走了,终于坐不住了,他破例离开自己的丹室,到了栖云院。 在来此之前,他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的,一定要好好训导白青仰。万不可因为儿女之情而耽误了药道修为。毕竟药道才是永恒的追求。 可是,当童大师看到徒弟怀中那个粉嫩的小儿的时候整颗心顿时融化了。这是晋如意出生以来,童大师第二次见他。第一次是生日宴。 几个月不见,先前皱皱巴巴的小儿已经十足的粉嫩,仿佛玉琢的一般,整个人身上都有一层莹莹的光泽。包裹里的小脚不停的在怀里踢弹,挥舞的小手仿佛一团肉陀陀,触在脸上像是被世间最精美华贵的绸缎拂过。 还有那五官。 漆黑的发,舒展的眉,挺挺的鼻,红嘟嘟的小嘴,整张脸上都是肉,然后在这一团肉中,有两颗已经聚了焦的黑水晶一般的眼睛。 那眼睛并不像寻常婴儿那样滴溜溜的乱转,一旦看向你,便是一阵直直的凝视,仿佛打量,又似好奇。随之便咧开了嘴,偶尔还吞吐着粉嫩的小舌头,挥着手,冲你一阵没心没肺的无声浅笑。既显得矜持,又能让你看见他的喜悦和欢快。 婴儿是世间最完美的珍宝。 童大师在与幼小婴儿对视的刹那,如遭雷击。随后,满怀的质问被抛到九宵云外,反而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青仰,我能抱抱他吗?” “当然可以啊。” 接过孩子,童大师突然觉得自己笨手笨脚的。难怪四五十岁了才勤武境八阶,连孩子都抱不好。 孩子在手中,似乎怎样都不舒服,怎样都不安全,尽管孩子一直在淡定的微笑,可是心里就是不安,生怕让这孩子不适。 童大师连忙将孩子交回给白青仰,这是一种带有爱的怯懦。 这一刻,童大师不由地为白青仰找借口,有这孩子在,便是自己也不愿意再去学习那枯燥的药道吧。 还是小骋在旁看不过眼,轻声提醒说:“大师,你看时候也不早了,三夫人也准备好了,我们回去吧。” 童大师这才记起自己的来意,不过决定什么也不说了,当下点点头,走了。 从这以后,不仅是白青仰可以迟到,童大师甚至盼着她迟到,好以此为借口去栖云院看看那个小婴儿。无论是父性,还是祖父性,童大师隐藏多年的亲情在这一刻萌发,在他看来,晋如意就像亲孙子一样。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间,晋如意已经十五岁了。在这十五年里,他泡过无数次精挑细选的药浴,吃过无数次经过改良,比糖豆还好吃、一点也不苦的丹药,他整整比同龄只小两个月的晋飞羽要高半个头。 在这十五年里,光州有了极大的变化。 首先,晋家的两位夫人先后去世,晋老爷子受了这丧偶之痛,年事又己渐高,索性将家族交由晋义打理,自己则回到了老家义阳颐养天年。 其次,盘龙谷的盘龙道人晋了二阶,达到宗师境五阶; 光州城城主孙渊同样晋了二阶,达到宗师境四阶; 与此同时,晋家供奉之一姚大师终于突破瓶颈,达到宗师境一阶,从此可开宗立派,人称宗师; 只是童大师因为更重药道,只达到勤武境九阶;便是赵琼和晋义在赵翼的助攻之下也达到九阶; 白青仰后发先至,与晋礼同时达到勤武境六阶;但是,白青仰已经能够炼制出一品圆满等级的丹药,与童大师的药道境界看齐,是相当于勤武境九阶的药师。 这个时候,白青仰在晋家的地位如日中天,谁都知道晋家有一个相当于供奉级别的儿媳妇。 这让赵琼对晋礼的恨完全的上升到对两人共同的恨,每每夜不能寐。 第十五章 主角太普通 唯一让赵琼欣慰的是,晋飞羽虽然个头不如晋如意,但是,晋飞羽八岁入一阶,如今己是勤武境六阶,再加上赵翼的关系,未来进入盘龙谷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赵翼对晋飞羽赞叹有加。更请谷中长老以观气术探知,晋飞羽也是天生的土行灵体,与其舅赵翼资质相同。 因为赵翼,晋飞羽的起点更高,那位长老直言晋飞羽的前途不可限量。 当时晋老爷希望能够让晋如意也出来探一探,但被白青仰婉拒。 如今的晋如意,甚至还没有进入一阶,只能算资质平平,和光州城内外大多数普通人一样,乃至勤也不能补拙。 这些年间赵琼无数次挑衅,便是晋飞羽在其母的挑唆下多次以“武艺切磋”的借口打伤晋如意,白青仰只是隐忍。对此童大师虽然不悦,但是毕竟是晋家家事,又是白青仰的意思,他也不好多说。 晋如意眼下已经是个翩翩少年郎,一袭半长的青袍显得仿佛一株小松,茁壮欲成才。 他刚刚下学,急着要回家。他有种感觉,自己即将要突破。 五岁那年,他就察知自己比同龄人的力气要大。 一次雨天,在外收衣裳的白青仰一个不留神,整个人便要栽到屋檐下。晋如意大惊,伸手胡乱的抓住了母亲的腰带。 白青仰生生的定住,免了一跤。 生了晋如意的白青仰虽然不若少女时期苗条,但毕竟是个成年人,却被五岁的晋如意两手生生拉住。这份力气是勤武境几阶却无法定论。 晋如意身上另一处异常就是,哪怕熟睡中,他也会双手微拢,两手相接,似佛家合什礼,只是两掌虚罩,仿佛掌心有一只球。 偏偏晋如意对于修武一途有着迥异常人的爱好,之后童大师教他填海诀,晋如意竟然废寝忘食,得空便盘腿吐纳。 白青仰多次阻止未果,哪怕强行让他像寻常孩子那样去玩耍,他也并不快乐,反而只有在吐纳中才一脸喜悦。 可是,普天下都知道的真理:勤武境,只要勤奋,定能达到境界圆满。这个定理在晋如意身上失效了。 任晋如意再怎么废寝忘食,入了他体内的源气始终无法凝聚某一五行属性的光点,无法形成那一颗灵气组成的种子。没有种子,更不用说发芽、破土了,那就说明晋如意无法进入勤武境一阶。任他的力气再怎么大,始终不入一阶。 就算是童大师也惊疑不定。 赵翼和晋飞羽不过是舅甥血缘,晋飞羽还能是土行灵体,为什么白青仰与晋如意更直接的母子关系,晋如意却不亲近任何元素,便是木元素也不行。 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看着晋如意始终坚持不懈、从不气馁的坚决模样,童大师的头发半年内全白了。他完全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填海诀差吗?未必,小骋和白青仰都习的是这种内功心法,两人都已经是勤武境高阶。 为什么晋如意就不行? 是供给不够?更不可能! 童大师这一辈子能炼制的品阶最高、品质最好的丹药都一古脑的给了晋如意,只差没有让他直接服用拔苗助长的一牛丹了,可是晋如意还是不能入一阶。 换成常人,这些丹药足以造就一个勤武境七阶的武林高手了。 事出寻常必有妖。 白青仰虽然见识不如童大师,却不相信自己的孩子相貌和智慧出类拔萃,却不是习武修道的料,她不信!虽然她不苛求孩子成龙成凤,可是习武之后既能强身健体,又足以在危机的时候自保,总不会有坏处,她一定要找出原因来,让晋如意能够顺利习武。 反而是晋如意多次安慰母亲。他不急,他相信只要自己勤奋,总有一天能够达到勤武境一阶。 距离上次有这种突破的感觉已经半年了,这么短时间内又有了突破的迹象,晋如意也没有料到。 他必须赶紧回到栖云院。母亲说过,每次突破他都要回到栖云院,一来避人耳目,二来白青仰能够亲自给他护法。 刚刚拐过一道月门,晋飞羽已经拦在眼前。 晋飞羽嘲笑道:“二哥,你这么急风急火的是要做什么?莫不是偷了东西?” 晋如意说:“三弟,我肚子疼要去茅房。” 晋飞羽一脸怪笑:“三婶是药师,每日给你吃那么多糖豆,原来你也会拉肚子啊。” “人有三急,避免不了。三弟,我先回去了。”便准备从一旁离开。 晋飞羽直直的挡在他面前,说:“弟弟我那里也有茅房。正巧我有一道先生布置的题目不会做。先生天天夸二哥聪明,还请二哥帮我解答一下。” 晋如意体内的内力在四肢百骸流窜,仿佛无主的电蛇。它们急需晋如意引导接纳,然后蕴入丹田。否则时间一长这些内力必然会击伤经脉,走火入魔。 虽然没能凝聚出灵力的光点,但是每次吐纳身体吸足了五行源气,却是实实在在的存在体内了。 晋如意一咬牙,道:“三弟先去,一会儿我自去柏树院找你。”就要离开。 晋飞羽大笑着摇头,说:“二哥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说着便用手去捉晋如意。 晋飞羽不过是孩童的恶作剧,想看晋如意出丑,哪料到晋如意此时正是紧急关头,这一把捉去,他用了五分力道,只盼将晋如意擒住。 不料,晋飞羽的五指刚刚扣上晋如意的手腕,忽觉一股大力迸射而出,仿佛万道金光破云而来,却有实质性的刺痛。 晋飞羽的整个人都被弹开,倒退了两步,吃惊的看着晋如意。 晋如意顾不得许多拔腿就跑。 晋飞羽整个人惊在当场。 以晋如意不入流的品阶,完全不该如此!要知道,晋飞羽可是六阶,刚刚他的一出手就是三牛之力! 将这事告诉了母亲,赵琼立即吃惊道:“你没有说谎?你竟然抓不住晋如意?” 晋飞羽立即点头。 赵琼说:“可是,往常你们比斗的时候他都打不过你!” 晋飞羽也是一脸疑惑:“所以我才奇怪。会不会是他平常藏拙,今日事急,瞒不住了才暴露出来?其实他早已经高出勤武境三阶了?” 赵琼忍不住怒道:“这臭小子就跟他母亲一样,实在卑劣!你先不要告诉别人,我写信问问你舅舅。” 晋如意回到栖云院,只将情况大致说了一遍立即就进了练功房。 白青仰惊的目瞪口呆。迅速让小萝在门外守着,自己更是守在晋如意的练功房前。 眼下的情况让她益发困惑。晋如意经常会有这种类似突破的感觉,但是始终不入一阶。本来白青仰以为是晋如意太在意这件事,所以形成了幻觉。但是那一日她亲手试探,晋如意体内的确是有一股内力极为澎湃,状若即将突破的模样,只是后来依然没有突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青仰深深自责。 这些年来,她翻遍了晋家所有的藏书也没能找到答案。 晋如意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双手十指相搭于腹前。体内填海诀运展,早前身体内所蕴藏的内力此时在丹田里就像一颗成形的磁场,缓缓成形,移动。然后飘出丹田,顺着经脉移动。 那些通过穴窍强有力吸纳过滤而来的五行源气此时还分散在四肢和各穴窍,他们就像铁屑,杂乱而无序。 现在,丹田内内力形成的磁砀顺周身游走,那些铁屑般分散的灵力立即被吸附一空。 很快,晋如意体内的内力运行了一周天,一部分灵力被带入丹田,经过压缩揉和,形成了磁场的一部分。 然后,磁场再次在体内周身游走,一直运行三周天,终于将体内那些零散的铁屑全部吸附完毕,全部导入丹田。最终,这些内力如果达到了一定数量,便能形成那抹代表着希望的种子的光点。 晋如意通过灵识,想要在丹田里感受到那一抹光点,可是却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此时,晋如意身体通泰,神清气爽。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睁开眼。 却是茫然若失,又失败了吗? 虽然也知道自身的异常,但是晋如意却觉得十分遗憾,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近些年来,晋如意时常会有这种常人口中突破的感觉,平日里吐纳得来的灵力平时都散发在身体的各大穴窍里,待得穴窍饱和,这些灵力便会散入体内经络各处,只要及时将这些灵力收纳到丹田,便能突破。 可是,晋如意每次将这些灵力收纳到丹田后,便如泥牛入海,再没有然后。既没有光点,也没有突破。 晋如意也有惊慌失措的时候,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不够勤奋,还是身体先天有缺陷? 勤武境,只要足够勤奋,便能达到高阶。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晋如意知道,自己足够勤奋。可为什么还不能达到一阶? 晋如意站起来,准备开门出去,之前他将所有的迷惑和无助掩藏起来,他必须保持笑脸,让母亲知道自己并没有失望,依旧积极、乐观。 半个月后,盘龙谷忽然有人来到晋家,名叫柳奇。说是受赵翼所托,来察看晋飞羽的武功情况。 这在以往也经常有发生,每次遇到有谷中弟子外出,赵翼总会托人前来晋家,或带些丹药给赵琼母子,或带些书信。总之,每次有盘龙谷弟子来晋家,都足够赵琼耀武扬威好一阵子。 第十六章 夺貂 此时晋义端坐椅上,神态却十分恭敬。看着柳奇施展观气术,又先后察探了晋飞羽的骨骼、脉络、气血。 约莫盏茶功夫,柳奇拱手道:“恭喜家主和夫人,小少爷和赵师兄一样乃是人中翘楚,小小年纪便能达到勤武境六阶实乃天才也。今次柳某回谷便会向谷主推荐。相信小少爷定然能够如愿进入盘龙谷。到时候,赵师兄和小少爷两人定然能够成为光州城的一段佳话!” 赵翼进入盘龙谷后给赵家带来多大的荣耀,赵琼夫妇是知道的,眼下儿子也有此机会,怎能不大喜。 晋义当下拱手作揖道:“多谢大师,若是飞羽能够进入盘龙谷,实乃晋家大幸。在此先谢过柳先生了。” 柳奇笑着还礼。 这柳奇不过二十出头,不过也有勤武境九阶的修为。但是在整个盘龙谷里却并没有优势,远不如土行灵体赵翼受器重。 不过,柳奇也有自身的优势,那便是他的师傅乃是盘龙谷里数一数二的药师鲁龄公,更是宗师境二阶的长老。是盘龙谷中有实权的二长老。 柳奇此次出来原本是有公事。不过临行前却受了赵翼的请求,前来晋家看一看晋飞羽。若觉得可以,希望他借此向谷中推荐。毕竟赵翼乃是晋飞羽的亲舅舅,若是自己推荐怕惹人闲话。 这本是常态,便是其他弟子也同样具有这种推荐的权利。 加上晋飞羽的天份的确不错,柳奇也十分高兴。若是晋飞羽真的进了盘龙谷,一则,将来必定前途不可限量,不会忘了自己的恩情。二则,自己推荐有功,在谷中也是会受到奖励。 一番聊天下来,柳奇对晋飞羽十分满意。晋家的招待恭敬而隆重也让柳奇十分受用。晋礼更是已经早早的备下了厚礼,柳奇这一行可谓是十分圆满。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晋如意正准备像往常那样去学堂,谁知道还未出门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噪声。 晋如意出门一看,只见栖云院里不知何时多出几个人来,其中一人正是晋飞羽,而他陪同的人,晋如意隐隐猜到,便是昨天那位柳奇了。而眼下,他怀中正抱着挣扎不脱的餐霞貂。 晋如意压住惊怒走上前去,只见餐霞貂被柳奇双手抱紧,挣脱不出,十分痛苦的样子。想要以尖牙利齿反击,无奈柳奇早有防备,只紧紧箍住他的脖子。 晋礼十分不悦,却还保持客气:“柳大师,还请放了这小貂,这是我们晋家供奉童大师的宠物。” 柳奇笑道:“这种天地灵物,有德者居之。我看这小貂如今已经数十岁的年龄,却仍然不过是一品中阶,想必那位童大师修为也有限,留在他手中未免可惜了。还是我带回谷中细心照料吧。” 这是要明抢了。 晋礼又是拱手一礼道:“柳大师说笑了,柳大师出自盘龙谷,哪里会看得上这些世俗之物?若是我晋家之物也就罢了,随大师挑选。只是这小貂乃是供奉之物,我们委实做不了主。还请大师高抬贵手。” 柳奇只是笑笑,丝毫没有放手之意。 小貂在他手中又挣扎几下,因为被勒的疼了,吱吱的叫了几声。 晋如意心里被抓的疼,当下忍不住上前稚声愤怒道:“你这是明抢!你把小貂都弄疼了,你快放了他!否则我叫官府来抓你!” 一旁的晋飞羽不禁正色道:“二哥,你说话可要小心,别给我们晋家惹来祸端。” 晋如意还待说话,却听柳奇说道:“你就是晋如意?” 晋如意警觉的看着他。 便是白青仰夫妇也警惕的上前,想要护住晋如意。 却见柳奇摇摇头,说:“早上的时候飞羽央求我前来栖云院,说他还有个哥哥从小感情极好,希望我也来看看,能否与他一同进入盘龙谷。只是你这小娃娃,都还没有进一阶,比飞羽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资质当真一般,想要入谷恐怕无望。” 晋礼与白青仰瞬间变了色。 又是晋飞羽! 什么从小感情极好,有赵琼在,那是不可能的。这分明是晋飞羽要引柳奇前来栖云院。因为整个晋家都知道,童大师的餐霞貂最喜欢白青仰小院里的药圃。特别是早上,餐霞貂最喜欢饮用药草上的晨露,这一早上前来栖云院,简直来的正是时候! 晋礼不由地用质问的眼光看向晋飞羽,却见晋飞羽一脸的无辜的耸耸肩,狡诈一如其母。 很快晋义夫妇也来了,他们早己知道了事情原委,一进门,不等晋礼说话,先不悦道:“我说三弟和弟妹啊,这多大点事情,你们竟然还不肯。柳大师出自盘龙谷,能看上我们晋家的东西那是我们晋家的荣幸。这小貂便让柳大师带走吧,回头我会去给童大师说,弥补他的损失。” 好巧不巧,童大师得了小萝的报信,也从后面赶来,接话道:“我从来不知道,晋家家主竟然能做我的主。”童大师说话时脸色阴沉如水。 晋义不免有些尴尬,想要上前行礼,童大师却径直撇过他去。在他眼里,晋义的地位还真不如餐霞貂。 赵琼却在旁笑道:“大师勿怪。换做是旁人自然不行,不过柳大师乃是盘龙谷的高足,若真能看上大师的小貂,于大师也大有裨益啊。” 童大师心知这夫妻二人因为自己与晋如意走的近,早己看自己不顺眼,碍于晋老爷子的面子才让自己一直留在晋家,此时也不搭理二人。走到柳奇面前,冷声道:“还我貂儿。” 柳奇挑眉道:“我若不还呢?” 童大师道:“不还?我怕你走不出这光州城!” 柳奇便哈哈大笑,笑罢道:“在这光州方圆百里,竟然敢有人危险盘龙谷,真正是好笑。” 童大师不屑道:“盘龙谷不过是地方势力,在外间势力面前,无论是奉仙门、金花派,还是离火箭宗、无情殿,都要敬陪末座。更不论恒国之外的大宗大派,你装什么大尾巴狼!我敬重盘龙道人是一方宗师。但你今日的强盗行径,想必也不是他本人允许的。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任你唬弄?” 柳奇的脸色微变,外人不知道盘龙谷的底细,童大师青年时曾经行走江湖,眼界却比光州城众人高出许多,所言自然不假。 柳奇今日见猎心喜,他本是药师一脉,见到餐霞貂自然想要据为己有,却不想童大师这般硬气。 思虑再三,柳奇决定以退为进,当下看了晋义夫妻一眼,淡淡的说道:“想不到晋家的供奉这么大的口气,既然看不上盘龙谷,恐怕飞羽少爷入不入谷,都是一样喽。”这已经是变相的危胁了。 晋义夫妻立即变了脸色,下意识的就去陪笑道:“柳大师勿怪,勿怪。我再跟童大师说说。” 童大师傲然道:“我身为晋家供奉,除了晋家受到威胁否则不必出手。晋老爷子在时奉我为座上宾,不想在晋二公子夫妻眼里我不过是一条狗。既是如此,不用再说别的话了,我即刻脱离晋家。餐霞貂,你若想要,只管试试!” 同为勤武境九阶,童大师完全不将柳奇放在眼里。 心知事情不可善了,餐霞貂又志在必得,柳奇终于狞笑道:“原本我还怕拂了晋家的面子赵师兄会怪罪。既然姓童的你识趣,主动脱离了晋家,使我少了顾虑,那我们便手底下见真章,这貂儿有能力者居之吧!” 白青仰终于忍不住喝道:“无耻!” 柳奇轻蔑的看了她一眼道:“自古拳头为大。今日就让你们这些升斗小民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实力!” 柳奇如此有恃无恐,自然是因为盘龙谷有一套绝学,唤做“藏锋刀法”。乃是二品功法,便是放在整个光州品阶也不算低。 见童大师不肯退让,柳奇手下绝不留情,一手拘了餐霞貂的脖子,一手从腰间抽出一把雪亮阴森的软刀,迎风一抖化作三尺,振声而去。 童大师眼见餐霞貂在柳奇手中痛苦不堪,实感此乃奇耻大辱,立即迎了上去。 童大师早年游历得了一绝学,叫做“猿臂拳”。名字虽然粗陋,但威力非同小可。据童大师自己猜测,这功法至少也应该是一品高阶的功法。 柳奇刀势凌厉,招招致命,刀光灿花人眼。来势如龙,去势如蛇,迅疾而锐利。软刀名刀,实似剑,只略有弧度,恰如龙形,或劈或砍,声势浩大。 童大师知是劲敌也不敢托大,几声暴喝之后,整个右臂突然无风鼓动,生生比左臂粗壮了一倍有余,极为怪异。此时童大师须发皆张,右臂如铁铸,直有裂碑之势。每遇柳奇刀势劈来,童大师虽然不敢硬接,但是侧身闪过,随即便轰出一掌,直面柳奇的奇刀,震得柳奇虎口发麻。 这猿臂拳最大的优势就是能够将内力化作无形的气层护持在手臂周遭,仿佛给手臂单独穿上一层铠甲,堪比铜铁所铸。若达到最高级,力可开山坚可碎石。 此时童大师所修有限,威力却也不小,丝毫不惧柳奇的藏锋刀法。 战了五十回合,柳奇却渐渐有了信心。 童大师虽然与他同为勤武境九阶,但是这其中丹药功不可没。 丹药之功,终是外力,不若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修炼而来的稳固持久。世间万事,莫不如此。 柳奇虽然也服用过丹药,但是身为盘龙谷弟子勤修苦炼必不可少。眼下便比童大师更有优势。 这也是药师最大的弊病。 但见童大师抢攻一拳,直击柳奇小腹,柳奇却一式“老树盘根”,身形急闪,作迎风摆柳之势。手中软刀却仿佛长了眼睛,反手朝童大师胸前掠去。 童大师求胜心切,这一拳实是险招,倾尽全身力气挥出一拳,却不想被柳奇避过。这一刀便直刺刺的划破了他的胸前衣物,刺出一道血口,很快沁出血来。 晋如意惊声道:“师公!”便要扑上去。 白青仰却一把拉住他,定声道道:“如意,不可鲁莽!” 阻止了晋如意,白青仰却飞身上前一把扶住童大师。 眼见童大师受伤,柳奇手中的餐霞貂不由地厉叫几声,想要去咬柳奇,却被柳奇钳住,稍一用力,便疼痛入骨惨叫两声。 童大师睚眦欲裂:“狂徒,我跟你誓不两立!” 柳奇哈哈大笑道:“臭老儿,若不是我一只手不方便,刚才那一刀你早被我刺的肠穿肚烂了,如此自不量力!” 赵琼心头大喜,却出声道:“柳大师,童大师到底为晋家出力多年,请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千万饶了他。”任谁也听得出她话中的快意。 晋礼终于忍不住骂道:“吃里扒外的毒妇,这么多年是晋家姑息了你,来日我定当禀报给爹,请他主持公道。” 赵琼冷笑道:“三弟,若是飞羽能够顺利拜入盘龙谷,你觉得爹会说什么吗?只怕他高兴都来不及。” 晋礼怒吼一声,就要上前,晋义却义正言辞的挡在他面前,正色道:“三弟,她可是你二嫂!” 赵琼咯咯直笑。 晋礼怒视着晋义。 忽听童大师扬声向天:“姚兄?还不出手吗?若你肯今日出手助我,我免费供你一年的丹药!” 赵琼忽然变色。 第十七章 患难师徒 童大师口中的姚兄正是晋家另一个供奉姚大师,乃是宗师境一阶的修为。若是他出手,柳奇今日定然落败。 赵琼立即出声道:“姚大师,飞羽的资质你也是知道的。今日承蒙盘龙谷青眼有加,若是能加入盘龙谷乃是晋家大幸。晋家素来敬重姚大师,还请姚大师以大局为重。” 言下之意,晋家平日里供你吃喝,今日又是对晋家有利,姚大师若是出手便是对不住晋家,枉为供奉。 只听半空中传来了一声喟叹,道:“童兄,对不住了。” 童大师怔了怔,半晌方才仰天一阵苦笑,却说不出话来,谁能不识时务呢? 白青仰忽然上前一步,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一柄长剑来,她平声道:“既是如此,我们便将话说明白。” 看着赵琼夫妻,白青仰笑道:“柳大师外来是客,而童大师却是我们晋家的供奉。想必,今日二哥二嫂自重身份,只能摇旗呐喊,不会出手相助柳大师吧。” 柳奇得意笑道:“这老儿人老体衰,我还没有放在眼里,何须家主出手。” 白青仰点头道:“我想也是,只是摇旗还算空口无凭,别人拿不住话柄。若真是出了手,自家家主助外人对付自家供奉,只能寒了天下人做供奉的心,我怕二哥二嫂也丢不起这人。” 赵琼也笑道:“三弟妹有话尽管直说,何须拐弯抹角。” 白青仰却将手中长剑一挑,直指柳奇,道:“我是童大师的关门弟子,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今日柳奇入我晋家,仗势欺人,强抢童大师的餐霞貂。无论是身为徒弟,还是身为晋家之人,都有责任助童大师抵御外辱。而且,柳奇不顾颜面在前,我也无须顾忌江湖规矩,便与师父联手,誓要留下餐霞貂!” 赵琼夫妻不禁咬牙怒视。 柳奇毫不将她放在眼里:“你师父况且不行,何况是你?” 白青仰长剑纹丝不动:“今日晋家还未必全是二哥二嫂的天下。公道自在人心,为了这份公道,我想,未必所有人都会袖手旁观。” 柳奇终于变色,白青仰是说,晋家其他人也会动手!到底是他失理在先。 童大师被白青仰的无畏所感,仰天大笑道:“好好好,青仰,我总算没有收错你这个徒儿。既是如此,我们便试试这柳奇的斤两!”说完,再无顾忌,飞身而上。 童大师的猿臂拳己对柳奇构成危险,眼下白青仰的长剑更是针锋相对。她习的是童大师所授的“长风剑法”。最是飘忽灵动,乃是童大师为她精心挑选,最适合女子修炼的剑法。 此时师徒二人一左一右,童大师的猿臂拳抢占先机,拳拳在前,逼得柳奇挥刀自守。白青仰的长剑如鲤翻春波,见机便刺。不论肩膀胸膛,不论小腹下盘,得了空隙便是一剑,竟逼得柳奇手忙脚乱。 眼见柳奇不敌白青仰二人联手,赵琼不禁有些急了。但是之前白青仰又用话将她约束住,无法上前相助柳奇。她委实也不愿担上助外人抢自家供奉宝物的恶名。那样的话恐怕晋家在光州都要名声涂地。 便听童大师一声暴喝,一拳直捣黄龙轰向柳奇小腹。此时柳奇正用软刀格开白青仰的长剑,眼见无法抵挡,忽然将左手的餐霞貂往面前一送。 直惊得童大师立即收回拳头,内力收回反震的自己气血翻腾。 白青仰见势,长剑顺而上撩,一式“举火燎天”,直划柳奇钳住餐霞貂的手腕。 柳奇吃了一惊,再顾不得钳制餐霞貂,手上一松,餐霞貂已经闪电般扑回童大师的怀中。柳奇也收手避开白青仰的长剑。 既然收回了餐霞貂,谁都以为此战即将就此结束。 不料餐霞貂乃是兽类,如此被柳奇钳制半晌,又见童大师受伤,此时怒气难平。略一蓄势,立即弹身,仿佛一颗炮弹直射柳奇。 柳奇忍不住怒喝道:“畜生,你敢翻天!”挥刀就劈。 餐霞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避开柳奇,却闪身踏至他肩上,一爪抓碎他的肩衣,又弹身而去,落到一株树上。 见自己被餐霞貂抓破衣服,柳奇气的吐吐大叫,手中软刀追着刺出。 童大师连忙挥拳而上,喝道:“休得猖狂!”又是一拳捣出,拳风先至,激得柳奇面门如被针刺。连忙闪身避开。 白青仰既气他在晋家作威作福,又气他伤害餐霞貂,见他闪身朝自己这边来,只装作未知,急忙挥剑自守,却是似守实攻,一剑挽出数朵剑花,刺向柳奇周身大穴。 柳奇此时极为狼狈,眼见身后童大师拳头如风,心知他起了杀心,又想着白青仰到底是晋家人,不敢下杀手,便将全部精力放在防守身后童大师身上。不防白青仰并不顾忌,长剑如练,一剑切中柳奇左臂,顿时血流如注。 柳奇一声惨呼,臂上之痛让他略微分心。 餐霞貂乃是灵物,得了这一机会,顿时又从树上弹射而出! 这次出来的无声无息,及至到了眼前柳奇还在抵挡童大师的猿臂拳。餐霞貂再不留情,狠狠一爪抓向柳奇双眼。 赵琼在侧忍不住叫道:“小心!” 已经来不及了,饶是柳奇身为勤武境九阶,此时临危而动也不过堪堪闪开,左眼却被餐霞貂一爪抓中,顿时一声惨叫,响彻天地。 童大师再不手软,随即一记猿臂拳轰至,正中柳奇当胸,便听“砰”地一声,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已经断了两根肋骨。 童大师还要再上前要他性命,晋义连忙飞身过去护住说道:“童大师,还请手下留情。”到底忍不住面上羞红。 童大师冷笑道:“如今我已经脱离晋家,晋家主还想命令我?” 赵琼在身后急声道:“你说脱离就脱离吗?我们晋家可是付过银两的。” 童大师挥手将一个袋子甩到地上,冷声道:“如今,我可否取他性命?” 柳奇冷笑道:“我乃盘龙谷弟子,你敢杀我?” 童大师右臂一扬,作势欲扑,唬得柳奇一个打滚就要躲开,童大师却没有出手,只冷声道:“你说我敢不敢杀你?” 柳奇再不敢说话。 晋义当下软了口气说:“童大师,你在我晋家多年,我们宾主尽欢。今日实是为了飞羽能够进入盘龙谷才得罪大师。只请大师看在家父面上今日就此收手。若真是惹上盘龙谷,大师自可远走高飞,晋家却要为此抵罪。请大师千万三思。” 童大师冷哼一声。他知道,晋义说的在理。今日自己若趁势杀了柳奇,晋家便要承担盘龙谷的全部怒火。 况且柳奇已经废了一只眼睛,童大师便冷声道:“好,这次算你命大。下次若让我再见到你,定斩不饶。” 柳奇还想再说些硬话,已经蹲下身欲扶起他的晋飞羽连忙略微用力,劝他少言。柳奇终于还是没有说话,也无脸再留下,当下离开晋家。 待众人离开,童大师却抱着餐霞貂并没有走出栖云院。 白青仰吩咐下人将庭院重新整理过,小萝又上了茶,只留下童大师等人。 童大师歉意道:“青仰,今日我便要离开晋家了,只恐怕给你们惹下了不少麻烦。” 白青仰和晋礼面面而觑。 白青仰诚恳的说道:“师傅,你完全不必如此。今日之事分明是柳奇欺人太甚。我们晋家绝不怕事,此事我们还是再从长计议吧。” 童大师摇摇头:“怀璧之罪,何患无辞?”他忽然仰头看了看天,吐出一口浊气,道:“当年我欲拜师,却被告知天赋有限,所以没有加入其他门派。后来虽然有心努力仍然没有什么前途。只凭勤力才到了今日的位置。放眼光州或许还算有点模样,真摆在盘龙谷的面前只怕不够看。今日一个柳奇尚且让我难以应付,何况他人?” 白青仰无言以对。 童大师说:“今日已经把话说明,家主想来也不会强留。不过我童某并不是怕事之人,出了晋家我会就近找一间房屋住下,若是柳奇真的压抑不住怒火,要来报复,我一力承担便是。” 白青仰心头怅然若失。这些年来,有童大师在,她的生活才能顺遂,眼见自己渐渐有了成就,不想却因为柳奇童大师不得不离开晋家。他自然不是因为怕事,而是和晋义夫妻闹翻,留下也无甚意思。 童大师忽然又说:“我这一生,最大的幸事便是拥有餐霞貂,虽然是耽搁了它的修行,但它也从未嫌弃过我。其二,便是能收青仰你为徒,木行灵体乃是先天灵体之一,万里挑一。青仰,哪怕是我不在了,你也一定不能松懈,不可埋没了这一身资质。” 白青仰难过的点头。 一旁的晋如意眸中有浓浓的不舍,伸手拉住童大师的衣襟,道:“师公,你真的不准备留在我们晋家了吗?” 童大师爱怜的揉揉他的脑瓜,欲言又止。 晋礼在旁说道:“大师,既是如此我们也不便强留。不过,在竖琴街上我私人名下有一处宅院一直空着。离这里又不远,你若不嫌弃便先在那里小住吧。有了更好的去处,再离开不迟。” 童大师点头说:“也好,我猜,那柳奇万万咽不下这口气。” 晋如意忽然紧握了拳头,说:“那柳奇真是该死!今天的事情,分明是他有贪念想要霸占餐霞貂。” 童大师笑笑,见晋如意一脸愤恨,颇感心慰,忽然心头一动,问道:“如意,你的天资我虽然不确定,却知道定然不差。师公问你,未来,你是想成为一代宗师,还是去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啊?” 晋如意想也不想,大声说:“我自然是要做一代宗师的!我还要超过盘龙谷主!” 童大师敛了笑容,正色道:“既然你一心向武向道,师公便告诉你一句话,天道酬勤!你今天的努力上天绝对不会让你白费。不论你现在遇到了什么问题,绝不可中断修练,一而再,再而三,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厚积薄发青云直上!” 晋如意同样郑重的点点头。 童大师又说:“不过,修真一途,说起来容易,实则凶险。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做到极致攀到高峰!只有这样才能快意人生道途无阻。你明白吗?” 晋如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童大师长长的叹了口气,晋如意的问题,他是解决不了,只希望有一天能得到际遇,打破瓶颈,成功的踏入勤武境。 接下来,晋礼亲自带着童大师和小骋去了别院住下不提。 任谁都知道柳奇绝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晋义夫妻本来怕童大师畏罪而逃,今见他并没有如此,反而放下心来。 只是,晋义夫妻和白青仰夫妻也生了隔阂。 七日后,盘龙谷的人果然找上晋家来,这一天白青仰正在督导晋如意识字,忽然听到门外一阵噪杂,小萝刚到外面欲去看个究竟,忽然被人一脚飞踹回来,惨叫着倒地昏迷不醒。 第十八章 欺负人 白青仰大吃一惊,就看见一个须发花白的半百老者气势汹汹的欺上门来。 晋礼正要问话,老者身后的晋义已经连连冲他使眼色,盼他示好。 倒是那老者先阴声问道:“童凡何在?速速前来见我!” 晋礼不看晋义,正色问道:“老丈是何人?不知找童大师何事?” 老者瞪了晋礼一眼,道:“我是鲁龄公,你是童凡?” 晋义忙在后面出声道:“不不不,鲁宗师,他是我的弟弟晋礼。晋礼,还不快来见过盘龙谷的鲁宗师,他是柳奇的师傅。” 晋礼并不急着拜,却先与白青仰对视了一眼,随后才作揖道:“原来是鲁前辈,小子有礼了。” 鲁龄公看也不看他,只说道:“童凡何在?莫非已经畏罪逃了?” 白青仰上前道:“前辈,家师现在并没有住在晋家,更无须逃避,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晋义便在旁连声道:“不错不错,我就说童大师现在并没有住在晋家,鲁宗师你先别急,有话我们慢慢说。” 却听赵琼在身后凉凉的笑道:“慢慢说?柳大侠如今身死,为人师者,焉有不急之理?” 白青仰吃了一惊:“柳奇死了?” 鲁龄公身后另一名弟子伸手指着白青仰怒道:“你还在装蒜!柳师弟在晋家遇害,想必是被那姓童的所害,速速交出凶手,师傅或许还能饶你们一命,如若顽冥不化,今日定要铲平晋家,为柳弟报仇。” 此时众人分开,方才露出身后一幅担架,上面白布覆体,正是一具尸体。 晋义和晋礼一起变了色,倒是赵琼老神在在的冷笑。 晋礼与盘龙谷没有利益冲突,当即怒道:“不要血口喷人!当日柳奇在我们晋家只是受伤而去,我们没有杀他。” 那弟子还欲说话,鲁龄公伸手阻止了,然后阴声道:“难道,你认为我的徒弟是用性命来讹诈你们区区晋家?” 晋礼无语。 白青仰接声道:“可是我们并没有杀害柳大侠。当日很多人在场都可以证明。” 鲁龄公道:“你是说那些晋家的人?” 白青仰一怔,还是点了点头。 鲁龄公冷笑:“让那姓童的出来吧,今日之事,必须给我一个交待。” 便听外面一阵噪杂,童大师从外面走进来,看见鲁龄公等人先施了一礼,又看看柳奇的尸体,眉头不禁深锁。 鲁龄公阴声道:“你就是那姓童的吧?我还以为你畏罪而逃了呢。” 童大师看他一眼,傲然道:“我辈中人,虽未入修真门槛,却也算修道中人,是非恩怨还能一肩承担。” 鲁龄公忽然将手一探,随即出声道:“既是如此,你便给我的徒儿偿命吧!” 他这一探,乃是宗师境的修为,众人还未察觉,童大师只觉一股大力吸来,连忙闪身要避,不料鲁龄公的身影己如影而来。瞬时掌影如网,将童大师覆在其中。任由童大师左冲右突,掌影却始终罩在他的周身。 童大师乃是勤武境九阶的修为,平常在光州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却不想在鲁龄公手里几乎只有勉强招架之功。 数十招过后,鲁龄公一声低叱,周身腾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白光,将右掌一探,仿佛深渊跃龙,直直的逼近童大师。 童大师面如死灰,脑海中竟然没有招架之功法,绝望间,己被鲁龄公一掌扣在颈间,随时都能致命。 白青仰不禁呼道:“不要伤我师傅!” 晋如意也吃惊的上前两步,却被晋礼拉住,挣扎不脱,只能大叫道:“别伤我师公!” 其他人也都觉得心头微凉。 这便是宗师境和勤武境的区别,童大师勤武境九阶的修为简直不堪一击。勤武境的修为至顶也不过被人称为大侠、壮士,而宗师境的人却是可以开宗立派,威镇一方的存在。 鲁龄公胁住童大师,充耳不闻,冷笑道:“念你还算有些担当,便赏你个全尸吧。” 童大师惨笑一声,强自说道:“我绝对没有杀害柳奇!”说罢,静静的闭了双眼,等待鲁龄公的杀手。 便在这时,忽听一声怒音,一道金光仿若闪电瞬发突至,众人惊呼声刚起,那金光已经射至鲁龄公面前,正是餐霞貂,张嘴便咬向鲁龄公手腕! 鲁龄公颇为意外的惊噫一声,应对却迅速,空着的左手屈指一弹,一道劲力化成力箭,正中小貂屁股。 小貂被劲道射中,一声惨叫,此时还未咬到鲁龄公。正待闪身跳开,鲁龄公已经将手化网,将餐霞貂的脖子同样扣住。 童大师听见声音张开眼,不禁惨笑道:“貂儿啊貂儿,你这是何苦。” 白青仰上前两步,随时准备出手。 却听鲁龄公看着那餐霞貂,颇为惊奇的说道:“想不到区区光州一个小人物身边竟然有如此奇兽,竟是餐霞貂。” 白青仰见状,立即说道:“当日柳奇来我晋家作客,便是心生贪念想将这餐霞貂据为己有才与我师傅大打出手,最后受伤而逃。不想今日鲁宗师同样识得异兽,或许,整个盘龙谷也没有这等异兽吧。” 鲁龄公身边的弟子不肯示弱,纷纷出声相嘲,说那小貂着实平常,但是显然有些言不由衷。 鲁龄公倒不吹牛,点头道:“不错,这餐霞貂的确是奇兽,我们盘龙谷也没有。不过,这小貂跟在这种人身边,早晚也是他人掌中玩物。这世间宝物,有能力者居之,有何奇怪?若是你不服气,大可以上前来抢回去试试。” 餐霞貂忍不住冲鲁龄公怒叫两声。 鲁龄公看着小貂笑道:“小宝贝,今日遇见我,你也算得遇明主了。你放心,跟着我不会埋没了你的。” 白青仰忍不住怒道:“无耻!当真是有其徒必有其师!即使不敌,我也不能看着你在我们家作威作福!”说完不等晋礼拉住她已经飞身投上前去,双手成指,数道劲力疾射而出。 鲁龄公得意的笑了一声,伸手将手中的餐霞貂往身后一名弟子怀里一扔,一边说道:“张量,给我看好这貂儿,别让它跑了。” 这边回身,宽袖一展,尽数将白青仰的指力兜住,顺势一甩,刚刚柔和的袖风却仿佛一场风暴,疾卷向白青仰。 白青仰功力尚不如童大师,被鲁龄公的这一袖之力扇中,只觉身子仿佛撞到了石墙上,剧痛无比,竟被迫回原地。 童大师急声道:“青仰,你不是他的敌手!罢了,这是为师的命数,你不要参予进来。” 白青仰眼眶通红,咽声道:“师傅,徒儿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被欺负!纵死也要抗争,否则修这一身功力又为何?” 童大师当日所习功法白青仰并不适合,后来专门为了白青仰参加了一场拍卖会,拍得一套指法,唤做拈花指,最适合女子,既实用又好看。白青仰也练的十分娴熟。 只是今日,她的对手却是整整高出她一个大境界的鲁龄公。 白青仰也深知自己不是敌手,抱着全力一搏的信念,当即站在那里蓄势,这些年来所习得的内力全部从丹田里调动出来,便看见一道莹润的绿光在她的周身浮起,渐渐汇聚于双手。十指成拈花状,只待全力一搏。 却不想,白青仰刚一运力,那道笼罩周身的绿光一浮现,鲁龄公的眼神立即变得惊讶无比!眼见白青仰原本雪白的双手变成一双绿盈盈的手掌,仿佛春来柳梢头处的新绿全部堆积于此一般,他的眼神终于从惊讶变成狂热,看着白青仰,仿佛看见了一座宝藏。 鲁龄公忍不住喃喃的说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小小的光州怎么可能!” 这边出神之际,那边白青仰抓住时机,整个人再次欺身上来,十指如拈花,道道指风疾射鲁龄公周身大穴。 鲁龄公眼神狂热,手上却也没闲着,同样化掌为指,指尖掠出道道内力外化的白光,与白青仰的青色指风相交。 空气中波波数声,煞是悦耳。却见周遭的房屋墙壁上平空出现许多极为匀称的小孔洞,正是二人指风造成。 白青仰的所有指力都被鲁龄公一一接住,还待再来,鲁龄公已经狂喜道:“住手,住手!” 白青仰疑惑的看着鲁龄公。 却见鲁龄公忽然将手一松,将童大师松开,顺势一送,送到白青仰身侧,却张嘴问道:“你是木行灵体?” 白青仰警惕的看着他不说话。 鲁龄公忽然将手一拍,随即喜道:“不错,你的确是木行灵体!上天待我真是不薄,没想到此次光州一行会有这般收获!” 童大师心头不安,却将白青仰护住,沉声道:“柳奇是我杀的,冤有头,债有主,既然你是给徒弟报仇,这条命我给你就是。我死后,你立刻离开晋家!” 却见鲁龄公摇头笑道:“不不不,你的命我可以不要,不过,这位夫人却要随我回盘龙谷去。”他此时笑意盈盈,早没有了先前阴森的样子。 第十九章 进盘龙谷 “不行!”童大师和晋礼同时出声。 鲁龄公却看着白青仰说道:“这位夫人,你应该知道,包括你们那位没有出面的供奉,现在的晋家没有人是我的对手。今日我若是想要杀人,无人可拦。不过,我突然改变了主意。只要你答应拜我为师,随我回盘龙谷,我可以保证不杀一人。甚至,从此整个晋家我都可以派人保护,无人敢惹。你看如何?” 一直没有出声的赵琼忍不住上前道:“鲁宗师,白青仰是我们晋家的媳妇,又已经拜了童大师为师怎么能再拜入你的门下?你若要报仇只管出手。否则还请即刻离开我们晋家吧。” 鲁龄公冷冷的扫了赵琼一眼,赵琼只觉全身一冷,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晋礼上前道:“士可杀,不可辱!鲁宗师,我的妻子绝对不可能跟你回盘龙谷!你死了这个心吧。” 白青仰同样愤怒的看着鲁龄公。 想了想,鲁龄公笑道:“我知道这件事情有些冒然,不过,你可要想好了。你拜了我为师,从此整个晋家都在盘龙谷的保护之下。而且,你的师傅杀了我的徒弟,这件事我也可以既往不绺。要知道,盘龙谷想要拜我为师的人,数不胜数。” 他身后的几名弟子忍不住说道:“师傅,这臭女人不识抬举,还敢跟你动手。你若想要我们替你绑了就是。” 鲁龄公忽然回手就是一巴掌,将那说话之人拍飞,一边冷声说:“给我住嘴!” 又面向白青仰道:“想必你是误会了。你放心,我鲁龄公一心入道,如今己是宗师境之人,对于男女之事早已经淡了。我想收你为徒只是因为你是木行灵体,而我也本是药师。想必你应该知道药师一道和木行灵体的关系。我不过是想将我这一身所学发扬光大。于你和你的家人没有任何坏处。” 白青仰暗暗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便是童大师也全身一震,原来鲁龄公也是药师,那么他对白青仰的爱才之心便可以理解了。 要知道木行灵体本来就是五行灵体中最稀少的。对于天地植物有着天生的亲近之力,乃是药师的最佳人选。当初童大师收她为徒,心情便和鲁龄公今日一样。而鲁龄公乃是宗师境的药师,更知道木行灵体的珍贵。若是如此,白青仰的前途将更加不可限量。 赵琼心头大乱,她万万没想到白青仰此番还有际遇,这已经完全背离了她的本意,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脑中想着该怎样破坏。 却听晋礼说:“不管怎么样,我们绝对不会离开晋家。” 过了半晌,鲁龄公见白青仰面不改色,并没有心动的样子,心知不能用强,当下又说:“也罢,我可以给你三年时间。三年之中,我会尽数传授你我的一身所学。三年后,若你能明白我今日的心意,愿意拜我为师,我仍然愿意收你为徒。若你不愿意,我会尊重你的选择,让你重新返回光州。怎么样?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你若不允,我只好痛下杀手了。”说罢,面上便浮现出戾气,似乎真要一怒杀人般的模样。 童大师此时反而动了心思,这些年来他与白青仰一家人朝夕相处形同亲人。他是真心希望白青仰好,更知道鲁龄公说的不错。每个人都会见猎心喜,从鲁龄公的神态来看不似作伪,而木行灵体正是药师眼中堪比天材地宝的存在。 不过,童大师此时反而不好替白青仰作主。 那边白青仰也同样在思量,今日之事整个晋家都无人是鲁龄公的对手,恐怕晋义早有吩咐,所以另一个供奉直接没有出面。而柳奇的尸身就在眼前,鲁龄公若要执意杀了童大师报仇,晋家无人可拦。 白青仰却还有另一个心思。 晋如意的天姿绝对不低,至少不会比晋飞羽差,可是眼下晋飞羽已经达到勤武境六阶,而晋如意却一阶也未入。这件事委实透着蹊跷,便是童大师也不明所以。 而眼下盘龙谷乃是光州周边最大的势力,定然有大量藏书,或许可以一解疑惑。 想到这里,白青仰终于点点头,说:“好,我答应你,就三年!” 鲁龄公大喜。 晋礼一把拉住白青仰的手说:“青仰,你不能去!我这就去请人来赶走他们!” 白青仰却摇头说:“相公,不必了。盘龙谷家大业大,鲁宗师又是宗师境的高人,想必不会出尔反尔。我也正好借这三年时间好好研习药道,提升修为。这是好事。” 鲁龄公连忙点头,说道:“你放心,不出三年,我定然会将你的修为提升至宗师境!” 此言一出,四周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宗师境的药师? 那时候的白青仰,恐怕连光州城城主都要礼敬三分! 童大师更是激动的看向白青仰。以白青仰的木行灵体天姿,再加上盘龙谷的培养,他完全相信鲁龄公的话! 倒是赵琼急了,连忙说道:“鲁宗师,你可想清楚了?你今日拿童大师的性命来要胁白青仰,日后难免她不会心存报复。你不要养虎为患啊。” 此言一出,众人又一起看向赵琼,又看看白青仰。 鲁龄公瞥了赵琼一眼,淡声道:“无知妇人。”竟再不说话,直将赵琼气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却没有离开。 眼见再无转寰的余地,晋礼忽然说:“青仰,我要和你一起去盘龙谷!” 白青仰想要拒绝,但见晋礼神态坚决,便有些犯难。 晋如意也上前说道:“娘,你以前经常说,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一家人团圆。我也要和你在一起。”父子二人分明是不放心白青仰一人前往。 鲁龄公此时极为大度,再看不出先前的阴厉,笑道:“你们若想去,也无不可。盘龙谷有的是地方,算是便宜你们了。” 晋如意恼怒道:“谁要这便宜!” 鲁龄公不在意的转身而去,只留下一句话:“我们下午就启程离开,你们收拾收拾吧。” 晋义连忙在旁作陪。 童大师忽然叫住鲁龄公,道:“鲁宗师,你今日不杀我,童某也并无感恩之意。毕竟令徒并不是死于我手。不过,我刚刚下了一个决定。” 鲁龄公停下,不解的看着他。 童大师忽然指着张量怀中抱着的餐霞貂,道:“今日,我要将这餐霞貂送给我的徒弟,白青仰。” 张量不禁大怒道:“老匹夫好无礼!你不要得寸进尺。” 童大师却定定的看着鲁龄公。 鲁龄公看了餐霞貂一眼,忽然挥手说:“也罢,张量,将那貂放了。” 张量便有些迟疑。 鲁龄公面色一寒,张量连忙松手。餐霞貂瞬时化作一道光扑回童大师怀中。 童大师心疼的替它揉揉周身,活活血。转身交给了白青仰。 鲁龄公无所谓的笑道:“你不过是忖度我不会强占徒弟之物罢了。这小貂虽然不俗,我却还没有放在眼里。等你境界上去了,你自然知道,这天地间珍奇之物数不胜数。”说完,转身离去。 待众人离开,童大师方才愧疚的说:“青仰,是为师对不住你!” 白青仰笑笑,说:“我刚才看见师傅明明也有些欢喜之色,师傅明明是替我高兴,能够拜入盘龙谷门下,这分明是我的造化啊。” 便要将餐霞貂重新还给童大师,童大师却摆手道:“我不过是个普通人,拥有了餐霞貂已经是偌大的福份。今日既说是送给了你,岂能收回?这小貂在你身边才是最正确的。相信你也不会亏待了它。” 白青仰还要归还,童大师又说:“你便别再推辞了,为师绝不会收回,只日后带回来让我看几眼便罢了。” 白青仰这才作罢。 过了片刻,童大师又正色道:“今日之事,如果你不愿意,便是拼了我这条老命也要与鲁龄公他争一争。不过能够进入盘龙谷,是福是祸眼下的确难以说清。不过我想,以药师的身份,鲁龄公一定不会为难你。” 白青仰点头说:“我这也是这样想的。而且,我想通过盘龙谷的藏书,找到如意身上症结的解决办法。” 晋礼恍然大悟。 晋如意安慰母亲道:“娘,我很好啊,虽然没有进入一阶,可是,你看我一点也不比其他人差。” 白青仰怜爱的抚抚他的头,说:“你不分昼夜的勤修苦练,下的功夫比其他人都多,比其他人都勤劳。你有多想进步,母亲都知道。你放心,母亲一定会找到解决的办法,让你踏入修武一途的。” 晋如意轻轻地唤了一声:“娘。” 很快将需要带的衣服物什收拾好,不过因为舍不得自己的药圃,白青仰又带了数十盆药草。只是小萝一直都侍候在侧,眼下自己一家三口若是离开了,依赵琼的性子,恐怕她日子不会好过。 童大师便说会将小萝带回去,作为一个药童,日后会替她寻一门亲事。因为不放心,童大师仍然会定居在光州城里,时刻注意白青仰一家人的消息。 白青仰也是知道小萝和小骋的,这两人年纪相仿,彼此心有情意,想必童大师也有所了解。自然放心。 在晋家用过午饭,下午的时候鲁龄公一行人便回了盘龙谷。同行的还有即将拜入盘龙谷的晋飞羽。 第二十章 三宝破境丹 盘龙谷距离光州约两天的路程。虽说是谷,占地却极广,谷中重叠递进,甚至还有几座稍矮的山岭。 谷中原本花木繁盛,气候宜人。加上后期刻意雕琢布局,又有阵法加持,因此整个盘龙谷灵气充盈,四季如春。有山涧流溪,有瀑布飞雨,更有亭台楼阁,风景十分秀丽。 到了盘龙谷,鲁龄公直接将白青仰一家三口带至自己居住的一片谷中空地上。 这里依山而建,层叠有致,分布有七八个小院。 其中一个小巧的院落便是白青仰三人的居住地。院中还有一株数十年的桃树,待春天花开,美丽可以想见。小院前面尚有些空地,视野开阔,左右通过石子路连着其他院落。整体来看,除了鲁龄公的住所最为华美,这处小院面积稍小,位置却极佳。 来时路上,白青仰早己从鲁龄公处得知了盘龙谷大致的情况。 盘龙谷谷主盘龙道人乃是光州一带修为最高的宗师境五阶之人,可说是一方霸主。 盘龙道人之下又有七位长老,其中前三位长老拥有实权,可与谷主一起商讨谷中大事,参予各种重要活动。其中鲁龄公便排名第二。 另外四名长老负责谷中各类俗务,当日去赵家收赵翼的范商便是一位。 不过鲁龄公与其他长老又不同,他是谷中唯一的宗师境药师,掌控着盘龙谷的丹药炼制和分配,又极为精通治疗各类伤情,因此地位极高。便是盘龙道人也偶尔有求于他。 今日收了白青仰为徒,白青仰却不愿行拜师礼,鲁龄公也不勉强。到了谷中只让张量去盘龙道人那里交待一番,知道谷中多了这么一个人。又将晋飞羽交给了赵翼。 而今的赵翼也是盘龙谷中炙手可热的弟子。他拜谷中三长老为师,又是谷中仅有的两名一行灵体之一,因此所得资源极为丰厚。有晋飞羽在,他随后自然会知道白青仰等人的情况。 遣散了弟子,鲁龄公却无离意。老神在在的坐在正中央,示意白青仰三人也坐下。 鲁龄公见四下里无人了,方才淡声道:“青仰,我知道你随我来盘龙谷其实心中不甘,便是晋公子也不放心。眼下无人,老夫倒愿给你交个底,使你们知道我的用心。” 白青仰立即点头。 鲁龄公虽然是宗师境二阶的药师,但是他本身并非灵体,如今达到宗师境二阶也算是天资不俗。但也算到顶了。 若是按常规,达到宗师境之人寿命不过三百岁,但很多人早期因为内伤及药毒埋下的隐患,往往并不能安然活到三百岁,便能活到两百岁也罕见。 如今鲁龄公己经五十有七,卡在宗师境二阶也有十年之久。后面的晋级速度只会越来越慢,再加上早些年历练受到的内伤隐患,若按此速度下去,定然无法突破达到更高的窥仙境。最终自然难免身死道消,生前的一切繁华皆是虚无。 大凡进入修武一途之人,谁甘心就此止步不前呢? 这些年来,鲁龄公几乎不问外事,一心寻找突破之法。终于有一日,在大昭王朝的一个高人那里,他打听到一个可靠的消息。 那便是炼制一种名叫三宝破境丹的丹药,只要服下这种丹药,便可改变自身经络穴窍,起到洗筋伐髓的功效。如此一来,几乎是能改变自身的资质,从而加速修炼速度,达到突破之功。 三宝破境丹,顾名思义,需要三种极为贵重的药材,分别是碎虚兰花、揽芳果、真心木。 其中,碎虚兰花具有些微的五行元素,可强行打通身体穴窍,等于开通道路; 揽芳果含有大量五行源气,充溢周身之后,可蓄集用于突破的灵气所需; 最后再用真心木稳定境界,虽然是用药物强行提升境界,却能凭此稳固。 只这三样,凭借鲁龄公的身份地位,再加上盘龙道人同样需要借此冲击窥仙境,所以借全谷之力,也终于收齐了这三样药材。 但是,炼制三宝破境丹还有最重要的一样东西,那便是药引。这药引,便是宗师境的木行灵体的精血。 大凡灵体,皆是天地宠儿。 木行灵体更为罕见。拥有此类灵体之人,往往天姿过人,后期进入药师一途能够事半功倍。 而木行灵体的精血,因为天生含有木行元素的灵性,作为药引,可将各类天材地宝的药性催发到极致,甚至数倍的增长。 同境界对应同等境界,也只有宗师境木行灵体的精血才对宗师境之人有用。若是窥仙境之人,同样有类似三宝破境丹的药物可助力修炼,同样的,所需精血做药引的人,也必须是窥仙境。 这些年来,三宝早已经聚齐,却始终没能找到一位木行灵体之人。所以,白青仰将是盘龙道人、鲁龄公等人的造化之人。 将事情说清楚了,鲁龄公道:“我这样解释,想必你们就能明白了吧。所以你们不必有抵触心理。在此之前,我会不限量的提供你丹药和功法,助你突破宗师境。到时候,你不伤分毫,只需帮我炼制出三宝破境丹即可。” 白青仰却不放心,疑问道:“你说宗师境突破后,称为窥仙境。到时候你们不是同样需要此类丹药?” 鲁龄公笑道:“所以我给你三年时间。在这三年时间里,只要我们彼此相安无事,加上我对你前期无偿的帮助,之后我们即使不能成为师徒,也可以成为朋友。既然是朋友,想来你也不会介意再帮我炼制其他丹药吧。” 白青仰笑笑,想了想,说:“好!既然是这样,我十分乐意帮助你们炼制那破境丹。不过我也有些请求,我希望在此期间,你能保证我们一家三口的安全。另外,我想要能够自由出入贵谷的藏书楼。” 鲁龄公点头道:“这些都不是问题。不但藏书楼,整个盘龙谷你们也可以自由出入。” 白青仰便点头。 鲁龄公站起身,准备离开,又说道:“我和家人就住在后面那处院落里,若是不嫌弃,你们随时可以去做客。我家夫人也是好客之人。我还有一子一女,其中儿子外出历练未归,女儿留在谷中。比令郎虚长几岁,想必也能玩在一起。回头我会派个管事的人来处理你们的一应生活所需。一路劳顿,你们先休息休息吧。” 白青仰点头道谢,看着鲁龄公离开了。 待鲁龄公离开,白青仰一家三口彼此互视一眼,晋礼握了妻子和儿子的手,说:“一切都还不算太坏,至少我们现在一家人是在一起。” 白青仰和晋如意都笑了,恐怕这是目前唯一让人欣慰的地方。 如此一夜无话,一家三口将屋子收拾一番,也有些温馨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晋礼决定去见赵翼。 白青仰还有些担心:“赵翼是谷中的两个灵体之一,地位很高。你这样去找他若是他翻脸不认人,可怎么是好?” 晋礼对于这位少年时候的玩伴儿早已经没有了两小无猜的情谊。之前他替赵琼撑腰,明里暗里没少折腾白青仰。若不是后来白青仰有童大师收为徒弟,眼下估计已经在晋家的家庵里了此残生了。 晋礼说:“恐怕我们不去找他他也会主动找上门来。我一直怀疑柳奇便是他唆使去我们晋家,又借赵琼的手,让柳奇知道了餐霞貂。赵翼分明是知道餐霞貂对于药师的诱惑,而我们又绝不会放手,这才让柳奇和我们产生隔阂。我现在唯一不能确认的,就是柳奇究竟是死于谁之手。” 白青仰说:“要不,我先去找鲁龄公问问?” 晋礼扶住她的肩膀,说:“青仰,虽然之前我是大家族的少爷,可是,眼下你是我的妻子,论天赋,你更是罕见的灵体。现在是我保护你的时候了。鲁龄公那里虽然有求于你,可是,我们不能事事依赖他。未来还有三年,这三年何其漫长啊。” 白青仰知道他说的有理,又极为欣慰。虽然没有官职,没有习武天赋,没有经商的头脑,可是晋礼对她一心一意,还有什么奢求呢? 白青仰柔声说:“那你小心。” 晋礼点点头。 昨夜鲁龄公就派了一个管事的仆妇前来,倒也干净利落。白青仰本着与人为善的念头,不论她来历如何,先唤了她一声冯姨,也算拉近了关系。 晋礼从冯姨处知道了赵翼的住处,当下寻着找去。 第二十一章 把蚂蚱拴一条绳上 整个盘龙谷极大,共分为前中后三大部分,其中最大的一处峰岭便是盘龙道人的居住地。处于整个盘龙谷的正中央。 而盘龙谷的前三位长老分别住在盘龙谷的入口处,各人一处小山谷。 山谷的最里面则住着其他四位长老和所有的弟子。 赵翼的师傅是谷中的三长老,正和鲁龄公所在的小山谷相对,环境也十分幽静。 报了名字说明来意,晋礼却被告知赵翼去了大长老所在的山谷,不过很快就会回来。那人让晋礼暂等片刻。 坐了盏茶功夫,果然看见赵翼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晋飞羽。 见了晋礼,晋飞羽斯文有礼的行了一礼,唤了一声“三叔”,晋礼应了。 就看见赵翼面现惊喜的走上前来,一把将晋礼拥在怀里,大笑道:“兄弟,好久不见啊!我本来说一会儿就去见你,没想到你先来看我了。来来来,快请坐。” 见赵翼如此热情,晋礼心中微讶却没有表现出来,笑道:“你如今是盘龙谷的内门弟子,如何敢劳你大驾。” 赵翼摇头笑道:“兄弟,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我们知根知底有什么好作态的。弟妹没和你一起来吗?” 晋礼说:“初来乍到,一切都是乱槽槽的,她正和如意一起收拾屋子呢。” 赵翼感叹道:“当真是让人意外。当初我也听说过弟妹乃是木行灵体,我还只当是外人以讹传讹,没想到竟是真的。此番得鲁长老看中实是弟妹的造化啊。为兄的先恭喜你和弟妹啦。” 晋礼笑说:“谁说不是呢,便是我们也感到意外。”眼见赵翼真如多日未见的同乡那般亲切,晋礼若不是对他的行为有所了解当真会被迷惑。但与赵翼客套,晋礼却是得心应手。论修为,他不如赵翼,若论交际,光州城长大的纨绔子弟晋礼着实更胜一筹。 晋礼指了指一旁的一盆绿油油的小草,说:“知道你不缺钱财宝物,我又不好空手登门。所以抱了一盆馨草。青仰说馨草香气持久清淡,最能静气凝神,有利于打坐吐纳,且有清香,你试试。” 赵翼赞叹不己道:“弟妹果然不凡。这馨草极是难养,我们盘龙谷中也不多。代我多谢弟妹,我便却之不恭了。”仿佛记起什么,赵翼突然眉飞色舞道:“看来果然该是晋家中兴,今日实在可算是双喜临门。不但弟妹得入鲁长老门墙,便是飞羽也让我们大长老青睐有加,不日将收为关门弟子呢。” 晋礼着实吃了一惊,不过随即便坦然。 先前鲁龄公说过,整个盘龙谷如今有两位一行灵体,一个是土行灵体的赵翼,一个是火行灵体的岑珞。 岑珞乃是盘龙谷的第一得意弟子,不但是火行灵体,入门也比赵翼要早,亦是盘龙道人的嫡传弟子,相传更是下任谷主的人选,因此在盘龙谷中的地位极高。 岑珞也不负众望,如今己是宗师境二阶的修为,便是比之七大长老也不遑多让。加上他的灵体,未来成就必将高于盘龙道人。 如今,三长老早己收了赵翼这样一个土行灵体为徒,眼下二长老鲁龄公收了木行灵体的白青仰为徒,岑珞又是盘龙道人之徒。有了晋飞羽这样一个既年轻有为又同是土行灵体的胚子,大长老自然不会放过,收为门徒也是理所当然。 看来,赵翼早就有此打算了,否则也不会这般迫切的就带晋飞羽去见大长老。 赵翼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在这一场比试中,一门两名灵体的赵翼和晋飞羽,毕竟是胜过了白青仰的木行灵体。谁叫晋礼这个亲叔叔不如赵翼这个亲舅舅呢。 赵翼心有城府,晋飞羽却是少年心性,当下颇为得意的说道:“三叔。习武之人都知道勤武境的修为只要勤奋都能达到圆满阶。而二哥现在还没有能入一阶,恐怕是叔叔和婶子平日里到底是溺爱了,要知道,溺爱有毒啊,三叔。” 赵翼端了茶杯,一言不发。 晋礼虽然不准备和一个晚辈置气,不过眼见晋飞羽得意洋洋,到底是同为晋家人,又痴长两岁,当下略微正色,忽然起身对赵翼拜了一拜,静声道:“赵兄,晋礼有一句话,在此不得不讲,还请赵兄见谅。” 赵翼假装客套,虚扶了一把道:“晋礼,你这就见外了,有什么话,你直管说。” 晋礼便看着晋飞羽,道:“在晋家,二哥的儿子和妻舅俱是土行灵体,这实是一大幸事。二哥如今身为晋家家主我无话可说。所以飞羽年轻,志得意满这也在所难免。可是如今身在盘龙谷可要收敛一二了。” “听闻盘龙道长的爱徒岑珞乃是火行灵体,想必谷主对他也寄予了厚望。而眼下,赵兄你身为三长老的弟子,又是土行灵体,进步堪称神速。加上现在飞羽也拜入了大长老门下,而青仰又在二长老门下。不论我们之间是否融洽,在外人看来我们乃是一体。如此算来,未来你当上谷主的机会也有了极大的提升,甚至对岑珞有极大威胁。” 说到这里,赵翼的脸色立即就变了。 晋礼知道自己点中了赵翼的心事,只佯作不知,继续分析道:“所谓客大欺主,臣盛欺君。不论赵兄有没有上位之心,如今却有了上位之势,一切都要小心谦逊啊。飞羽年纪尚幼,赵兄需得多加指点,方得久远。” 晋礼这话,半是敲打半是警告,既不想晋飞羽和赵翼得意忘形在人前卖弄,又不想晋飞羽就此树敌,到底是同出一脉,血浓于水。 赵翼不是笨人,立即明白晋礼说的不假,随后陷入沉思。 晋飞羽先前还有嘲讽,心道晋礼只是看不得自己好,后面一细想也深觉有理,不觉微微收敛。 见二人各有收敛之意,晋礼也便点到为止,当即站起来说道:“我与赵兄原是至交好友,现在又是姻亲,身在盘龙谷中还望赵兄日后多多照拂。今日便不多扰了,他日再会。” 赵翼也不挽留,拱手道:“兄弟今日所说言之有理,赵翼多谢了。兄弟且去,我们再聚,来日方长嘛。” 晋礼点头,又对晋飞羽说了些赞赏和勉励的话这才施施然离去。不管赵翼舅甥如何思想。 晋礼今日前来实有震慑之意。只是没想到晋飞羽这么快就能攀上大长老,这给晋礼省了不少麻烦。 赵翼对赵琼爱护备至,言听计从,这些年明里暗里没少让晋礼吃苦头,虽然没有赶尽杀绝,但在晋家也绝没有翻身之日,算是给赵琼出了口恶气。眼下晋飞羽和晋如意虽然是堂兄弟,可是在赵琼的挑唆下两人的关系并不亲密,晋飞羽反而十分敌视晋如意。 因此,一入盘龙谷,人生地不熟的白青仰一家三口基本就是任由赵翼捏圆捏扁的处境。若想平安的度过这三年,赵翼这一关便是首先要过去的。 不论赵翼与晋礼是亲是疏,在外人看来二人既是姻亲,关系自然会好过其他人。而晋礼今日前来拜访赵翼,在外人看来无疑是拉关系找靠山的举动。不几日,晋礼就会让盘龙谷众人知道二人的关系。 如此这般,三长老和二长老联手之势便已经形成,再加上大长老,这对盘龙道人和岑珞的地位已经构成了危险。有这一层忌惮,足够赵翼头疼一阵子了。 晋礼相信,任何地方都有勾心斗角。 这才是晋礼的来意。 一切顺利,晋礼舒心的往回走。这一路,他这陌生的面孔自然惹人好奇,见有人好奇的看着自己,晋礼就自来熟的上前打招呼,再自我介绍。 晋礼本来生的仪容不俗,又常年养成的大手大脚的习惯,作风豪爽,一番交谈下来,己给人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盘龙谷十里外有一个小镇,算是盘龙谷的供给之地。 小镇虽小,却酒楼、青楼、赌坊等样样俱全。身为晋家人,白青仰的丹药又是珍稀之物,晋礼完全不差钱,于是便隔三岔五的请盘龙谷中的弟子出来吃喝玩乐,很快就称兄道弟了。便是白青仰也没想到晋礼如此擅于交际,知道晋礼完全是本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心思,她也不阻止。 而晋如意也很快有了新的伙伴,正是鲁龄公的幼女,鲁英儿。 鲁英儿与大长老的孙女徐冰,号称盘龙谷的双娇,俱是十三四岁的如花年龄。 离如意一家居住的小院不远处有条小溪。这条小溪的源头是一个不大的瀑布,瀑水如纱,形成的涓涓细流穿林过石,汩汩流出盘龙谷,正好途经鲁龄公居住的这块谷地。溪水冬暖夏凉,四周绿草如荫,周边既有松柏浓密,又有修竹茂盛。不知何时滚落的巨大山石上沾着青苔,整体十分幽静。 晋如意正是看中了这里的环境,所以每日一有时间便到这里来打坐。 虽然每日都有灵气被收纳体中,但是丹田里却始终没有光点闪现,无法达到勤武境一阶。 晋如意也是有脾气的人,你不是只要勤奋都能达到九阶吗?好!一日不行,我便修一年!一年不行我就修十年! 晋如意不相信自己竟然无法冲到勤武境一阶。 这一天晋如意像往常那样打坐,刚刚入定,便听到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有些不悦的说道:“喂,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无法,晋如意只得收了填海诀,睁开眼,就看见一个娇俏的少女脆生生的立在眼前,少女娇俏,一袭黄衣仿佛一朵盛开的迎春花,此时正瞪着自己。 第二十二章 少男少女 晋如意动也没动,说:“我叫晋如意,我娘叫白青仰,是鲁龄公请我们来的。” 鲁英儿恍然:“哦,原来你就是我爹说的那一家人啊。”面色转了几转,有些狡黠的灵动。 晋如意点头。 鲁英儿说:“你刚来我们盘龙谷不久,怎么不多出去走走呢?也好熟悉一下,我们盘龙谷可漂亮了!” 晋如意摇头说:“我只想练功。” 鲁英儿好奇的问:“你这么勤奋啊?那你现在是勤武境几阶?我爹说我天姿不错,如今是勤武境六阶呢。” 果然天质不错,晋飞羽身为土行灵体,如今也不过六阶。 晋如意有些尴尬,忖了片刻,终于还是实话实说:“我还没有达到一阶。” 鲁英儿却见怪不怪,撇嘴道:“你今年有十五岁了吧?都还没有到一阶,那说明你没有天份,不适合走修武这条路。你还是死心吧。” 鲁英儿长年在盘龙谷,又是鲁龄公老来得子,十分娇惯,说话直,见识倒也广。 晋如意说:“我不信,我想,只要我够努力我肯定能够达到一阶。” 鲁英儿歪着头问:“就算你达到一阶又能怎么样呢?你都十五岁了,达到一阶也不过是强健了身体,是没有希望冲击宗师境的。” 晋如意不说话。 鲁英儿见状,又道:“你陪我一起在小溪里捉鱼好不好?等会儿再修炼。” 晋如意摇头说:“我只想练功。” 鲁英儿便有些不高兴,声音也大了些:“那你就不要坐在这里碍我的事儿了!你走开!” 晋如意却不肯走,此处五行源气比其他地方更盛,极适合修炼,便说:“你只管捉你的鱼,我练我的功,我怎么会碍到你?” 他哪里知道,他碍到鲁英儿的并不是人,而是逆了鲁英儿的意。整个盘龙谷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拍她鲁英儿的马屁,没想到会被一个小毛头给拒绝。刚刚十三岁的鲁英儿小小的芳心自然受不住。 鲁英儿见晋如意竟然敢顶嘴,愈发不悦,双手叉腰道:“在你没有来之前,这里一直是我的小天地。只有我最亲密的小伙伴得到我的邀请才能到这里来玩。你赶快走开。” 晋如意摇头说:“我不走,我就要在这里练功。” 鲁英儿生气道:“你就得走开!不走,我就可要打你了!”说完,挥着粉拳,一拳就捣向晋如意的胸口。 她只听晋如意说还没有达到勤武境一阶,又想着自己是六阶的修为,简直是用牛刀杀鸡,十拿九稳。 不想晋如意虽然没有达到一阶,可是这些年来吐纳积攒来的五行源气却远高于常人,虽然没有达到一阶,穴窍未开,可是本身的实力却是有的。 眼见鲁英儿挥拳,晋如意自然伸手去挡,只听轻轻的一声“砰”响,下了些力道的鲁英儿竟然被震退两步。 鲁英儿到底还是孩子,见自己竟然被挡住也没多想,只愈发生气,便加重了力道,又是一掌击来! 晋如意有些紧张,不自觉的使出了童大师所授的猿臂拳。五指握拳,气力上冲,对着鲁英儿娇柔的手掌迎去。 又是一声轻响,这次却是晋如意被震退了,他整个人从岩石上滴溜溜的滚下来。看来鲁英儿是尽了全力。 穴窍未开,无法加势,晋如意便吃了亏。 鲁英儿一掌胜出心头愉悦,当下乘胜追击道:“你不走,我就打到你走为止!”说完,灵巧的飞身过来追着晋如意打。 晋如意的猿臂拳也十分娴熟,与鲁英儿又过了几招,到底是境界未够,便有些吃力。鲁英儿得势不饶人,一双粉掌灵巧又厚重,左冲右突,晋如意完全摸不清她的掌势。一旦被拍中便是一股被石击中的沉痛。如此几下早将晋如意拍伤。 不过晋如意也发了狠,若是今天被这小姑娘打败,日后不但无法在此修炼,恐怕还要天天被她耻笑。好歹自己也是个男子汉,晋如意绝不愿如此。当下一咬牙,就像一头小豹子,暴喝一声,整个人毫无章法的扑向鲁英儿! 正所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鲁英儿虽然蛮横,眼下晋如意竟起了一拼到底的心思,这般毫无章法的冲过来,她这堂堂的勤武境六阶瞬时乱了手脚,正被晋如意扣住双手。 晋如意擒住她的双手,恶狠狠的说:“你捉你的鱼,我练我的功,我怎么碍着你了。说,你还赶不赶我走?” 鲁英儿被扣了双手,先前所学便被忘的一干二净,只觉自己已经受制于人,动弹不得。当下又不肯示弱,只强硬的说:“这是我的地盘儿!我就不许你呆在这里!” 晋如意发怒道:“我就要留下!” “不许你留下!” “我偏留下!” 鲁英儿被逼急了,忍不住说道:“你这臭小子太无礼了,我回去就告诉我爹,我要让他把你关进小黑屋里,不给你吃不给你喝,让你永远也出不来。” 晋如意怒道:“那我就先打你一顿消消气!”说完,不由分说的伸手就拍到鲁英儿的屁股上。 “啪啪啪”。 几声脆响过后,鲁英儿不禁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叫道:“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你这臭小子!”眼见晋如意毫无停手之意,鲁英儿不禁急了,忽然一张嘴,狠狠的咬在晋如意肩膀上。 晋如意一声痛呼,手上一松,鲁英儿迅速的抽身出来。 鲁英儿的脸气的通红,指着晋如意的鼻子说道:“臭小子,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让我爹把你关进黑屋子里去!”说完转身就跑开了。 晋如意气踹吁吁的倚到岩石上,脑海里胡思乱想一阵又回到岩石上继续打坐。 一个时辰后,晋如意收了功法,这才回到家中。 却不想,鲁英儿早己和一个半百妇人坐在屋正中央,白青仰陪在下首,不知在说些什么。 晋如意刚刚进屋,鲁英儿立即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晋如意就大声嚷道:“娘,你看,就是这个小子欺负我!你一定要打他一顿!” 鲁夫人严肃说道:“英儿,你先坐下。” 鲁英儿恨的牙直咬。 鲁夫人便问道:“你就是晋如意,是晋夫人的孩子?” 晋如意点头。 鲁夫人又说:“英儿说,你打了她?” 晋如意不说话。 鲁夫人皱了皱眉,道:“怎么不说话?” 晋如意仍然不说话。 白青仰便柔声道:“如意,是怎么回事?你讲给娘听。” 晋如意说:“娘,我没有欺负她。我在小溪边正练功,她来了,要让我陪她捉鱼,我不肯,她就赶我走,不许我在那里练功。” 谁知,鲁英儿又跳起来,大声说:“我没有,我怎么会让你跟我一起捉鱼?我有的是朋友!我也没有赶过你。分明是你在捉鱼,被我看到,你怕我回来告诉晋夫人你没有好好练功,你才逼我说谎帮你掩饰,我不肯,你就打我。娘,你要替女儿作主啊。”说完竟然流出了委屈的泪水。 鲁夫人正色道:“我的女儿我最了解,她是绝不肯说谎的。在盘龙谷,也没有什么值得她说谎的。”这就是说,是晋如意人品低劣了。 白青仰有些为难,含笑说:“如意虽然是男孩子,或许有些无顽劣。不过作为一个男孩子,不说谎话是最基本的担当。打小我就一直严格教育他。” 鲁夫人不由地怒道:“你是说我的女儿说谎?” 白青仰为难的笑笑。 鲁夫人一拍桌子:“早知道如此我就不该让老爷带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只怕未来会搅得盘龙谷乌烟瘴气!” 白青仰淡声道:“好在光州离盘龙谷也不远,鲁夫人不如一气之下,赶我们走?” 鲁夫人气极,指着白青仰说不出话来。 鲁英儿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道:“娘,你看,你看!他们分明是疯了,吃我们的住我们的,还出言不逊!我不管,我一定要让爹把他们一家人都关起来,我要狠狠的鞭打他们!” 鲁夫人仿佛也下了决心,扬声道:“来人啊!” 晋如意立即护在白青仰前面。 白青仰却笑而不语,安抚的拍拍晋如意的肩膀。 就看见鲁龄公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着一瓶丹药。 第二十三章 岑珞 进屋看见鲁夫人母女,鲁龄公有些不悦,对鲁夫人皱眉道:“你在做什么?” 鲁英儿见状立即收敛,娇滴滴的偎到乃父怀里,嗔道:“爹,你来了就怪娘。再这样下去,你的女儿都要被外人欺负死了。” 鲁龄公揉揉她的脑瓜,声音放缓,爱怜的说:“胡说,谁敢欺负我的宝贝女儿。” 鲁英儿嘴一噘,顺手指着晋如意说道:“喏,就是他喽。” 晋如意冷冷的看着她。 鲁龄公却笑说:“你们这些小孩子闹点小矛盾也就罢了,哪里说得上生死。不要胡闹,如意是我们的客人,还要在这里住好久呢。” 鲁英儿抱着乃父的脖子,撒娇道:“不嘛,我不想他们住在这里。他们连我娘都不放在眼里,我讨厌他们。” 鲁夫人借势佯怒,抚着胸口呻吟一声,嘴里喃喃的说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鲁龄公说:“哪里就要闹成这样。”说罢,鲁龄公对晋如意说道:“如意啊,你是男孩子,做事要让着女子一点,这样长大了才能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晋如意不理他。 鲁龄公也不在意,介绍手中的丹药说:“青仰,这瓶里有三粒虎力丸,乃是一头宗师境的妖虎内丹所化,功效远大于一牛丹。你十天服一粒,足以让你的境界增长。” 白青仰便淡淡的说:“我知道了。” 却听鲁夫人面色不善的说:“虎力丸?上次冰丫头想求一粒你都不肯,却给她三粒?” 鲁龄公淡声道:“青仰日后是要拜我为师,如何能一样?如果没事你们随我一起回去吧。” 鲁夫人还要再说话,却被鲁龄公看了一眼,终于止住。 鲁英儿气恨未解,想要再撒娇,鲁龄公已经起身朝外走去,她只好被乃父牵着手往外走,却回过头,冲晋如意呲牙裂嘴的做了个鬼脸。 见他们走了,晋如意立即对白青仰说道:“娘,这丹药不能吃。” 白青仰笑说:“不怕。在我没有进入宗师境替他炼出三宝破境丹之前,他是不会动歪心思的。否则也白费了他前面那么多铺垫。” 晋如意似懂非懂的点头。 白青仰握住他的手,说:“如意,不要怕,娘会保护你的。” 晋如意点点头,却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尽快达成勤武境一阶,强大自己。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也不知道鲁龄公回去了怎么说的,鲁英儿再见到晋如意的时候竟然袅袅娜娜的行了一个礼,柔声说:“如意弟弟,上次是姐姐不对。姐姐在这里给你道个歉,你不要放在心上。” 晋如意吃惊的看着鲁英儿,这前后简直判若两人。 鲁英儿佯叹了口气,道:“我心里肯定是委屈的,不过我爹说,他以后还需要你母亲的帮助,所以叫我不要多生事端。” 如意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鲁英儿又叹了口气,脚步轻移,就依到了如意打坐的这块大岩石旁,一边将头发在指间绕着卷,不尽的小女儿姿态,一边强作大度的说:“我爹还说,你们最少要在这里住上三年,三年后就要离开。所以我想,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所以,我们言归于好,好不好?” 如意淡然道:“只要你不再想找我的茬,我没意见啊。” 鲁英儿便展颜笑了,飞快的取出一只手帕,手帕展开,里面又包着两枚山果,鲜红的要滴出水来,十分诱人。 鲁英儿笑说:“这是上次叶师兄上山采的野果,也不知道名字,不过可好吃了。我特意拿了两枚,你一枚我一枚,给你。”说完,不由分说的将那山果塞到如意手中。 如意接在手里,却怔怔的望着鲁英儿,不会有诈吧? 鲁英儿聪慧,毫不在意的就啃了一口,汁水沾了满唇,没心没肺笑嘻嘻的看着如意。 心知山果没问题,又是鲁英儿在示好,如意也不好表现的太小气,当下也咬了一口。果然甘甜鲜美。 鲁英儿边吃边问:“好吃吗?你若喜欢吃,我让师兄们下次多摘些来。” 如意摇头道:“还好吧。” 吃完这两枚山果,两人仿佛真的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之后的鲁英儿三天两头的带些点心或者水果给晋如意吃,又适时的展露自己刁蛮的一面,十三岁少女娇憨十足,又任性活泼,强自拉着晋如意捉了几回鱼,逮了几回兔子,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 鲁英儿虽然转变的突然,不过转变之后的友好却持续的长久,之后在晋如意面前再没有骄纵的表现。只要她不过分,晋如意也不愿意与她交恶。 在渐渐的交往过程中,两人又彼此了解了些一些,鲁英儿对晋如意的敌意又少了许多,一个月后,还将徐冰介绍给晋如意认识。 那徐冰虽然只比鲁英儿长了一岁,不过同样的娇美可人,十分端庄,颇有大家之风,言语虽少,不过观之可亲。 徐冰本来极为自持,无奈晋如意身旁时常带着餐霞貂,对于这种超级迷人,特别是迷小姑娘的萌宠,任是徐冰再怎么家风森严也禁不住餐霞貂的诱惑。不几日,便心甘情愿的带些好吃的给餐霞貂吃。连带着和晋如意也成为好朋友。 鲁英儿将一双纤足荡在溪水里,对徐冰和晋如意说:“你们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这里我也只允许你们来,你们可不能带别人来哦。” 晋如意“哦”了一声,整个盘龙谷里他并没有朋友,自然不会带人来。 徐冰却浅笑说:“我知道了,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你就交待过了。” 鲁英儿就咯咯的直笑。 鲁英儿说:“冰姐姐,我听说大伯伯前些日子也收了一个徒弟,可是真的?” 徐冰点点头说:“嗯,不错,他是赵师兄的外甥,叫晋飞羽。现在是勤武境六阶。” 鲁英儿好奇道:“也是姓晋吗?倒和如意一样的姓氏。” 如意淡淡的说:“他是我堂弟,我们一同来的盘龙谷。” 这下便是徐冰也有些吃惊,看了晋如意一眼。 鲁英儿扬声说:“你以前都没告诉我!听说他还是土行灵体呢!” 徐冰点点头,如意不说话。 鲁英儿说:“他是你的堂弟,如今已经是勤武境六阶了,的确是个天才。为什么如意你的修为不长呢?我明明看你也天天在修练啊。” 如意就有些尴尬。 徐冰替他解围说:“入道有早晚,这本没什么。只要肯努力,总有一天能突破。” 如意心知她是安慰自己,当下感激的说:“谢谢。” 徐冰笑笑:“我是说真的。我爷爷就曾经给我讲过一个故事,一千多年前有两个女子,她们还是出身于修真世家呢。一直到十五岁之前,她们都没能达到勤武境一阶。后来有一天,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突然就开窍了一般,修为突飞猛进。在她们那个时代,她们的修为最后反而是最高的。” 如意莫名的心头一动:“这两个女子是一起修练的吗?” 徐冰认真的说:“她们是一对姐妹,一直都是修真界的传奇。” 鲁英儿却问:“既然她们是修真的传奇,为什么先前她们的修为一点也不突出呢?” 徐冰摇摇头说:“这个我爷爷也没讲,谁知道呢,或许是厚积薄发吧。” 鲁英儿嘻嘻笑道:“或许是她们有什么奇迹,吃了什么天材地宝也有可能哦。” 徐冰笑笑不语。 这段时间以来白青仰也经常去盘龙谷的藏书楼,有鲁龄公的指令,她可以在整个盘龙谷畅通无阻。 可是,任她翻遍藏书楼,却也没有找到晋如意无法突破的解决之道。 日子很快过去了一年。 这一年中,晋如意的修为仍然没有突破。鲁英儿时常会以此来调笑,也许她没有恶意,晋如意也习以为常了。 倒是徐冰善解人意,曾经从大长老那里拿出些丹药,都是强身健体有助修为的,如意却不敢胡乱吃。 白青仰不负所望,成功突破到勤武境八阶,成功在望。她只盼望自己能够早日达到宗师境,应鲁龄公的要求替他练出三宝破境丹,好早些离开盘龙谷。 鲁龄公大喜,特意召开盘龙谷众弟子告知,若是能够挖到一株五十年份的守魂草,自己将提供一象丹十枚进行交换。 守魂草乃是二阶灵草,最大的功用便是守神静性,最适合巩固境界。 从勤武境突破到宗师境,不但体内穴窍洞开,而且无论神识还是精神都有大幅提升。但是稍有不慎,便将灵识紊乱,重则走火入魔、身死道消,轻则慧根停滞,修为受损。 所以寻常人突破宗师境时常有高人在旁守护以防不测。 像白青仰这般前期依靠丹药助力突破的人更是险中之险,所以鲁龄公要靠守魂草来以防万一。 而一象丹乃是一牛丹的升级,可助力宗师境的人提升一阶修为,功效可谓逆天,所需材料也极繁杂,十分珍贵。一枚换十颗,也算价值相当。 白青仰却没有这么多想法。 这一年来,晋礼反而是最能融入盘龙谷的人,他虽然不是谷中弟子,但是谁都知道他的身份。加上赵翼并没有明说两人的恩怨,外人只道两人既是同乡又是姻亲,再有当红弟子晋飞羽亲叔叔的这层身份,晋礼的地位竟比普通弟子还要高。 这一晚,晋礼如往常那样,在小镇最大的酒楼里摆了三桌席宴,宴请了一帮谷中弟子。这些弟子身份各异,师从各人,不过与晋礼都有些交情,因此欣然赴宴。 童大师在光州也十分惦记白青仰一家三口,为怕三人受欺负,全力炼制了各种丹药。这些丹药对于药师来说平常如糖豆,对于其他修武之人来说却是灵丹妙药。借着这些丹药,晋礼如今的身家并不比晋义差,因此交际十分顺畅,更在谷中得了一个“晋先生”的尊称。 酒席之上,众人把酒言欢。 喝到半晌,突然酒楼里又走进来一个人。一袭蓝衫,长身玉立,气质卓尔不群,是个翩翩佳公子。 晋礼还在疑惑间,却听身边众人此起彼伏的先后起身行礼,嘴里既是狂热又是尊敬的唤道:“岑师兄好!” 来人竟是盘龙谷最有天姿的弟子,岑珞。 第二十四章 断脚筋 岑珞扫了众人一眼,眸中波澜不惊,微微挥了挥手,示意众人仍旧随意,自顾找了一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岑珞身为火行灵体,又是盘龙道人的嫡传弟子,素来神秘,多数时候在谷中难得一见,不是出外历练就是在闭关。晋礼今日实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弟子中的大人物。 有心交好,晋礼忙上前行了一礼,道:“岑师兄,我们也刚刚开始,不如一起吧,今日在下请客,我们一起热闹热闹。” 此言一出,四下立即安静下来,有不少弟子对着晋礼皱眉,示意他不要鲁莽。 却听岑珞淡淡的说道:“我喜欢一个人,你们自便吧。” 晋礼还要说话,早己察觉到周遭的异样,心知古怪,也不强劝,便笑着说:“那岑师兄吃好喝好,一切都算我的。小二,先给这位爷上菜。” 岑珞不再说话。 回到桌旁,有弟子低声告诉晋礼:“岑师兄从来不和我们一起吃饭练功,你不要再去了,别惹得他不高兴。” 晋礼不以为然。 有岑珞在,众人先还有些拘束,几个同属盘龙道人门下的弟子上前敬了一杯酒,岑珞淡淡的回了,其他人再不敢上前。 又过了片刻,晋礼苦心周旋方才将气氛略略提起,又上了好些美酒。那些人喝的兴起,这才稍微胆大一些,开始猜令划拳。 一旁的岑珞充耳不闻,神态清淡,仿佛身处山水之间。 这一晚晋礼叫的俱是好酒好菜,又招待殷勤,那些谷中弟子无不尽兴而归。 待到夜深,晋礼送走大部分赴宴的弟子,有心去看岑珞,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桌上兀自留着一锭银子。 晋礼也不在意,随着另外三个弟子,一同上了马车往盘龙谷方向走。 那三名弟子都喝大了,搅着舌头,乱着思绪,对着晋礼不停的说话。无非是多谢盛情款待,他日愿两胁插刀的酒话。 晋礼酒量极佳,人还清醒,笑着应对浑没放在心上。 刚行至半路,马车忽然停了,车夫在外面喝道:“我们是盘龙谷的弟子!前面何人,速速让开还可饶你一命。” 便听一声惨叫,马车外“咚”的一声,有人坠地。 晋礼吃了一惊,连忙掀开车帘,只见外面夜黑风疾,一道黑影正立在道路正中。而马车夫已经倒在地上,生死未卜。 晋礼连忙说道:“这位朋友可是手头紧?我这里还有些银子你且先拿去救个急吧,今日出来委实没有多带。” 便要伸手入怀去掏银子。 车内一个稍微有些清醒的弟子一把抓住晋礼,嘴里骂骂咧咧的说道:“哪个不知死活的,竟然抢到我们盘龙谷头上了。晋先生不必理他,我来看看。” 那人说着,摇晃着身子下了马车,遥指着那黑影道:“好狗不挡道,赶快给爷滚开!惹怒了爷,没你好果子吃。” 话音刚落,那黑影忽然屈指一弹,指风立即射穿那弟子的大腿,那勤武境七阶的弟子竟然无法躲避,瞬间抱着大腿躺在地上惨嚎不己。 这下车中另外两名弟子也清醒过来,无不愤怒叫骂,先后下了马车朝那黑影扑去。 不料那黑影在夜里形如鬼怪,但见一阵土黄色的莹光在那人周身微微显现,只“砰砰”两声,那两名弟子俱都中了一掌,捂着胸口倒退倒地,痛苦的呻吟不止。 黑影冷声道:“蝼蚁之功,就不要丢人现眼了。识相的速速给我滚,否则小心你们的狗命!” 三名弟子无不大骇,三人修为最高的也有勤武境八阶,竟完全不是那黑影的一合之敌,心知遇到了宗师境的高手,再不敢逞强,爬起来就朝盘龙谷跑去,竟也不管晋礼了。 定定的看着那三人消失,晋礼心知眼前人是为自己而来,当下强自镇定下来:“这么说来,你是来的我的喽?说吧,你是想要钱还是想要丹药?”他身上最值钱的也就这两样东西了。 “我想要你的命!” 晋礼如坠冰窟,要命?以他七阶的修为,只怕得束手就擒,却心有不甘。 “我认识你吗?我们是生死仇人?” 那黑影冷笑一声,道:“仇人算不上,不过,在我之后的计划里,你活着,恐怕有些碍事。” 晋礼的眼神四处飘动,却不得不苦笑。这黑影显然是提前计划好了的。此地左侧是条河,右侧是一处庄稼地,根本无地可躲避。 黑影缓缓的朝这边走来,离晋礼越来越近,一边走一边说道:“本来,你在光州好好的做你的大家少爷,什么事情也不会有。可是,你不该来盘龙谷。这里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地方。” 晋礼疑惑道:“我并不是盘龙谷中人,便是我夫人前来盘龙谷也是为人所迫。却没想到无意中防碍了你的计划。你放心,两年后我们就会离开盘龙谷。” 黑影嘲笑道:“离开盘龙谷?你们还真是痴心妄想。木行灵体是五行灵体中最为稀缺的一种,便是整个恒国怕也没有几个。鲁龄公在小小的光州找到一个白青仰算是走了狗屎运。你觉得他会轻易放你们离开?” 晋礼连忙说:“一旦青仰帮他炼制出他想要的丹药,他就一定会放我们离开的。” 黑影终于忍不住,仰天大笑道:“怪不得你大哥可以在朝为官,你二哥可以执掌整个晋家,而你却是个只知道花天酒地的纨绔。”笑了半晌,黑影竟还解释道:“鲁龄公并非灵体,天资所限,在这小小的光州没有大派资源他不可能按部就班的突破境界。若想突破,木行灵体炼制的破境丹是他唯一的希望。如此,每一个境界他都必须依靠破境丹,无论丹药搜集,还是木行灵体自身境界的提升,都将是他的瓶颈。宗师境只是修武,若要到达修真的境界他还早。你说,他怎么可能放你们离开?” 晋礼的心瞬时凉了。他知道,黑影没有骗自己。 这一年来,鲁龄公对白青仰虽不敢说千依百顺,却也极好。白青仰不像是被他要胁来的人质,倒像是请来的一尊菩萨。便是鲁夫人多次想找茬也都被鲁龄公挡回去。若说鲁龄公只是为了求一颗三宝破境丹,委实牵强。他的所有作为都像黑影所说的那样,他必然另有所图! 黑影很快又抛下一颗重磅炸弹:“不怕告诉你,既然来了盘龙谷,你们绝对回不去了。你可知道身为木行灵体,最大的功用是什么?” 晋礼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惊声道:“是什么?” 黑影冷笑:“以身入药,以身化丹!有朝一日,若是鲁龄公在大限来临之前还不能突破,木行灵体就是他的最后一线希望。那个时候,木行灵体的本身,才是世间最奇妙的丹药。” 晋礼忍不住叫道:“不!绝不是这样!” “一入修真,每个人都将期待不断的突破,达到修炼的极限,成就人上人!身为药师,鲁龄公自然知道许多秘法,这些秘法和欲望纠缠,将使他的行为完全不可预料。而你们,就认命吧。” 晋礼忍不住指着黑影怒道:“你胡说八道!” “信不信由你!不过这些事,恐怕你是看不到了。”说完,手中突然多出一柄宝剑,挥剑便朝晋礼刺来。 晋礼连忙闪身避让,但觉剑光如影随形,又似灵蛇吐信,招招致命。 晋礼本来不过是七阶修为,所习的也是光州一个武师的猛虎拳,可谓全无优势。那黑影右手持剑,左手掌风同时吞吐,不出五招,晋礼立即中了一掌,衣衫下摆也被削去。 黑影笑道:“你这三脚猫的功夫真是惨不忍睹,就是刚刚那些盘龙谷的弟子也比你强出不少。你就不要垂死挣扎了。乖乖的,或许我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晋礼怒道:“放你的狗屁!”说完转身就想逃跑。 黑影失笑,轻轻一纵,立即追上晋礼,挥手一剑刺去。 晋礼一咬牙,一个“懒驴打滚”避开了。眼下打不过,又逃不走,只怕今日真要命丧于此。 想到黑影对白青仰未来的推断,晋礼只觉得心神俱丧,若让他用这条性命来换白青仰的无忧他绝对愿意!最无助的就是眼下这种,自己明明知道却无可避免的境遇。 一时间晋礼对自己十分恼恨,早知道如此当日就该好好勤修苦练,不求出人头地,哪怕入了宗师境,今日也不会这般任人宰割。 但是心中抱了一线希望,晋礼还想再见白青仰和如意一面,左拙右支之际一直在想如何脱身。 便听黑影冷笑道:“也陪你玩儿了这么久,你该知足了,现在,就去死吧。” 说罢,长剑一撩,真力从体内涌至长剑,但见一道土黄色的莹光笼罩长剑周身,仿佛一条黄色的毒蛇,剑影虚化,仿佛百余柄长剑一同刺向晋礼。 晋礼大叫一声,知道自己断然避不开这一剑,心中一狠,整个人突然四肢大张,朝着那人的身体抱去。 黑影也有些吃惊,想不到晋礼倒也勇敢,竟想玉石俱焚。当即冷笑一声,一掌后发先至,正中晋礼当胸。 晋礼整个人被拍飞,临飞去之时,黑影的剑影也至,刷刷两剑,晋礼一声惨叫,跌落在地。 晋礼惨叫着,伸手捂住脚踝,却摸到两滩湿痕,但觉脚踝巨痛难忍,竟被那黑影刺断了脚筋,从此便是一个废人了。 第二十五章 开窍 晋礼又痛又怒,嘶声道:“你这混蛋,我今日若不死,必要将你碎尸万段!” 黑影举起长剑不为所动道:“可惜你今日必死!”长剑应声刺来,晋礼一动不能动,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长剑刺来。 便在这时,忽听“嗖”的一声响,一道暗物破空而来,风声如啸。 黑影大吃一惊,长剑正被那暗物击中,手上一麻,长剑险些脱手而出,就看见一道人影如飞而至。 再看刚才击飞长剑的,却是一坨土块,竟撞飞了自己削铁如泥的宝剑,来人功力分明己达宗师境,更高出自己一筹。 晋礼看见来人不禁大喜,忍着剧痛叫道:“岑师兄,救我!”来人竟是岑珞。 黑影心知来人同是宗师境,当下强撑气势:“阁下何人?我与这人的恩怨阁下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岑珞淡淡的说道:“此乃我盘龙谷的地方,容得不旁人撒野!” 黑影怒道:“若我一定要杀他呢?” 岑珞道:“那你,也把命留下吧。” 黑影在脑海里思虑再三,心知今日将要无功而返。当下收剑道:“好,算你命大,今日便算收了些利息,你这条命早晚还是我的!”说完,飞身去了。 晋礼忍不住说道:“岑师兄,你快抓住他,不要让他跑了。” 岑珞不为所动,只淡淡说道:“我和他并没有冤仇。” 晋礼语塞。 岑珞却问:“你怎么样?” 晋礼立即觉到一股钻心的剧痛,惨声道:“我的双腿怕是要废了。” 岑珞也不多言,伸手将晋礼抄在手中挟在肋下,飞身回了盘龙谷。 白青仰吃惊的抱着晋礼,道:“相公,到底是谁伤了你?” 晋礼面上满是虚汗,疼痛难忍,却不愿白青仰担心,强笑说:“他蒙了脸,我认不出来,不过还好,我没事儿。” 晋如意几乎要哭出来:“爹,是谁这么狠心,我们分明没有招惹过人。” 晋礼强自伸手,抚抚晋如意的脸,想要笑着安慰他,却艰难到说不出话来。 岑珞在旁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既是鲁长老的徒弟,想必他不介意过来一趟。你们且去请他来吧,看他能不能救。”说完,自顾的转身走了。 白青仰得了提示,连忙对着岑珞的背影说了“谢谢”,又对晋如意说:“如意,你快去请鲁宗师来!” 鲁龄公很快来了,察看了晋礼的伤口,却摇了摇头,不说话。 给晋礼上了伤药,止住血势,鲁龄公便点了晋礼的睡穴,与白青仰一同到了外间。 白青仰急声问:“前辈,我相公他怎么样?” 鲁龄公摇头道:“脚筋己断,回天乏术。” 白青仰身形摇摇欲坠,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道:“前辈是宗师境的药师,也不能救治?” 鲁龄公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也等于受之于天。我虽是宗师境,却无法逆天而行。” 白青仰跌坐在椅上。 鲁龄公皱眉道:“会是谁呢?晋礼素来与人交好,在谷中并没有敌人,是谁下此毒手?” 白青仰眸中重新燃起一缕清光,不错,晋礼伤势己至,眼下一来要为他疗伤,二来,定要查出凶手! 白青仰是鲁龄公邀来盘龙谷,如今晋礼出了这种状况,他虽然不放在心上却总要做做样子。他派人去了昨晚的事发之地仔细察探,没有任何收获,又在谷中发布一条长老令,严令追查那凶手! 第二天晋礼醒来的时候疼痛虽减,可是双腿却就此废了。 晋如意在旁安慰他说:“爹,没事儿。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只管叫我,孩儿什么都能做。” 白青仰也安慰说:“相公,你放心,鲁宗师已经答应一定会找出凶手,查明事情源由。” 晋礼却忽然一把抓住白青仰的手,说:“青仰,恐怕我们得离开这里!”见四下无人,便将昨夜黑影的话说了出来。 白青仰也觉到一丝寒意,却强笑说:“不管怎么样,在我没有达到宗师境之前,我们会没事儿的。眼下恐怕我们只能留在盘龙谷。” 晋礼何尝不明白,只是他委实找不到解决之法,想到自己如此无用,双腿被废反而变得不再重要,只想着该如何破局。 一旁的晋如意眼神忽闪,面上虽然平静,脑海里却是波涛汹涌。 如今他己十六岁,很多道理都懂。当日离开光州来到盘龙谷他就知道,是形势不如人,晋家势弱,不得不被鲁龄公要胁。来到盘龙谷之后他越发勤恳,只是始终无法突破到一阶。 眼下父亲被人废了双腿,虽然是没有头绪,可是即便是有了头绪,那又怎样?自己还不是没有报仇的本事? 想到这里,晋如意第一次强烈的感到一股怨念,为什么会这样? 赵翼是土行灵体,连带着有一丝血脉相连的晋飞羽同样也能拥有土行灵体。 白青仰是木行灵体,还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为什么自己却不是木行灵体? 不是就不是,可是为什么自己这般用功,始终无法达到勤武境一阶? 为什么? 凭什么! 晋如意身形晃动,只觉一股怨气倒灌入体内,烧的四肢百骸都噼哩啪啦的作响。 全身都似有一股火在燃烧。 烧的他心慌意乱。 这是有生以来,他第一次生出不甘之意。 人若是没了本事,怕连天也跟着欺负! 晋如意咬紧牙,握紧拳头,不,不甘心! 白青仰正握着晋礼的手,柔声安慰他,夫妻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晋如意的变化。 眼见便要忍不住了,晋如意对父母生硬的说:“父亲,母亲,我出去一会儿。”不等回答转身便跑了出去。 晋如意一口气跑到常常打坐修练的小溪边,只觉天地无情,山水无情。眼前清澈见底的小溪似能包容万般烦恼。心中一冲动,不由分说的跳进小溪,全身浸透其中,久久不肯出来。只到几乎要憋的窒息的时候,才微微探出头,长长的吐出了口气。 却听溪边鲁英儿娇笑着问:“晋如意,你在做什么?抓鱼吗?”她身边还站着徐冰,微微笑着。也不知二人是何时到的。 晋如意看着眼前的鲁英儿,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鲁英儿现在十四岁,却已经达到勤武境七阶的修为。徐冰更是八阶修为。在盘龙谷里可谓天之骄女。 为什么会这样? 晋如意再次生出一丝挫败感。念及此,方才体内的疯狂念头都仿佛被溪水浇灭了,晋如意蔫蔫的从水中出来,枯坐到一块岩石上。 鲁英儿好奇的问:“晋如意,你怎么了?还在担心你父亲吗?” 晋如意情绪低落:“我恨我自己没用,没法保护他们。” 鲁英儿却笑笑说:“你还小嘛,自然保护不了他们。等你长大了,强壮有力了,就可以保护他们了。” 晋如意不语。 一直没有说话的徐冰轻声地说:“我爷爷说了,晋叔叔的双腿眼下虽然不能动,不过却不一定一直不能动。未来,也许还有希望。” 晋如意猛然望向徐冰,忍不住问道:“真的吗?” 徐冰点头:“我爷爷说,宗师境再往上叫做窥仙境。窥仙境的人初具神通,可以点石成金。但是,勤武境、宗师境、窥仙境只是三个小境界,它们统称修武三境,在修武三境往上,还有修真三境,又称为逆天三境。”说到这里,她就有些犹豫。 晋如意脑中灵光一闪,急声道:“达到逆天三境我爹的双腿就能恢复吗?” 徐冰有些为难,想了想,迟疑道:“逆天三境太过虚无缥缈,我爷爷也是从古籍中查阅出一些蛛丝马迹才推测出。不过我爷爷说,既是逆天境,便该有逆天之功。想来,晋叔叔的腿也是能治的。” 晋如意悟道:“一定是如此了!如果连仙人还不能恢复我父亲的双腿,又怎么称得上仙人?” 鲁英儿却在旁幽幽的说道:“我们谷主也不过是宗师境五阶,逆天三境,怕只是传说吧。” 徐冰默然不语。 晋如意瞬间冷静了。不错,眼下晋礼不过勤武境七阶的修为,要达到那传说中的境界,何其困难。 徐冰却安慰说:“无论如何,我们总算有了一线希望。” 晋如意立即点头说:“徐姑娘说的对,有了希望就等于有了方向!” 鲁英儿便在旁调笑说:“徐姐姐,这些事情虚无缥缈,你却央了大长老给你讲,怕你也下了不少功夫吧。你待晋如意真好呢。” 徐冰瞬间就有些尴尬,耳畔微红,轻咬贝齿说道:“晋叔叔和青仰阿姨待我极好,我打听些事情又不费事,只希望能帮助到他们。” 晋如意诚恳的说:“谢谢你,徐姑娘。” 徐冰笑笑。 人,有开窍一说。 与习武之人来说,修成勤武境一阶,那便等于开窍,从此只要勤奋修习,按部就班的进取即可。 与习文之人来说,懂得自学,温故而知新,又能要求自己不懈怠不骄傲,便是开窍。 光州里有学堂,那些小童生们三五岁便进学堂,有些学生一入学堂就仿佛长鲸吸水,不知疲倦的学习,成绩优异,他们便是开窍了。 而有些学生无论教书先生怎么耐心教导,怎么循循善诱,他们自身也够听话,可是就是学不进东西,便是没开窍。 而晋如意眼下,也是一种开窍,他第一次对自身的力量有了强烈的渴望,这种渴望只要一直生长,就会激励他不断前行。 第二十六章 争灵草 晋礼受伤,好人缘这时候便显出来了。从第二天开始那些与他交好的盘龙谷弟子三三两两的陆续来探望于他。有些人送来些膏药,有些人送来些珍奇,虽然不贵重但是心意极好。 那晚弃晋礼而去的几人也来了,一心羞愧。倒是晋礼安慰他们说哪怕他们留下也没有用,徒添伤害。那几人对晋礼越发亲近。 晋飞羽和赵翼第三天下午也来了。 晋飞羽带了一颗大长老赐下的丹药,赵翼带了一瓶极为贵重的续断膏,白青仰含笑收了。 晋飞羽却是不咸不淡的说:“三叔,我在大长老门下很好,我是土行灵体,大长老对我很看重。你和婶娘虽然是二长老带入谷中的,可是毕竟不是谷中的弟子。你们还是低调一些,万一惹到别人我面子上也不好看。” 这话说的便十分逾礼了。这次分明是晋礼被人欺负,甚至断腿,在晋飞羽口中却是晋礼在外惹事生非。 晋如意在旁面色立即就变了,正要发声,却被白青仰用眼神制止住。 便听晋礼说道:“飞羽如今出息了,土行灵体的确很了不起,我们一直也是与有荣焉。不过现在我出事,你尚没有为我出头反而指责我,如此,你的有出息既然我沾不到一点光,要你这出息有什么用?你的亲三叔都沾不到光估计晋家也没几个人沾得上。既是如此,你做的是皇帝还是乞丐,对我们来说有区别吗?” 晋飞羽的脸色十分难看,转头看了赵翼一眼。 赵翼在旁笑道:“这孩子就是实诚,肠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小孩子嘛,晋兄你不会见怪的,是吧。” 晋礼此时躺坐在床上,正色道:“心直口快是一回事,自私自利、口不择言是另一回事。作为飞羽的三叔,我受伤卧床,他来了先没有请安,却说些不相关的话。赵兄,你是长辈,这为人之道必须教给飞羽知道。否则别人还只当我们晋家人没有家教。” 赵翼看着晋礼笑了笑,不置可否。 晋礼又继续对晋飞羽说:“一年前我曾经告诫过你,不要锋芒毕露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不过并不是要你事事忍气吞声。我虽然天资有限,却也知道修武一途必须勇往直前,前怕狼后怕虎,只怕未来前途也有限。你有天资修练固然是好,心态也重要。你可要记清楚了。” 晋飞羽是如今盘龙谷弟子中的三位灵体之一,素来眼高于顶,现在被残疾的晋礼教训心中十分不快,终于忍不住,一脸冲动的嘲红,控制不住的用略带嘲讽的口气说道:“三叔,你的话我自然会记在心里。不过,好歹我现在也已经七阶了,而二哥却一阶也未进。你真有经验,好好教导二哥才是真。” 晋如意面色胀红,张口却欲言又止。晋飞羽说的没错,他勤武境一阶也未进,再努力也是枉然。不禁紧紧握住了拳头。白青仰轻轻揉着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出声争执。 晋礼点头道:“我代如意谢谢你的关心。” 晋飞羽讨了个没趣,也没心思再敷衍,转身出去。 赵翼却笑说:“晋兄,伤势可曾大好了?” 晋飞羽点头说:“还好,不碍事。” 赵翼说:“也罢,反正你并没有想过在修武一途走下去。我这瓶续断膏你且试试,效果非常不错。正好你也趁这个空闲多看看书,好好修身养性。” 晋礼忽然说道:“赵兄,眼下我卧床难起,现在正有一事相求,还请你帮忙。” 赵翼点头说:“你说。” 晋礼道:“昨日我雇的马车夫也在现场,只不知他现在如何了,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 赵翼笑的有些古怪:“晋兄倒是一副菩萨心肠啊。好的,我会去打听打听。” 晋礼笑叹道:“倒不是好心肠。不过他总是无辜的,有青仰在,有晋家在,我至少比他的日子好过些,也算积些福祉吧。” 赵翼便点点头,又聊了一会儿方才起身告辞。 待赵翼走后,晋礼的整张脸立即冷了下来,白青仰察觉有异,问道:“相公,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晋礼忽然一字一顿的说道:“昨夜伤我的人,是赵翼。” 白青仰和晋如意大吃一惊。 晋礼解释道:“他身有一股清香。你可还记得,当日我们来盘龙谷时,我们曾经送给赵翼一盆馨草?” 白青仰凝声道:“不错,我也闻到了馨草香。莫非,昨晚那黑影身上也有这味道?” 晋礼点头。 白青仰神色剧变,霍地起身怒道:“这人面兽心的东西,我去找他问个清楚!” 晋礼一把抓住她,说:“不用问,我已经想通了。” 晋礼解释道:“我在修武一途上本没有天赋,所以来到盘龙谷我也没有用心于此。我每日和谷中弟子交好实是另有目的。这一年来,我多方打听已经有了眉目。当日,那柳奇其实是受到赵翼的挑唆前去我们晋家。” 白青仰吃惊道:“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容不下我们了?” 晋礼点头道:“你是木行灵体,身边又有餐霞貂。这些通过赵琼,赵翼肯定早就知晓,他们怎肯让我们的优势大过他们去?只是一直有童大师在他不好下手。后来才有了柳奇一事。我打听过,那些日子赵翼突然和柳奇十分亲近,多次一起喝酒,言谈中就提及过餐霞貂。柳奇身为药师自然对餐霞貂心有贪念。所以那天早上飞羽才带着柳奇在无意中撞见餐霞貂,这实际是赵翼早就设计好的。” “之后柳奇被打伤,离开晋家。可是,他在半路上却被人杀了。我找人问过,正巧那一日,赵翼出了谷,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后来便有了柳奇身死一事。” “赵翼的本意是借鲁龄公一脉之手,至少杀掉童大师,让我们没有可以依靠的人。虽然你是木行灵体,但是若没有明师指点也和寻常人一般无二。只是恐怕连赵翼自己也没有算到,鲁龄公当日会亲自到晋家为柳奇报仇。鲁龄公虽然是宗师境,却对木行灵体求之若渴,所以就将我们带进盘龙谷。” 白青仰不禁恨声道:“这兄妹二人处处逼人,真是欺人太甚。” 晋礼无奈的苦笑,便是他也没有料到,会得罪赵琼至此。 晋礼继续说道:“虽然我之前言语中让他有些忌惮,没能时常找我们麻烦,估计他现在也已经有了新的计划要对付我们了。毕竟你的木行灵体,对他是极大的威胁。一旦你达到宗师境,恐怕赵翼也得对你礼让三分。” 白青仰气道:“那我更要早些达到宗师境才行。” “只是现在我无法猜测出他还有什么后招。而且昨晚他说的那些话,恐怕也不是空穴来风。一旦进入宗师境,我们谁也无法预料会不会有变故。” 白青仰不语,不错,踏入宗师境,恐怕鲁龄公的真正面目也将会露出来,这简直是前有狼后有虎。 晋如意在一旁咬的钢牙欲碎,现在这一切他都插不上手。这深深的无力感让他刻骨铭心。修炼的越发勤奋,除了一日三餐便连睡觉也只睡两个时辰,可惜依然无法晋入勤武境一阶。 赵翼的真正目的,直到半年后才显现出来。 这半年来,白青仰成功突破到勤武境九阶。 那天早上,一家三口刚刚吃过饭。 鲁龄公兴冲冲的从外面进来,一边走一边大笑着说:“大喜啊,大喜!青仰,晋礼,我找到守魂草了!” 白青仰将他让到上首,淡淡的说:“这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吧。多谢鲁宗师了。” 鲁龄公早己习惯了白青仰的冷淡,却将那守魂草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对白青仰说:“守魂草的药效你早己知道,回头你就制成丹丸准备着。一旦你踏入宗师境,就立即将之服下,百利无一害。” “我知道。” 鲁龄公顺带着又问问晋礼的情况,这才出去。在他看来,白青仰一旦达到宗师境就可以炼制三宝破境丹,到时候他虽然不是木行灵体,修行速度也将大幅提升。突破窥仙境指日可待! 晋礼无奈的说道:“青仰,让你受委屈了。”如今就算白青仰停下脚步,鲁龄公也会推着她往前走。不论前辈是刀山还是火海,白青仰都无力拒绝。 白青仰摇头说:“至少眼下这守魂草的确适合我。”她一心求药,倒不介意基本功是否扎实,只求能够突破境界便可。 正说话间,外面冯婆子已经恭声道:“见过鲁夫人。” 白青仰夫妻听见,不禁惊讶。鲁龄公刚走,鲁夫人就来了?疑惑间,鲁夫人已经走了进来。 白青仰连忙迎上去。 鲁夫人坐在上首,自然看见那颗守魂草,伸手将守魂草抓在手中,有些出神的把玩良久,方才轻声问道:“这便是守魂草吗?” 白青仰点头说:“正是。” 鲁夫人似笑非笑道:“我刚刚听下面的弟子说,有人挖到了这灵草,没要一象丹,却和鲁龄公换了一百枚一牛丹。没想到这么快这灵草就到了你这里。” “鲁宗师一直都在找这守魂草给我,未来我也定不会辜负他的期望,努力炼制出三宝破境丹。” 自己在盘龙谷中的作用,本是很多人知道的事情。只不知这鲁夫人今日怎地这么奇怪。 鲁夫人将手仔细抚摸着那守魂草,过了半晌方才幽幽的说道:“我与龄公原本是从小就认识的。少年的时候我们两家更是早早定下了亲事。只是后来,他为了成为药师,又为了修武,离开了家。这一去就是十年。我以未婚妻的身份苦苦等他回来。十年间物是人非,他的父母去世,我不顾流言蜚语,还未过门就为他的父母披麻戴孝。为他付出这么许多,他也感激,终于在学成归来之后娶我为妻。” 叹了口气,又说道:“我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寻常女子,相夫教子就是我的一生。可是,龄公是修武之人,勤奋努力,我又不能拖他的后腿。所以我也只好踏入修武一途。到底是我天资所限,服了龄公无数丹药,这么几十年了也不过是勤武境九阶,始终无法突破。” 听到这里,白青仰突然心中一动,与晋礼相视一眼。 鲁夫人果然说道:“当日,龄公曾说未来会炼制出一种丹药,药力介于一牛丹和一象丹之间,最适合我突破用,再有守魂草相助,我定然能够进入宗师境,与他共享百年寿命。所以,后来他召告谷中弟子,说要寻找守魂草的时候,我只当是为了我。” 鲁夫人苦笑一声,笑罢,忽然抬了抬眼,看向白青仰,不无怨恨的说:“谁知道,这灵草,却是送给了你。” 白青仰一言不发。 鲁夫人忽然怪笑道:“今日,我若将这灵草据为己有。晋夫人,你会不会有意见?”这才是真正的来意。 第二十七章 求双修 这一年间鲁夫人对白青仰一家人阴阳怪气己是常态。今日虽然缓声说了许多往事,白青仰也绝对没有奢望过是她转性。现在听她这么说并不介意,反而点头道:“鲁夫人若想要只管拿去。想必鲁宗师心中原本也十分犹豫。” 鲁夫人点头道:“既是如此,那便谢过了。”说完,她得意的一笑,起身欲离开。 不料,外面鲁龄公大踏步的进来。鲁夫人立即变了脸色。 一眼看见鲁夫人手中拿着的守魂草,鲁龄公不禁生气,伸手道:“灵草拿来!” 鲁夫人紧紧握着守魂草说:“龄公,你知道我被困在九阶多年!有了守魂草,再辅以丹药,我有十成的把握可以突破到宗师境。” 鲁龄公强忍怒气道:“这棵守魂草是青仰的。以后我会再找,一旦找到另外的守魂草必然会给你。” 鲁夫人冷笑道:“守魂草也算是灵草,并不是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再找到其他的守魂草,只怕那时我也未必还在。” 寻常宗师境的修武之人方有三百年寿命,不入宗师境,七十已是古来稀。 鲁龄公也冷声道:“你应该知道三宝破境丹对我和谷主的重要性,在此之前任何事情都不能越过它去。”说着,他又朝鲁夫人逼近两步,紧紧逼视着鲁夫人。 到底是多年积威,鲁夫人还想挣扎,却拗不过鲁龄公,嘴角抽搐数次,一瞪眼,伸手将守魂草掷到一旁白青仰的怀中,冷哼一声,大步走了出去。 鲁龄公歉然的朝白青仰和晋礼点点头。 回到自己的院中,鲁龄公立即叫住鲁夫人道:“今天的事情,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鲁夫人猛然止住脚步,回过身道:“姓鲁的,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为了三宝破境丹,还是为了那女人?” 鲁龄公怒道:“你在胡说什么!” 鲁夫人也怒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花花心思!如今我己人老珠黄,的确没有白青仰年轻美貌。可是你也不是二十岁的风流少年,少些花花肠子吧。便是英儿也快说婆家了,你还准备再纳一房妾室吗?” 鲁龄公怒极,伸手一巴掌拍在鲁夫人脸上,鲁夫人痛叫一声跌坐在地。 鲁英儿原本正在屋中绣花,此时听到争吵连忙赶出来,一见其母卧在地上,连忙上前扶起母亲,一边试探着问:“爹,娘,你们这是怎么了?” 鲁龄公指着鲁夫人恨道:“无知妇人!你少在这里给我闲嚼舌!旁的不说,你若是敢破坏我的事,我定和你没完。”说完,气呼呼的离开。 鲁英儿将母亲扶到椅上,问道:“娘,到底是怎么了?爹为何会生气?” 鲁夫人一边抹眼泪,一边哭诉道:“英儿,你说,难道是母亲做错了事吗?分明是他个老不知羞的。他看那白青仰年轻貌美就动了歪心思。这一年来他对那白青仰千依百顺,有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那边。我困在九阶多年,你爹得了一株守魂草竟然也先送给了那妖精。我真是气不过。” 鲁英儿总算明白了事情原委,一边帮母亲拭泪,一边安慰说:“娘啊,爹明明已经说过,他待白青仰好,就是为了让白青仰替他炼制三宝破境丹。只要他突破了,未来在谷中才有更高的地位嘛。” 鲁夫人却撇嘴道:“可是他不该做的这么明显!在外人面前,我可怎么做人!” 鲁英儿也有些沉默。不错,这一年来鲁龄公对白青仰的确是极好。虽然能够理解,可是放在鲁夫人这里难免心中有结。她本是寻常妇人,平日以夫为天,自尊心自然受不了。心中也暗怪白青仰不知避讳,惹得人厌。 鲁英儿笑说:“娘,你是正牌的鲁夫人,这是谁也抹灭不了的事实。是你想多了。白青仰惹你生气,有机会我们也找她个不愉快就好了。只是别惹到爹不开心。他在谷中本来也够忙的了。” 鲁夫人目露凶光,点头道:“哼,不管是不是真的,我肯定不让那臭女人好过!” 鲁英儿附和着。 白青仰这些年来从没有放弃过针对晋如意身上的独特情况的破解,她始终不明白,多于常人数倍努力的晋如意为何无法突破到一阶!她几乎每日都有一到两个时辰是在盘龙谷的藏书楼里。 盘龙谷的藏书楼是个十分幽静的所在。里面也时常有谷中弟子参阅武学功法。 这天,白青仰又在藏书楼里待了一个多时辰,只到脖子都看酸了这才起身离去。这一年半来,整个藏书楼白青仰已经翻阅过其中大部分书籍,却始终没有头绪。 她揉揉眉心,捏捏肩膀,缓缓朝自己住的小院走去。不想,路过一片荷池的时候,突然看见岑珞。 岑珞乃是盘龙谷的第一得意弟子,不但英俊潇洒,更是宗师境二阶的修为,不少谷中女弟子对他芳心暗许,不过他至今未婚。 当日晋礼遇险幸亏岑珞出手相救,否则晋礼的性命都堪危。 事后虽然已经登门谢过,不过当时岑珞言语淡淡,于他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他虽然没有表现的十分傲慢,但是得天独厚的条件让他绝不平易近人。 看见岑珞在莲池边,白青仰礼节性的上前行了一礼,唤了一声:“岑师兄好。” 岑珞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白青仰正要离开,却听岑珞说:“我在等你。” 白青仰讶异的看着他。 岑珞也不避讳,直接说道:“听说你是木行灵体,七日后,我会让师傅向你提亲。” 这简直是平地一声雷,白青仰被震的目瞪口呆。过了半晌,方才急声道:“岑师兄在说玩笑吗?你是见过我相公晋礼的。” 岑珞的面色平静,似乎在与人聊中午的饭菜还不错:“所以,这几天会有人去找他,让他写一封休书。” 白青仰立即摇头,正色道:“晋礼绝对不肯。我也不会答应。” 岑珞眸光不惊:“你拒绝不掉,这里是盘龙谷。” 白青仰百般疑惑,只盼这是一场荒唐的梦。终是忍不住问道:“岑师兄,你怎么会突然做这么一个决定?据我所知盘龙谷里出类拔萃的女弟子数不胜数,而我早己嫁为人妻,我很惶恐。” 岑珞想了想,竟也毫不隐瞒,说道:“因为你是木行灵体,而我,是火行灵体。” 见白青仰不解,岑珞破天荒的解释说:“天地间有五行灵体,他们遵循着五行相生相克的天地规则。而你和我,乃是木生火的关系。所以,只要我们双修将会事半功倍,对你我都有极大的益处。” 白青仰目瞪口呆,原来如此! “先前我知道你是木行灵体,不过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日前我得到一本秘笈,正好符合你我五行相生。只要我们共同修炼,未来定将事半功倍,所以我们一定要在一起。” 岑珞有岑珞的骄傲,以他的天资来看,只要能在修真一途大有作为,三妻四妾还是孤家寡人并无区别。对方是丑是妍更不需要纠结。 白青仰匪夷所思,摇头道:“即使如此,你们也不能强迫我进行违心的选择。” 岑珞显然只是来提前告知一下,并不是商量或相求,当下又说道:“你应该知道,哪怕你突破宗师境,在二长老那里也不会有好的结局。” 白青仰坚决道:“可是,我绝不会放弃我相公。” 岑珞不置可否的看着白青仰愤怒的离开。在他看来,白青仰一家三口不过是盘龙谷的人质,可以任由拿捏。 拒绝? 做梦! 一切影响他前途的事情,他都会扼杀在萌芽状态。踏入修真界,他早已经知道了境界的重要性。 而白青仰,她也会知道的。一旦她达到宗师境或窥仙境,恐怕她也会知道该怎样取舍。 显然盘龙道人已经知会过鲁龄公,白青仰回去时鲁龄公正坐在屋中。 白青仰见晋礼面色阴沉如水,便知道鲁龄公定然己将事情告诉过他了,不禁冷笑道:“鲁宗师,莫非你也是来劝我屈服于谷主积威?” 鲁龄公却闭了双眼,长叹一口气道:“我早就知道会有今日。不过,我绝不会拱手相让!” 晋礼额头上青筋暴露,扬声喝道:“你们真当我们夫妻是砧板上的鱼肉,任尔等宰割?” 鲁龄公不说话。 白青仰上前,紧紧握住晋礼的手。晋礼气的全身发抖,眼见妻子并无动摇才渐渐放松,镇定下来。 白青仰问:“鲁宗师,难道我的木行灵体对岑珞真的如此重要?” 鲁龄公缓声解释道:“五行相生,乃是天地至理。所以,彼此相生的五行灵体的确是最佳的组合,他们的组合远远大于一加一等于二的功效。这其中,最下等的相生,乃是互相联手。同样的武功,相生的灵体之间发挥出来的威力也要远大于普通人的联手;中等的相生,乃是一起修炼。彼此双手贴合,与天地形成一个小循环,吐纳所得的五行源气乃是常人的双倍,而且两人的修炼成果可以全部堆积到一人身上,修炼速度倍增;最高等的相生,乃是男女双修。彼此灵体交融,不但天地源气可以堆积倍增,更能以木生火,形成大量的火行元素。修炼速度最终甚至可以达到多倍增幅。” 白青仰全身凉冷! 第二十八章 偷赠丹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连岑珞这等天之骄子都拒绝不了这诱惑,甚至不惜迎娶自己一个已经结婚生子的妇人,这不亚于三宝破境丹对鲁龄公的重要性,甚至还有过之! 白青仰忽然问道:“既中彼此相生,木生火,而火生土,那么岑珞火行灵体和赵翼的土行灵体岂不是也能彼此同修?” 鲁龄公点头道:“不错,他们若是同修,功效不亚于你和岑珞的五行互生。不过,木生火,最终受益的是火行灵体。而火生土,最终受益的却是土行灵体。岑珞乃是谷主的嫡传弟子,本身境界又高于赵翼,所以他绝不会做这种亏本生意。” 白青仰泄了气。 思虑良久,晋礼忽然说道:“鲁前辈,若是,青仰愿意加入盘龙谷,成为盘龙谷弟子呢?” 白青仰同时心中一动。 岑珞的火行灵体自然重要,不过既然木行灵体更难得,若是同为盘龙谷弟子,与岑珞都算是自己人,地位也能持平,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呢?想到这里她殷切的望着鲁龄公。 却见鲁龄公摇头道:“不,岑珞之所以被谷主看重,并不是因为他是谷主的得意弟子。而是,他未来将进入奉仙门。” “奉仙门?那是什么地方?” “奉仙门是恒国的三大帮派之一,在奉仙门的下属势力中,像盘龙谷这样的势力至少不下二十个。相传,奉仙门的门主已经达到了窥仙境的修为,已经具有一些仙人手段,普通宗师境在他面前弱如蝼蚁。” 白青仰忍不住问道:“岑珞是谷主精心培养出来的苗子,为保还要上贡给奉仙门?” “盘龙谷虽然在光州势大,不过,若是没有奉仙门的庇护,在其他势力侵袭来时恐怕还手之力也无。谷主的盘龙棍法也是得自奉仙门。像我们盘龙谷这样的门派,只有时常将门派中最优秀的弟子送至奉仙门,从而换取奉仙门的武功心法和丹药资源。所以谷主也会尽力满足岑珞的一切要求,一旦岑珞进入奉仙门并脱颖而出,得到门中大人物赏识,盘龙谷得所到的资源将成倍增加。” 晋礼咬牙道:“真若如此,我夫妇二人宁愿一死了之!” 鲁龄公看了他一眼道:“你终非修武之人,不明白木行灵体的珍贵。不过我能理解,毕竟以夫妻的身份来说,这的确让人难以接受。不过,人生在世并不是独善其身就能万事大吉。父母,儿女,夫妻,人生的牵挂,从来都不容易算清楚。” 晋礼哑然,不错,真要白青仰以木行灵体的天资陪自己赴死吗?即便她愿意,那么晋如意呢?他还苦苦挣扎在勤武境以下。 想到这里,晋礼不禁发狂般恼怒的拍打着自己的头。 白青仰紧紧抱住晋礼。 鲁龄公却两眼精光闪现,道:“你们是我带入谷中的,我绝不会答应他们的要求!” 白青仰冷静的问:“鲁宗师有何办法?” 鲁龄公望着白青仰,一字一顿的说道:“只要你突破到宗师境,谷主自会重新衡量一切!” 白青仰眼前一亮! 鲁龄公道:“青仰,如果你愿意,我回去立即炼制最精纯的一牛丹,只要你能强行到宗师境,事情就能解决了。” 晋礼不禁犹豫道:“可是,一旦服用一牛丹,只怕会影响青仰未来的修行。” 白青仰却坚定说道:“那已是后事。眼下的危机我们必须解决。我愿意强行突破,再大的风险我也愿意!” 鲁龄公点点头,又说了些话方才起身离去,走到门口时,正看见晋如意一脸如烈焰朝霞般的怒意,他紧握着双手,咬碎钢牙,眼见鲁龄公出来,飞快的转身跑了出去。 白青仰等人这才发现,却已经追赶不及,不多时,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小兽般愤怒的咆哮。 鲁英儿和徐冰看着痛苦的晋如意手足无措。 刚刚晋如意发疯了一般跑到这里,看见两人也没有说话,还想要往山上跑,却被徐冰拉住。 显然,徐冰二人都已经知道了发生在晋如意身上的事情。他们一个是大长老的得意弟子,一个是鲁龄公的爱女,消息总比别人来的快。 徐冰默然的看着晋如意,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眼前的少年与自己年龄相若,可是却承受着常人所未承受的一切。他努力上进却无法踏入勤武境一阶;他的母亲受人所迫,不得不离家再寄人篱下;他的父亲本是嫡子,却被庶子迫得无所事事。 素来都是天之骄女的徐冰深深的同情晋如意。 鲁英儿却忽然扑闪着大眼睛,冷静的说道:“如意,如果你像晋飞羽那样是一行灵体,今天你绝不会遇到这些事情!” 徐冰连忙用眼色制止鲁英儿,鲁英儿却视若未见。 晋如意猛地抬头看向鲁英儿。 她说的没错,如果如意是木行灵体,那么,无论是进入盘龙谷成为得意弟子,还是眼下,境况都会不同,至少也能殊死一搏! 晋如意很快颓废的垂下头,可是,他不是,十六岁了,他连勤武境一阶都没有进入。 鲁英儿却继续说道:“你想不想变得强大?” 晋如意脱口而出:“我当然想!” 鲁英儿男孩子气的拍拍晋如意的肩膀,说:“好,那我愿意帮你。” 徐冰也忍不住问道:“英儿,你要怎样帮他?” 鲁英儿显然早已经有过这想法,说道:“我爹曾经练出过一枚丹药,好像叫做龙虎丹。有一次我偷听到我娘和我爹说话,说这龙虎丹可以让人脱胎换骨,资质大增,对修武之人最小的增幅,也是一牛丹的三倍。”顿了顿,她又说:“只是,服用了这颗龙虎丹,便是修武之人也要承受巨大的痛苦,如此才能蜕变。” 晋如意现在缺的就是强大,直接将她后面的话忽略,问道:“你是说,我服下这颗龙虎丹,就能变得强大?” 鲁英儿有些犹豫的说:“我爹炼出这颗丹药后并没有拿出来。说是要留给我大哥日后回来服用。我不确定,不过,如果你想变强大,我愿意把这颗丹药偷出来送给你。” 徐冰立即摇头说:“英儿,你爹这么重视这颗丹药,又是留给你大哥的,你偷出来恐怕不大好。” 便是晋如意也有些犹豫。 鲁英儿笑说:“事急从权。我哥出外历练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现在如意碰到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总要想办法帮他才好。如意,你不用担心,就算我爹发现了也不会为难我。大不了我再找齐药草他重新再炼一颗嘛。你只说,你要不要这颗龙虎丹?” 晋如意心动了,若是此时自己能够变强,至少能够一尽绵薄之力。虽然鲁英儿偷了其父的丹药给自己,自己受之有愧。不过,日后若有机会再补偿他便是! 想到这里,晋如意坚定的点点头。 徐冰还要再劝,但是看见晋如意一眼的绝决,心知劝不过,微叹一口气,没有说话。 半个时辰后,鲁英儿气喘吁吁的重回到这里,手里还有一只精致的锦盒。 鲁英儿不知是紧张还是赶路的缘故,此时一脸红霞,一边喘气一边拍着胸脯说:“吓死我了。差点被我娘发现,后来我慌称说这盒里是一双耳环要送给冰姐姐,我娘才没有多问。” 鲁英儿伸手将那锦盒递给晋如意,爽气的说道:“你就在这里服用吧,我和冰姐姐在外面替你护法!” 晋如意连忙点头。 盘膝坐定,晋如意深深的吸了口气,轻轻将手中锦盒打开。 锦盒里面端端正正躺着一颗白色如玉的药丸。那药丸有龙眼大小,光泽极美,刚刚打开便有一股扑鼻的清香袭来。香气仿佛清幽的桂花。只目前轻轻闻几下,晋如意都觉得神清气爽,果然是灵丹妙药! 按鲁英儿所说,这龙虎丹有脱胎换骨之功。看着手中的丹药如意深信不疑,张口将丹丸吞掉。 便觉到那丹药入腹即化,仿佛一团火,渐渐的热力蔓延开来,袭遍周身经络,袭向四肢百骸。 如意似老僧入定一般静候那龙虎丹药力发作。 四周空旷,流水潺潺,安静至极。 体力那股热力弥漫之际尚还温柔,待到充溢了周身之后立即转为霸道。先前只是热力,此时却如烈火焚烧,剧痛瞬间袭来。晋如意一个机灵差点弹跳起来,却又强行控制住肉身,连忙运转填海诀,开始吞吐五行源气。 这五行源气就仿佛助燃的氧,一吸入腹中,周身已经烧起来的火烧越发猛烈,似要将晋如意焚烧吞噬一般。晋如意紧紧咬着牙,任由汗如浆出只一动不动,填海诀一遍遍的运转。 在五行源气的助攻之下,周身经络中如烈火般的药力开始发挥功用。它们如火,烧尽一切体内的秽物污物,驱逐一切堵塞的源由,留下一片崭新待发的空旷。 火越烧越旺,待周身经络形成一片通途,再无可烧之物,那些烈火终于将锋头对准人体。瞬间,如意便觉到体内的五脏六腑就仿佛在火上烘烤,他仿佛已经能够隐隐闻到一股焦肉味。 第二十九章 媒妁 龙虎丹的药力狂猛而霸道,像是燎原的野火,又像是肆虐的洪水,以一种极其残暴而猛烈的方式漫溢如意周身,虽然实实的将药效灌注进了如意的躯体,却仿佛海水灌进了沟渠,对于沟渠来说是祸不是福。如意的五脏受损之后,便是经络和肢体也成为遭殃的池鱼,全身没有一处不痛。 填海诀所吞纳的五行源气不及龙虎丹,根本无法冲淡龙虎丹的药力,反而被龙虎丹挟裹着成为助纣为虐的存在。最终,如意觉到体内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他整个人惨叫一声,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软软的倒在石上。 外间的徐冰二人一直将注意力放在晋如意身上,此时听到惨叫立即知道出了事,见晋如意面色苍白,气息如奔牛般高低起伏,徐冰惊声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走入魔了?” 鲁英儿也被吓住了,掩唇道:“怎么会这样?龙虎丹的药力虽猛,可是也没有这般痛苦啊,难道是因为晋如意他底子太薄,承受不住?” 徐冰强自镇定,上前给晋如意搭了搭脉,只觉晋如意体内如有千军万马在毫无章法的左右冲突,一会儿是心脏,一会儿是胃,一会儿是手,一会儿是大脑。晋如意的身体肉眼可见的一起一伏,又像无数只老鼠在他体内游走,骇人悚目。 鲁英儿这时候有些怕了,低声问道:“冰姐姐,这可怎么办?晋如意他不会死吧?” 晋如意若是死了,白青仰自然伤心难过。事情却是因自己而起,到时候万一白青仰迁怒不肯给鲁龄公炼制三宝破境丹,事情就大了。 徐冰连忙扶起晋如意说:“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快把晋如意扶回去让你爹看看,或许还能救治。” 鲁英儿有些迟疑,徐冰再三催促,她一跺脚也不敢再多想,上前扶住晋如意。 鲁龄公给晋如意把过脉,沉吟良久。 白青仰急声道:“前辈,如意他到底怎么了?” 鲁龄公拈须道:“晋如意,似乎服下了什么助长功力的药物。” 白青仰的脸色就变了:“如意他勤武境一阶都还没进入,怎么能贸然服下其他东西?” 鲁龄公也觉得疑惑,白青仰自然知道这些,定然不会冒然给晋如意服下如一牛丹之类的丹药。 徐冰看着白青仰,欲言又止,又去看鲁英儿。 鲁英儿被迫不过,当下看着鲁龄公,迟疑的说道:“爹,那天晚上你和娘聊天被我偷听到了。你说你炼制了一颗龙虎丹,可以增强功力,让人脱胎换骨,还说要把这龙虎丹留给哥哥回来后服用。我见晋如意发愁,想帮他变得强大,就把那颗龙虎丹偷出来,给他吃了。” 白青仰大惊失色,龙虎丹到底是什么东西? 鲁龄公却看着鲁英儿,疑惑道:“龙虎丹?” 鲁英儿拼命的点头,几乎哭出声来:“爹,就是那颗你留给大哥,准备让大哥回来后服用的龙虎丹啊。爹,青仰阿姨,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只是想帮如意变的强大。” 鲁龄公挥手就是一巴掌,对着鲁英儿几乎咆哮起来:“你这孽障!你哥哥一直困在勤武境九阶我才想着让他服用龙虎丹。晋如意一阶还未入,他如何承受得起那么强大的药力!这会让他经脉尽断,爆体而死!” 鲁英儿终于知道怕了,捂着已经肿了的脸颊,一边哭一边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晋如意说他要变得强大,好保护他爹和他娘。我只是想帮他啊!” 听到这里白青仰已经明白过来,该是好心办了坏事,虽然心中惊骇欲绝,仍是强声劝道:“鲁前辈,英儿也是一片好心,你不必怪她。”转头看着昏睡不醒,脸色胀红如火的晋如意,又忍不住哭出声来:“如意,如意,你这傻孩子!” 此情此景,便是冷静的徐冰也不禁潸然欲泣。 晋礼在旁强忍悲痛,道:“鲁前辈,既然知道如意是服了助力的药物,可有救治的办法?” 鲁龄公长叹一声:“助长功力的丹药,如一牛丹,它们只能单向增强功力,没有药物可以抑制。它们就像暴虐的洪水,只可疏不可导。而宗师境的药师也终究是修为有限,也不能强行进入他体内替他抚平那些暴戾的药力,否则哪怕抚平了药效,也因为身体的排斥,一不小心就会破坏他的经脉和神智,造成更大的伤害。” 晋礼一脸的绝望。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朗笑,继而一个声音高声喜悦道:“白姑娘,恭喜啊,恭喜。” 就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走了进来,晋礼觉得有些面熟,很快想起来,此人叫范商。当年赵翼进入盘龙谷就是他前去赵家引路的。也是盘龙谷的长老之一。 范商身着一身崭新的锦衣,身后还跟着六名丫环。那六名丫环手中各有一托盘,用大红的丝绸遮住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范商一进屋,并没有察觉异样。看见鲁龄公也在,满脸堆笑的唤了一声:“二长老。” 鲁龄公应了一声。 接着,范商就对着白青仰一拱手道:“白姑娘,恭喜,贺喜啦!我乃是受岑珞所托,前来送上他精心准备的六样薄礼,还请你笑纳。” 晋礼一听,双目瞬间能喷出火来。便是白青仰也恨的握紧了拳头,脸如寒霜。 鲁龄公心头暗骂一声,稍稍别过脸去,只叹范商没有眼力。 岑珞纵然再不将晋礼放在眼中,可是此时屋中众人脸色皆愁云惨淡,白青仰更是泪痕未干,范商却一脸笑意连声恭喜,如此虚浮,难怪被岑珞奉为出头鸟,问路的石头。 范商说罢,那六名丫环就将手中托盘一一放在桌上,范商仍未发现有异,反而一脸艳羡,伸手揭掉其中一个托盘上的红绸,露出里面一盒胭脂,并介绍道:“这盒胭脂乃是岑珞特意购来的美人香,据说皇宫里也只有皇后娘才得一年一盒呢。” 又待去揭第二个盘子,晋礼早己忍不住,忽然手推轮椅滑向前来,伸手将那托盘“呼”的一声掀翻在地,嘴里怒骂道:“滚,都给我滚!” 晋礼几欲发疯发狂,岑珞欺人太甚! 自己还在,与白青仰还是拜过堂的正经夫妻,他便这样明目张胆的送来礼物! 眼见晋礼几下就将托盘都掀翻在地,盘中之物再怎么贵重此时却残花败柳的躺在地上,范商不禁怒喝道:“放肆!” 晋礼同样怒目相向:“狗奴才!瞎了你的眼,你们当真以为我坐在轮椅上便好欺负!我和你们拼了。”说罢,用力一滑,立即连人带椅一起撞向范商! 范商不怒反笑,抬起就是一脚将晋礼踹飞,还要再上前,白青仰已经飞身扑过来抱住晋礼,回头怒目道:“住手!” 范商见是白青仰,当即换了一张脸,笑道:“白姑娘,你是天生高贵的木行灵体,配这个残废,便是我们这些外人也看不过去。你何苦委身求全呢?” 晋礼怒骂道:“混帐!”还要扑上前,白青仰死死抱住他。 范商朝晋礼不屑道:“难道我说错了吗?当日你能娶白姑娘为妻便是你祖上烧了高香,让你占了不少便宜。现在你就是个残废!识相的,悄然退出去,一封休书成全了岑珞。否则,你的好日子只怕是到头了。” 晋礼恼怒交加,额上青筋毕现,指着范商骂道:“你们盘龙谷就是强盗,就是土匪窝!” 范商还要再说,鲁龄公也看不下去了,当下喝道:“七长老,你的事情若完了就回去吧。” 范商不愿得罪鲁龄公,看着晋礼,悻悻的说:“白姑娘,岑珞还说了,三日后他会亲自再送礼物来,算作于你的聘礼。七日后,将由谷主出面亲自主婚。你若有想要的,也只管说出来,便是天上的星星,他也会努力一把。哼,我们盘龙谷财大气粗,可不是光州城里的小门小户可比的。” 徐冰一脸厌恶的别过头去。 眼见范商要走,白青仰忽然唤道:“你且等等。” 白青仰伸手抹干脸上的泪痕,看着范商定定的说:“我有句话,你回去告诉岑珞。” 范商大喜:“姑娘请讲。” 白青仰回头看了晋礼一眼,一脸温柔,转首道:“我既嫁入晋家,我这一生,便生是晋家的人,死是晋家的鬼。若生了攀图富贵、拜高踩底的心思,便叫打入十八层地狱,拔舌割耳,不得超生。” 范商立即变了脸色。 白青仰又笑说:“范前辈贵为盘龙谷的七长老,今日却是腆了脸演了一出装疯卖傻的戏,不过是为了羞辱晋礼。不论这是谁的主意,晋礼终是我的夫君。你们只管来,若将我逼急了,大不了我们一家三口就长眠在这盘龙谷,谁也得不了意。” 范商的脸色就有些尴尬,当即脸色微肃,拱手道:“好好好,姑娘的话,范某定然带到。”说完转身走了。 鲁龄公也忍不住掀眉道:“岑珞太过份了。” 徐冰在旁听得清楚,知道这事是盘龙谷太过咄咄逼人,一时间也有些羞愧,当下给白青仰等人打了招呼,也独自离开。 屋中只余下白青仰一家三口时,晋礼失魂落魄的垂着头,嘴里喃喃自语,似疯似颠。 白青仰悲痛的看着床上的晋如意却束手无策,只有眼泪流不止。 只是白青仰等人并没有注意,晋如意虽然昏迷,却是双掌附在胸前,左手五指与右手五指彼此搭在一处,形成一个宝塔状。这个手势是晋如意打小睡觉就一直有的手势。 因为这个手势,晋如意虽然人在昏迷中,呼吸间却仍是一张一弛,仿佛与天地牵引,肉体仍有吐纳之势。源源不断的五行源气就此被引入他的身体之中。虽然比寻常打坐吐纳的数量要少,可是毕竟一直在进行。 第三十章 小人 那些五行源气通过吐纳,顺着人体已开的五百穴窍入体,通过口鼻完成蓄集与排出,最终与人体有用的五行源气便会汇聚至丹田。在这个过程中,修真之人自然会历经源气洗礼,益处多多。 按正常情况来说,这些最原始的积累的五行源气乃是人体根本,能够吞噬外在侵入的一切源力,比如此下的龙虎丹。只不过因为龙虎丹的药力太过发疯霸道,这将是一个漫长而危险的过程。 若是常人,这些吸纳进体内的灵力,一旦达到顶峰,就能以某一行先天亲近的元素,在丹田内形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当日白青仰就是这般。 这个光点的形成,就像一颗参天大树的种子被埋在土里。 不停的浇灌,它便会不停的成长。 这也是达到勤武境一阶的标志,可是,晋如意十六年来也没有凝成一抹光点。 而眼下,丹田蓄集的大量五行源气却只带动晋如意体内的五百个穴窍大力的吸纳五行源气,最一开始速度还稍显滞涩,待到一个时辰后,如意的肉体与天地渐渐协调,吞吐的五行源气数量便加剧。此时如意体内既有天地五行源气,又有龙虎丹的药力,他丹田中的内力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凝聚。 晋如意又昏迷了三天,在这三天里,五行源气的积攒终于达到一个惊人的饱和。 此时在晋如意体内共有两股灵力,一股是自然吸纳的五行源气,一股是龙虎丹内所蕴含的源力。现在,第一股灵力的积攒就像一条源源不断的江河,渐渐汇集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将仿佛一汪湖泊的龙虎丹的药力挟裹着滚滚向前。 这时候,晋如意那十指两两相搭扣的奇怪手势就起到了极大的作用。这手势似乎是一个功法的运功手诀,这手诀比童大师填海诀的等级还要高,他迫使着晋如意在睡梦中都在修炼。 于是,灵力的洪流便在晋如意的体内被渐渐控制住,每当游走至晋如意的十指的时候,都会温顺一分,待行了无数遍之后,这些洪流终于从滔天的洪灾变成了深沉稳重的河流。最终,全部归于晋如意的丹田之内。 这时候,如果晋如意是清醒的,通过内视他会发现丹田那浩瀚如宇宙的空间里,先前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终于有一抹绿光若隐若现。 这一抹绿光就是一颗种子,一颗无尽希望和无尽玄奥的种子。 而这颗种子,和当初白青仰突破一阶时候所凝聚成的种子一模一样! 只是,这还没有完结。 那绿光像是一道烛火,摇晃着,扑闪着,时高时低,忽明忽暗,几经挣扎,终于缓缓的稳定下来,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光点。 这颗种子,终于入土,并融于土,习惯了周遭的一切,即将发芽。 但是,很快,就在那绿色光点旁边,又有一抹红光闪现,忽明忽暗,一如绿光初生时的跳跃! 紧接着,红光稳定下来,又有一抹黄色的光点出现了! 待黄色的光点稳定下来,又有一抹金色的光点出现了! 待金色的光点稳定下来,又有一抹蓝色的光点出现了! 终于,五个光点形成,稳定下来,再没有新的光点产生。 这五个光点仿佛一个五边形的五个顶角,立在无边的丹田里有一股岳峙渊渟的稳重气势。 这五个光点以五种色泽的光彩闪烁,充满了神秘和玄奥,仿佛来自洪荒远古般苍凉,仿佛凝自九天之上般高玄; 这五个点虽然分散开来,但又隐约相生相克,他们仿佛是天地,是万物,能够演绎一场从出生到死亡的轮回; 又仿佛空无一物,虚幻至极,只是五处普通至极、低微至尘埃般的存在。 当这五个光点形成之后,彼此闪烁呼应,许久,终于又沉寂不动。但是,五行源气还是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源源不断的被纳入晋如意的身体。 若是如意此时有清醒的意识,他就会略微明白体内的变化。 修真即是修五行,五行相克又相生。之前的那抹绿色光点,代表木;木生火,火为红色光点;火生土,土为黄色光点;土生金,金为金色光点;金生水,水为蓝色光点。 古语有云,青出于蓝。 即水生木,即蓝生青,亦含五行真理在其中。 第三天的傍晚,赵翼突然独自出现在白青仰居住的小院。 虽然知道赵翼并非善类,但是到底还没有明面上撕破脸。白青仰有些疏离的打了招呼,赵翼却不在意,反而笑道:“晋兄的伤好些了吧?我这里新得了一些很灵妙的药膏,特地送来给他疗伤。” 到底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赵翼又是借着送药的借口而来,白青仰便将他带到晋礼的卧床前。 晋礼却比白青仰更熟悉这种虚与委蛇,当即笑着回应:“多谢赵兄好意,看来晋某当日果真没有交错朋友啊。” 赵翼颇为感慨的说:“是啊,你我既是同窗,现在又是亲戚,关系岂是常人可比。” 晋礼就含笑点头,仿佛两人果然是多年的好友。 谁料,赵翼的脸色忽然变的诡异,转而笑叹道:“所以,当时我要斩断你的脚筋之时,我心里还是很犹豫的。” 室内瞬间凝成冰点,白青仰吃惊的看着赵翼,不明白赵翼为什么会突然说出事实的真相。便是晋礼的笑意也在脸上干涸。 赵翼显然是有备而来,脸上笑意不改,仍能不慌不忙的说:“当日晋兄初来盘龙谷便对我推心置腹,告诉我不要锋芒毕露,赵某实在是感激在心,也一一照做了。虽然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岑珞总有一天会被送到奉仙门为盘龙谷争取更大的利益,不过,你说的话却在理。” 赵翼见白青仰夫妇不解,遂解释道:“谷主虽然亲口说过下任谷主将由七位长老共同推荐,择优而立。但是我们大家都知道,私心里,他还是希望由他的长子罗蒙继任下任谷主。只不过罗蒙天赋不如岑珞,一直没有显山露水。而我,不但是土行灵体,还是三长老的嫡传弟子。再加上天羽成为了大长老的门下第子,若再加上身为亲戚的白姑娘,我在盘龙谷简直拥有无可比拟的优势,便是代替岑珞,争一争下任盘龙谷主的位置也有极大的把握。” “想必如今你们也已经知道,盘龙谷虽然在光州一带势力庞大,但是放眼天下还有更多的庞然大物。眼下的奉仙门便是其中之一。盘龙谷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仰仗奉仙门的鼻息,这也是岑珞虽然极有天份,谷主却不得不将他送往奉仙门的原因。而我眼下做的一切,和谷主一样,同样是牢牢抱住岑珞这棵大树。只要有岑珞支持,日后我继任盘龙谷主的胜算至少己有八成。” 晋礼的心思远比白青仰活络,对这些盘根错节的争斗也更了解,瞬即明白过来,不耻道:“所以,早在半年前你就已经在讨好岑珞!为了今日的局面,当日便斩断了我的双腿经络!” 赵翼罕有的露出一丝歉然神态:“抱歉了,晋兄。身为纨绔子弟的你,实在难以了解我们修武之人对于修真一途的追求。为了走的更远,我们宁愿舍弃很多东西。” 晋礼不禁冷笑。 赵翼又道:“恐怕还有一件事也是你没有想到的。” 晋礼再不说话。 赵翼自顾说道:“半月前我参加过一场拍卖会,拍到过一本秘笈,叫做《参合功》。极为凑巧的是,这本参合功正是木行灵体和火行灵体的双修之法。” 白青仰夫妇此时要从双眼喷出火来,卑鄙,无耻! 先前岑珞曾说过他得到一本秘笈,所以才突然之间要求娶白青仰! 这幕后竟然又是赵翼的算计!既除去白青仰夫妇未来的威胁,更在极大程度上讨好了岑珞。 晋礼额上青筋暴露,忍无可忍道:“赵翼,你这卑鄙小人,晋礼今日与你一刀两断!” 赵翼浑不在意:“时至今日我己踏身宗师境,还会在意你一个残废之人?我将《参合功》交给了岑珞,让他在奉仙门可以得到更高的地位,同时与白青仰处于敌对的地位,又能缓解谷主对我的警惕,我何乐而不为呢?哈哈哈。” 念及此,赵翼终于忍不住为自己的算计而洋洋自得,仰天大笑。 “卑鄙,无耻!” 晋礼几近疯狂的斥骂,忽然将手一探,一柄短匕疾刺向赵翼当胸。 便是白青仰也没想到晋礼竟然在被中暗藏了一把匕首,何况赵翼?余光瞟见一抹寒光,瞬间激起自身的保护意识,蚱蜢般弹跳而去! 但是已经晚了,晋礼虽然双腿己残,但好歹之前也是勤武境七阶的高手,有心算无心,他对赵翼恨之入骨,又隐忍多时方才等到赵翼眼下得意失守的状态,哪能让赵翼就此避过? 寒光没处,正中赵翼左肋,鲜血四溅! 赵翼连忙点了自己几处穴道止血,方才捂住伤口,狞笑道:“真没想到,你晋礼竟然还有些血性。” 晋礼怒道:“这把匕首本来是准备赏给岑珞那狗贼,没想到今日却用到你身上。可惜没有杀了你!” 白青仰紧紧抱住晋礼的肩膀。 第三十一章 出逃 晋礼私下里藏了这把匕首,分明是已经抱了必死之念。念及此,白青仰泪眼模糊。 却听赵翼得意大笑:“晋礼啊晋礼,说你是花花公子都是抬举了你。你可知道,岑珞若要迎娶白青仰,却不能强抢了她去,以免落人话柄。他正愁没法明正言顺。所以,今日我才自告奋勇而来,只为激怒你。眼下你身为盘龙谷的客人,居然敢暗害三长老的弟子!况且半年前你就该死了,是岑珞救了你一命,如今你却拒绝了救命恩人的请求。这所有的一切加起来,说出去,哪怕到了天边你也是个死!你一死,白青仰可就是个真正的无主之人了!” 白青仰忍无可忍,目露凶光的吼道:“你们这些浑蛋,我就是死也绝不会让你们得逞!你给我滚出去!” 赵翼冷笑一声,忽然朝门外唤道:“晋礼心怀不轨,意欲暗害盘龙谷弟子。来人啊,给我抓起来!” 小院外几声应答,很快数十条人影闪烁而来,其中六人身穿一样的服饰,进到屋中。 赵翼伸手指着晋礼道:“就是他,给我抓起来!” “是!” 六人欺身而来。 白青仰立即护在前面,厉声道:“谁敢!” 六人顿住。 白青仰气的浑身颤抖,指着赵翼骂道:“赵家人当真无耻!什么事都能做得出!难道盘龙谷就没有王法了吗?” 赵翼的手捂着自己的伤口,血流的恰到好处,一时面色苍白却阴声道:“我的伤还在流血,这把匕首也还插在我的肉里。晋礼一个外人竟然敢在我盘龙谷刺伤我盘龙谷的人,你还想要怎样的王法?” “赵翼,有种的你冲我来,我若退一步,便不是晋家人!” 赵翼点头道:“你能这么说那就最好不过。来人啊,把他给我抓起来。”他身后众人立即虎扑而来。 白青仰自然不肯,当即抽出墙上的长剑迎了上去。 晋礼在床上也急了,一把掀开被子想要奋力挣扎起来,但是双腿却不听使唤,再一挣扎,整个人立即掉到地上,只听到赵翼一身冷哼。 晋礼又怒又愧,大力拍打着地面,状若疯颠。 白青仰此时所使的依然是当日童大师所授的长风剑法。这是童大师为白青仰量身寻找的功法,走轻灵一路,最适合女子。加上如今白青仰八阶的修为,施展起来仿佛云里藏龙,神出鬼没,或刺或挑,剑剑逼退那欺身来的六人。剑光忽闪间,便有三人的衣衫被划破,尚还溅出一丝血来。 这六人虽然也是盘龙谷的弟子,却是最底层的弟子,所以才能被赵翼驱使,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不过六阶,此时六人竟然挡不住白青仰一人。 白青仰又连伤两人后喝道:“你们不过是被赵翼强迫而来,没必要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如若识相现在速速退去,否则我可要下杀手了。我乃是鲁龄公特意收的徒弟,便是杀了你们与我影响也不大。你们可想好了!” 这一说那六人果然有些迟疑,出手之际更见畏缩。 赵翼在旁冷笑道:“你们六人可是我盘龙谷执法队的。你们现在出手是因为有外人伤了盘龙谷中人。今日你们若放了水,明日可别怪我在长老会面前说你们玩忽职守。” 那六人心头一凛,知道赵翼说的也在理,一时间竟是进退两难。 白青仰眼见晋礼人在地上气怒交加,十分狼狈,有心上前扶他起来,却被六人缠斗脱不开身,心头便有些急躁,手上长剑更加狠辣,一记剑光闪现,其中一名壮汉立即被刺中胸膛,鲜血四溅。那人惨叫一声,暴退而出,再不敢上前。 白青仰一咬牙,伤了一人也是伤,伤了六人还是伤,拼了! 当即手上长剑舞的密不透风,挡住余下五人的暴拳厉腿,任由掌风拂面,绝不让他们带走晋礼。 赵翼暗中冷冷一笑,白青仰虽然有天赋,到底比他修行晚,眼下不过八阶。眼见白青仰浑然不顾的将剑刺出,迫使一个大汉的烈风掌改变了方向,无功而返,此时空门大开。赵翼伸手一拂,桌上的一只水壶立即飞起撞向白青仰的腰眼。 白青仰此时已经怒发冲冠,一心求胜,哪里料到赵翼会突然暗中出手。赵翼本来高她一个大境界,此时有心算无心竟是避无可避。正被那茶壶撞个上腰间魂门穴。 白青仰顿觉得腰间被大力一撞,半个后背都痛的麻木开来,渐渐下传到双股,整个身子都沉重许多,长剑再舞出去,涩滞而沉重。 她一声怒喝,迅速运转体内真力想要快速恢复。 但那五名大汉毕竟也是勤武境中人,看见她受阻,立即分头行事。其中三人围着她拳风如扫,逼得她不得不舞剑自保,再无多余的精力去阻止另外两人将地上的晋礼架起来胁持而立。 那一撞极巧,虽然钝痛,但是很快就在真力运转之下恢复如常,一点伤也没有,但是场上早己换了时局,晋礼被两名大汉架住,另外三人挡在前面。 赵翼笑道:“晋礼,今日恐怕要难为你了。盘龙谷大牢的人我倒认识,我会替你说情,让他们好好招待你的。” 白青仰立即移身堵在门口,长剑指着众人粉面含煞:“不放下晋礼,你们谁也不准出去!” 赵翼得意洋洋:“白青仰,你八阶的修为,确定可以留下我们?” 白青仰意态绝决:“总要试试才知道。” 赵翼冷笑,一手捂住伤口,一手拂袖,随即荡起一股风力,颇为潇洒。他朗笑道:“既是如此,便让你看看宗师境的强大。” 正待出手,却听一声娇喝:“赵师兄,你先把晋先生放下来。” 人影已至门边,却是徐冰。 赵翼面色微变,道:“徐师妹,你这是要做什么?” 此时徐冰同样面色清冷,她的怀中尚还抱着刚才通风报信的餐霞貂。 徐冰淡淡的说道:“我和晋如意是好朋友,平日里白姨对我也好,时常帮我炼制丹药。今日的事,还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为难他们。” 赵翼便皱了皱眉。 徐冰虽然年纪尚幼,但是她是大长老的亲孙女,与鲁英儿号称盘龙谷双娇,平常就算是盘龙道人对她们也十分宠溺。赵翼虽然天赋极佳,却未必敌得过这种人情。徐冰若要强行拦下,赵翼还真没有办法。 赵翼试探着说道:“徐师妹,你也看见了,晋礼胆大猖狂,竟然在盘龙谷中刺伤我。便是躲得过今晚,明天谷主也必会谴人捉拿他伏罪。” 晋礼忍不住怒道:“赵翼,你这卑鄙小人,我恨不能杀了你!” 赵翼理也不理他。 徐冰看了赵翼的伤一眼,仍是平声道:“赵师兄乃是宗师境修为,又是土行灵体,在我们这一代弟子当中也算是众望所归之人,受不得伤。我这里有一颗丹药最能疗伤,便代晋先生赔个不是。赵师兄且去服下吧。日后赵师兄可要勤修苦练,不要辜负了谷主和诸位长老的期望才是。” 这一番话说出来赵翼脸上立即一阵青一阵白。徐冰虽然不动声色,可是她的字里行间分明是说自己一个宗师境之人,竟然被双腿己残的晋礼给刺伤,若不是伤势有假,便是平常懒惰不肯上进,总之竟然是自己的不是。 话己至此,赵翼总算看出来了,今日徐冰是保定了晋礼。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为何这般亲厚,但晋礼是带不走了。 赵翼便笑说:“既然徐师妹这般说,为兄便卖师妹一个情面。不过,恐怕明日一早谷中的执法队便会前来。到时候晋礼一样躲不掉。” 徐冰不置可否。 赵翼又冷眼扫了白青仰二人一眼方才离开。 白青仰连忙将晋礼重新扶到床上,才转身对徐冰道谢:“徐姑娘,真是太感谢你了。若不是你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徐冰感到十分羞愧,神色难堪,半晌方才叹道:“对于这件事我也觉得十分难为情。我没想到岑师兄为了修炼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也说给我爷爷听了,可是我爷爷他说……。”忽然想起什么,徐冰猛然顿住。 白青仰苦笑道:“我明白,岑珞早己说过,这其中也有谷主的意思。” 徐冰到底少女性纯,当即说:“我愿意帮你们!” 白青仰感激不已。 “来时的路上我一直在琢磨,眼下唯有你们离开,他们找不到你们了,自然也不会再生出这么多事来。” 到底还是孩子,没想到竟是这个主意。白青仰有些泄气,勉强笑说:“我们怎么离开呢?只怕赵翼早已经在四周埋下人监视着我们。” 徐冰娇笑说:“我都想好了,一会儿就让餐霞貂在众人眼前招摇,我们只谎称说餐霞貂跑了,命那些人帮我们去抓回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们再见机行事。” 徐冰说的简单,白青仰却心头大动,眼下不若放手一搏!若不试试真是没有一点生机。她便下意识的看向晋礼。 晋礼一把握住她的手说:“青仰,我觉得徐姑娘说的很对,我们应该试一试。不管怎样我都听你的。这件事是我们父子连累了你。” 白青仰宽慰的摇摇头,转首对徐冰说:“好,徐姑娘,我们便赌一赌!” 徐冰立即点头。 第三十二章 杀人不过头点地 一切商量妥当,徐冰立即跳到门外,惊慌的说道:“来人啊,快来人啊!白姨的餐霞貂不见了!” 说着,徐冰一边叫一边跑,待跑到暗中,立即碰到一个伏在暗里的黑衣人。 徐冰大吃一惊,伸手拔剑便要刺出,那人连忙摆手说:“徐姑娘,是我,我是谷中弟子。” 徐冰也不细细分辩,面色大喜,指着那人说道:“那就更好了。你快去捉住那餐霞貂。刚刚白姨答应要把那餐霞貂送给我,谁知那小貂不肯竟然赌气逃走了。你们快快给我抓回来。帮我捉回餐霞貂者,本小姐大大有赏!” 那人立即面露难色,他原本是赵翼派在这里监视晋礼一家三口的,不想被徐冰无意中撞见,又被徐冰指派了这么一个差使。论起来,徐冰在谷中的地位与赵翼相比只高不低。都是他得罪不起的存在。 徐冰恨铁不成钢的怒道:“你还在磨蹭什么!今天若找回餐霞貂,我会求爷爷赏你一粒一牛丹。若是找不到,我定叫你好看!” 又是大棒又是大枣,那大汉又被徐冰催的急,终于捱不住,连忙点头说:“是,是,徐姑娘,我这就去找。”说话间,还不忘拉出身边不远处另一个同伴。 眼见两人走远,徐冰灵识散开,接二连三的发现另外两名大汉,一一派去捉餐霞貂了,再无人监视。 那边晋礼早已经坐在轮椅上,白青仰背着晕迷不醒的晋如意,一家三口立即往外逃走。 走不多时,暗中一辆马车缓缓行来,徐冰大喜,对白青仰说:“白姨,快上车。” 车夫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也不多话,当即驱车朝外走去。 盘龙谷外守着的弟子认得这辆车平常是徐冰的代步工具,那车夫与守门弟子也极熟,打浑两句,安然出了盘龙谷。 白青仰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由衷的感谢道:“徐姑娘,这次太谢谢你了。” 徐冰无比惭愧,真诚的说:“白姨,你不要这么说。这次本来就是我们盘龙谷做的不对。”想了想,她又说:“白姨,一会儿前面有个岔路口,你们就坐在车上抄小路走。我怕赵翼很快就会察觉派人追来,我在后面拖住他。” 白青仰点头,却担心的说:“徐姑娘,这样,会不会连累你?” 徐冰笑笑摇头说:“赵翼他不敢。” 很快到了岔路,徐冰利落的跳下车,与白青仰道了别,嘱咐车夫一定要将一家三口送到安全的地方。 白青仰看着夜色中的徐冰,感激道:“徐姑娘,若是后会有期,白青仰一定会报答你的今日恩德。” 徐冰笑了,挥挥手。 四周夜色深沉,只有车轱轧在地面枯枝上的声响,还有车夫轻轻抽打马匹赶路的压抑的吆喝声。 车厢里晋如意还在晕睡,晋礼紧紧握住白青仰的手,羞愧道:“青仰,是我们连累了你。” 白青仰摇头笑道:“相公,不要再说这样的客套话了。不论何时,不论什么情况,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就是最重要最幸福的事。” 晋礼重重的点头。 马车忽然一个急刹,晋礼连忙伸手稳稳的扶住白青仰,两人一脸惊骇。 就听外面赵翼的声音得意道:“晋兄,你伤了盘龙谷的弟子,这是要连夜潜逃吗?” 白青仰变了脸色,掀开车帘,正看见赵翼带着数十名盘龙谷的弟子,手持着火把挡在车前。 白青仰抄起宝剑跳下马车,指着赵翼道:“分明是你们欺人太甚!本以为你们这样的奸险小人,我们惹不起,或许躲得起,没想到还是被你们追上来。今天我就与你们拼了。” 赵翼摇头道:“出了盘龙谷,你们再没有仗势之人,恐怕你们一家三口就要留在这儿了!”说着,他一挥手,身旁数十名壮汉立即将白青仰围住。 赵翼冷声道:“车厢里的两人无关紧要,杀就杀了。这女人,我要活口!” 白青仰心头又惊又怒,知道赵翼起了杀心,一时大怒,暴叱一声,仗剑就砍。 此时心中生了誓死守护晋礼和晋如意的心思,白青仰再无留手,哪怕自己身死也要守护他父子到最后一刻。长剑撩动处,剑风飒飒。剑花似要与星光争辉。 数十名大汉兵分两路,其中四人围攻马车,另外十余人围攻拖住白青仰。那马车夫不过是寻常人,虽然得了徐冰的命令,也不过是全心驾车,此时眼见生死攸关,早已跳车逃走了。 白青仰银牙咬紧,一边仗剑逼退周身大汉,一边跳身去拦住那欲对车厢出手的四人。身后刀剑卷起风声呼啸,白青仰顾不得许多,长剑挽起,撩刺中一名壮汉的大腿,一声惨叫,那大汉倒地捂住伤口痛呼不己。 白青仰长剑如龙,轻灵飘忽,有人拿枪来格,白青仰的长剑顺势下划,那人连忙将长枪一抖,欲将白青仰的长剑震飞,不料白青仰反手拍出一掌,正中那人当胸,一口鲜血喷出,倒退五步。 这时,又一名壮汉趁白青仰伤人之际,猫身到了车厢后面,面上一阵狞笑,手中长枪猛然刺进车厢之中。 长枪暗蕴暴劲,车厢华美,却禁不住他这一刺,枪身立即没进两尺有余。大汉正在高兴,车厢里忽然反刺出一物,在火光下闪起一道寒光,正中那人颈项,瞬间身死。 车中的长剑一击奏效立即回缩进车厢内。 是晋礼出手。 白青仰的修为在众人之上,众人一时间竟拿不住她。车厢里晋礼拼死搏命竟也难缠。赵翼担心夜长梦多,怕不多时徐冰就会察觉追来,心下暗骂道:“真是一群废物。” 身旁一人正好被白青仰的剑风扫中,额上裂开一道血痕,那人疾退,正好退到赵翼身边。赵翼伸手将那人手中的短刀抢过来,顺手一掷,短刀卷起一阵狂风,如利矢般正中那车厢顶部的辕头。 随即,那车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木头的纹理裂开,哔哔啵啵的声音刺耳惊心。 白青仰猛然提醒道:“相公,小心!” 便听“呯”的一声暴响,整个车厢四分五裂,仿佛爆炸一般四散飞开,露出就中晕迷的晋如意和正持剑守护的晋礼。 赵翼伸手指着晋礼道:“这女人交给我,你们去杀了他们!” 赵翼先前虽然受了晋礼的一匕首,但是那只是为了诱使晋礼伏罪,实际伤的并不深。以他宗师境的修为,上药之后基本可以忽略不计。眼下跳下战圈,周身自有一股罡劲无形的护体,长衫无风自起,飞砂走石。 白青仰心知他是宗师境修为,自己定然不敌。但是眼见那些壮汉长剑短刀的逼杀向晋礼,早已经乱了分寸,想要飞身去救,赵翼早已经将衣袖卷起一道风,正拍中她的后心,将她迫开。 白青仰一咬牙,只盼晋礼暂时能够拖住那些人,自己对赵翼之战速战速决,再行救护。一弹身,长剑卷起五朵剑花,将赵翼拢在其中。 盘龙道人早年也是一方高手,后来偶然结识奉仙门的一位长老,这才成立了盘龙谷,成为奉仙门的一个下属势力。之后奉仙门便下赐了一本秘笈,叫做盘龙棍法,乃是宗师境的绝学。 盘龙道人得了这盘龙棍法终于突破宗师境,成为光州一带最大的势力。 这盘龙棍法乃是二品中阶武学,是光州一带所知的最高武学宝典,赵翼身为土行灵体,这才有幸能得盘龙道人赐下这门绝学。 但见赵翼的真力以肉眼可见的形态渐渐形成一条丈余长的龙形罡劲,这还只是盘龙棍法的初级形态。有人曾经见过盘龙道人施展过这一功法,盘龙道人真力所形成的龙长约两丈,宛如实质,动则有龙吟相伴,威风不可一世。 眼下赵翼的龙形罡劲已经不可小觑,但见他面色凝重,双手掐决,那龙形罡劲立即随着他的手势仿佛搏柱翻飞。 待白青仰再以长剑刺来,赵翼周身的龙形罡劲悍然回击,罡劲撞击到长剑之上,白青仰只觉虎口一麻,长剑险些脱手而去。 宗师境与勤武境的境界差距实实在在。 第一次交锋长剑几乎被撞飞,就此便失去了先机,赵翼的龙形罡劲乘胜追击,脱体而去,在空中翻飞腾跃,随着赵翼的手势,或撞或甩,或以缠或卷,一时间将白青仰迫的手忙脚乱,只得将长剑舞的密不透风以求自保。 白青仰身份特殊,而今日晋礼和晋如意却是必死之人。 那十几名壮汉围着晋礼,虽然晋礼的境界略高于他们,但是无奈下身己废,只靠上身来回周旋,自顾尚且不暇,更要提防有人用长剑刺向晋如意,一时间险象环生。 晋礼的境界虽然略高,但是并没有系统的习武,所学也不过是当日家族里的两位供奉传授的普通功夫,哪里敌得过盘龙谷弟子系统的武学功法? 手中长剑舞到最后便失了先前的大力和轻灵,被其中一名壮汉瞅准时机,再不留情,一矛刺在他的背上,晋礼刚要一声惨叫,想到怕白青仰分心,又生生的忍住,反手撩剑,斩断那人长矛,剑尖划过那人的手臂。 但是先机己失,又有一名壮汉手中的柳叶刀刺来,晋礼避无可避,右手立即被刺出一道血箭。晋礼又是一声闷哼。 很快晋礼身上已经先后多出数十道伤口,外衫早己鲜血淋淋,只是他强咬着牙硬撑。 另一名壮汉借势将手中的长剑直直的刺向躺在车板上的晋如意! 此时晋礼正用手挡住一人的短匕,用剑格住另一人的长矛,哪里救得下晋如意? 眼见晋如意便将身死剑下,晋礼目眦欲裂,哀唤一声:“如意!” 就见那长剑正中晋如意的胸口,晋礼一口鲜血喷出! 异象突生! 那长剑刺中的时候,晋如意的周身突然漾起一道莹光,微弱的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就是这抹微光,正挡住那长剑,竟将长剑挡在肉体之外分毫不能刺进! 那壮汉也是吃了一惊,不料异象再生! 第三十三章 异人相救 剑尖所刺之外,晋如意体内突然一道罡劲仿佛灵蛇出洞,瞬间轰击向那长剑,长剑被弹开,握剑之人的虎口也被震的开裂,目瞪口呆的望着车板上的晋如意。 晋礼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异象,又惊又喜,急唤道:“如意!” 便见沉睡多日的晋如意双眼猛然睁开,眼见一刀一剑这时刺在晋礼身上,他下意识的一跃而起,大叫道:“不要伤我父亲!” 此时的晋如意生龙活虎,丝毫不见多日昏睡的虚弱,反而小狼一般勇武,伸手握拳将那一刀一剑荡开,立即抱住晋礼,急声道:“爹,你怎么样!” 此时晋礼周身的血液已经流失许多,若不是保护幼子的一缕意志支撑早已伏地不起。眼下一见晋如意清醒,那股意志倏地退去,他只来得及冲晋如意强行笑笑,立即昏死过去。 晋如意迅速的扭头看看四周,只见白青仰还被赵翼有意拖着,周围尚还有数十名大汉持着武器,惊疑不定的看着自己。 一时间,晋如意还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一家三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眼前的形势却容易明白,三人被围攻了。 看着怀中血人一般的晋礼,晋如意双目充满血丝,怒发冲冠,大吼道:“你们都该死!”说完弹射而起,一拳捣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大汉。 晋如意忽然清醒虽然惊人,但毕竟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孩子,那大汉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竟然舍了手中的长剑,同样一拳迎向晋如意的拳头。 晋如意这一拳正是童大师所授的猿臂拳,不闻声响,但见两只拳头狠狠的撞击在一处! 便听一声闷哼,那名大汉竟然被直接捣飞出一丈开外。 身边又有大汉惊叫一声。先前那名大汉也有勤武境五阶的修为,不想竟被晋如意一拳震飞。他再不敢托大,当下持刀砍来。 晋如意飞身闪过,侧身,拧腰,出拳! 这一拳不似刚才那一拳无声无息,反而挟带着虎虎拳风,拳头外更包裹着一层莹莹的流光。 那挥刀的大汉有片刻的惊怔,长刀己劈砍而至。 晋如意的拳头在空中微微一闪,避开那刀锋,反拍向刀身。 便听“啪”的一声,那精钢所铸的长刀竟被晋如意一拳砸成两断。 那大汉不禁惊讶的睁大双眼,早被晋如意一脚踢飞。 其他大汉都觉得不可思议,来的时候赵翼并没有提过这小子,最开始众人见他昏睡不起更是丝毫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晋如意一出手便击败两人。 便是一旁的赵翼余光所至,心头也大惑:“先前妹妹说过,这晋如意虽然勤奋但是始终没有迈入勤武境一阶。可是看他眼下的出手分明要高出勤武境五阶。这是怎么回事?” 如意虽然修为没有达到勤武境,但童大师所授的武功他一样也没落下,猿臂拳也用的纯熟。 此时的晋如意只有一腔怒火,昏睡之前的压抑,清醒之后的窘境,都让他怒火中烧。他只觉得自己体内仿佛有一股循环不息的力量激荡四肢,让他如下山猛虎般勇猛。只想将周围这些仗势欺人的东西全部歼灭!打得他们满地找牙!让他们再不敢轻视自己,找自己和家人的麻烦! 一击得手,他毫不顿歇,更来不及思考自己怎么会突然暴涨了功力,只想用一双拳头轰出一片清明的天! 晋如意很快又扑向另一名大汉,手中的拳头像是一双铁锤,不带丝毫情感的砸向眼前的刀剑。 很快又有两名大汉被他轰飞。 白青仰看着眼前的晋如意又惊又喜,虽然不明就里,但是晋如意不但清醒,而且功力大涨,这让她欣喜若狂。再没有什么看到儿子意气风发所向披靡的样子更让人开怀了。 赵翼很快也发现了问题,那些大汉或许有人的功力要高于晋如意,可是眼下的晋如意挟着一腔恨意,简直是抱着不要命的打法,竟然无人可挡。 赵翼心思闪动,决定速战速决,当即对着白青仰喝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说话间,双袖往外一挥,袖中瞬时又飞出数缕罡劲,这些罡劲显然威力较小,不足以具备龙腾之威,但却颇有些以假乱真。 便听到一声龙吟,那数缕罡劲一同飞向白青仰。 白青仰心头大震,手中长剑掠起剑光如瀑,但那些龙形罡劲却让人眼花缭乱,其中威力最大的那道罡劲已经突破了白青仰手中的剑瀑,轰然撞向白青仰当胸。便见白青仰整个人被震飞,倒地便喷出一口血来。 赵翼一击奏功,立即反身扑向晋如意。 白青仰在想要一跃而起,却觉得身体仿佛有千斤重,只得用尽全力高声示警:“如意,小心。” 但是,赵翼乃是宗师境,便是晋如意准备万全相迎也依然不敌,何况眼下他正自顾不暇。便看见一道人影飞身在天,在暗夜里像一头怪鸟,很快展翅笼罩而来。 晋如意一脚踢飞一名大汉,便想反身去迎击。 不料,一股大力突然像一座山一般压来,晋如意整个人被压得丝毫不能动弹,他双目惊恐的看着一脸狞笑的赵翼手掌做刀,从空中直劈而下! 晋如意眼下一动不能动,全身暴涨的真力也被压困在体内无法破体而出,眼睁睁的看着那一记掌刀挟带风雷之势,劈至面前。 晋如意双目怒睁,死死的盯着狞笑中的赵翼,只恨自己无力回天。 白青仰在身后悲恸欲绝:“如意,如意!” 眼见这一刀便要将晋如意劈死。 忽听一声轻叹,瞬而一股真力如一道利箭般朝赵翼射来。 赵翼凭借宗师境先还如般在场上唯我独尊,眼下这股真力袭来,他竟然避无可避。 刚刚将真力遍布周身,想要挡住那股真力,却听“噗”的一声,那股真力竟刺穿他的护体罡劲,正刺在他的肋下。 赵翼被刺中,瞬间像是被点了穴,从空中掉下来摔了个狗啃泥。赵翼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半是壮胆,半是疑惑:“是何方高人?还请现身一见!” “我并非什么高人,不过是看不惯你仗势欺人罢了。”声音清脆娇美,竟是个女子。就看见黑暗中,一个长发的宫装女子袅袅而来。 那女子约莫三十岁的年纪,生的极美,琼面玉身,长眉樱唇,一身宫装,一身出尘的神采。身着淡绿衣衫,脚踏凌波微步,纤尘不染。 女子身后还跟着另外一名女子,却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虽然眸中异彩连连,模样却普通。此时正好奇的打量着晋如意等人。 就在她的目光与如意接触的刹那,如意忽然鼻头一酸,情不自禁的张口便要呼唤,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又止住,似乎临时忘了眼前女子的名字,偏偏如意对她有一种极为熟悉的亲近之感。 这种感觉来的突然而深刻,仿佛骨子里二人已经熟识了千百年,但如意分明又不认得她。 女子对如意的表情同样有些好奇,随后并未放在心上,转过脸去。 赵翼显然并不认得这女子,当下拱手道:“在下赵翼,盘龙谷三长老的嫡传弟子。不知前辈何方高人?多有得罪了。” 女子似笑非笑:“你何曾得罪过我?我也并不认得你。想必,你也不会知道我。” 这女子的话间仿佛禅语,只听得赵翼十分疑惑却不敢再问,女子显然并不准备道出身份。 刚才这女子一出手就将宗师境的赵翼打落到地上,这一手功夫显然远远高于赵翼。只不过赵翼见识有限,并不知道眼前这女子的功夫到底有多高深,只知道是自己惹不起的。当下又行礼道:“这名女子乃是我盘龙谷的弟子,她勾结外人伤了我盘龙谷的弟子,意欲逃跑。赵翼奉命捉拿,还请前辈高抬贵手与赵翼行个方便。盘龙谷上下感激不尽。” 白青仰立即怒道:“赵翼,你还在血口喷人。分明是你们欺人太甚!” 赵翼闻似未闻,只将眼睛看向那女子。 女子将眼打量了白青仰一番,笑道:“真没想到,这小小的光州竟然这般人杰地灵,一个土行灵体,竟还有一个罕有的木行灵体。” 赵翼立即说道:“不错,她正是木行灵体,却因此恃宠而骄,目无尊长。如此大逆之人,还请前辈助我惩治!” 白青仰又急又怒:“前辈不要听他胡言。我们一家三口实是被盘龙谷挟持至此,他们更妄想拆散我们一家人。请前辈救救我们。” “眼下我有要事在身,本不想在此多留,不过看你三人着实可怜才出了手。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准备多管,不过。”女子忽然展颜一笑,眸中透出些意趣,朝白青仰说道:“我有一个朋友,恰巧,也是木行灵体。她一心想寻一个同为木行灵体的人为弟子,今日见到你也算有缘。”说着,她挥手甩出一枚玉佩,正落在白青仰怀中。 女子笑道:“这枚玉佩是我的信物。你若能从中斟透我的身份,便可持此玉佩去拜她为师。否则的话,你就当从没有见过我吧。” 白青仰千恩万谢。 第三十四章 五行道体 赵翼却面部肌肉抽搐,这女子什么意思?她将这玉佩给了白青仰,无疑是给了白青仰一道护身符。她的功力恐怕与盘龙道人接近,若真要保下白青仰,恐怕盘龙谷也不敢再用强。想到这里,赵翼不禁一肚子怒意。 却听女子轻笑道:“我要走了,尔等好自为之吧。”说完,轻轻牵了身后女子的手,缓缓的飘身而起。就在飞身的那一刻,女子终是禁不住好奇,下意识的回头看了如意一眼,两人终是不识。女子微微点头一笑,随即如一道流光朝远处飞走。 这一举动直击灵魂! 盘龙谷赵翼带来的那些弟子先还在吃惊,一瞬间齐齐的扑嗵跪倒在地,俯头便拜:“原来是神仙啊,是神仙!神仙恕罪啊!”虔诚而惶恐的朝拜声此起彼伏。 便是赵翼也不禁倒退一步,如被雷击,他看到了什么,平地升空! 这分明是窥仙境才有的手段! 万万没想到,那个看似年轻美貌的女子竟然是窥仙境的高人!哪怕盘龙道人,也不过是宗师境,还要低于那女子! 便是奉仙门的门主听说也不过是窥仙境而己! 白青仰同样一脸吃惊,下意识的握紧手中的玉佩。 场上众人心思各异。 一番膜拜之后,那些跪地的大汉才纷纷起身,聚拢到赵翼身边,不过再看白青仰的时候明显的已经变了神情。眼下,白青仰的木行灵体是连窥仙境的高人都青睐的! 赵翼眯着眼睛,脑海中飞快的思考,很快他伸手指着晋如意父子道:“刚才那位前辈也不能插手我们盘龙谷的私事。现在,听我的命令,把那父子二人绑起来,连同白青仰一同交给谷主发落。” 白青仰立即站起来,勉强走到晋如意父子身前护住二人,一边强作镇定道:“赵翼,我们绝不会再跟你们回盘龙谷!” 赵翼冷笑:“白姑娘,虽然你木行灵体罕见,但是这毕竟是我盘龙谷的私事。不管怎么说你也算是盘龙谷的人,而刚刚晋礼刺伤了我也是事实。眼下,你还要做困兽之斗吗?再斗下去,只怕晋礼只会失血而亡。” 白青仰一怔,昏死的晋礼虽然被封住数处穴道,但是血仍在流,长此下去,定然不妙。 一时间,双方便有些僵持。 忽然看见徐冰从暗夜里飞纵而来,很快到了场上,眼见双方情势,一时间惊疑不定,强自镇定片刻,才轻轻唤了一声:“赵师兄。” 赵翼心头十分不快,不想徐冰竟如此护着白青仰一家。 徐冰走到晋如意面前,惊喜道:“如意,你好了!” 晋如意对她印象极好,点头说:“徐姑娘,你怎么来了?” 徐冰便笑了。 白青仰解释道:“徐姑娘是个好人。” 眼见母亲眼中神色感激,晋如意也猜出个大概,心头对徐冰更添好感。 赵翼忽然笑道:“我道白青仰如何能离开盘龙谷,原来是徐师妹从中帮助。徐师妹,你可是忘了我盘龙谷中的规矩?” 徐冰淡然道:“我做的事,我自会承担。” 赵翼笑笑。 徐冰忽然指着赵翼身后众弟子,问道:“这些师兄弟是被谁所伤?” 赵翼不禁冷哼一声,只当徐冰是想讥讽他。 晋如意在旁说道:“是我。” 徐冰惊奇道:“如意,你连勤武境一阶都没进入!” 晋如意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徐冰连忙伸手搭在晋如意腕间,分出一抹灵识进入晋如意体内,便感觉到晋如意体内真力如海般浩翰,五道属性的真力在他体内平静游走,和谐共处。 徐冰惊疑交加,缩回手,看着晋如意,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晋如意疑惑道:“徐姑娘,怎么回事?” 徐冰摇头不解道:“真奇怪,依我看,如意你眼下的境界竟然已经达到了勤武境五阶,只是你体内的真力表现出来的形式很奇怪,和我们都不大一样。” 白青仰疑声道:“徐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徐冰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看了赵翼一眼,徐冰忽然说:“白姨,如果你们还肯相信我,请你们随我回盘龙谷,先替晋先生疗伤。你放心,我既然接你们回去,就一定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不会让你们委屈。” 白青仰便有些犹豫,这一回去,哪怕有徐冰的保证,自己又如何能全身而退。只是若不回去眼下便是加上徐冰,也仍然不是赵翼的对手。只盼回去之后,看在那玉佩主人的份上,岑珞等人会有所收敛。 回到盘龙谷后,徐冰对白青仰说:“白姨,你和晋先生先回住处。我带如意去见爷爷。如意身上的怪事,也许我爷爷知道是怎么回事。” 晋如意还有些不放心,徐冰又笑说:“你们既然回到谷中赵翼就算再心急,也不会三更半夜找谷主来审叛。天亮之前只要我的猜测没错,你们定然能全身而退。” 白青仰见她笑的诚恳坦然,当下便说:“如意,你只管去吧,我和你爹不会有事的。” 晋如意这才点头。 徐冰的爷爷乃是谷中的大长老,地位仅次于盘龙道人。宗师境四阶的高手。 徐销的住所十分幽静,四周布满修竹。在月色里行走,四周竹影婆娑,一股竹类特有的清香十分怡人。 穿过竹林,一片庄院便现在眼前。这处幽谷比二长老鲁龄公的所在更宽敞。 穿廊过户,徐冰很快将晋如意带到一处古朴的院落外。 敲敲门,一个半百老者开了门。 徐冰恭敬的唤了一声:“徐伯。” 徐伯点头道:“小姐,这么晚了,你找大长老有事儿吗?” “正是。徐伯,你只管休息,我自己去找我爷爷就好。” 徐伯点点头,开门让二人进去。 晋如意候在一处古色古香的厅堂内,不多时,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徐冰已经虚扶着一个年逾古稀,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出来。 那老者身形尚还矫健,两眼满是睿智,面色虽然平静,却颇为安详。 徐冰对晋如意说:“如意,来,见过我爷爷。” 晋如意连忙上前,伏在地上行了个大礼。 盘龙谷大长老位高权重,但是平常却极少露面。他膝下有二子二女,谷中仅留一子,便是徐冰的父亲,替他出面处理谷中事务。因此晋如意也是第一次见到徐销。 徐销伸手说:“起来吧,孩子,不必多礼。” 徐冰虽然在外面表现的老成,到底不过十多岁的孩子,已经忍不住对徐销说:“爷爷,你先试试如意体内的真力。是不是像我说的那样!” 徐销宠溺的笑笑,转脸对晋如意说道:“如意是吧?我听冰儿说你原本连勤武境一阶都不是,这几天误食了丹药沉睡不醒,醒来之后便达到了勤武境五阶?” 晋如意不好意思的说:“回大长老,是不是五阶,晚辈也不清楚。” 徐销说:“那么,你不介意我替你确认一下吧?” 晋如意点点头。 徐销立即伸出探出一股真力进入晋如意体内,周身游走一遍之后,不禁惊噫一声。 徐冰正要发问,却见徐销又探出一股真力,入了晋如意体中。再次游走周身之后,他终于不太确定的收回手。 徐冰忍不住问道:“爷爷,怎么样?” 徐销却理也不理她,反而盯着晋如意,竟有些紧张的问道:“如意,你老实说,你体内丹田中,有几道光点?” 丹田和识海灵台,是每个习武之人最神秘最宝贵的地方,也是外人无法探视的地方。徐销这才有此一问。 晋如意也正在心疑之际,当下说:“有五道光点,分别是金、绿、蓝、红、黄色。大长老,有什么问题吗?” 却见徐销倒吸一口冷气,目瞪口呆的看着晋如意。 徐冰不可置信的看着爷爷。徐销是徐了盘龙道人之外,盘龙谷权势最重之人,论年龄,还在盘龙道人之上,所以平常便是盘龙道人对他也十分尊敬。长年累月的位高权重,徐销早己养成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眼下却失态的看着晋如意,实在罕见。 晋如意正在惊疑之际,冷不丁的,徐销突然一把抓住晋如意的手,急声道:“当真?” 晋如意也受到了惊吓,迟疑着点点头。 徐销突然缩回手,伸手抚了抚自己的长须,长长的呼了几口气,这才渐渐淡定下来。 徐冰被激得好奇心起,心头如被百爪挠心,摇着徐销的胳膊娇声道:“爷爷,你倒是说话啊,到底怎么了?” 徐销扭头看着徐冰,虽然强自镇定,但是还能看得出他隐藏的激动:“丫头,我真不敢相信。不过我以前没有见过所以不能确定。但是通过古籍的描述,晋如意现在的情况和古籍中记载的完全一样。晋如意,他是五行道体!” 晋如意和徐冰同时一头雾水:以前只听说过五行灵体,五行道体,那是什么? 徐销罕有的再次失态,伸手将桌上的一碗凉茶抓起来,不管不顾的喝了几大口,强行平静下来方才解释道:“五行道体的五行,和五行灵体的五行,大相径庭!” 凡人修武,外修功法,内修吐纳。 吐纳之际,便是吸引无穷无尽的五行源气化成体内自己独有的真力。 五行源气又分别有五行元素组成,即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 这五行灵力入体,普通人还得经过长期的试探,才能最终寻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一行属性,一旦确定便以为此为根基,再通过五行相生的法则达到其他四行的圆满。稍有差池,便是身殒道消,因为五行不但相生,而且相克。 五行源气在体内的平衡一如火药,能伤人亦能伤己。 第三十五章 世事促人成长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既然世间生了白青仰、岑珞这等某一行灵体,自然也可能生有同时蕴含两行属性的灵体。 比如某人,他或许同时身兼土行灵体和金行灵体,那种天资比白青仰更高。而这等身兼两种五行属性的肉体便被称为二行灵体; 更另有一种天骄,一体之内可以同时兼有三种五行属性,便称为三行灵体; 三行灵体之上,更有一种四行灵体,能一体同时身兼四种五行属性。 而世间,最玄妙,最得上天眷宠的,便是五行道体,同时身兼全部的五行属性。 白青仰只是木行灵体,便能先天亲近木行灵力,但是她吐纳之际还需要排出其他四行灵体,因为五行不但相生,而且相克,一旦五行源气在体内紊乱便会经脉倒置走火入魔。 待得白青仰体内的木行灵力圆满,再通过五行相生的天地至高法则,以木生火,才能再凝练火行灵力。以此达到最终的五行兼具。 而二行灵体,可以同时吸收两种属性的五行源气,只需排出其他三行灵力。同样的,二行灵体也有高低之分,若是同时是木行和火行的二行宝体,则符合五行相生的原理,可事半功倍,是为最佳也最高的二行灵体等级。若是木行灵体和土行灵体则稍逊。 其他灵体皆同此理。 五行道体则是天生的修炼之体,得天独厚,又称为天生道体。拥有五行道体之人的每一次呼吸间,天地空气中蕴含的五行灵力全部可以在体内留存,并且不需要特意规避,便能彼此融洽的共同存在,不必担心五行相克的危害。 寻常人一次呼吸间可以吸纳某一行属性的所有灵力,而五行道体则相当于寻常人的五倍。再加上五行相生的加持,以及吐纳法门的辅助,甚至能够达到十倍、数十倍。相传,若是得到仙帝级心法,这个速度更是可以达到寻常人的百倍以上。 这正是徐销吃惊不己的原因。 白青仰的木行灵体尚且稀有,便是赵翼的土行灵体也万人瞩目。 眼下,晋如意若真是五行道体,那当真是惊世骇俗的存在。至少在徐销的所知里,一个三行灵体的传奇人物都没有出现,何况是五行道体? 徐销解释完,便是晋如意自己也傻了眼,自己真有这么珍贵稀有? 徐冰看晋如意的眼神也变了,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如果真像徐销所说,那么发生在晋如意身上的怪事也就能解释了。这么多年来,晋如意较常人更加努力,但他却没能进入勤武境一阶。 正是因为他是五行道体而不自知。他吐纳所得的五行源气虽然在体内海量的储存,但却远远达不到五行道体质变的数量。 就像一座平地而起的楼阁。 平常人的资质,修为至顶也就能盖十层,而你五行道体则一定可以盖到一百层。 而十层和一百层的地基截然不同! 所以所需的五行源气以及达到勤武境等级的速度也不同! 晋如意先前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其他勤武境的强者丹田里只有一行灵力行成的一个光点,在宗师境一阶形成第二个五行光点,宗师境二阶形成第三个五行光点。但如意的丹田里却有五个光点。 却听徐销突然出声问道:“冰丫头,你说晋如意是服用了英丫头拿来的一枚龙虎丹才沉睡,继而才成了眼前的勤武境五阶?” 徐冰的脸色竟然罕见的有一丝犹豫,沉默了许久才点点头。 徐销却拈须沉思道:“鲁老儿什么时候炼制出了这样一种奇药,老小子连我都瞒。” 正自语间,却听徐冰低声说:“爷爷,那龙虎丹,其实,其实……。” 徐冰说话间,眼睛却看着晋如意,说不出话来。 晋如意心头一动。 却听徐销一拍太师椅的扶手,佯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吞吞吐吐的?这就是我平常教导你的言行?” 徐冰得了爷爷教训,连忙正色,方才轻声道:“我看那龙虎丹,其实是一象丹。” 徐销脸色一变:“一象丹?你可看仔细了?” 徐冰肯定的点头道:“龙虎丹我没有见过,但是,如意那日服药之后的身体迹象表明,他服用的的确是一象丹。只是那颗丹药和以前我见过的一象丹不同,所以我当时并没有注意。” 以徐冰的身份,一象丹对她来说的确并不算稀罕物。当日鲁英儿只需在普通一象丹外再裹一层糖衣,不疑有他的徐冰便能被骗过,毕竟谁也想不到鲁英儿会这样做。 便是晋如意此时也突然明白过来。当日鲁英儿拿来的哪里是什么龙虎丹,分明就是一象丹! 这一象丹对于宗师境的人来说无比珍贵,可以助人平空得一象之力从而进一阶。而对于那些勤武境的人,特别是当时勤武境都不是的晋如意来说,服下之后,却无异于砒霜,那是立即便要暴体而亡的致命之物。 蛇能吞鼠,尚是大补。蛇若吞象,那无异于自寻死路。勤武境之人服用一象丹,便好像蛇吞象。 这个道理,普天下之人皆明白,鲁英儿身为药师鲁龄公的爱女,她岂会不懂? 想到初见鲁英儿时候两人的误会,之后鲁英儿惊人的转变,两人加上后来的徐冰,虽然之后成为好朋友,但是若说鲁英儿对白青仰没有一丝恨意,那显然不可能。 鲁龄公对白青仰的爱护明显有私欲在内,而这份私欲与感情无关,但在以他为生的鲁夫人眼里,鲁龄公的行为无异于移情别恋。有鲁夫人在鲁英儿面前添油加醋的描述,涉世未深的鲁英儿完全有理由借龙虎丹之说,让晋如意服下一象丹,借此泄愤。 一象丹虽然珍贵,但在鲁英儿眼里恐怕只和普通糖豆也差不多,甚至美味还有不如。若能借一颗一象丹便让母亲舒心,鲁英儿又会怎么做? 想到这里,晋如意的心如坠冰窟。眼前的一切都对他的心智起了一种催熟的作用。 在晋家的时候,赵琼的咄咄别人,晋义为独揽大权的疏远,白青仰夫妇的隐忍。这都是处世的警训。 之后,柳奇仗势欺人,白青仰被迫到盘龙谷,再加上岑珞、赵翼等人的威逼,这些又是现实的一个警示。 现在又有鲁英儿笑里藏刀的友情,委实让晋如意的心受到莫大的冲击。 在这一刹那间,晋如意的整个人突然沉静下来,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心性已在蜕变。 不过还好,在这过程中,徐冰的良善,徐销的知无不言,也是另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潜移默化,使晋如意的眼前并不那么黑暗。 第二天上午,在徐销的安排下,晋如意见到了来盘龙谷一年也未曾见过庐山真面目的盘龙道人。 深吸一口气之后,盘龙道人久久的注视着晋如意。 盘龙道人今年方才四十开外,正处于一个男人最成熟健壮的年龄。他座拥盘龙谷这个光州方圆百里内最大的权势,拥有宗师境五阶的修为。这个时候他本该意气风发。 但是,看着晋如意,他突然生出一丝艳羡! 五行道体! 惊世骇俗的天生道体! 虽然晋如意并没有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和成就,但是盘龙道人相信,只要晋如意不愚钝,假以时日他必将飞龙在天! 而眼前眉目疏朗,眸光似朗星,身姿如翠竹的晋如意,显然拥有足够的天姿。 昨天晚上的后半夜徐销便找到他,将晋如意的身上的一切事情告诉了他。 此时,盘龙道人脑中的种种念头电光火石的闪现。 杀了他!一劳永逸!如此,无论鲁龄公还是岑珞和赵翼对晋如意一家三口的伤害都将没有任何后患; 帮助他!助他一飞冲天,希望日后的盘龙谷能够得到他的庇护; 威逼利诱,击杀鲁龄公等人以示好,希望晋如意不计前嫌; 思来想去,再看看一旁端坐着的徐销,盘龙道人不得不下定决心。 盘龙道人点头说:“不错,大长老说的没错,此子,的确像极了传说中的五行道体。” 徐销默然。 盘龙道人对着晋如意笑道:“真没想到,有生之念罗某竟然还能见识到传说中的先天道体,真是人生一大幸事。晋公子得天独厚,他日成就必将不可限量。” 晋如意目前只知道五行道体很了不起,却不知道有何了不起。眼前尚是庞然大物的盘龙道人竟然也这般看重。对盘龙道人的话他只能恭敬不失礼貌的笑笑。 盘龙道人说道:“晋公子身上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三日后,罗某必会给晋公子一个交待。” 晋如意微微有些错谔,只因为一个五行道体,事情竟有如何转变? 盘龙道人又说:“晋公子天人天姿,盘龙谷有个不情之请。” 晋如意越发如坠云里雾里。 盘龙道人解释道:“半年后,罗某想请晋公子代表我盘龙谷前去奉仙门。那里人杰地灵,资源雄厚。届时晋公子定然能够脱胎换骨,真正崛起。希望晋公子一飞冲天之后,不要忘记我盘龙谷,今后照拂一二。” 晋如意便有些惶恐:“谷主言重了,晚辈不敢当。” 盘龙道人叹了口气,道:“晋公子自然是当得起,只是眼下你还不明白罢了。若是晋公子现在肯答应,罗某感激不尽。” 晋如意还要说话,却听徐销说道:“如意,你若信我,现在只管答应谷主的请求便是。之后我再一一给你解释。” 晋如意只得点头说:“无论何时,谷主今日的以礼相待,如意绝不敢忘。” 盘龙道人竟现出一丝苦笑。这孩子已经显出他早慧的一面了。 自己身为盘龙谷谷主,对于常人来说便是一方土皇帝。刚刚那一番措辞己将姿态放的极低,换作寻常人只怕早己诚惶诚恐忙不迭的答应,又或是得意忘形的暴发户般装腔作势,而眼前的少年,他日的回报却也仅限于今日自己的礼贤下士。这么说来,盘龙谷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并没有那么轻易抹去。 第三十六章 舅甥亲情 正说话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杂声。 寻声望去,正见岑珞一脸寒霜的踏步而来。 到了近前,岑珞先是瞟了晋如意一眼,才对盘龙谷主拱手道:“弟子见过师傅。” 盘龙道人微有不悦,平声问:“你不是准备闭关吗?” 岑珞脸色阴寒:“弟子心中有事,若不释然,恐怕与闭关无益,特来请师傅指教。” “哦”。盘龙道人看着他。 岑珞道:“我听闻谷中有传闻,说晋如意自称是木行灵体,怕师傅长年闭关不察被人蒙骗,弟子特意前来告知师傅,晋如意他就是个骗子!”说话间,岑珞脸上鄙夷至极的看着晋如意。 晋如意暗暗捏紧了拳头,岑珞,若有一日我一飞冲天,定不会轻饶了你! 盘龙道人挥手道:“若是此事你可以退下了。为师心中自有分寸。” 岑珞急声道:“师傅,晋如意不过区区勤武境的修为,甚至这修为也是来我盘龙谷中之后才修得。若真是灵体岂会是这样的修为?请师傅一定明察。” “你先退下。” “师傅!” 盘龙道人忍不住不悦,声音也带着怒意,道:“范吴,带岑珞下去。” 盘龙道人一共收有九个徒弟,其中大弟子范吴是他收养的孤儿,入门最早,修为虽然被岑珞后来居上,但是大师兄的地位却一直都在。 便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国字脸汉子走了进来,对岑珞说:“岑师弟,且退下吧。” 岑珞心中不忿,挣扎范吴的手,对着盘龙道人说道:“师傅,难道你真的准备换掉弟子,反送这个黄毛小儿去奉仙门?” 盘龙道人直视着岑珞,冷声道:“岑珞,不尊师道,有违人伦。罚押水牢三月,之后面壁三月,若能悔悟乃是大善,否则,面壁之期,再延三年。” 岑珞大吃一惊,看着盘龙道人。 范吴低声道:“岑师弟,你冷静一些,先与我出去吧。”范吴不住的给岑珞打眼色,手上下力,将岑珞强行带了出去。 晋如意今年己十六岁,心智早熟。放在光州城里,一些同龄人恐怕已经结婚生子,论社会见识,论知书达理,论人心揣摩,有晋礼言传身教,晋如意远超常人。况且徐销早己分析过利害得失,此时他虽是局中人,但是坐在一旁冷眼看着盘龙道人和岑珞的言语往来,盘龙道人分明是有维护岑珞。 岑珞要强娶白青仰,虽然至今未成事,但是那些想要讨好岑珞的人私下里已经做了许多龌龊事。且不说那些天来盘龙谷其他弟子有意无意的刁难和胁迫,晋礼的一双腿,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盘龙道人到底是珍惜这个身乃灵体的弟子,想让他强行闭关躲开与自己的尴尬,不想岑珞不明白,反而找上门来。眼下盘龙道人先将他罚入水牢,又罚面壁,必然难与晋如意有正面冲突。到时候盘龙道人示好,再以礼谢罪,明面上恐怕晋如意也不得不接受,就此抹平这段恩怨。 这实是给岑珞留下了后路。 只可惜,岑珞这火行灵体志得意满惯了,竟然不懂。 当下告别了盘龙道人,徐销领着晋如意出来。 到了自己的院中,徐销首先开口说道:“如意,今日这事,谷主其实已经做了让步了。” 徐销抿了口茶,悠悠的说道:“我虽然是谷中长老,但是,其实我还是奉仙门的荣誉长老之一。当日我本有机会进入奉仙门的长老会,达到更高深的境界。但是我心中眷恋家乡风情,当时又遇到了些事,便带着一家老小回到光州。得了门主的恩典,让我入了盘龙谷,成为谷中大长老。” 晋如意明白过来。 难怪盘龙道人最终的决定竟是助自己走的更远。有徐销在,自己是五行道体的事情必然瞒不住。 按照往常惯例,盘龙谷天赋最佳的弟子最终都要送到奉仙门,算是为奉仙门输送人才,如此才能得到奉仙门的敝护,得到更多的修炼资源。以前盘龙谷预定的是岑珞,眼下自己当然是最佳人选。 有徐销这一层关系在,盘龙道人既不敢私自隐瞒自己五行道体的事情,又不能另耍其他心机。 如此一来,自己他日进入奉仙门,并且大展鸿图那是铁板钉钉的事实,难怪盘龙道人客气至极。 再一细想,当日奉仙门主施恩让徐销进盘龙谷,恐怕也未必没有其他意思。 想到这里,晋如意终于问道:“大长老,难道,五行道体真有那般神奇?” 徐销突然笑了,笑罢他摇摇头说:“这种事情,整个光州,恐怕还真没有人说得清楚。” “据我所知,目前的光州,天赋最佳的便是奉仙门门主,他乃是身兼金、火两种属性的二行灵体。如今他是窥仙境二阶的修为。而他今年刚刚才五十岁。他的成就,就算在带个恒国也算顶级。” “至于三行灵体,说实话,整个恒国都没有出现过。据古籍记载,距如今时间最近、最杰出的,乃是两位身具四行灵体的亲生姐妹,出现在一千多年前。她们的成就冠绝一世,修为深不可测,镇压无数英雄豪杰。不过,直到如今都没有再出现过一名四行道体。至于五行道体,便是古籍中留存的记载也极少,古往今来数万年,怕也不会超过三人。” 说罢,徐销又笑说:“光州城虽大,但是放眼神洲八方实是沧海一栗,极不起眼的一个小地方。便是奉仙门也不过是稍大些的势力罢了。到时候你去到奉仙门,那里会有更多更古远的记载,为你打开一个新的世界。也许你会知道更多神洲的隐密。” 晋如意听的如痴如醉,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徐销适当施压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在这浩翰的神洲八方,相信你的五行道体绝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所以,你也不能就此自得自满,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怕你拥有最顶极的天赋,恐怕也并不能顺风顺水,天机玄奥,命数无常。一个人最终的成就是由多种因素共同堆筑而成。你这五行道体是福,怕也是祸。前路你一定要谨慎前行。” 晋如意感激的点头。 徐销的话自然不会有的放矢。先前盘龙道人说,半年后让晋如意代表盘龙谷前去奉仙门。这半年之期,恐怕并不让晋如意有所准备,也同时带着考验之意。若是晋如意无法达到他的预期,恐怕预备多时的岑珞随时可以再次整装出发。 晋如意深吸了一口气,眼下的危机解除了,但是前面的路将更加前行。 想到这里,晋如意暂时放松下来,至少眼前的危机解除了,这是件令人欣喜的事情。 不过,三天后,盘龙道人给晋如意的交待又将是什么样?于此,深谐人心的晋礼最有发言权。 躺在床上,晋礼平心静气的说:“如意,盘龙道人既然有求于你,那么这个机会我们不用白不用。通过对岑珞的态度我们可以猜出,他现在对你未必完全放心。毕竟我们一家人在盘龙谷受尽了委屈,盘龙道人不敢相信你心中毫无怨念。你又不是谷中亲出的弟子,就算此刻不计前嫌,未必对于盘龙谷在奉仙门的提携有帮助。所以我们必须主动。” 白青仰和晋如意一齐看向晋礼。 “我的意思是,如何处罚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我们要主动,不能等盘龙道人给我们结果。明天你就去见过谷主,告诉他这一切事情的罪魁祸首就是赵翼,先是他挑唆柳奇,引得柳奇身死。又挑拔鲁龄公挟持我们来盘龙谷。至于我的腿,以后后面受到的所有伤害,都是赵翼造成。” “而如意这次虽然大难不死,但是其实凶险无比,若换成常人,服下那一象丹必死无疑。鲁英儿小小年纪,心思阴诡,鲁龄公当初强迫我们来盘龙谷,也不能就此放过。既然这样,我们就告诉谷主让鲁龄公将功补过,让他亲手击杀赵翼,此中恩怨我们便就此揭过。” 晋礼说罢,白青仰不禁陷入沉思。 晋礼说的不错。此举对鲁龄公最为有利。鲁龄公乃是盘龙谷中二长老,又出身药道,若是要他以命抵命,盘龙道人必然不肯,甚至重罚也不会,而鲁龄公又会拼死保护爱女,所以若是强行逼迫,甚至会不欢而散。 既是如此,索性卖盘龙道人一个人情,只让他击杀赵翼即可。而鲁龄公得了这个好处,自然会对晋如意心存感激。 晋如意道:“那么,岑珞呢?” “岑珞是盘龙谷的天之骄子,虽然事情因他而起,但他都没有直接动过手。盘龙谷主已经对他进行处罚,我们就不便再插手其中。不过,我们也须让他保证,从此不再对青仰的木行灵体心存妄念。如此才能没有后患。” 晋如意点头道:“父亲说的是,孩儿明日便去找谷主。” 白青仰也点头,伸手抚抚爱子的肩膀,柔声道:“如意,这次的事情当真是山重水复,又柳暗花明。那几日你昏睡不醒真是吓死人了。现在一切都好了,真是让人又惊又喜。不过,如意你要知道,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你的未来之上。无论是为我们,还是为你自己,你都不可就此懈怠,知不知道?” 晋如意点头,笑笑说:“母亲放心,我明白。” 白青仰欣慰的笑了。 第二日,晋如意找到盘龙道人一说,盘龙道人立即答应下来。此举无疑也是帮他解除了一个难题。 赵翼的确是个能人,晋如意前脚离开盘龙道人处,晋飞羽后脚便跟到。 甫一进屋,晋飞羽立即跪倒在地上,哀声道:“三叔,二哥,求你们放过舅舅吧。”说完几乎流下泪来。 晋礼冷眼看着他。 如意也不说话。 第三十七章 赵翼,死 晋飞羽继续央求:“舅舅先前是猪油蒙了心才会做下许多错事。不过请你们念在既为同乡又为亲戚的份上,便饶了他这次吧。此次之后他绝对再不敢对你们不敬,你们也不必将他放在眼里,就饶过他吧。” 白青仰见晋礼父子都不说话,当下摊手,虚扶道:“飞羽,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吧,起来说话。” 晋飞羽坚决不起:“如果三叔和二哥不肯原谅舅舅,飞羽就一辈子不起来。” 白青仰看了晋礼一眼,叹了口气,退到一旁。 晋飞羽见父子二人仍不说话,心头暗恨,又道:“三叔,二哥,舅舅好歹是土行灵体,将来也是会有大作为的人。虽然二哥现在飞黄腾达,但是往后难保不需要人鞍前马后。若是此次宽恕舅舅,舅舅定会心怀感激,三叔,二哥,好不好?” 终于,晋礼冷哼一声道:“赵翼屡次欲致我们一家于死地,若是我们事事都以德报怨,那又以何报德呢?” 晋飞羽一怔,几乎克制不住的眸中寒光一闪。 晋礼冷声道:“飞羽,你也是十六岁的大人了,有些事情你我都清楚,决定权并不在我们手上。哪怕我们肯松口谷主也未必肯。如果你真要求,便去求谷主吧,只要谷主答应放过赵翼,我们绝无二话。” 晋飞羽腰身一挺,便要发作,但瞬间又想到难处,气质为之又是一萎,佯泣道:“谷主现在对二哥十分看重,必然肯听进二哥的话。二哥,是不是?” 晋如意笑笑说:“如果未来我能一飞冲天,谷主定然会考虑我的想法。只不过我现在不过是勤武境五阶,便是谷中很多寻常弟子的修为也远高于我。只怕我一飞冲天的时候,赵家舅舅是等不及了。” 晋飞羽终于面色一冷,忍不住跳起来,指着父子二人怒道:“你们好恶毒的心肠!你们就是看不得我们好!” 晋礼冷笑:“飞羽,你说这话我就不明白了。当日赵翼断了我的双腿,之前又准备要我父子二人的性命,还准备牺牲你婶婶来讨好岑珞。坏事他都做绝了,盼他好,有什么理由?” 晋飞羽怒急道:“可是你们眼下分明好好的,并没有受什么伤害!” 晋礼也忍不住了,一拍自己的双腿,高声道:“好好的?没有了双腿也算好好的!” 晋飞羽终于说不出话来。 晋礼厌恶道:“你走吧,今后不必再来。再见面,愿唤一声三叔,我就虚担着,不愿请安我也绝不怪罪。你的舅舅时日无多,你且好好去孝敬吧!” 晋飞快气得面色通红,一跺脚,转身跑出去。 晋礼长长的吐了口气,道:“子不教,父子过。但愿二哥二嫂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能够成器。” 正说话间,外面忽然听到一声惨叫,竟是晋飞羽的声音。 晋如意正要出去看看,就看见鲁龄公已经提了一物健步而来。身后的晋飞羽仿佛一瘫泥般软在地上。 接着便听到白青仰一声惊呼,失声掩唇,晋礼也是吃惊至极。 原来鲁龄公手上提着的,竟是赵翼的人头。 到了屋中,鲁龄公伸手将赵翼的人头扔在地上,自己却面色犹疑的站在一旁,不等他说话,晋飞羽已经飞扑过来,抱住赵翼的人头痛哭流涕:“舅舅,舅舅啊!” 晋礼和晋如意吃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晋飞羽先前堪称一位风度翩翩的佳公子,眼下看见赵翼身首异处悲从中来,哭的形象全无,头发散乱,悲恸欲绝,一股舅甥之情溢于言表。 哭了半晌,晋飞羽忽然仰头,双目仿佛野兽般瞪着鲁龄公:“是你杀了我舅舅,我要替他报仇!” 说着,放下赵翼的人头,整个人扑向鲁龄公,掌风如刀! 鲁龄公冷哼一声,但毕竟是盘龙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功力又远高于晋飞羽,而且他的客套也并非是对晋飞羽,眼见晋飞羽以下犯上,他冷哼一声,右掌一拂,一股大力仿佛山一般将晋飞羽撞飞。 晋飞羽整个人跌在地上,张口吐出一口鲜血,正要再出手,鲁龄公已经冷声道:“难道你得了失心疯不成?若再胆敢犯上,老夫必诛杀于你。” 晋飞羽整个人便冷静下来,怔怔的看着鲁龄公,不知是害怕还是另有盘算。他本来就不是强硬之人,先前仗着自己土行灵体的天赋,又有赵翼护佑,始终瞧不起其他人。眼下,知道鲁龄公不是自己能得罪的。复又抱着赵翼的人头痛哭不己。 晋飞羽的这一犯浑倒是给了鲁龄公一个缓冲,化解了先前的尴尬,便听他看着晋如意歉声道:“晋先生,晋夫人,如意,先前无意间冒犯,把你们一家三口强行掳至盘龙谷来,是我的做法欠妥,还请你们不要见怪。” 晋礼和白青仰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盘龙道人果然说到做到,鲁龄公同样干脆利落。而这一切,是因为如意还是因为奉仙门? 鲁龄公接着说道:“我己查明,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是赵翼在背后唆使。当日他先试探出我那不肖弟子柳奇心存贪念,便借口让柳奇在晋家大宅中见到了餐霞貂,想要据为己有。赵翼原想凭柳奇一己之力便能在晋家为所欲为,没想到却被晋家的供奉所伤。在柳奇负伤回盘龙谷的途中,赵翼又暗中杀害了柳奇,却嫁祸给晋家。老夫这些年来一直醉心药道,不理世间俗事。加上赵翼在旁信誓旦旦,老夫偏听偏信,一时间容不下这口气,竟要为我那不肖徒儿报仇,这才去了晋家。” 说到这里,鲁龄公老脸微红,显然也是做了极大的思想准备,才能服软说出这一番话来。 顿了顿,鲁龄公又满是庆幸的说:“不幸中的万幸,我没有伤害你们一家三口,否则今日死不足惜。当日我见晋夫人是罕见的木行灵体,起了爱才之意,又想着盘龙谷中的修炼资源更加系统,所以才将你们请入谷中。错终归是错,今日老夫便在此处,任由你们处置。” 话己至此,白青仰已经释然了。原本晋礼给的主意便是由鲁龄公出手击杀赵翼,也算将功赎罪。眼下赵翼己死,最大的罪魁祸首已经伏诛。她并无心一直纠缠下去。便是晋如意也准备就此揭过。 到底晋礼才是一家之主,这数十年养尊处优的生活又将他磨练的八面玲珑,当下笑笑说:“今日赵翼既己伏诛,也是鲁宗师有心,鲁宗师完全不必自责。日后青仰若要突破宗师境,还需要鲁宗师成全才是。” 这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原谅了鲁龄公的前错,又顺带奉承了他在药道的地位,等于安了他的心。而且话一出口,毫无心机的晋飞羽便仇恨的瞪向鲁龄公。 赵翼的死,鲁龄公是摆脱不掉责任了。 鲁龄公却对晋飞羽的仇恨视而不见,当即十分感激的说道:“多谢晋先生宽宏大量。” 晋礼便笑笑。 谁知,鲁龄公忽然将掌一扬,白青仰大吃一惊,尚来不及阻止,便见他一掌拍向自己的胸口! 这一掌实实在在,宗师境的修为绝对非同小同,便见鲁龄公被击出一口老血,神色萎靡下来。 晋如意连忙扶住他,白青仰也连忙取出一粒护心丸,鲁龄公还待拒绝,白青仰已经急声道:“鲁宗师这是何苦,快快服下这药丸吧,否则我们一家人也过意不去。” 鲁龄公苦笑一声,这才将药丸服下,略顺了气息。 晋礼疑惑道:“鲁宗主,这是做什么?” 鲁龄公惨声道:“鲁某一生醉心药道,不但自己偏听偏信,对于子女的更是疏于教导。今日晋先生一家人肯原谅老朽,老朽感激不尽,但却不能就此侥幸全身而退,这一掌,也算是自我惩罚。鲁某如此,小女同样如此。” 不等晋礼接话,鲁龄公已经对着外面怒喝一声:“孽障,还不滚进来!” 就看见鲁英儿被鲁夫人扶着肩膀走了进来。 鲁英儿此时如花似玉的脸上已经肿的老高,尚还有清晰可见的指痕,显然是被鲁龄公下了重手。这对于身娇肉贵的她可是从来不曾受到的伤害,因此双目眼泪不止,抽抽咽咽,半低着头到了屋中。虽然是来认错的,可是心头兀自委屈,看也不看其他人。 鲁龄公长叹一声道:“当日这丫头被鬼迷了心窍,竟拿了老夫的一象丹骗如意服下。这才导致如意昏迷不醒。实在是罪大恶极。老夫虽然已经教训,只怕难消晋先生和晋夫人心头恨意,所以特意带她前来交由尊夫妇发落。是死是活,鲁某绝不多言。” 鲁夫人看着丈夫的目光怨念十分,欲言又止,又将眼去看晋如意,满目哀求之意。 晋礼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鲁龄公刚刚自残的一掌,却是为了鲁英儿。 眼下鲁英儿面目狼狈,仿佛大雨摧残的花朵,令人不忍责难。加上刚刚鲁龄公实实在在的一掌自残,也算是代女受了惩罚。若再对鲁英儿纠缠不放,便是在外面其他人眼里怕也说不过去。 到底这里还是盘龙谷,到底,鲁英儿还是盘龙谷众弟子爱慕的对象。 鲁龄公也算是处心积虑了。 想通此节,晋礼便冷了脸色,故意冷哼一声,却不说话。白青仰和晋如意便一起看向他。 便是鲁龄公也有些意外,戏己做足,难道晋礼竟不肯放手? 第三十八章 修行,即是修五行 转念又一想,也是,如今的晋如意乃是万人瞩目,这次是侥幸,但是所受的伤害着实难忍。一时间鲁龄公又有些惴惴不安。自己只想着护女儿周全,却忘了别人的儿子在他们亲生父母眼里同样金尊玉贵。 过了许久,晋礼忽然长长的舒了口气,面色并不十分愉快,却强行挤出一丝笑意说:“英儿姑娘年少不经事,这次也不过是好心办了坏事,我们不怪她。好在如意因祸得福,此事鲁宗主不必再多虑,今日一并揭过便是。” 任谁,都听得出这话的言不由衷。 鲁夫人和鲁英儿,连着鲁龄公却不禁松了一口气,他们还真怕晋礼一家就此纠着不放,那时候他们只能去求助盘龙道人解围了。 眼下既然晋礼如此说话,想必日后也不会再蓄意报复。但是日后针对鲁英儿的礼数管教,鲁龄公却暗暗下了决定,决不能再放纵她,更不能再招惹晋如意等晋家之人。否则前仇旧恨加在一起,只怕后果更加严重。 而这也正是晋礼此举的用意。也算是敲山震虎,让鲁龄公知道,虽然原谅了鲁英儿但到底意难平,日后也存一分恭谨之心,怕还要刻意讨好。 晋如意和白青仰也没有意见,算是同意了晋礼的决定。 此时,晋如意一家在盘龙谷的纠纷,总算是清理的干净了。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晋如意独自苦修的时间。 所谓的万事开头难,五行源气虽然无穷无尽,并且予取予夺,可是有修练天赋的人却是寥寥无几。在这寥寥无几的人群之中,又大多数资质寻常,终其一身也未必能够达到宗师境,只做得一方豪杰。 有些人,甚至在天地五行的灵气亲和力选择中就会蹉跎数月,甚至一年半载。及至能够找到与自身最契合的五行源气,并通过吐纳纳为己用,那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当中,有很多人最终放弃,有很多人就此止步不前,有很多人走向了邪魔歪道。所以,勤武十阶不仅仅是日后更高阶位的奠基石,还是试刀石。是钢是铁,一试可知。非有大毅力者不可前行。 而之后的修真之路,漫漫而修远,表面风光的背后更是无尽的孤独和苦修。 晋如意先前十几年的不如意便是如此。在晋飞羽土行灵体、母亲白青仰的木行灵体身边,他却没有半点天赋,努力也是白废,那种锥心噬骨的无奈和痛苦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眼前的际遇让他惊喜若狂,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废物,更知道努力不会白废。 往后的午夜梦回里,他不再是彷徨无助,而是将睁大眼睛去探索更远的路。 五行源气在他的吐纳之下,在丹田中形成五个光点,这是他五行道体的标志,却也是他此时的困惑。 因为没有任何前例可以借鉴,他无法像其他人那样通过古籍来做为前进的启明星,也没有人可以在这方面教导他该如何事半功倍的去修炼。 他只能靠自己的摸索。不过,有一点他是知道的,五行源气在体内蓄集的多少,将决定未来道路的远近。 五行源气就像大海湖泊,水量越多,能沉载的船只就越大。大海可以浮起巨舰,小河只能浮起独木船。 人就是那被浮起的船。是巨舰还是独木船,最终还是要看五行源气的蓄集量。这是基础,哪怕仙人也不可能扭转的自然事实。 于是晋如意疯狂的吐纳。 这个时候,晋如意的五行道体就开始显现出他巨大的天然优势了。 若说普通人的吐纳只是蚕食,默默无声、井然有序的将五行源气中的五行择一而纳,通过在体内各大经脉游走,并最终取其精华,纳于丹田。 那么,晋如意的吐纳就像长鲸吸水,不拘一格,且将五行源气一古脑的吸入体力,再通过内功心法,进行引导归纳,最终全部导入丹田,金归金、土归土,直接壮大着那五个光点。 普通人最终得到的只有某一行灵力,而晋如意得到的却是五行灵力,丝毫没有浪费。这一行与五行,又绝不仅仅是简单的一和五倍的关系。 天地万物,俱是五行元素构成。这五行元素既相克,又相生。那一相生,衍生的倍数就无人可知了。 就像滚雪球。 普通人的雪球需要靠人工,一点点去推动,去沾满雪屑,润物细无声的壮大。而晋如意的雪球却生来就大,更是自带滚动功能,可以满世界的乱跑,以肉眼可及的速度壮大。 四个月后,晋如意成功达到勤武境九阶,一旦突破,便是宗师境。 这个时候,盘龙道人愈发相信自己的选择没错。若不是五行道体,何来这种闻所未闻的修炼速度? 这几日,晋礼一家可谓双喜临门。在晋如意之前,白青仰率先准备冲击宗师境。 白青仰身具木行灵体,进了盘龙谷之后更是如虎添翼,无论目的如何,鲁龄公在修炼一事上倒是知无不言,诚心施教。 只是白青仰也深知自己如此神速,多多少少有丹药的加成。本想再缓些日子将基础夯实,但如意同样达到九阶,白青仰希望在晋如意突破之时,自己能够更加强大,好为儿子保驾护航。 鲁龄公比白青仰更激动。早早的将那株守魂草炼制成一根奇香,只等白青仰突破之时燃放在白青仰四周,助她凝神敛气,确保万无一失。 白青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鲁龄公说的突破事项回顾了一遍,又将心中早己推算过数遍的意外一一数过,确定有对策,这才缓缓闭了眼睛,开始进行吐纳。 此时,白青仰丹田里凝聚的五行源气已经饱和,呼吸吐纳之间,又有大量的五行源气被纳入丹田之中。 于是,白青仰丹田里,那颗绿色的光点渐渐的明亮起来,及至五行源气源源不断的吸纳进丹田,那颗光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长大。 就像一棵种子,原本只是发芽的状态,终于缓缓长高了。 若说开始只像一颗星,眼下,就像一颗璀璨的太阳。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那光点终于渐渐稳固下来。 五行源气仍然源源不断的被吸纳聚集到那抹光点之上,终于,那颗绿色光点轻轻一颤,从绿色之中又生出一抹红色光点,像一抹跳动的初升的火焰,缓缓成形。 一如最初这绿色的光点的成形。 绿色光点一边吸纳五行源气中的木行元素,一边将无尽的火行元素释放出来,使红色光点越来越耀眼。像早上初升的太阳,不断闪烁,不断跳跃,野性而奔放,生机盎然。 五行,木生火! 这枚红色光点的诞生,意味着白青仰的丹田开始蓄集五行源气中的火行元素。 勤武境九阶圆满,亦即某一行元素的饱和,再吸收五行源气,使这一行元素达到圆满,即突破! 对于白青仰来说即是木行元素的圆满。 此时她丹田内正在进行的是木生火,使体内凝聚出代表火行元素的红色光点。一旦凝聚成功,她勤武境的九牛之力便能化成宗师境一阶的一象之力! 宗师境一阶是一行元素圆满; 宗师境二阶是二行元素圆满; 宗师境三阶是三行元素圆满; 宗师境四阶是四行元素圆满; 宗师境五阶是五行元素圆满; 白青仰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一连打坐数个时辰并且聚精会神,着实耗费精力。 但是白青仰不能停下,她必须成功! 红色的光点是火行元素,也正如火一般太难拘束,又调皮的紧,忽闪跳跃,极不稳定。时而明亮如旭日,时而湮灭如从未出现过,时而温存如少女的唇,时而浓烈如刺目的血,猛然间又烟花般炸开,像是无数天外的流星,颗颗落入白青仰的丹田之中。 白青仰双目紧闭,全身颤抖如筛糠,汗出如雨淋,全身的衣衫都湿透了。 体内红点的跳脱难以控制,连带着吐纳也时断时续,五行源气便也开始断断续续的极不稳定,时而如急流如灌,时而如细雨润物无声,忽缓忽急,就像一辆失了控的马车! 到了最后,甚至无法完全的控制五行源气,有些源气便未进入丹田,反而漫无头绪的在体内冲撞,像几千只钢针,在肉体内为所欲为。 痛苦可想而知。 不过白青仰始终在坚持,她必须在儿子晋级之前晋级,她要为儿子积累更多的突破经验,哪怕只是多一个宗师境的守护者也好。 这种情况极为危急,若不能及时止住便将会走火入魔。偏偏这种情况外人丝毫帮不上忙。 白青仰的唇角缓缓沁出一缕鲜血,她始终坚毅的脸上终于露出痛苦的神情。 这是冲击宗师境的最后一步,也最关键。 修真即修行,修行,即修五行。 而木可生火! 在修真未出现之前,虽然也有杰出之人十分强大,但他们往往都是独自勤修,无门径可窥,丹田内的五行光点随意恣生,毫无规律,同时痛苦不堪,又危险重重,往往并不能达到极高境界。 最后出现一位盘古大神,最终摸索出一套最有利于人族修真的功法。通过五行相生的原理,使修真一途大开方便之门,这才有了修真界的中兴。 第三十九章 母子双宗师 所以,现在白青仰必须将吐纳所得的五行源气中的木行元素大量衍生成火行元素,待到那抹红色光点驯服稳定,才能自行吞噬五行源气中的火行元素。 偏偏五行元素中,水与火又是最桀骜不驯的两种元素,无拘无束,无边无疆。 此时的白青仰和其他普通肉体的人处于同一起跑线上。 白青仰的身体在颤动,精神也渐渐涣散,这一切都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任谁也不能未卜先知。 蓦地,白青仰一口殷红的鲜血如箭喷出,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差了许多,原本十分强大的宗师境气息也再次跌落到勤武境。 白青仰精神剧震,心头惊悸不己:难道要失败了吗? 不,绝不能这个时候失败! 白青仰强行盘膝再度坐好进行吐纳。但是头脑浑乱一片,无数不安的情绪左右着她的神智,越来越多的五行源气失去了控制散入四肢百骸,若不及时阻止,便将使得修真之人爆体而亡! 气息越来越乱,体内的真气同样爆走! 忽然,鼻端一股若有苦无的香气飘来,仿佛深秋的金桂,沁人心脾。更带着一股清凉,直透四肢百骸。此时的白青仰仿佛一个沉浸在噩梦中的人突然被叫醒! 白青仰整个人便空灵起来,连忙全力运转填海诀,一点一点的收服那些爆乱的五行源气,几乎刹不住的颓败之势终于止住,渐渐回升! 是守魂香! 白青仰心头大喜,鲁龄公果然没有说错。 因为白青仰达到勤武境圆满有着丹药的功效,所以她的晋升便存在着变数。 这便是天命。 天命在某一方面给予了你例外,但另一方面,你肯定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在这颗沧澜星上,天命最大! 所谓的逆天而行,不过是凭借自身潜力强行提升自己到与天比肩的地步,至于超越天道逆天存在,不过是虚妄。 我命由我不由天? 大多不凡之人所有的奇遇气运都在天道运转之下,由你不由天?既然你不能出生即仙帝,那么你还是普通人的时候吃的每一粒米喝的每一滴水都来自天道运转。翅膀硬了,就来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岂非忘恩负义?哪怕你餐风饮露不还是在天道运转之下? 或许天道也有偏爱的沧澜之子,人生有美丑,鲸天生是鲸,磷虾天生是磷虾。 但在沧澜星上,纵观大千世界万物,天道始终是最公平的存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天道对于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也正是所谓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如眼下的白青仰。 木行灵体能仗着丹药迅速晋升,但丹药带来的隐患便在晋升之时,因基础不扎实极易走火入魔或前功尽弃。所以在药师眼里,守魂草实乃至宝。 眼下守魂香让白青仰精神清明,最终镇定下来。 这时,白青仰整个人不急不躁,只井然有序的吸纳五行源气,再通过已经圆满的木行元素蓄集更多的火行元素,待蓄集的力量足够,自然能够水到渠成。 一顺百顺,便是五行源气的灌入也平稳了许多,而体内那颗红色的光点也像是受到了抚慰,开始变得听话了。 于是,红色光点又闪烁片刻后,终于渐渐稳定。 红色的光点体积还小,在已经圆满的绿色光点身边就像大人的拳头和婴儿的拳头一般。 待红色光点稳定之后,终于直接便能吸纳五行源气中的火行源气。此时丹田内两个光点皆如小星球一般自行运转。而白青仰的吐纳,丹田也终于能同时接受木行源气和火行源气。 一个时辰之后,脑海里传来“轰”的一声,白青仰蓦地睁眼睛。 成功了,宗师境! 白青仰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有了质的变化。 先前的勤武境发力只有九牛之力,而宗师境发力则是一象之力。 宗师境初期和勤武境圆满境界的武力值相差并不大,但是,越到后来差距便会越明显。 也就是说,宗师境的一阶晋升,就相当于再修一个勤武境。 到那个时候,宗师境二阶和勤武境圆满境界的差距,将非常明显。 待白青仰五行元素俱修行圆满,达到宗师境五阶,便有五象之力。 而这些,都是她迫切的想要告诉晋如意的。 眼下晋如意的情况不仅周围的人因为见识,不知前路如何,便是盘龙谷的古籍中也没有任何记载。 白青仰只能以身作则,再加上盘龙道人再三告诫,晋如意才对自己的突破,有了一定的把握。 盘龙道人以奉仙门门主白日依的情况为例。 奉仙门门主乃是盘龙道人所知的唯一具有二行宝体的天生资质。虽然惊艳,不过若按照五行相生的理论,在二行宝体里这份资质又只属于普通资质。 因为奉仙门门主白日依的两行分别是水行、火行,竟是相克的两行。若不是特殊功法白日依的修为将是事倍功半。 不过幸好,白日依独家绝学“两仪水火诀”,正是针对这种体质而创出的功法,所以眼下白日依才能达到窥仙境。 据说,当初白日依突破宗师境时也曾经险遭大难,后来被异宝加持这才躲过一劫。 之后白日依突破到宗师境时,直接达到了宗师境二阶的修为。 若是晋如意一鼓作气,直接达到宗师境五阶也未尝可知。 这份说明简直骇人听闻,不过想想却也有道理。 晋如意的五行道体霸道而奇绝,天地灵气中的五行元素他可以一古脑的纳入体为积攒。他不需要五行相生,他体内的五行灵力的蓄集可以齐头并进。先前突破勤武境便是如此。只要蓄集的足够,同样晋级宗师境五阶,理论上完全可行。 不论如何,晋如意都决定试一试。 丹房中,晋如意轻闭双眼,盘膝打坐,缓缓吐纳。 房中还有当日白青仰未用完的一根守魂香。 晋如意的身体仿佛一个漩涡,五行源气海量被吸纳。他现在运用的仍然是童大师所授的填海诀,虽然并不是十分高深的功法,但对于宗师境初期来说也算够用。 晋如意丹田里的五个光点开始一起闪烁,然后以润物细无声的速度,缓缓变大。 晋如意吐纳所得的五行灵力原本就比常人要多出数十倍,此时刻意吸收,更是源源不断的进入体内。三个时辰过去后,晋如意丹田内的五个光点已经明显大了一圈,并且仍在以极快的速度增大。 常人只能修一行,他等于是直接修五行。 及至那五个光点再次壮大之后,渐渐的散发出一层浅浅的光晕,随着五行源气的持续灌入,那层光晕渐渐扩张,接着,五个光点便通过光晕,紧紧挨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圆环。 不等晋如意施为,那圆环忽然缓缓转动起来,于是,一股崭新的灵力渐渐成形。 这股新的灵力与吐纳所得的五行源气组成一模一样,同样具有五行元素。随着圆环的转动越来越快,这股新的力量也越来越雄厚,仿佛一股风暴,每一次转动都是一次席卷,从而生出大量的灵力。之后再分配至那五个光点之上。 此时,晋如意就像他所在的这颗星体一样,不但拥有公转,还有自转! 一方面,天地间的五行源力被他吐纳所得,纳入丹田,蓄集到五个光点之中,为己所用; 一方面,五个光点在丹田里可以自给自足,同样产生大量的灵力,再分配给五个光点,同样可以使用。 这一内一外的双重给予,使得晋如意的吐纳所得数十倍于常人,修为突飞猛进。那五个光点迅速再次的壮大。 这正是盘龙道人之前说过的,五行元素,既相克,又能相生,此时他体内的五行元素达到一定程度之后,立即开始了相生的过程。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白青仰等人哪怕心中早有准备这时候也觉得诧异,晋如意完全没有结束的迹象。 盘龙道人倒是心里有数,略为宽慰几句自己先回去了。 鲁龄公却没有离开,甚至让人将饭菜摆在此间,劝慰白青仰夫妻一起用了饭,继续等待。 晋如意这一番吐纳,整整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到了第二天上午,他丹田里的五个光点,终于壮大了数倍。 此时,通过内视,可见那五个光点光华夺目,在丹田之中紧紧相挨,形成一个圆环。这圆环是实实在在的光点组成,先前的光晕已经消失,或者说被光点完全充溢,首尾相接之际,相克相生,大量的灵力在这五个光点之中产生,趋于稳定。 待到光点稳定,终于无法再次壮大的时候,晋如意知道,自己成功了! 在整个光州来说,足够惊世骇俗的宗师境五阶! 关键是,他才刚刚十七岁! 一年之内,从勤武境一阶修到宗师境五阶! 既是厚积薄发,也是天道酬勤! 体内的五个光点稳定而生机勃勃,一旦他运转法诀,那光点组成的圆环就能自发的产生罡力,供他使用。 此时的晋如意虽然还没有达到脱胎换骨的地步,但是整个人的面貌却也焕然一新。满是朝气,目朗神清! 看到现在的晋如意盘龙道人生出一股无力感,这便是长江后浪推千浪吗?天之骄子的扬眉吐气只需朝夕。同时他又万般庆幸,他的选择没有错! 人之命运,便是由无数次的选择组成。有些选择足够改变一生! 就在晋如意一家人欢天喜地的时候,徐冰突然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岑珞逃走了。 第四十章 去奉仙门 早先岑珞被盘龙道人关在水牢之中,后来又让他面壁思过。谁也不曾想到,趁着白青仰母子先后突破宗师境之际,岑珞竟然私自逃走。待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之后,以岑珞的脚程现在极难追上。 盘龙道人虽然恨铁不成钢,但是好在有晋如意珠玉在前,总不至于对奉仙门没有交待。当着晋如意的面,他更是表示一定要抓到岑珞! 晋如意也只是笑笑。 拥有宗师境的修为,白青仰将是人人仰望的药师。无论鲁龄公还是盘龙道人,都势必会好好照顾她。 再加上自己可以比肩盘龙道人的境界,在整个光州,相信没有人能欺负晋礼和白青仰。 如此,晋如意也能安心去到奉仙门。 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轨道上去,白青仰心无旁婺,决定炼制三宝破境丹。至于所需的材料,碎虚兰花、揽馨果、真心木这三样东西虽然都是二品药草,但是在盘龙道人和鲁龄公共同的努力下,早已经准备好多时,先前他们仅差木行灵体的精血。 自从来了盘龙谷,白青仰对药草有了更准确的认知。 天地间的药草本是天生地养,有些因为功效玄奥而被人为的冠以品阶。这些品阶也多数能够反映它的珍稀与功效。 比如,一株揽馨果是二品药草。那是因为整颗沧澜星上曾有一株揽馨果修出了木灵,即能幻化人形,再以人族功法修真,可达二品宗师境。其后整个沧澜星上的所有揽馨果因为血脉之力,若不遇灾祸自然生长,最终都能成为二品药草。但是终其一生也越不过其成就最高的祖先去。 白青仰的丹炉是她自己选择的,虽然小巧,不过外形古朴,材质极佳,用起来也得心应手。 待炉中的山泉水温度适宜,白青仰先将真心木投入其中。每隔一盏茶功夫,再将碎虚兰花和揽馨果也一一被投入炉中。 白青仰用一柄骨扇催动炉火,一连烧至三个时辰。 紧接着,白青仰不顾额间发际的汗珠,将其余数十种辅助药材一一投入炉中。此时,屋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便是室外的盘龙道人和鲁龄公也能闻到,他们彼此相视一眼,心中知道自己今生突破窥仙境有望,无不满怀喜悦。 不过白青仰也多留了一个心眼儿,眼前的盘龙道人和鲁龄公到底不是善类,白青仰不能由着他们的意。 本来,以他们准备的材料数量,便是炼制出七八颗三宝破境丹也绰绰有余,不过物以稀为贵,白青仰决定只炼制出四颗。 盘龙道人和鲁龄公各一颗。白青仰自己一颗。 另一颗,好叫盘龙道人心中欢喜,虽然以后他用不上,但却能时时提醒他想到就中珍稀,他只会对白青仰的药道更加依赖,不至于过河拆桥暗中算计。 待丹炉中的药物熬制的差不多的时候,白青仰在自己食指上轻轻一咬,将一滴鲜血滴入丹炉之中。 鲜血入炉,与各种药材接触,瞬间一股奇香扑鼻而来,炉中的药液立即粘稠如膏。 白青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虽然她有信心,可是炼制这种二品丹药也着实耗费心力。 她将双掌贴于丹炉之上,体内的木行灵气缓缓的灌入炉中,紧接着化成一只无形的元力大手,以童大师传授的法决,将那些药液挟裹在木行属性的灵力之中。 元力所化的大手搅动成一个漩涡,所有的药液半点不漏的在其中不住的旋转、催化、融合,飞速的旋转若是以肉眼去看,只能看到一片状若流星坠落的轨迹,只有以灵识去察看,才能感觉到杂质一一被剔除,先前添加的各类药物中饱含的药性被一一中和,最后以最契合完美的状态,渐渐的揉和在一起。 若不是白青仰的含有木行属性的鲜血中和与融汇,这些药物中至少有三分之二的药性会在融炼的过程中被冲抵浪费掉,但是在白青仰露出的破绽中,这些药物又没有被完全激发出药性。 最终,药液被挤压、揉捏、中和,最终被压缩成四粒淡黄色,散发着清香的丹药,宛如龙眼大小。 白青仰伸手拭去额上的汗水,取出四粒丹药。 看见那丹药,鲁龄公和盘龙道人的双眼精光暴射,若不是知道这丹药不会长腿跑,他们恨不得立即抢来细细把玩保存。 事先白青仰保证过,所有的药材一定可以炼制出两颗三宝破境丹,这也是正常药师的水平,无可厚非。不过,白青仰说她是木行灵体,如果侥幸能够炼制出三颗破境丹,那么,多出的一颗则要归她所有。再如果,能够炼制出四颗,甚至更多,那么多出来的所有破境丹都归盘龙谷所有。 盘龙道人立即答应。 所有的丹药都是贵精不贵多,一颗足以让他们增加冲击窥仙境的机率。多出来的那完全是意外之喜。 见白青仰果然炼制出了四颗破境丹,盘龙道人惊喜交加。虽然也疑心白青仰是否能够炼制更多的丹药,但是他没有点明。这已经足够了。 同时,盘龙道人对白青仰更加尊敬,木行灵体果然非同一般!若是能够供养在谷中,恐怕那是多少窥仙境的大门派都不敢奢望的。 鲁龄公同样的百感交集,先前可望而不可及的窥仙境不再遥远,甚至多出了无数的希望。而修行之人对于未来的期望,不过如此。 白青仰可谓是功臣,盘龙谷再不敢强收白青仰为弟子,反而推荐她为长老。 商量之后,白青仰欣然答应。 如意即将代替岑珞去奉仙门。无论是为了晋礼还是晋如意,白青仰留在眼下的盘龙谷都是极好的选择。 不过,临行前,白青仰却给了晋如意一个玉佩。 晋如意有些不解,手中的玉佩虽然玉质细腻,价值不菲。不过对于生在晋家的他来说,也不算十分珍稀之物。 白青仰很快就给他释疑:“如意,这枚玉佩你收好。之前我们被赵翼追杀,多亏了一位前辈相救,当时那位前辈就给了我这枚玉佩。并说日后我可以凭此去找她,会有一个大机遇。事后我想想,那位前辈至少也应该是窥仙境的高人,她给我的玉佩恐怕也不是凡俗之物。奉仙门是大派,这玉佩你且收好,若是日后能够查出这枚玉佩的出处最好,若是遇到危险,应该也能有个震慑作用。” 她想的很简单,如果这枚玉佩真是窥仙境的高人所有,那么在晋如意身边便相当于一枚护身符。自己的木行灵体尚且可以得到青睐,晋如意的五行道体更是就中至尊,所以晋如意也不算冒名顶替。 退一步说,万一遇到什么危险,若是有明眼人认出这枚玉佩,只怕也要卖个情面。 听罢,晋如意这才对这枚玉佩稍稍重视,此时再一细看,便觉出那玉佩的不凡之处。普通的玉佩虽然也能温润流光,却不像眼前这玉佩这般灵动。这玉佩不说光华四射,但是托在手心中,只觉得手心里似乎托起了一汪清泉,晶莹悦目。 玉佩一面雕刻了巍峨的群山,一面雕刻了蜿蜒不息的流水。虽然分别雕在了两面,但是全神贯注的去看,那雕有水的一面中的水就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汹涌澎湃,奔流而去。却是转而流到雕有群山的那一面,便现出一派山水田园的旖旎风光来。 那一片通过玉佩所看到的田园风光,当真是秀美异常,群山青翠,碧水逶迤,屋舍俨然,云来云去,恍如仙境。 如意乍觉心头一痛,仿佛远离他乡的游子突然梦到了故乡,又像痛失至爱的人乍见爱人的旧物,整个人一阵剧震,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白青仰吃惊的扶住儿子,关切的问:“如意,你怎么了?” 如意也十分惊异,试探着问:“母亲看这玉佩,可有什么异样?” 白青仰摇头说:“玉佩自然是上等的好玉,极有灵性。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感觉。” 如意心中一动:难道只有自己才看到了刚才的那幅神仙福地? 一时又怕说出来惹得白青仰担忧,遂强笑笑说:“怕是我精神恍惚了,只觉得这玉佩中的山水似乎活泛起来,就在眼前一样。” 白青仰就笑笑,也并没有在意。 晋如意专门又对父亲保证道:“父亲,你一定要好好保养你的身体。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让你双腿恢复的办法!” 晋礼看着自己的断腿反而一脸的坦然,点头道:“如果真有办法那就再好不过,我也不想拖你们的后腿。不过,如果没有你也不要强求。你要记住,你一人在外,一切都要以你的安危为第一。只有你平安了,你母亲和我才能心安。” 晋如意郑重的点头。 之后,盘龙谷大长老徐销亲自护送晋如意前往千里之外的奉仙门。 徐冰却嚷嚷着一定要跟着徐销二人前往,只说要到外面见识见识,最主要的是见一见多年不见的姑姑。 徐销生有二子二女,一子留在盘龙谷中替他打点事务。其中一女便送入了奉仙门,乃是内门弟子之一,地位也极高。 徐销只有徐冰这一个孙女在身边,素来宠爱。现在想想也对,徐冰虽然是盘龙谷的天之骄女,但是绝少到外面走动。眼下她年岁渐长也该长长见识了。况且见一见姑姑也是人之常情。于是徐销便带着徐冰和晋如意一同上路了。 路上,徐销将奉仙门的情况,以及自己的全部所知告诉了晋如意。 第四十一章 游湖 众人所在的天地名叫沧澜星,沧澜星上共分六洲六海,广袤无比。 六洲,名岁寒洲,闻道洲,菩提洲,碧粼洲,补天洲,浩然洲; 六海,名仙魔海,龙海,落星海,天道海,霖海,朝皇海。 其中,如意出生的这片大陆是岁寒洲,位居正中。 岁寒洲上国家林立,其中最有实力的是居中的紫薇古国和太微古国,以及北方的大昭王朝,南方的南耀帝国,东方的摇光神国,西方的玉衡天国。 以这六大国家为首,各有数十甚至数百附属小国或宗门势力,杂呈其间。 光洲所在,便是恒国,依附于大昭王朝。 恒国境内又以三大门派为尊,分别是奉仙门、离火箭宗、无情殿。其余还有些稍弱一些的势力,但比起盘龙谷无不算是庞然大物。 这三大门派每四年一次宗门比武,胜者可以选择本派弟子担任恒国的国师一职。 恒国国主也是一名窥仙境的大人物。不过所谓的一个好汉三个帮,无论奉仙门还是其他两大门派之中都不乏窥仙境的强者。有这些人相助,在恒国与其他国家礼尚往来间,也无形中添了许多优势。所以恒国国主乐见其成。 要知道,无论三大派中哪一派担任国师,期间恒国的名气还是资源,都将会大幅倾斜向本派。更能代表恒国参与到更高层次的修行阶层中去。 正是因为国师之争,还有一些未知的原因,所以奉仙门等三大门派才不惜一切的网罗人才。相比起从恒国可以得到的资源,赏赐给盘龙谷等门派的资源不值一提。 每一个阶层都决定了他们的地位和眼光。 有钱人拥有的宝马香车和宫殿城堡是普通人为之奋斗的目标,而普通人拥有的吃饱穿暖,却是那些流浪汉为之努力的方向。 人生如此,修真亦如此。 一个宗师境的强者,视一牛丹如粪土。同样的,宗师境强者视如珍宝的一象丹,在窥仙境的强者眼中也只是聊胜于无。 奉仙门下面如盘龙谷这样依附而生存的门派有二十几个之多,各自占一地为王,但实际上却只能依附奉仙门而生存。否则,奉仙门等三大门派的明争暗斗当中,这些小门派是首当其冲的炮灰。 正因如此,所以盘龙谷虽然珍惜晋如意的天赋,却不得不将他送给奉仙门。以盘龙谷的资质,别说晋如意五行全具的五行道体,就算是岑珞的火行灵体也是佛大庙小。 而之后奉仙门回馈给盘龙谷的资源,定然是盘龙谷视为海量的珍奇。 三大门派各有各的吸引人才的方式,奉仙门网罗人才便是靠这种层层递进的方式,将所有的天才聚焦到本门之中,再加以培养。 现如今,恒国的国师乃是由无情殿的人担任。两年后,将迎来新一场大比。 奉仙门现任门主叫做白日依,窥仙境四阶的强者,乃是恒国境内境界最高的几人之一。他的妻子名叫佘小静,同样也是窥仙境的强者,是奉仙门的副门主之一; 奉仙门拥有实权的另一个副门主叫做王斐,宗师境圆满的境界,随时可以冲击窥仙境。门中另有两位长老,及许多荣誉长老,徐销便是荣誉长老之一。 在奉仙门中,共有四类弟子。其中,九名真传弟子;十八名内门弟子;二十七名记名弟子。其余皆为外门弟子。 称谓不论长幼,不论入门先后,唯以境界定论。所有弟子以渐进制晋级。 入门即为外门弟子,随时可以挑战高一级的记名弟子,成功则晋级。 外门弟子一般是勤武境五阶以下修为,说是弟子,其实类似于门中打杂,或者穷苦人家卖身而来的弟子,负责其他人的饮食起居,地位极低。 外门弟子若挑战记名弟子成功,则可代替成为记名弟子。一般的记名弟子境界多数可达到勤武境圆满。 若记名弟子挑战内门弟子成功,则可代替成为内门弟子。一般的内门弟子境界可达宗师境三阶。这类弟子多数是由类似于盘龙谷这样的势力送进来的精英苗子。有希望再往上晋升。 内门弟子再往上则是真传弟子。这类弟子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有甚者,甚至可以达到宗师境七阶的修为,更有希望争夺未来的掌门之位。 当然,因为这些弟子的出色以及人数众多,而门主和副门主,再加上两位实权长老也不过区区五人,所以弟子的竞争也极为激烈。最终,有一部分弟子成为闲云野鹤,挂着奉仙门荣誉长老的头衔逍遥自在。也有些弟子便选择回归世俗,只要他们达到宗师境,就能另外成立宗门,依附于奉仙门,成为一方宗师。 这一番讲解下来,晋如意算是对奉仙门有了初步的了解。 一行两天,晋如意也算听的津津有味。后来徐销又讲了一些修真界的传奇佚事,晋如意也一一听进去了。心知徐销是引古喻今借机教导,心中十分感激。 到了第三天,少女心性的徐冰终于忍不住了,抱着爷爷徐销的手,摇啊摇的摇个不停,一边娇声道:“爷爷啊,我们这样不停歇的已经走了两天了,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走路,好无趣啊。” 徐销故意板着脸:“先前叫你不要来,你偏来。” 徐冰在盘龙谷中虽然表现的老成,在徐销面前却是个娇憨的少女:“早知道是这样,就是用轿子抬我也不来。天天坐在马上,我全身都快要散架了。” “那怎么办?我雇队镖局,把你托送回去?” 晋如意忍不住笑出声来。 徐冰脸色微红,佯怒瞪了他一眼,却继续抱着爷爷的胳膊摇:“爷爷啊,你时常教导我们不可半途而废,冰儿怎么也不会回去的。要不,我们今天歇一歇吧。这里是姚城了,和光州一样繁华。不如我们歇半日明天再继续出发,好不好啊,爷爷?” 徐销便敲了徐冰的头:“就知道你会忍不住。是想去逛雍湖了吧!” 徐冰也不掩饰,立即点头,嘻嘻直笑。 徐销就看向晋如意。 晋如意虽然不善言辞,却会察言观色,立即说:“徐长老,不如我们就在前面休息半日吧。晚辈也觉得劳累。” 徐销就点头说:“好吧,我们便在姚城歇半日,明天一早再出发。” 徐冰立即欢呼雀跃。 姚城与光州中间隔有数百里,已经出了盘龙谷的势力范围。此间最大的势力就是城主府,再无其他可以与其抗衡的门派。 姚城城主姓许,境界与盘龙道人相当,同样依附于奉仙门,彼此也算点头之交。 从光州一路行来并无大的城镇,一些小村小镇都是落后穷苦的所在。姚城算是目前遇到的最繁华的所在,与光州城相当。 其余的还好,唯有一点,便是光州也比不上。 姚城城内有一处湖泊,唤做雍湖。虽然方圆不过十几里,但是湖光山色,林木荫荫,四时花香扑鼻,处处闻莺走鹿,风景绝佳。 不知何时,姚城文人墨客不约而同的依雍湖而隐居,留下诗篇画作无数,且精品连连,传得天下皆知。 于是雍湖更加知名。便是远在光州极少出谷的徐冰也心甚向往,这才求爷爷在此歇息半日。 用罢午饭徐冰立即就要拉着爷爷去游湖。 徐销却摇头说:“我们既然在此留宿,多少有些空暇时间。若不去城主府打声招呼到底失礼,只怕回去了谷主也要怪罪。你们且先去吧,我在此间小坐片刻歇歇脚,之后去城主府坐坐,随后就到。” 徐销说的在理,徐冰也不好强求,好在有晋如意相伴便也答应了,欢快的出门。 问清了方向,到了雍湖,果真一派好风光。 但见湖岸边垂柳如烟,湖光如镜,倒映着无尽的山水灵致。若有风来,便波光粼粼,仿佛揉碎的银箔撒在湖中。 湖面上有画舫往来,画舫极尽华美小巧,香风阵阵。不绝于缕的丝竹之声像是一股轻烟笼在湖面之上,那偶尔翻起的轻纱之后的拔琴皓腕让人浮想翩翩。 又有小的摇橹船在船头挂两盏桔红灯笼穿梭往来,多是盛了新鲜瓜果和糕点在湖上叫卖的生意人,他们使整个雍湖变得灵动,忽被柳树遮了光线,忽又在拱桥底下穿梭而去,还有谈笑的书生站在船头摇头晃脑的吟诗作对,极尽怡乐。 岸上行人如织,个个绫罗绸缎打扮的花枝招展,更有蒙了面纱偷跑出来的名门闺秀撑了花纸伞,在花草间婀娜生姿。有小儿在草丛中追逐,有手艺人将手里的一只老鹰纸鸢送到半空之上。 一派祥和的旖旎风光。 徐冰看的两眼亮晶晶的喜悦,不住的跑到这里看一看,又跳到那边顾影自怜。玩了半晌,冷不丁的抱住晋如意的胳膊,感叹万千的说:“晋如意,这里真漂亮,是不是!若是光州也有这样的风景该有多好啊!” 晋如意笑说:“我刚刚看到有书生在湖边作画,一会儿你去多买几幅挂在房里,岂不是可以日日赏玩?” 徐冰眼睛更亮了,向往的说:“这话说的不错,我要多买几幅回去好好的细看,还要送给英儿礼物。不过,还是回来的时候再买吧,倒方便些。” 晋如意便笑笑。 徐冰松了手,又去看吹糖人的艺人。虽然光州也有糖人艺人,不过身在雍湖边,到底不一样。 见状,晋如意遂买了一只蝴蝶糖人给徐冰。徐冰也不扭捏,当即道谢收了。 第四十二章 救人 雍湖不大,饶湖一周也不过一个多时辰。 眼见已经绕着雍湖走了一圈,徐销还没有来。徐冰却又留恋不肯回去。 晋如意便说:“不如我们在湖边坐一坐吧,歇歇脚,徐长老就来了也未可知。” 徐冰当然赞同,立即寻了湖边的木质长椅坐下,看着眼前的湖光山色,满心喜欢。 少年总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青春无需要装饰。 晋如意和徐冰两人只是单坐在湖边,便能引得有侧目。 这一坐,竟坐到华灯初上,天色都渐渐暗了下来。 这个时候,雍湖显出它的另一番独属于夜色的美丽来。 虽然岸边的树影渐渐朦胧模糊,不过有兴致的人竟然提了灯笼夜游,人还不少,星星点点的掩在花草丛中,倒像是萤火虫般别有意趣。 再加上湖中的画舫都燃起了灯笼,将画舫照的灯火通明,舫身上的轻纱如烟云一般缥缈唯美,再倒映在水里,又像是无尽的宝石铺呈在湖面之上,红蓝交错,绿黄相映,煞是好看。 这个时候才是雍湖真正热闹的时候。 附庸风雅的名门贵族们都选择在傍晚游湖,一来清凉不晒,二来方显得自己夜夜笙歌的潇洒多金。 夜晚的画舫更是城里那些灯红酒绿的销金窟的首选之地,无数招摇的红袖从门前改到画舫之上,对着岸边的男人们招引呼喊,那轻声软语直叫人骨头都酥了。 恰巧这时,湖中一艘摇撸船轻巧的划来。 船首红脸的舵公粗声相询:“这位相公,要不要船?月下游湖,别样景致。”是半生不熟的官腔,也是招揽生意所需。 徐冰的眼睛一亮,就被如意看见,当下欣然应允,两人一起上了船。 那舵公待两人坐定笑着问:“两位贵人,是来点信阳毛尖茶还是绍兴女儿红?”说话间,手脚麻利的取出四样小点心,有瓜子有果糕,虽然简朴,倒也香气满满。 如意说:“就毛尖茶吧。” 舵公声音轻快的应了一声,很快又从一只竹篮里取出一只茶壶两只茶杯,那壶中的水尚还滚烫,舵公给如意两人各自彻了一杯,笑道:“两位贵人慢用。你们且坐稳了,我这便将船划的远些。” 竹篙轻点,小舟轻快的划向湖中心,舵公偶尔与来往的其他舵公打招呼,又一边介绍雍湖风情。 说到雍湖曾有一个冬日,白雪红梅,一群文人在雪里烹茶斗诗;又说到曾经有富家小姐和穷书生在湖边私自订下终身,小姐苦等三年,书生终于科举高中回来迎娶小姐,传为一时佳话。还有湖中曾经有红鲤鱼修行成精,施法造福岸边百姓等等。 这舵公十分健谈,言语诙谐有趣,晋如意二人也听得十分舒心。 信阳毛尖茶是有名的绿茶,入口味浓,口感颇苦,但饮后满嗓香甜,香气也似乎更加浓冽。冲泡在白瓷碗里,夜色中的小灯笼虽然照的看不真切,但是可以想见的清汤绿芽白碗。 船到湖中间,这时再看岸边风景又有不同。只见那些临湖的茶舍酒馆无不是悬旗开窗,大红灯笼挂在屋顶之上倒映湖水之间,两两辉映;屋中灯光在岸边排成一排,远远看去似星光灿烂。那些柳树在岸上风动的摇曳多姿,与青山土堤错落有致,便生了月浮水面,天上人间的感叹。 此时如意不觉记起一首曾经吟过的诗: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正在陶醉,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大叫道:“不好了,有人跳水啦!” 就看见不远处一只体型颇大的画舫乱成一团,船上的人都站在船头往水里伸头探脑,几个船夫拿着绳子木桨在水中搜寻。 晋如意连忙说:“大叔,你将船摇过去看看,有人落水了。”舵公应了一声将船摇过去。 靠近画舫时许多小船也都靠近来,便听人们在叽叽喳喳的议论。 “跳水的是百花馆的红姑娘烟花落?” “那你知道不知道船上的人是谁?告诉你,是城主府的的少府主!” “那就难怪了。谁都知道烟花落姑娘色艺双绝,进到百花馆不到一个月便成为红牌。虽然她只是卖艺不卖身,但是依少府主的性情,捧了她半个月的场,哪有只买她艺不买她身的道理。” 寥寥几句晋如意便听明白了,定是个青楼花魁惹了少府主垂诞,晚上将她人诱到画舫上要行不轨,那女子宁死不屈跳了水。 这样看来倒也是个刚烈性格的奇女子。晋如意心中对那女子颇有些惋惜。 倒是徐冰忍不住有些生气:“这少府主好色无耻!难道竟没有人敢管吗?” 舵公听道连忙打手势,轻声急道:“小姑奶奶,可不能乱说话。”他走近些,又压低声音:“小姐,你们初来乍到,只是到姚城玩几天就要走的,千万不要乱说话。若被少府主知道少不了惹下许多麻烦。” 晋如意连忙称是,徐冰却不管这些,问:“那就看着他逞凶吗?” 舵公苦笑一声,说:“少府主是城主的爱子,又因为天资极高,听说早己拜入奉仙门,因此城主十分疼爱他。有这两样,谁人能管他?” 徐冰越发有气:“这分明是仗势欺人!” 舵公却不愿惹事,一味苦笑,还试探着问:“相公,要不,我们先离开吧?这就是个是非之地。” 晋如意看向徐冰。 徐冰正色道:“晋如意,我们这些人努力修行是为的什么?只是为了自己的飞黄腾达长生不老吗?眼下如果不能主持正义,便是活成神仙又有何意义!” 舵公在旁听得目瞪口呆。 晋如意也没想到徐冰原来竟是这般眼里容不得沙子。不过她说的却也在理,当下便说:“那我们等等看吧。” 舵公无奈,只得应允。不过他原本不是好事之人,来时也并没有十分靠近那出事的画舫,只远远的看着。 这时,那大船上走出一个锦衣大汉,朝着围观的众人凶声喝道:“看什么看,都走开。我们要救人了。” 那人一脸凶相,言语叫嚣,但看衣着也就是个奴才。下面各船上的人象征性的将船往旁边划了划,仍是围着再不肯走。那人没有办法,身后已经有几个大汉跳到水里去寻人。 便有胆大的人朝画舫问道:“葛大爷,你们小少爷在不在船上?好好的怎么将人家姑娘扔水里了。” 这问话之人也是通身富贵气派,想必也不是普通人家。眼下这话分明是有些幸灾乐祸。 那姓葛的大汉虎着脸说:“我们小少爷不在,你们不要乱嚼舌头。” 又有其他势力不俗的看热闹的人笑说:“哟,瞧不出葛大爷胆子倒是大起来,许大少不在船上,烟花落姑娘却在,你们这孤男寡女的也不怕许大少吃味?” 葛大汉知道瞒不过,也不再多说,只低头瞧那黑乎乎的湖水。 此时天色己晚,湖水沁凉,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些时间了,如意不禁有些为那女子担心。 又听旁边的人在议论:“要我说这烟花落也真奇怪。以她那样貌嫁个大户人家当个奶奶没有问题,便是嫁入候府做了七奶奶也是不愁吃穿,为何却做了这卖艺不卖身的青楼女子?” “青楼女子便比那些大户人家的奶奶差吗?这烟花落平常的吃穿用度,恐怕就是富家的奶奶小姐也比不上。” “我倒觉得这烟花落姑娘挺有骨气,在这姚城敢拒绝许大少的,可还真没几个。” 又找了一会儿,水中的大汉轮番上来透气,却没有人找到那女子。晋如意的心已经有些失落,恐怕那女子是活不成了。 便在这时,忽觉脚下的船有点晃动,如意还当是舵公在摇船,就去看舵公,却见舵公正在船那头与旁边一个船老大聊天。 如意吃了一惊,低头去看,就看见船舷上不知何时抓了两只手在上面。 一阵轻微的水响,一个人从水中探出头,落入如意的视线中。头发披散湿透,看不清楚五官,但那一双明亮的眸子借着月色在湖面上宛如星粒,恳求之色落在如意眼中。女子一动不动的看着如意,也不说话,两人对视着。 这时徐冰也察觉到异样,顺着晋如意的视线看来,乍见那水中之人差点惊呼失声,瞬即又明白过来,生生噎住,吃惊的看着晋如意。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流,已经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女子见如意不说话,扭头看看身后正忙碌打捞的众人,正待重新入水,却听徐冰俏声说:“舵公,我们走吧,也怪没意思的。” 舵公大喜,连声应答,他是一刻也不想呆在这事非之地。 小船划向岸边,雍湖上多半的船都在那边看热闹,夜晚黑看的不真切,想是不会被人发现了。 那女子扒在船上,顺水而行。舵公并没有察觉多出个人来。 想到水中凉,行不久徐冰便让舵公找了最近的一处岸边将船停住。 舵公只当这两人是受了惊吓,安慰几句,收了船资,这才划开。 此时水中的女子已经通身冰冷,待四周无人注意,晋如意和徐冰手忙脚乱的将那女子拉到岸上,晋如意连忙解下外衫给那女子披上。 第四十三章 晏花落 女子脸色发白,在夜色笼罩下显得更加惨淡,她略略抬头,强笑说:“多谢公子和小姐救命。”声音发抖,上下牙齿格格作响,但是姿态婀娜,形容美好。一头长发沾水贴在身上,露出一张姣美玲珑的如花美面,哪怕浑身狼狈,那女子的姿容也堪称绝丽,难怪被人垂诞。 徐冰担心的说:“这位姐姐,你可还受得住?我们赶快去找位郎中看看吧。” 女子强笑了笑:“不必了,我扛得住。今日无奈,倒是连累了两位。不知两位恩人尊姓大名?日后烟花落定当尽力报答你们的活命之恩。” 晋如意摇头说:“不必客气,我们不过是顺路载了你一程而己。” 烟花落也不强问,便点头说:“今日得罪了许大少爷,恐怕我在此地也无法落脚,现在便回去打理东西远走他乡。我本名晏花落,希望日后还能再遇到公子和小姐,一定报答两位的恩情。小女子先去了,公子和小姐保重。” 如意和徐冰点头,目送女子走远这才转身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就看见徐销在房中休息。今日他去了城主府,那姚城城主自然盛情款待,执意要留他用饭。徐销原本就是奉仙门的人,城主这般礼待也在情理之中。推脱不过,便未去雍湖。 徐冰二人有些犹豫,还是没有将今晚遭遇的事情说出来,毕竟明日便要离开姚城了。 一夜无话。 离开姚城时徐冰算是心满意足,雍湖的风景没有让她失望。而回程时还要经过姚城,那时候一定要多买几张雍湖的风景画。 三人策马而行,休整过后只觉得通体舒泰,一骑半日并不觉得累。 到了午饭时间,遥遥看见有酒旗招展,徐冰便说:“爷爷,我们到了前面那酒家,先用过午饭再走吧。” 徐销点头答应。 此处虽离姚城只有半天的路程,却已经现出一丝荒凉。不远处有村落聚集,在这官道上,三三两两的几个酒栈和房屋。想必都是那村庄里头脑活络的人在此招揽生意。如意打马上前,停在一个简易酒肆前,问老板:“老板,此去中吉,还有多远?” 中吉是下一个小规模的城镇,是他们今晚的落脚点。如意不过是顺嘴问问。 那老板满脸堆笑:“前面不远便是中吉县城了,客官是要去中吉吗?中午了,先在这里落脚休息吃了饭再去吧。小店虽然简陋,但是风味绝佳卫生干净,保管你满意。” 如意笑笑,三人进了小店。 等候的时间里,如意和徐冰好奇的打量四周。不远处的村落和这几家小店之间还有大片田地,田间还有农人顶着日头耕作,着实辛苦。人烟不算稠密,想必主要是针对过往的旅客。 这家小店里吃饭的人只有六个,坐在如意旁边桌上的是个青年男子,年龄看去比如意大不了几岁,但生得丰神俊朗风度极佳,让人视之侧目。男子点了四个小菜,温了一壶黄酒,此时正在小饮。桌上还放着一把长剑,华美精致不似凡品。 很快饭菜上来,果然色香味俱佳。虽然只是田间地头的普通瓜果青菜,却新鲜的紧,火候也掌握的恰到好处。 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听到“得得得”一阵马蹄声响,如意偶一抬头,便看见十几匹高头大马往这边来,后面还有辆马车。倒像是官家出游。 到了酒肆前停下,为首的是一个半百老者,长相颇为富态,衣着也甚是锦绣。他扬声道:“店家,来十斤竹叶青,有什么特色小菜一并上来,速度快点。” 店家喜出望外,眼前这十几个人衣着不俗人数又多,可是个大买卖,连忙应声招呼,那些人坐了两桌。 却听那马车中有个温婉的声音说道:“谭老爷子,小女子也有些饿了,不知可不可以出来跟你们一起用餐。” 如意先还不觉,继而一怔,这声音竟有些耳熟。他疑惑间,徐冰早已经将眼看过来。两人眼中都有些惊讶。这声音分明就是昨晚救下的那名青楼女子,烟花落。 那谭姓老者有些犹豫,想了想,站起来走到马车边说:“晏姑娘,这里是乡村野外鄙陋的紧,可不要污了你的千金贵体。你稍等片刻,一会儿饭菜好了,我亲自奉到马车中。” 女子轻笑:“在这车里坐了快有一个时辰了,也怪闷的,就当透透气好了。我原本就是个村姑野妇,蒙得许爷……。” 谭老者听她说起小少爷,心头拿捏不定,但想起少府主临行前的交待,他也不愿多事,连忙说:“那好,姑娘请便吧。”说着将车帘轻轻一掀,露出马车中坐着的两个人来。 谭老者毕恭毕敬,马车中女子缓缓下来,随即又扶出一个六十多岁的白发老妪。那老妪衣衫上虽然有几个刺眼的补丁,却浆洗的干净。 女子轻声说:“奶奶,你慢些。” 老妪“唔”了一声,两人缓缓走到酒肆中来。谭老者便又开了一桌。 酒肆本来不大,先前已经有些农人占了几个位置,这个时候己没有空闲的桌子。 店家见那女子娇柔美艳,猜是这些贵客的家眷,不敢怠慢,连忙跑到青年剑客旁边,好声说:“这位客官,小店狭小,今日又诸多贵客临门。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请你与那边几位客人并一并?可好?多谢多谢。” 青年剑客倒也通情理,遂点头。店家连忙又道谢,又将他的酒菜挪到另一个单人的桌上。 经此一番调动,晏花落已经借机将店内情形打量了一番,当看到晋如意和徐冰时她明显有片刻的诧异,随即眼神闪过,仿佛并不认识二人。 如意心中暗暗猜疑:“晏姑娘怎么会在这里?刚才她说的许爷恐怕便是姚城的少府主吧?难道是晏姑娘昨晚连夜逃走,却被那位许少爷发现了,着人来拿?看他们这去向,分明是回姚城的路。” 再看晏花落,果然有些憔悴的样子,想是昨晚赶了夜路,一夜不曾眠。但是倦色仍难掩她身上那一股绝代的风华。昨天是夜晚还不曾细看,现在再看那晏花落,当是倾城绝色。 双眉不似时下女子流行的弧行细眉,倒如男子一般修长入鬓,因为生的柔润纤宜,显得英气与柔和并存;眉下剪水双眸神彩飞扬,泛着腻腻的水光,仿佛寒冬雪夜清晨时天空的两颗银星,哪怕赶了一夜路,此时仍是黑白分明,流转如玉,辉彩莹莹;鼻头稍尖,仿若凝脂,娇俏如在夏日清晨沾着露珠的牵牛花瓣。双唇红润若涂朱,饱满润泽,两旁嘴角弯出一个小小的弧,时常带着笑意。 虽然她此时只是普通的居家常服,但荆钗自任也难掩天生丽质,真是艳如春花,皎若秋月。哪怕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也仿佛荷风带露,临水烟霞。此时刚刚进店,身后洒满一地的灿烂阳光,笼得她周身流光溢彩。 莫说徐冰和鲁英儿这对盘龙谷双姣,便是如意如今见过的所有女子中,于美貌上都能人能出其右。 在光州城里,不说和如意同龄的人,便是现如今一幅明理模样的晋礼,也早在十五岁那年便有了通房丫头,知晓了男女之事。而白青仰出身贫寒却最重家教,因此对如意管教严格,倒落得如意现如今还是情窦未开。 但是,食色,性也。对于藏在人体内的原始本性,却是外力无可奈何的。 正如眼下的如意与晏花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晏花落这般倾城绝色?如意当即看得痴了。 不光如意,旁边那些客人都对着晏花落现出膜拜的神色来。 既然生得这般模样,也就难怪姚城少府主会锲而不舍的要得到她。 好在徐冰对如意也只是情如姐弟,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似笑非笑的一旁饮茶。不过她也擅于察言观色。从如意眼中虽然看得出惊艳和欣赏,却没有好色之徒的急色和贪婪,就仿佛在看一株含苞待放的芙蓉花。 这边人各有心事,那青年剑客仍是不紧不慢的喝酒用饭,动作平稳神态自然,似乎并不曾看见周遭发生的事情。对清丽殊尘的晏花落也并没有多看两眼。 这期间,晏花落的目光又几次有意无意的朝晋如意和徐冰看来,目光中既有感激也有渴望,但她又深知晋如意两人不可能是这么多人的对手,所以并不抱太大的希望,但在晋如意看来,她分明是满眼企求,希望自己能够救她。 晋如意朝那些人看了看,心中暗暗盘算:“听说那位许少府主也是奉仙门的弟子,想必功力也非同小可。也不知道这些人中有没有他从奉仙门带回来的高手。虽然我不惧这里面的任何人,但是,还没有进入奉仙门便与其门下弟子交恶,实是大忌。况且我与这位姑娘素昧平生,昨晚我已经出手帮过她一次,但是她还是被抓回来,看来这也是她的命。不过母亲和童师公常说,修真之人讲究的是行侠仗义,平日要多积福荫以度天劫,今天我若救了这位姑娘也算功德一件。只是要怎么救她呢?要不还是算了,我可以在今后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一样可以积来福荫啊。” 这一刻,晋如意心头当真是天人交战。 第四十四章 鸭群助攻 他自幼因为异于常人,无法像正常修行之人那样显示出修真等级,所以一直生活在晋飞羽的光环之下。虽然表面上为了安慰父母,表现的积极乐观而自信,但是心底,实际是藏着一丝自卑。 再加上晋礼和白青仰并不眷恋钱财权势,晋家大权始终把持在赵琼夫妇手中。为了家中和睦,白青仰也极少和赵琼争什么。如意在世俗面前再次被压一头。 及至到了盘龙谷,更是以人质的身份入谷。虽然鲁龄公没有表现出什么强迫,但是寄人篱下的感觉却时刻存在,并且提醒着如意他的处境。 这些所有的因素加起来,便养成了如意今日半是自卑半是怯懦的性格,哪怕天性未泯,仍然是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行事风格。 虽然后来因为五行道体的原因,在盘龙谷中地位极尊,但这变化来的太快,如意甚至还没有完全接受和消化,在他看来这一切都仿佛梦一般随时都会醒来,跟着破灭。 少年的冲动和血气虽然激发着他数次张扬而狂妄,但是心底,多年造就的小心性格始终还在,并且极为顽固的不肯消失。 于是晋如意的眉头紧锁,半是愧疚,半是紧张,半是心头难安,心内如有百爪挠心。 但是徐冰已经快坐不住了,她怒目而视,眼前的情况晋如意能看明白,她也能。这晏花落分明是被胁持了。 从小被娇生惯养的徐冰秉承了爷爷徐销的正直,简直嫉恶如仇。更何况眼前的弱势一方是同为女子的晏花落。这让她感同身受,她紧咬着筷子,一只手握紧拳头,随时都要爆发的样子。 徐销看着眼前的两个小人,已经察觉出异样,却并不说破,只淡定的用餐。 这时,晏花落轻声说:“奶奶,你先喝点汤,你看,这些菜都是你爱吃的。”一边说一边用小碗舀了一碗汤给那晏奶奶,又用另一只碗夹了些菜。夹到鱼时,她小心翼翼的把那些鱼刺都剔干净才送到奶奶眼前。 晏奶奶却吃不进,难过的说:“花花,是奶奶拖累你了,我太不中用了。” 晏花落笑笑说:“奶奶,你怎么还在说这事儿,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上路。你不是说只要人活着,总还有希望吗?” 晏奶奶叹了口气,似乎想通了,点头说:“嗯,我们花花是个孝顺孩子,一定有好结果。奶奶这就吃饭。”说完开始大口吃饭。 四周的其他人并不明白怎么回事,如意却明白,这个时候简直不敢去看晏花落,几次想站起来就走却觉得脚上仿佛被人定住了,他不住地在心中责备自己:“晋如意啊晋如意,好歹你也是个修真之人,就你这样的胆小怕事有什么资格修真?就算你修成了神仙也是个畏手畏脚的神仙,那还不如不修!” 晋如意被自己的想法折磨的大汗淋淋。 徐销见状,故意问他:“如意,你身体不舒服吗?” 如意被他一问,真心尴尬,连忙摇头说:“我很好,我没事。” 徐冰却盯着晋如意看。 徐冰的眼神带着询问和冲动,少女的注视仿佛一剂强心针,如意心一横,心想:“好吧,母亲常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昨天我救了这位姑娘一命,今天索性拼了性命再救她一次。况且连徐姑娘都有这血气,我一个大男人还怕什么!”主意打定,如意整个人也镇定许多,当下也默默的吃饭,一边暗想办法。 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嘎嘎嘎”一阵阵的叫声,如意一看,不禁心头一喜。 原来这酒肆附近有条小河,刚才河面上飘游着许多鸭子,大约有七八百只,这时候不知为什么那养鸭人忽然将鸭子全部赶到岸上,一片片的鸭叫震耳欲聋。 晋如意突然计上心头。 冲徐冰微微一点头,似乎在告诉徐冰,行动! 徐冰错谔间,晋如意假装内急,起身出了酒家。趁没人注意快步跑到那养鸭人身旁,从身上取出一锭碎银递给那养鸭人说:“大叔,一会儿你能不能将鸭子全部赶到我吃饭的那客栈里?能的话,这锭银子就归你了。” 那锭碎银足有十两,养鸭人两眼直放光,况且只是将鸭赶到店里,店老板是老朋友了,顶多事后再帮忙打扫一下,没有任何损失,立即点头。 晋如意笑笑,又从养鸭人篓里拿了四个鸭蛋,装模作样的回到酒肆,大声说:“老板,这几个鲜鸭蛋给我炒炒。” 鸭群便离这边越来越近,一股骚味随风而来,不少客人都在皱眉头。 鸭群越来越近,叫的越来越欢,“嘎嘎嘎”的叫声此起彼伏,简直有震天之势。 那群鸭子各个体大肥硕,长势喜人,走起路来一摇一摆颇有些可爱,一只接一只走到店前的路上。 这时徐冰也明白过来,立即偷偷的冲晋如意竖起了大拇指。 众人正看着那鸭群有趣,忽听养鸭人一声唿哨,那鸭群忽然调转了方向,竟朝这酒肆冲过来! 店里面的客人都吃了一惊,还没意识到要发生什么情况,那店家老板已经大叫道:“老李头儿,你干什么,鸭子都跑到我店里来了!” 鸭子叫的正欢,养鸭人又在鸭群后面,哪里听得清楚,鸭群一窝蜂的朝酒肆涌来! 晋如意忽然跳起来,正好落在鸭群中,他左扑右跳的大叫:“这些鸭子怎么都跑进来了?老板,老板,好臭啊,这叫我们怎么吃饭!” 他这一阵蹦跳看似在驱赶那些鸭子,却无异于火上浇油,那些鸭子被他惊动全部乱了套,一边“嘎嘎”乱叫一边胡乱扑腾,有些轻巧的便飞了起来朝着桌子椅子扑去,飞的高的竟能飞到外面遮荫用的木棚顶上,一阵鸭毛飘飞,一股鸭腥横溢。 看见有个别鸭子带头,其他的鸭子闹的更欢了,也因为后面的鸭子越来越多场面越来越乱,上百只鸭子一起飞起来在人群中扑腾。 谭老者立即沉声喝道:“照顾好晏姑娘!” 便有两名大汉到了晏花落身后,赶着那些或冲或飞的鸭子。 倒是晏花落与晏奶奶泰然自若,一动不动的看着漫天遍地的鸭子。 同样镇定的还有那青年剑客,其他的人都跟着晋如意大叫大跳起来,有洁癖的还不停的拍打自己身上的鸭毛。 谭姓老者喝道:“去把那养鸭人带过来!” 有人应声去了。 晋如意见场面混乱,丢给徐冰一个眼色,忽然快步跳到拴马的地方,本来鸭群横飞,那些马早已经有些不耐烦,晋如意趁人不注意,飞快的将所有马绳都解了,又捡起一把破铁锹,毫不留情的拍到马屁股上,便听到一声马嘶,一匹马率先冲了出去远远的跑开,其他的马见状也跟着就跑。 就听到有人叫道:“唉呀,不好了,我们的马跑了!” 谭老者这时足够镇定,当即喝道:“陈亮、张星,你们六个人去追马!其他人留意周围环境!” 六条人影已经扑了出去。 晋如意在场上略一扫眼,心中有了计较。谭老者手下共有十四人,现在有六个出去追马,有一个跑去找那养鸭人,加上谭老者总共还有七人。阻力已经减小了很多。 晋如意坐回桌前,对着面前的饭菜大声叫道:“老板,老板,你看看,这饭菜里面全是鸭毛鸭屎,这让人怎么吃啊!” 一旁的青年剑客好笑的看着晋如意。 店老板点头哈腰的在柜台后面道歉,鸭子仍在乱飞,一只鸭子此时正好飞过,一坨鸭屎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鼻梁上,晋如意不禁拍手大笑。徐销也是唇角含笑,并不阻止他胡闹。 徐冰察言观色,得了徐销默许,冲徐销做了个鬼脸,立即又朝晏花落使了个眼色,朝马车瞟了瞟。 晏花落是个聪明人,晋如意前后的举动她都看的一清二楚,心中猜他们是想救自己,没有不合作的道理。当下顺着徐冰的意思,皱眉挥手说:“臭死了,我不吃了。奶奶,我们先回马车吧。” 晏奶奶还没有回过神,说:“算了,等一会儿,这些鸭子一会儿也就不闹了。” 晏花落半是示意半撒娇的说:“奶奶,你闻闻,我身上都臭了。”说话间已经架住她的肩膀,便站起来。 谭老者连忙说:“我就说晏姑娘不要下车,这里又脏又臭。你们回马车吧,一会儿我让店家重新炒菜拿到车上去。”却拿眼示意身边两个汉子跟上 晏花落心知他不放心自己,也不说破,只明显的冷哼了一声,扶着奶奶走到马车上。 刚上马车,就听到两声闷哼,晏花落掀帘去看,猛然看见地上躺着刚才守在身旁的那两名大汉,晋如意不知何时已经跳到车夫的位置上,急声道:“晏姑娘,你们坐好了!”说着一鞭子抽在那马屁股上,马车立即往前狂奔,身后隐约听到有人叫道:“不好了,马车跑了!” 晋如意赶车并不熟悉,只在光州城里和小驰他们一起试过几次,这时驾着车也是赶鸭子上架,咯咯噔噔的在官路上奔跑。 不一会儿晏花落便掀帘出来,说:“这位公子,你是不是不会驾车?还是让我来吧。” 晋如意惊讶的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晏花落,问:“你会驾车?” 晏花落接过晋如意手中的缰绳和马鞭,手中缰绳一提,一扬鞭,纠正了方向和速度,马车果然立即平稳许多。 晏花落解释说:“我也不过是略微熟一些,都是为了生活。先前我准备逃走又被他们追上,幸好又遇上公子,真是多谢了。” 晋如意点点头,却见晏花落一拉缰绳,马车已经拐了个弯,不等晋如意问,晏花落已经解释说:“这是条小路,我们先避一避,看能不能避开他们。” 第四十五章 花献佛 但是很快后面的人便追了上来,听到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显然是逃不掉了,晏花落的脸色都白了,她看着晋如意急声说:“公子,真是对不住你,你快走,我就说是我自己逃走的。” 晋如意强作镇定的笑说:“不要怕,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决定这么做我就想到会有什么后果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说话间,那些人已经挡在了前面路上,领头人正是谭老者,身后还跟着数人。 谭老者立定在马车前面,指定晋如意恨声说:“臭小子,你敢在老夫面前使诈,找死!快放晏姑娘下来,老夫赏你个全尸。” 晋如意强作镇定,笑笑说:“老爷子,你这可是光明正大的强抢民女,你就不怕有人告状吗?” 谭老者狂笑道:“谁敢告我,整个姚城,我们城主府最大!” 晋如意恍然大悟的点头:“果然是为非作歹惯了,难为你竟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谭老者怒道:“臭小子,还敢出言不逊,给我拿下!” 老者身后立即蹿出四匹快马,马上飞起四人,四把利剑闪着银光晃入人眼冲杀而来。 晋如意拿起早前从酒肆里取来的一把竹棍,权当长棍使,飞身下马,一式“龙起于渊”疾打为首两人面门,那两人忙将长剑来挡,如意长棍一收,往下一压,正落在一人肩头,那人痛呼一声,如意顺势一削,竹棍正劈在那人太阳穴上,随之一声闷哼倒地不起。 一招打败了那人,如意不禁信心大涨。这是盘龙道人传授给他的“盘龙棍法”。 当日晋如意表现出惊人的天赋,盘龙道人再不藏私,本来谷中的弟子,哪怕极得他信任也不过是传几招以作嘉奖,毕竟是奉仙门赏赐下来的功法。何况如意还不算正式的盘龙谷弟子。 但是想到晋如意即将在奉仙门出人头地,盘龙道人索性大方到底,将盘龙棍法倾囊传授,至于能学会多少只凭晋如意的悟性。 这盘龙棍法虽然只是二品武学,但是对应的是宗师境。在光州称得上顶级功法。 令盘龙道人没想到的是,晋如意不到两个月便学的有模有样。此时威力顿现。 却听到另三人一齐愤恨出声,三柄长剑上中下三路分刺而来,剑风凌厉,如意连忙扭身去躲,顺而一挥手上长棍,一记“力扫千军”挥去,那三人一起弹身跳起,临空出剑,直刺如意头顶。 如意便有些惊慌,他实战经验本差,哪怕此刻身怀绝学也没有十足的自信,被他打昏的那人实在是受了轻敌之累。这三人的夹攻很快就逼得如意手忙脚乱,当下反射性的将身子一矮,斜着滚到一边,全身沾满泥土,却也避过那三柄现己刺入土里的长剑。 瞅准时机,如意一式“龙腾四海”,一棍扫在那三柄长剑上,那三人此时招式刚老不及收剑,吃力一砸,啪啪啪的三响摔到地上。 如意的招式虽然稍显稚嫩,但他一身宗师境五阶的力道却是实打实的扎实。这三人不过是勤武境七阶的修为,招式上占了便宜,但是一旦被如意的长棍击,瞬间如中雷击,非死即伤。 这是如意第一次看见自己宗师境五阶的威力,心头不禁大喜。 谭老者也是心惊,喝道:“原来是盘龙谷的弟子,我道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如意刚要答话,便听到身后的晏花落担心的惊呼一声,如意百忙回头,正看见另外四名大汉已经欺到马车前面,对着晏花落宛如猛虎嗅蔷薇。 晏花落花面惨白,尖声叫道:“我死也不要跟你们回去!”说着扬起手中马鞭朝最近的一个人便抽! 那人正要去夺他马鞭,谭老者已经叫道:“不要伤了晏姑娘,少爷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那人一停,晏花落的马鞭便落在他颊上,留下一条血痕。 晏花落这一鞭抽实委实意外,见那人颊上血流如注仍是面不改色自己反而先慌了,这一慌,另一侧的大汉欺身上前到了马车旁,正要点她穴道,忽听“呼”的一声,一颗鸟蛋大小的石头正砸他脑门上,倒地昏死过去。 众人吃惊去看,只见徐冰策马而来,俏生生的含笑望着场上。 谭老者正在气头上,此时下了狠心,不禁冷笑道:“今天多管闲事的人还真多,胆敢阻我办事,格杀勿论!” 那四人得令,立即舍了晏花落扑向徐冰。 此时晋如意也被面前三个大汉逼的吃紧,本来以他的修为便是取胜也十分轻松,只是眼下对敌经验欠缺,常常不能使出最正确的招式对敌,虽然仗着深厚的宗师境五阶的真气,到底有些事倍功半,消耗也剧。 那三人渐渐看出如意的虚实,只以长剑相迎,却不敢与如意近身相搏,更不愿被如意的长棍和肉身接触,宗师境五阶的元力对他们来说简直如大江大河,汹涌不绝。 三人这一番战略正好针对了如意的劣势,晋如意便呈现出败象,只见他一记“龙行天下”躲过其中一人的“神仙指路”,却不防另外一人一脚踢来。本来他可以仗着宗师境五阶的修为生生硬碰,便是被踢中也无防。但是他却不知道自己的修为到底算什么程度,只觉得这一脚若被踢中,怕自己都要飞起来。 心头一着慌,闪身就避! 不料那人那一脚却是虚招,看见如意闪身去躲,那人大喜,脚尖一挑,微微上撩,认准穴道,使出一记恰到好处的“魁星踢斗”,正中如意腰间腰俞穴。 这一脚认穴极准,又是那人全力施为,便是如意宗师境的修为也无法硬扛,如意闪避不及,被踢个正着。穴道被制,如意全身酸麻,一个踉跄险些倒地,仗着长棍立定身子,却无法再灵活行动,便觉身后的剑尖已经刺到,他不禁闭眼暗道:“糟了,我这便要死了!” 不料却听三声惨叫,如意猛然回头,正看见徐冰收剑立在身后,地上躺着三个大汉,如意惊喜道:“徐姑娘,谢谢你!” 徐冰笑笑却不回答,再看她身后,刚才扑去刺他的四人还傻愣愣的站在原地,说实话,他们刚才四剑一齐落空,还没有细看便已经失去了徐冰的身影,冲这身手他们便已经败了。 要知道徐冰虽然不及晋如意境界高,但是平常在谷里修行,徐销却是严苛的紧。实战经验反在晋如意之上。对付这些寻常护院自然不在话下。 谭姓老者虽然也吃惊,却最先回过神,当即喝道:“敢伤我的人,你可知道我们是谁?” 徐冰笑笑,朝地上三人说:“本不欲伤他们性命,但他们出手委实狠辣,我也不过是代许少爷教训他们一下罢了。至于你,谭天鹤,曾经的大漠之剑,现在是姚城城主府手下的二等走狗。我说的没错吧。” 谭天鹤的老脸一阵青一阵白,显然被徐冰说中,而且被说的辛辣讽刺,老脸实在有些挂不住,当即恼羞成怒道:“哪里来的没嘴没牙的小狗,报上名来,老夫从来不杀无名之鬼!” 徐冰便笑笑,说:“我叫徐冰,我爷爷叫徐销。” 谭天鹤脸色一变,忽然惊声说:“你也是光州盘龙谷的人!” 徐冰点头道:“盘龙谷和姚城城主府神交己久,只是今日一会实在称不上愉快。”她朝谭天鹤身边的几人看看,又冲谭天鹤眨眨眼睛,笑说:“你们还要不要打?” 谭天鹤沉吟不语。 昨日回府之后,他也听人说起过徐销曾拜会过城主府,那么,刚刚桌上的那名老者想必便是徐销了。他既然肯让亲孙女前来,又点名了自己的身份,自然是不怕自己痛下杀手,他就在暗中也说不定。 徐冰笑说:“你若知进退,今日便就此揭过。马车上的两人,我救了。回去后你直管实话告诉许大少爷,想必他会原谅你的。” 谭天鹤虽然也是宗师境,却到底忌惮尚未露面的盘龙谷大长老徐销,当下一咬牙,掠了缰绳说:“好,今天便卖徐姑娘一个面子。我们走!” 见他们离开,晏花落方才松了口气。下车歉意的说:“这次又是两位仗义救了小女子,实在感激不尽。昨晚我本想逃走,没想到他们追的这么急,才半天便被他们堵住。今后我会更加留意。” 先前看晏花落的美貌还是如同赏画,此时婀娜纤柔的一个小女子就近在咫尺,面若芙蓉,声如幽谷流泉,当真是活色生香的震憾。加上她身上一股处子的幽香若有若无,如意如饮醇酿,脸还未来得及红透,肢体已经不听使唤,酥软软的仿佛身在云间,并不住的沉陷。 徐冰和鲁英儿也是貌美如花的女子,却从来没有晏花落带来的这种震憾。如意不懂情爱,只觉得眼前的女子无比可爱,无比可亲,与之交谈,如沐春风。 晏奶奶这时从车上下来,叹了口气说:“都怪奶奶,是奶奶没用,拖累了你。” 晏花落扶着晏奶奶,柔声说:“奶奶,看你说的什么话。” 徐冰不由地同情她们:“你们家,只剩下你们两人了吗?你们是哪里人?” 晏奶奶叹了口气:“我们本就是姚城人。这些年世道艰难,家里的其他人都早早的去了,只剩下我这老不死的。本来一切都还平静,没想到,前段时间我大病一场,不但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下许多债,我这老骨头也不见好。花儿没办法,只好去了那烟花地,说好的卖艺不卖身,赚取我的医药费。这几天我身体刚刚好,没想到就遇到许大少爷,他竟要抢了花儿去给他做暖床丫头。”说话间,老人一脸自责,惨然落泪。 晏花落却面含微笑,仿佛说的并不是她自己,那一脸的坚强与刚毅闪闪生辉。 徐冰咬的银牙欲碎。 晋如意在旁说:“晏姑娘,你们是准备去哪里?投靠亲戚吗?” 晏花落点点头:“我还有个姨奶奶,当年嫁到了外地,过的还不错。奶奶和我就是准备投靠她去。” 晋如意有微许的失落,只怕很快便要分别了。不过他很快取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说:“离了姚城一切就都会好了,姑娘和奶奶千万保重。我这里还有些银票,姑娘收好,日后肯定用得着。” 晏花落并不伸手去接,只柔声说:“这些日子我还略有积蓄,够用了。公子大恩,小女子铭记在心。” 徐冰却接过银票硬塞到晏花落手里,说:“你先不要客气,若是能够安全到达,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就再好不过了。日后若是能再相见姑娘再还我们就是。只是姑娘这品貌,一路上也不安全,依我看,你不如乔扮成男子或者扮的丑些,也绝了那些好色之徒的念想。等到了你亲戚家才万事大吉。” 晏花落推脱不过,只得收下,说:“姐姐说的对,再上路时,我会注意的。” 当下与晏花落话别,目送马车去远,晋如意和徐冰相视一笑。 徐冰打趣道:“这位晏姑娘我见犹怜,如意你又正好年貌相当,其实倒不如将她迎去光州,便是白姑姑也一定会高兴的。” 如意被闹了个大红脸,急声道:“徐姑娘说的什么话,我救晏姑娘绝非是心存他念。” 徐冰佯叹口气,道:“我这不是看见晏姑娘既貌美,又孝顺善良,才想着与你合适嘛。你若不愿就算了,当我没说。”说完自顾“咯咯”直笑。 晋如意尴尬了一阵子,终于找到话头岔开,问徐冰:“大长老没有怪我们吧?” 徐冰调皮的说:“爷爷自然也是看不惯那许大公子的行径的,只是碍于脸面不好明说。正巧我们两个小家伙未经世事,一时冲动也是人之常情,难免,难免。”说到后来,徐冰学着徐销的腔调,还煞有介事的用手去抚胡须,一幅浑不在意的道学模样,惟妙惟肖。 晋如意笑的肚子痛。 两人这一番助人为乐着实快意。 刚刚转身准备回到酒家的时候,却看见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正站着一个俊美青年。正是先前被店家请求与人并桌的男子。 此时那男子长身玉立微微含笑,周身绿林如稠,衬得他卓尔不群丰神俊朗,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正在惊疑的时候,那男子先笑道:“两位原来是盘龙谷的高足,失敬啊,失敬。” 晋如意便拱手行了一礼,道:“兄台过奖了。兄台在此莫非也是存了打抱不平之心?” 青年不置可否,眼睛却盯着晋如意看:“这位兄弟年纪轻轻,修为却已经到了宗师境,当真叫人艳羡。原来普天之下果然多卧虎藏龙之辈。今日我算是开了眼界了,在下花献佛,幸会,幸会。” 第四十六章 重逢 晋如意不禁脸红道:“虚有境界罢了,刚才几番遇险若不是徐姑娘相救,还不知道怎样一个结局呢。” 青年笑道:“与人多打几架经验就有了。这就是所谓的内外双修,内修真力,外修功法。兄台不可妄自菲薄,他日前途不可限量。” 晋如意便讪讪的不接话。 花献佛笑笑,当即挥袖道别,转身离去了。 徐冰疑惑的问:“他什么时候跟出来的?我怎么没有发现?” 晋如意也没有发现。 徐冰又问:“那你可看出了他的武功境界?” 晋如意又摇头,猜测说:“我想,他应该也是宗师境的修为吧。” 徐冰便撇嘴道:“什么时候宗师境这么不值钱了?我看他的年纪,比你也长不了几岁。莫非又是一个天才?”话中带着些善意的调侃。 晋如意一阵苦笑。 想想也是,鲁龄公的夫人如今年过五十,还有鲁龄公不限量的丹药加持,如今也不过勤武境圆满。便是盘龙道人虽然是宗师境五阶,但他也同样是年过半百。 只有岑珞、白青仰这般身具灵体的精英方才年纪轻轻便达到宗师境。刚刚那名叫花献佛的青年真的是宗师境? 回到酒家,店家早己将店铺重新收拾干净。晋如意多付了几十两银子算是补偿损失。那店家当即大喜,连声道谢。 出去了,徐销淡淡的问:“你们救下了那位姑娘?” 徐冰立即点头说:“是啊,我们狠狠教训了他们,谅他们再也不敢强抢民女了。” “他们既是姚城城主府的人,只怕没有这么轻易服软。更何况那位少府主同样是奉仙门的弟子。如意,你初来乍到,日后可要多加小心了。” 晋如意点头说:“我知道了,多谢大长老提醒。” 徐销却话锋一转,语气中略带称赞:“不过,刚刚你能随机应变,很快想到用那鸭群制造混乱,趁机行事,这份心思倒也灵捷。” 晋如意就有些不好意思。 徐冰却撇撇嘴毫不留情:“我看那些人都是普通高手,只有那姓谭的老者才是宗师境,恐怕境界也不高。亏得如意你还是宗师境五阶呢,竟连他们也打不过。” 晋如意被说的一通脸红。 徐销道:“如意先前在谷中虽然也习了些武艺,不过鲜少与人对敌,遇到高手自然手忙脚乱。日后去了奉仙门会有弟子专门过招,增加实战经验。届时自然能够弥补不足,如意你不必放在心上。” 如意连忙称是。 三人继续往中吉方向去,这一路上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无趣。 谁知,行未一个时辰,忽然看见前面官道旁侧横着几具尸体。 徐冰先惊叫出声,瞬间撇过头去。 如意也觉得惨了些,想要不去看,却被其中一个人吸引,那人不是先前的谭天鹤又是谁! 这一惊非同小可,徐销连忙下马。走近一看,果然是谭天鹤一行人。 徐销面色一沉,拈须道:“这些人怎么会死在这里?” 如意惊声道:“我们并没有杀他们!” 徐冰连忙在旁分辩:“是啊,他们是自愿离开的!” 徐销望了望四周,并没有异样。这里地僻人稀,周围再无杂乱打斗的痕迹。这说明,这些人在对方面前竟然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再去看他们的尸身,外形竟没有丝毫损伤,连一个针眼也没有。只是胸膛凹陷,正在心脏部位。竟似被人震碎了心脏而死。出手之人,至少也该是宗师境的高手。 谭天鹤也是宗师境,但是他的死状与其他人一模一样,竟也没有挣扎的余地。 徐销皱眉道:“出手之人,恐怕功力不在我之下。而且先前我已经指明了谭天鹤的身份,现在他们身死,矛头,怕只会指向盘龙谷。” “难道凶手是想挑起姚城城主府和盘龙谷的矛盾?” “正是这样。” 谭天鹤等人的死,在心头成了一片乌云,笼罩不散。徐销到底是盘龙谷的大长老,眼下被人栽脏,惹下了一个劲敌,自然心头难安。 一路无话到了中吉城。如意订好了客栈,一行人准备随便吃过晚饭,就早早歇下。 四碟小菜刚刚上来,就看见客栈外面走进来一个俊美的青年。如意有些意外,竟是中午遇到的那名青年剑客,花献佛。 花献佛看见如意三人也是有些意外,不禁晒笑道:“今天真是巧,我们中午在同一家店吃饭,晚上又见面了。” 徐冰也觉得巧,不过对他印象不差,当即莞尔一笑。 花献佛又冲徐销行了一礼,虽然觉得巧,却没有套近乎的意思。让店小二寻了张桌子便坐下,离如意三人还隔了两张桌子。等小菜上齐,花献佛自斟自饮,好不惬意。 此时华灯初上,正是饭点。这小城中吉虽然不如姚城繁华,这个时候却也热闹。客栈一楼不过七八张桌子,很快就坐满了。 因为徐销有心事,徐冰也不敢再调皮提出夜游中吉的事。只得闷闷不乐的吃饭。 就在这时,门外又进来两名大汉,不等店小二迎接,已经在店内一番寻视,看到那青年剑客是独自一人占着一桌。两人也不在意,大刺刺的过去,准备将就着拼桌用掉晚饭。 不料,两人刚刚走近,立即看清楚了那青年剑客的模样,这一仔细看不打紧,面前神采飞扬的青年在他们看来仿佛恶鬼猛兽,两个大汉一同变色,只想当作没看见,转身就要离开。 花献佛却端着酒杯笑道:“两位既然来了,何不坐下一同用餐?我这一桌松的很。” 两个大汉极为紧张,一个大汉连忙说:“人多挤着不方便,不打扰公子用餐了,我们还是再选一家吧。” 花献佛笑说:“不必,你们只管坐下,我不介意。” 这么一说那两名大汉不禁相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挣扎和惊恐,却不敢拒绝那青年的话,当下乖乖的返身坐下。 晋如意和徐冰不禁好奇的打量着那青年剑客,委实看不出异样来。 花献佛笑笑:“你们喜欢吃什么菜喝什么酒尽管点便是,都算在我的帐上。” 一个大汉结巴道:“怎么,怎么敢!这顿,顿,顿饭,我们请公子!” 青年剑客晃着酒杯,忽然冷笑说:“你们是怕我付不起酒钱吗?” 两个大汉几乎哭出来,双方虽然是在客套,但是那青年剑客的神色却变换不定,再一想到这一路上的际遇,这两个大汉尿遁的心都有。 两个大汉哭丧着脸点了菜,但是吃起来却味同嚼蜡,又不敢不吃,只盼那青年剑客赶快吃完饭,好放他们离开。 花献佛却不紧不慢的吃饭,十分优雅,尚还有空闲问道:“你们熊伯雇你们走这一趟路,花费不菲吧。” 一个大汉紧张的陪笑:“哪里,哪里。熊伯德高望重,就算只给一个铜板我等兄弟也愿肝脑涂地。” 花献佛笑笑:“说话可要经一经大脑才好,可不要一语成谶啊。” 两个大汉立即变了色,一脸恐慌地看着那青年。 花献佛摆摆手说:“你们放心,你们身上的东西我还真没看在眼里。你们只管拿出来让我看一看。只要解了我心中疑惑,你们拿着你们的东西就滚的远远的,我也不耐烦再看见你们。” 两个大汉不敢不从,其中一个大汉取出一个羊皮卷,恭敬的摊开;一个大汉取出一只戒指来,同样小心翼翼的摆在青年面前。 花献佛朝那羊皮卷看了半晌,方才说道:“竟是部二品高阶功法,难怪你们肯舍命相护。以你们这样的角色,若以正规手段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到这样的功法。” 大汉连忙称是。 便是徐销也震惊起来,二品高阶功法?竟比盘龙谷的镇谷之宝盘龙棍法还要高出一个等级!却只是雇佣一个人的代价!这幕后之人何等身份?竟这般豪气! 青年对那二品高阶功法竟然看也不多看,推到一边,扫了那戒指一眼,笑道:“恐怕这枚储物戒指,价值也只与那功法相当。虽然能储物,却也不过是鸡肋。” 另一个大汉也连忙称是。二人生怕青年剑客对这两样宝贝起了贪念,却没想到自己视如至宝的东西,竟入不了人家法眼。 这花献佛又是什么来历? 就在这两个大汉松了口气的功夫,花献佛忽然又问:“那么,你们说,熊伯让你们拼死保护的那辆马车中又载着什么宝贝?” 两个大汉连忙摇头。 一个大汉抢着说:“我们这一路上也十分好奇,可是熊伯都不让我们靠近。除了驾车的车夫和左右各一名老者相守之外,其余之人都离那马车有三丈远,根本猜不出车里面是什么东西。” 花献佛就笑笑,仰面饮下一杯酒,另一个大汉连忙讨好的给他重又斟满。 花献佛却挥挥手说:“好了,这里没你们的事了,滚吧。” 两个大汉如遇大赦,酒菜也不吃了,迅速的跳下凳子一溜烟的出了门。 晋如意目瞪口呆,眼前这俊俏的公子哥,有这般恐怖? 入夜,中吉城里的人们早早进入梦乡。 今夜月明星稀,夜色极好。山风徐来,整个中吉城都沉浸在一片清凉之中。 中吉城外却一派剑拔弩张的情势。 第四十七章 熊天弃 一个挺拔的身影耸立在官道之中,挡着眼前的数十人马和一辆马车。 月色下,那身影的面庞逐渐清晰,正是晋如意他们两次偶遇的青年剑客花献佛。 人群中,吃晚饭的时候碰到过花献佛的两个大汉不禁又变了色,和其他人一道将目光投向为首的一个半百老者。 那老者气势雄浑,身材异常高大,宛如铁塔,英雄眉下双眼精光湛湛,一脸的虬须仿佛钢针一般。此时一身劲装,披着一只黑色斗篷,高踞马上,仿佛天神下凡。那马也神骏,但在老者身下却显得娇小。 老者冷声道:“你一路跟踪我们,所为何事?” 花献佛笑道:“熊前辈何必明知故问?” “你认得我?” “你们的来历我的确不知道,我只是很好奇,能将二品高阶功法随手送人的人是何方大豪,还请前辈赐教。” “你倒是识货。不过你区区宗师境的小儿,凭什么认为我会言无不尽?” 花献佛笑道:“不错,前辈的确可以视我为蝼蚁,不过我相信前辈现在也定然不好过。阴山六魅都是窥仙境的强者,他们围攻前辈虽然没有奏功,但是前辈已经有所损耗。后来又有疑似人仙境的强者偷袭前辈,当日那一口精血,我相信已经让前辈元气大伤。无论前辈先前是何等境界的高人,现下都不过是强弩之末。所以,还请满足一下晚辈的好奇心。” 老者冷笑:“真没想到,我熊天弃有一天竟被岁寒洲一个宗师境的小子威胁。你何不上前试一试?” 花献佛坦白的说道:“我怕死。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还没有自大到那种地步。” 熊天弃道:“你知道阴山六魅,又能看出人仙境强者的修为,但是己身却只是宗师境,年龄更是只有二十出头。想必你也是出身名门。怎地倒如此藏头露尾,不会连名字也不敢说吧?” 花献佛笑道:“晚辈花献佛,只是个普通人,只恐怕说出来,前辈也揣摩不出什么来。” 熊天弃果然沉默。这个名字虽然取巧,但却有诚意。应该不是他临时想出来的假名字。只是搜尽脑海花献佛这名字始终觉得陌生。 花献佛言语中有些好奇问道:“前辈刚才所言,似乎道出前辈并不是岁寒洲之人?” 熊天弃浓眉一掀,傲然道:“不错。”随即凝声道:“我再问你,你不是追风族的人?” 花献佛面上神色数转,没想到这一行人并不是岁寒洲人。心中倒也未曾犹豫,很快摇头说:“我当然不是,我生在岁寒洲,长在岁寒洲。听也没有听过这个族的名字。我说过,我只是好奇前辈护送的是什么宝贝。若是前辈赐教了,晚辈绝不敢多打扰。” 熊天弃喉头有一丝粗戾的冷哼,随即冷笑:“在我面前阴山六魅和人仙都不够看,我更能用二品高阶功法收买人心护送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便是傻子也知道这马车之中定然是稀世的珍奇。你一路在我屁股后面鬼鬼祟祟的跟着,又前后杀了数十名我请来的好手,现在却说不敢多打扰,小子,你真当我老熊蠢吗?” 花献佛的话被拆穿,面上却无尴尬之色,反而虚叹口气,道:“看破不说破,前辈何必把场面导向这等难堪的局面呢?” 熊天弃喝道:“臭小子,既然你这么不知天高地厚,便让我替你家长教训教训你!”说完,一挥手,对身旁众人说道:“杀了他!” 身边众人却有些迟疑,熊天弃脸上青筋暴露,正要再发令,就看见花献佛将手一挥,身后忽然飘出九道人影,笼在他身边。 熊天弃不禁变色,低喝道:“阴山六魅!” 便听其中六人“桀桀”一起怪笑,仿佛夜半林深的坟场中有物体刮擦着棺材板,阴冷入骨。 熊天弃身旁众人不由地后退。 便听一个阴寒蚀骨的声音森然道:“熊老怪,我们又见面了。” 乃是阴山六魅的头领,金魅。 魅者,外形漂亮的鬼怪。 这阴山六魅虽然皆是阴魂,但幻化的魂体无不容貌出众,其中还有个童鬼。 为首的这金魅虽然也是魂体,但身形高大,只比熊天弃稍矮,但同样威武雄健。面上带着一只金甲面具,难以看清五官。 因是魂体的缘故,这六魅虽然容色不凡,但周身阴气缭绕,声音又特意为之,在夜间听来令人发寒。 熊天弃不屑的扫了他一眼,随即怒视着花献佛。这小子生的神采飞扬,实际心狠手辣,心思也足够缜密,实在难缠。 却见花献佛摇头轻笑:“熊前辈不要误会。这六人先前出手并不是我指使的,相反,正是看了他六人与熊前辈的对阵,我才对熊前辈的身份和这辆马车感兴趣。他们在熊前辈手下受了伤,恰巧,我手上正好有几粒可以疗伤的药丸,便送给了他们。他们这才愿意和我一起再次出手。我和那些一路使用各种手段追杀熊前辈的人不是一路人,我只是临时好奇这才起意。谁叫好奇能害死猫呢。” 又一个阴森的声音说道:“花公子,还和他啰嗦什么!他眼下只敢雇用这些宗师境的人,就说明他受伤严重,甚至无法慑服那些窥仙境的人。我们还怕他不成。” 花献佛笑笑,说:“就依你们的意思做。不过,我还是希望最后留下一条活口,我对他的身份始终好奇的很!” 金魅怪笑道:“我等尽量吧。”说完,六人仿佛六条轻烟,瞬而消失。 现在本来就是夜里,虽然月色极好,马车前又有两盏灯笼,光线却仍旧不足。那六人猛地消失几乎微不可察,待到熊天弃一声暴喝:“大家小心!”时,场上忽然扑嗵几声,围在马车周围的数十名宗师境高手,竟然一一倒地而亡! 眼下,只剩下熊天弃和马车左右护着的两人以及车夫了。 阴山六魅一击得手,此时不禁得意的怪笑,六人仿佛飘忽不断的轻烟,用肉眼察觉不到的速度在空中飘飞,那令人骨寒的笑声就在四周不绝于耳。 熊天弃沉声道:“你们护住马车!”当下飞身下马,护在车前。 花献佛却是动也不动,反而往后退了两步。 这两步仿佛指令,瞬间,六道人影就像六条索命的绳索,忽然一起卷向熊天弃! 只见熊天弃右脚往地上一踏,地面陡然剧烈的震了几震! 熊天弃随即将脸往上一扬,仿佛孤狼啸月,张嘴便是一声狂吼! 这一吼仿佛巨龙咆哮,又似大河决堤,声闻数十里。树林中无数已经栖息的夜鸟受到惊吓,扑愣愣的腾飞而起,在天空中宛如扬起一片片黑云。林下无数走兽受到惊吓,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奔走逃命。先前宁静的夜晚此时无比热闹。 熊天弃这一吼当真有惊天动地之势,随着他的这一吼,那声波宛如实质一般荡漾到半空中,泛起无数莹光! 这些莹光既像是罗网,护住了熊天弃的周身,又似霹雳雷击,声声击在那六道虚幻的黑影之上。 便听六声闷哼,阴山六魅纷纷受伤,倒飞出去。 花献佛有些失望,不过嘴上却笑道:“熊前辈的惊天之吼当真是骇人听闻,却不知道这是什么功法。” 熊天弃傲然的看着花献佛,一言不发。 花献佛便扬声道:“六位前辈,多谢你们此次出手,从此我们便算恩怨两清了。若是无碍,就请离去吧,余下的事情,交给我了。” 金魅阴恻恻说道:“花公子只请自便,我等虽然受了轻伤,在旁掠掠阵还是可以的。你放心,此次掠阵完全免费。” 花献佛笑道:“既是这样,那就先谢过六位前辈了。”说完,手上一挥,身后立即走出两个人来。 其中一人乃是个铁塔般的汉子,阳刚英武,袒胸露腹。另一个人却是个少妇,虽是夜里,仍然打扮的花枝招展,周身香气喷喷。 少妇笑道:“铁塔,这姓熊的已经受了伤,又被阴山六魅拖了这么久。你没问题吧?” 铁塔用手将胸膛拍的啪啪直响:“渔娘,你尽管放心,我杀他如杀鸡!” 少妇绰号花溪渔娘,当即咯咯的娇笑,媚眼如丝的看着熊天弃,道:“这姓熊的只怕也是强弩之末了。若是你能留他活口,定然强过得到一具尸体。” 铁塔咧嘴一笑,呼的冲了上去,迎面就是一拳! 熊天弃目光如炬,眼见铁塔以力气见长,竟然也不躲闪,怒吼一声,同样的以拳相迎! 场上两团光球闪烁出耀眼的光芒,夹杂着无比雄厚的力道,仿佛能够开山裂石,狠狠的砸在一起! “轰!” 场上飞沙走石,一声巨响,之后,那叫铁塔的汉子倒退五步,熊天弃也同样退了两步,唇角已经沁出血来。 这一回合险然是铁塔处于下风,他却裂开腥红的大嘴,嘿嘿一笑,二话不说,又是一拳轰来! 他刚刚虽然倒退五步,可是并没有受伤。熊天弃本是强弩之末,只求速战速决,的确是略占上风,但是体内的伤势却加剧了。 眼下这铁塔同样又是简单粗暴的一拳袭来,熊天弃胸膛一挺,刚要迎上,但觉体内气血翻涌,新伤加旧患一同发作,全身一阵剧痛。他勉强迎出一拳,只听“砰”的一声,竟被铁塔一拳击飞。 花献佛等人面上现了喜色,猜测果然没错,他早已受了重伤! 熊天弃有些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抹去唇边的血迹,低低的怒吼一声。 铁塔却打的兴起,一招手,狂妄叫嚣道:“再来啊,再来!” 说完,竟然小跑几步蓄势,朝熊天弃泰山压顶般扑去!他人在半空中时挺胸收腹,一拳蓄势待发。只见他的拳头似乎成了一个磁铁,周遭的空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引,将他原本硕大的拳头瞬间涨大如锤! 于是,那一拳,就泛着五行属金的金属色,仿佛一把铁锤,横击而至! 第四十八章 玄蜈鞭 却见熊天弃一动也不动,整个人忽然仰天一声长啸,长啸声中,他的身体迅速的变高变大,整个人生生涨大了两倍有余,仿佛一个丈二的金刚。 花献佛面色一变,出声提醒:“当心!” 已经晚了,变化后的熊天弃身材足足比人如小山的铁塔还要高出一倍,此时他的拳头真正的仿若铜锤,和铁塔的拳头重重的击在一起! “轰”! 这次被击飞的是铁塔,他吃惊的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眼前已经完全没有了人形的巨熊。 先前的熊天弃阳刚英武,称得上相貌堂堂。眼前的怪物却是全身上下浑身灰色的长毛,五官早已经变成了兽类,便是四肢也粗壮有力成了熊掌,分明就是一头灰色的巨熊! 花献佛也算见多识广,虽有些吃惊却还算镇定,当即叹笑说:“我说呢,原来是只巨熊修成了人形!果然不是我们岁寒洲的。” 沧澜星的六洲六海中,岁寒洲五行分布最是均衡,并没有强大的兽族。 巨熊看着眼前众人,粗声道:“能逼我化回原形,你们真不错。不过,你们都得死!” 花献佛却长笑道:“熊伯,大话且不要说的太早。你本是强弩之末,现在又不惜回到原形,想必此战之后你的寿命也不久矣。我倒真是好奇,以你的修为境界,你拼死保护的又会是什么呢?”说完,戏谑的打量着马车,眸底却充满期待。 巨熊果然被激怒,粗声厉喝道:“找死!”说完,迈开巨步抢攻而来。 花献佛的人却往后退了几步,身后一个仙风道骨的半百老者欺身而上。 这老者一身黄色长袍,三缕长须,头戴玉冠,五官清瘦。此时挡在花献佛前面却如岳峙渊渟,周身气血澎湃,比铁塔和那妇人的修为都要高,已经达到窥仙境八阶。 护在花献佛前面,面对熊天弃他并不托大,立即取出一件法宝来,却是一条长鞭。 这条长鞭同样也是三品法宝,非同小可。乃是老者早年击杀了一条修为己达宗师境圆满的避水蜈蚣,后以死海精钢为基,将二者合二为一,既有精钢的坚韧,又有避水蜈蚣的灵活。后来更是在鼎中祭炼了七七四十九日,方得今日如臂指使的玄妙。 老者将玄蜈鞭顺风一扬,瞬间长化三丈,远远的缠向熊天弃。 鞭首乃是蜈蚣之首,形状十分狰狞,牙尖嘴利,随时要择熊天弃的骨肉而噬。 熊天弃眼见长鞭击来,伸臂就挡。他本是灰熊修炼成形,此时恢复本体,虽然就中转换耗费颇剧,但是战斗力却陡增。他的一双熊掌乃是法宝一样的所在。此时与玄蜈鞭撞击在一起,竟激起一道耀眼的火光。 玄蜈鞭上一声低沉的呼啸,无功而返,在半空中,老者又一动力,长长的一条长鞭竟团成一团,仿佛一枚圆盾,圆盾四周却布满原本属于避水蜈蚣的锋利长足,仿佛一排排的刀剑。 老者暴喝道:“去!”将手一撒,那布满利齿的圆盾瞬即盘旋飞刺向熊天弃。 眼见圆盾袭来,熊天弃仍旧不退,双拳连击,阵阵拳风荡起一股股巨力,横拍向那团起的长鞭盾体。 风声呼啸,拳风如雷,铿铿作响。 空中的圆盾没有人指挥,却自发的应战攻击。熊天弃的每一拳虽然都击实,但是,那盾体却仿佛吸收了他的拳风,整个盾体竟然迅速的增大,先还只有三尺方圆大小,很快就如同一只磨盘,气势越发雄浑,又砸又碾,熊天弃的拳风竟然丝毫不能造成威胁。 但是巨熊高大雄壮,与圆盾势均力敌。到了后面,眼见圆盾不可敌,巨熊甚至起了拼死之心,周身不知被圆质利刃划出了多少伤痕,血迹斑斑。而那圆质在他掌掌熊击之下也渐有溃散之势。 熊天弃一边拍打,一边无形中朝着花献佛逼近。他一直怀疑花献佛的来历。今日他大劫难逃,但为了那辆马车,他必须为其免除一切后患。花献佛必须死! 此时的花献佛浑不觉熊天弃的杀意,反而在旁笑道:“商伯,你的玄蜈鞭越发玄妙了。待你窥仙境圆满,找来岩心晶水,这鞭子也能更上一层楼了。” 商伯笑笑,半是自得半是期待:“但愿如此吧。”说话间却丝毫不敢放松对玄蜈鞭的控制,紧紧盯着场上。 此时熊天弃的攻势受阻,那圆盾虽然还不足他化熊后的身高,但是那变大的利刃却实打实的削铁如泥,甚至还残存着避水蜈蚣的剧毒。他不敢大意,只得暂时后退,一边一拳拳的全力击出,试图拦下圆盾的来势。 而此时,铁塔已经怪笑着拦在后面,摩拳擦掌,趁着熊天弃自顾不暇,一拳捣至! 熊天弃低吼一声,一个闪身避开,身上的毛发却被拳风扫的翻飞如蝶,旋身,出脚,一脚将铁塔踢飞出十几米远。 玄蜈鞭顺势炸开,复又恢复成一条长鞭,正缠住熊天弃的双脚! 那玄蜈鞭在商伯的控制之下宛如活物,附着在熊天弃的脚上之后立即如蛇一般盘旋而上,紧紧缠住熊天弃的腰腹,且越勒越紧,似要将熊天弃从腰间勒成两段。 熊天弃奋力挣扎,只是那玄蜈鞭乃是死海精钢所成,坚韧之至,若紧若松,却始终紧缠不放。熊天弃挥出几记拳风也无法奏功,还未到面前,便被商伯轻易化解。 “就是现在!” 铁塔狞笑着飞身而起! 他庞大的身躯表现出难得一见的灵活,看准熊天弃不能自由挪动的劣势,一拳捣至熊天弃的腰眼部位。这一拳若击实,熊天弃也难免腰折的下场。 熊天弃早己算准这铁塔此时会偷袭,扬声道:“区区窥仙境的蝼蚁也敢放肆!来得好!” 虽然被玄蜈鞭控制着无法自由控制躯体,但是熊天弃到底还有一搏之力,此时一直蓄势,只等在旁一直想要表现争功的铁塔上钩。没想到铁塔果然忍不住要来偷袭。 但见熊天弃右手五指捏了一个法诀,只见莹光笼罩,元气流转,不等铁塔看清楚,熊天弃已经屈指一弹,口中暴喝道:“拔剑指!” 一抹流光,宛若飞剑,瞬间即达! 正中铁塔心口! 飞扑而来的铁塔万万没想到一直苦苦与玄蜈鞭缠斗的熊天弃竟然还有余力针对自己,这一指避无可避,正中心窝。 铁塔也是窥仙境的高手,却不过是四阶,即练形阶。五脏六腑恰恰是整个身体最脆弱的地方。加上熊天弃的境界远高于他,这一记拔剑指玄妙,聚集了熊天弃高境界的修为功力,入心之后,瞬间发力。 便看见铁塔一脸惊骇,不敢置信的倒地而亡。 花献佛在旁看到,眉头一跳,瞬间面露不悦。 这时,他身后的另一名青衣老者立即弹射而出。临空五指如钩,疾扣熊天弃的天灵盖。 熊天弃一击奏效,不禁一阵狂笑,眼见这老者五指袭来,扬天便是一拳。 不料那老者身形奇诡,人在半空,却仿佛轻若无物,先是以指化掌,瞬间与熊天弃掌心相叠,两人五指相触。 熊天弃一怔,老者的功力竟比商伯还要高出一阶,心惊之际,已经缩手不及,便觉到老者的掌心一股巨大侵入体内,竟无法排斥出去。 紧接着,那股力道在体内翻江倒海的一番肆虐,连连摧毁熊天弃数段经络,熊天弃一连倒退五步,在地上踩出五个大坑,随即双耳也禁不住压力,流出殷红的鲜血来。 老者双唇紧闭,双眼却凌厉如鹰,再次化掌为指,改抓向熊天弃的肩头。 熊天弃大喝道:“滚开!” 肩膀一晃,那老者竟然抓不进肉里,攻势生生被阻。境界上到底是低于熊天弃。 不过,此时的熊天弃已经是油尽灯枯,先前的旧伤已经致命,若不是一股信念支撑他绝活不到岁寒洲来。此时又被商伯等三个窥仙境的强者围攻,其实已经没有胜算。 勉强击杀了铁塔,但是那已经用尽了全身的最后一点真力。此时无论何种功法都负担不起他的消耗和伤损,仗着境界和功法勉强与商伯二老周旋,只是垂死挣扎。 后来的老者也看出了熊天弃的勉强,当即改变策略,对商伯低喝道:“商兄,拖住他死耗,他快不行了!” 商伯立即点头道:“旭兄说的不错,任他修为通天,今天也要被拖死!” 旭伯随即避开与熊天弃的短兵相接,反而成缠斗之势,左右逢源的偷袭。 熊天弃明知他们的阴谋,若放在未受伤的时候,只一力降十会即可破之,可是眼下却是他致命的劣势。暴喝声中,一拳拳的想要砸飞荣旭二人,却被二人巧妙的躲开。 凭借着玄蜈鞭对熊天弃的桎梏,旭伯就像水银泻地,熊天弃每一个微小的失误或者疲惫都被他当成偷袭的最佳时机。 熊天弃竟然一刻也不能停歇,否则便是致命的一击。 眼见熊天弃的气息一刻弱于一刻,旭伯眸中闪过一丝兴奋,忽然身形一展蹿到半空中,御风而立,整个人仿佛悬在半空中的陀罗,围着熊天弃不停的旋转,期间,不计其数的拳影纷沓而至,将熊天弃圈在其中。 第四十九章 大熊猫 此时熊天弃险象倍生,一边是被玄蜈鞭控制着无法自由挪动,一边是被旭伯的攻势迫的毫无还手之力。高出再多的境界,此时重伤在身也无法扭转趋势。 更听到“咯咯咯”的一连串娇笑,就看见那少妇花溪渔娘忽然拍拍手,脆声朝场上喊道:“喂,我可是已经搞定了。” 百忙之中抽空一看,熊天弃不禁双目赤红,心底生起一股难掩的绝望。 此时,守护在马车左右两侧的熊族高手已经倒地身死,便是那乔装成车夫的强者也没有幸免,死在马车前面。 要知道,那两名熊族高手乃是除了熊天弃之外,仅有的逃出生天的幸存者。也是熊天弃这一路走来,虽然小心翼翼却最信任的人,没想到最终还是难免一死。 马车中却没有任何动静,那一方区域一片孤寂,孤伶伶的马车此时看来,诡异而阴冷,仿佛一只巨大的棺材。 看到这里,熊天弃心头又急又怒,一声怒吼,悲怆而无助,伤势再也无法压制,张口喷出一腔血雨,身形摇摇欲坠。 在这一刹那间,旭伯瞅准时机,一连三拳击在熊天弃身上。熊天弃整个人被击飞,却被那玄蜈鞭控制着无法飞远,长鞭略一动力,他整个人又被拉回。 旭伯狂笑着,出拳如雨落,拳拳击在熊天弃身上。 熊天弃负痛抵抗,却再无回天之势,肉身砰砰作响,一道道骨碎的声音刺耳的传来。 旭伯挥舞着硕大的拳头,还要再打,却被那少妇拦住。 花溪渔娘媚眼如丝,道:“旭伯,你这拳头莫非是棉花做的?一点力道也没有。你看我的!”说完,五指倏张,五道罡风化作流星般的蓝色光点,一一击在熊天弃已经没有抵抗力的身体之上。 便见熊天弃身上砰砰的炸出五朵血花,整个人奄奄一息,甚至没有抬起头的力气。 商伯在旁冷冷的说:“一切都结束了!” 说着,玄蜈鞭霎那间将熊天弃抛到半空中,鞭体松开,却没有离去,反而挟着一段长锯般的锋利,疾缠向熊天弃的脖子。 此时的玄蜈鞭,便是一块岩石也能勒的四分五裂。 场上安静下来。 夜风徐徐的吹拂在身上,血腥气却缠绕不散。 花献佛缓缓的走向马车,一边不在意的问:“商伯,旭伯,依们你看,这姓熊的是什么境界?” 想了想,商伯认真的回答道:“至少应该是人仙境。” 旭伯附和。 花献佛皱皱眉道:“不知道能否查出他的出身来历,惹下这么一个人物,也是个麻烦。” 商伯恭敬的说:“我立刻去查!” 花献佛走到马车面前,眼眸里满是狂热,嘴里禁不住喃喃的说道:“一个人仙境的强者拼命保护的,到底是什么呢?” 说着,他缓缓伸出纤长的五指,揭向那车帘。 商伯和旭伯警惕的护在他身后,以防万一。 少妇虽然满面含笑,两眼中也是火热异常,紧紧盯着马车。 一个人仙境的强者拼命保护,甚至不惜以各种珍稀之物雇佣强者保护的,到底是什么? 花献佛的手虽然十分平稳,可是他的心却怦怦的直跳。 他缓缓拈起了车帘的一角,里面黑乎乎的仍然看不清楚。 花献佛的手轻轻的抬起,速度极缓,仿佛那车帘重如泰山。身后三人的六只眼睛却恨不得钻进那缝隙里看个究竟。 车帘越掀越开,场上四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的重了起来。 贪念,哪怕是窥仙境的强者也有。 无论什么身份和什么地位的人,他们始终有他们念而不得的东西,这些东西便是他们欲望的源头。 忽然,马车里传来“咯吱”一声。 花献佛的手猛然定住。 几人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场上却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异样。 除了那“咯吱”的一声,再没有其他变故。 商伯和旭伯相视一眼,眸中都是满满的疑惑。 “咯吱!” “咯吱!” 声音却不绝,一声声的传来,像一击击闷鼓,敲的四人的心脏发疼。 花献佛暗暗一咬牙,手上用力一掀! 场上四人瞬间呆若木鸡! 虽然是黑夜,但是以四人的修为境界,眼前跟白天没有任何区别,马车里的景物也看的一清二楚。 马车里,竟然坐着一只熊猫! 一只全身黑白相间,憨态可拘的大熊猫! 一只全身黑白相间,憨态可拘,正抱着一杆鲜翠的竹子一口口咀嚼的大熊猫!而它的脚下还有一堆新鲜的竹叶正等着他享用。 别说花献佛,就算是荣旭二老也觉得匪夷所思。 他们不惜得罪了一个人仙境的强者,竟然只看到一只大熊猫! 虽然这也是世间珍稀的奇兽,但是,眼前这只大熊猫它除了憨态可掬,还有其他的用处吗?一行人前前后后跟踪了数月,死了数十名同伴,便是窥仙境的铁塔也身死了,竟然看到一只大熊猫! 但是很快四人就转变了心态,不错,眼前的的确确是一只大熊猫,但是,在沧澜星上,大熊猫乃是与龙凤同等的存在! 否则,它也不值得一个人仙境的强者拼命相护。 花献佛用力一扯,那车帘应声而落,紧接着,马车四周和顶上的车厢四分五裂的分开,只余下座下的一张马车车厢板,和板上坐着的那只可爱的大熊猫。 月光皎洁,夜色清冷,四人一兽大眼瞪着小眼,没有人说一句话。 眼前的大熊猫却看着四人,和四人身后数十具的尸体,并无异样。 它仍然安安静静的往自己嘴里送着新鲜的竹叶,一口口甘之如饴的咀嚼。 咯吱! 咯吱! 咯吱! 一股股竹香沁人心脾,继而在大熊猫的周身散开,扑到花献佛四人的鼻间。 咯吱! 咯吱! 咯吱! 忽然,最为心细的少妇惊叫道:“你们看,它在流泪!” 她一提醒,花献佛等人立即看见那大熊猫萌态十足的双眼中,泪珠晶莹,滚滚而落,沁入毛发之中,让观者心恸。 这自然不是一只普通的大熊猫。 又嚼了许多竹叶,大熊猫突然持起一杆尺余长的竹子,一只竹节上还有几片新鲜的竹叶。 竹子指向花献佛四人,一一划过四人,最终,指在花献佛面前。 大熊猫突然发出人声:“你们杀了熊伯,我一定会杀了你们,给他报仇!” 声音粗憨,尚还带着稚嫩,但是就中饱含仇恨和愤怒。 花献佛突然心花怒放:这分明是个巨大的宝藏,这熊猫竟然也是窥仙境! 动物同样可以修行,不过比起人类,他们多出一个境界,即是勤武境之前的化形境!一旦化形,他们便能遵循人类的修行功法进行修炼。 眼前的大熊猫虽然憨太可掬,言语简单,但是发音清晰,更是窥仙境,只不知为何不曾化作人形。 花献佛瞬即笑道:“想要报仇,只怕你还得再修炼几年。不如我给你找个合适的地方,好不好?” 花献佛素来高冷淡定,此时对着萌萌的大熊猫,却不自觉的言语俏皮起来,一旁的少妇看的眼中异彩连连。 忽然,大熊猫两条腿一踢,脚下堆积的嫩竹叶立即被踢飞,纷纷扬扬的洒到花献佛脸上! 商伯和旭伯吃惊的看着这一幕。 花献佛虽然修为不如他们二人,却也是宗师境的高手,竟然避不开眼前大熊猫这看似发怒随意的捉弄。 花献佛却心情大好,能够确定眼前的大熊猫不是凡品他也就放心了。尚还有闲情逸致,含笑将肩上的一片竹叶捏在指间把玩。 大熊猫冷冷的夹带无尽仇恨的说:“我叫盘旳,你们记住,我会回来找你们报仇的。”说完,它将手上的一把竹叶往花献佛等四人眼前一扬! 花献佛等人岂能再被洒第二次? 四人纷纷用手去挡,片叶不沾身。 待竹叶落定,四人抬头,面前已是空空如也! 那只大熊猫竟然凭空消失了! 花献佛面沉如水:“它哪里去了?” 商伯和旭伯连忙散开灵识去察看,只觉方圆数里之内,竟然没有了大熊猫的踪影! 少妇一脸见鬼的表情。 那只大熊猫竟然在三个窥仙境高阶之人的眼皮之下消失了! 花献佛立即沉声道:“我们分四个方向去追,它一定跑不远!” 其余三人应声,四人如箭般朝四个方向散去,花献佛去的方向,是中吉城。 中吉城中,一家客栈的客房里,悄无声息的,忽然凭空出现一只黑白相间,萌态可掬的大熊猫! 大熊猫出现时整个坐在地上,它有些蹒跚的蹶着屁股,扶着一旁的一只椅子,终于艰难的站了起来。唇边流出一缕血流。 它乃是熊猫一族,出身与龙凤相当,极为不凡。虽然只是窥仙境低阶,但若不是受伤,先前那几个人类根本不是对手! 大熊猫站直身子,一边绝望的打量四周,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喘道:“真是跑不动了,打死我也跑不动了。” 这一路逃亡,每日神经紧绷,更兼身受重伤,这般的日子,曾经养尊处优的它能坚持到现在已是极限。 它踉跄着走了两步,就看见床上正在熟睡的晋如意。 因为晋如意年轻力壮,睡觉睡的深沉,呼噜声也大,怕吵到徐销,况且又不差钱,于是三人要了并排的三间客房。 大熊猫看着晋如意,猛然睁大了眼睛,眸中极为惊诧,随后想到自己九品帝族的身份又自持起来,悻悻的自语道:“又是一个五行道体。五行道体在岁寒洲这么不值钱吗?” 这时,床上的晋如意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蓦地看到眼前的大熊猫,一时受了惊吓,猛地坐起来。 夜晚黝黑,但不影响双方的夜能视物。 黑夜给了他们黑色的眼睛,他们在彼此眼中寻找光明。 第五十章 千秋大梦诀 大熊猫先摆摆手,意兴阑珊的说:“你继续睡吧,我走累了,只是暂时在这里歇歇。” 晋如意哭笑不得:“你怎么进来的?” 大熊猫张着嘴巴,似乎在回忆自己是怎么进来的,过了一会儿,撇撇嘴说:“我会扶摇诀,直接就进来了。” 晋如意不知道扶摇诀是什么功法,想必类似瞬移,一时有些吃惊,继而大吃一惊! 这只熊猫会武功! 自己在跟谁说话?在跟一只大熊猫啊! 晋如意腾的从床上跳下地,指着大熊猫惊恐的说:“你竟然会说话!” 大熊猫见状,不禁摇摇头,无奈的说道:“宗师境的天才终究是见识有限。这有什么大惊小怪。” 晋如意匪夷所思,竟被一只熊猫鄙视了? 他不过是岁寒洲一隅光州城里的一个小子,如何知道眼前这憨态可掬的熊猫在修真界是何等地位。 却见大熊猫忽然眸间泛起一抹异彩,出声却是满不在乎的随意:“我现在被人追杀,你要不要救我一命?” 这是什么话! “是谁追杀你?” 大熊猫若有所思,看着晋如意,缓缓的意有所指:“一个和你一样的家伙。” 晋如意头大如斗,大熊猫的确是有问有答,只是他的答案让晋如意更加云山雾罩不明就里。不过他也不纠结,很快追问:“那我要怎么救你?” 大熊猫说:“我有一个功法,叫做《和光同尘术》。可以遮盖自身气息,最适合躲避追查。不过,需要你的一滴血。” 虽然不明白大熊猫的来历,但是只眼前这一脸的呆萌便足以打消心头所有疑虑,晋如意立即点头说:“好,我答应你。”说着,划破手指,挤了一滴血,弹给那大熊猫。 却听那大熊猫淡淡的说:“现在你的血不值钱,不过以后就说不定了。小子,你记住,以后千万不要随意把你的血送给别人。” 晋如意啼笑皆非,下意识的逗他:“那你还我呀?” 却见大熊猫将眼一瞪,对晋如意说:“我是只熊猫,不是人!我们动物的花花肠子可比人类少多了。” 晋如意无语。 大熊猫将那滴血在鼻前嗅了嗅,声音极轻极淡的喃喃自语:“这就是五行道体的鲜血味道吗?也没有散发金色光芒嘛。”随后,对着那滴血吐了口气,就看见那滴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融入口气中,缓缓形成一个气泡,将大熊猫包裹在其中。 于是,在晋如意眼皮子底下,那气泡渐渐由之前的粉红变为透明,气泡一透明,包裹在其中的大熊猫也跟着变得透明,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晋如意又惊又奇,对着空中急问:“喂,你走了吗?你在哪里?” 话音刚落,晋如意的肩膀便被大熊猫拍了两下,声音近在耳边:“小子,你小声些。追杀我的人就快来了,你可千万不要走漏了风声。” 晋如意连忙点头,索性重新回到床上。 果然,很快听到有人敲门,晋如意心头大动,装作半夜被人吵醒的样子,半是迷糊,半是不快,出声道:“半夜三更的,谁呀?” 却听砰的一声,房门被人撞开,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晋如意猛地坐起来,瞪着来人,竟是花献佛。 两人彼此都有些吃惊,想不到竟是对方。 花献佛哑然失笑道:“唔,竟是你这位小兄弟,真是对不住了,为兄打扰了。” 晋如意疑问道:“是你?有什么事吗?” “我在找一个人。我顺着他的气息追踪而来,感觉就在这里,到了这里却又突然消失了。” 虽然是在说笑,但是他的灵识散开立即笼罩了整间屋子,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晋如意先是有些不安,这花献佛倒不像是坏人,难道竟是他在找那只大熊猫吗?那么,要不要帮他? 正在犹豫之际,外面的夜风吹进来,晋如意猛然清醒。这位花公子不经人允许便破门而入,倒不像是外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温文尔雅。心头便有了打算,遂装作不解:“找人?没有人啊,我一直在睡觉。” 花献佛微微一笑,虽然不信,却也不疑,他的灵识没有感觉到任何人,若在屋中,凭他的修为一定可以发现。那只大熊猫之前可以在四人眼前凭空消失,分明是掌握了一种高深的功法,若连续施展,只怕现在又己身在十几里外了。 于是花献佛拱拱手道:“是为兄鲁莽了,兄弟你继续休息吧,打扰了。”说完径自转身去。 晋如意扬扬手,欲言又止的样子。待见花献佛远去,这才关上房门。 松了口气,晋如意刚要说话,忽然,凭空又飞出一茎鲜嫩的竹叶,正贴在晋如意嘴上,仿佛封口了一般。 晋如意哭笑不得,伸手将竹叶取下来,这分明是那大熊猫让他先不要说话。 大约过了半盏茶功夫,那只大熊猫终于又凭空出现了。 晋如意极是艳羡:“你这和光同尘术当真神奇,仿佛能隐身一般。” 大熊猫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把竹叶,一边往嘴里送,一边不屑的说:“小术而己。” 晋如意便不再细问。 大熊猫却突然瞪大眼睛望着他:“刚才那人,你认识?”眼中有明显的后怕和戒备。 晋如意立即点头,随即又摇头说:“见过两次,不过并不熟。” 大熊猫就松了口气:“还好,我的运气没有太背。”转头对晋如意说:“既然是这样,我可以给你点忠告。离那人远点,他不是善类。” “你怎么知道?” 大熊猫立即张嘴,便想说“你们这种人,若不是大善,便是大恶。”却又突然顿住,想了想,眼珠子便转了几转,解释道:“他出身不凡,身边有高手保护。而且出手果断狠辣,寻常规则对他无用,若是惹了他,讲理的地方也没有。” 晋如意倒也认同一二,那位花公子洒脱无拘,天生贵气,自然不是寻常富贵之弟。只是出手狠辣从何说起? 大熊猫似乎能猜到晋如意的想法,眸间闪过一丝戾气,一边嚼着竹叶,一边恨声说:“他杀了我的家人,还准备杀我,算不算狠辣?” 晋如意吃了一惊。 大熊猫却不见悲喜的继续吃竹叶。 场面有些安静,晋如意也不便细问,只得岔开话题:“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办?或许你可以一直跟着我们,这样就无事了。” “不用了,你这区区宗师境的修为,只怕还要拖我的后腿。” 晋如意无奈的笑笑。 “不过你只要努力,未来还是有跟着我的潜质的。” 晋如意觉得自己脸上的笑都不能再维持下去。 大熊猫将竹叶吃光,拍拍手,对晋如意说:“好了,你只管睡觉去吧。我现在要打坐吐纳,一夜时间,足够我恢复一些功力了。”说完,不等晋如意反应,已经就势坐到地上,闭了双眼仿佛一个人类那样。 晋如意只觉今晚的遭遇匪夷所思,但大熊猫已在打坐,打扰不得,他只能怀着千头万绪的睡去。 凌晨的时候,晋如意被那大熊猫叫醒。 它又在嚼竹叶,一边嚼一边说话,粗气喘出来,还带着竹叶的清香:“我要离开了,这次多谢你了。虽然说大恩不言谢,不过我盘旳是有恩报恩的人。以后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直接报我的名字就行,一定能逢凶化吉。” 晋如意打趣道:“我原本只想问个路,不会报出你的名字后反被人追杀吧。” 盘旳一脸可以看得见的鄙夷:“小伙子,目光要长远些。未来,你一定会知道今天的善举,给你带来了多大的福报。” 晋如意笑笑。 盘旳又问:“那么,你叫什么名字呢?” 晋如意报了家门。 盘旳也不知道记住了没有,一边嚼着竹叶,一边转身:“刚才我看见你睡觉时还在修炼,做为一个通晓百事的先知,我要小小的警告你一下。那千秋大梦诀虽然是不错的功法,但是,你这样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弟子,偷偷去学山水秘境的功法,若是被抓住,不死也要脱层皮。下次可要记住,千万不可在人面前睡觉!”说完也不解释,不等晋如意反应过来,它的身影已经仿佛一团雾气那般,瞬间消散不见。 晋如意又是疑惑又是惊讶,这个名叫盘旳的大熊猫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不过它身上神秘的功法还真不少。先是扶摇诀,又是和光同尘术,现在还说自己练了大梦诀,这是怎么回事? 晋如意慢慢回忆,听父亲母亲说,自己自从生下来,睡觉的时候就会形成同一个姿式:两手十根手指轻轻搭在一起,彼此的拇指与拇指相对,食指与食指相对,十根手指整齐的拢在胸前。 这姿式本是寻常,可是晋如意曾经有一次好奇,便在清醒的时候,也同样采用这种姿式静坐,这一试不得了。他清楚的发现,当采用这个姿式的时候,整个身体与天地立即沟通,仿佛被打开了开关。天地间的五行源气自然而然的仿佛吐纳那样,其中的五行元素皆被纳入丹田。 和童大师传授的填海诀有着异曲同工之用! 第五十一章 圆环套圆环 这就意味着,哪怕是在睡梦中,晋如意也同样在吐纳!也正是因为这样日夜无休的坚持,所以虽然他是先天的五行道体,突破勤武境所需海量的五行源气是常人的无数倍,而晋如意依然能够在十几岁的时候成功突破。 晋如意一直不敢将这事情告诉旁人,哪怕亲如父母他也一直隐瞒,他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甚至他翻遍古藉也查不出这种情况为什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今天那大熊猫却一眼道出自己修行的是大梦诀,一听之下,还真的切中了晋如意梦中修炼的事情。 大熊猫又说,大梦诀是山水秘境的绝学,山水秘境又是个什么样的门派?恐怕是连奉仙门都需要仰望的庞然大物吧。可是,为什么自己竟然无师自通呢? 晋如意觉得头都大了。 第二天,他试探性的问出了扶摇诀,竟然连徐销也没有听说过。 晋如意瞬间闭嘴。 有些秘密,恐怕只有走的更远、站的更高的时候才能触及吧。 对于未来的路,晋如意瞬间又充满信心。谁知道窥仙境之后又是怎样一个天地所在呢? 一行三人终于到达了奉仙门。 奉仙门同样修建在山上,只见四周群山连绵起伏,宛如卧龙。山中林深树密,松秀石奇,常有梅心鹿和玉兔穿行其间,景致秀丽。 到了半山腰上,远远看见一座高约数十丈的白玉门楼,上面正书着“奉仙门”三个大字。在门楼后面里许,隐约可以看见大片的雕梁画栋,红墙黑瓦,气势恢宏。偶有发人深省的钟声空谷回响,好一派宗门胜境! 白玉门楼旁边摆有可以休息的桌椅。有弟子验证过徐销的身份连忙奉茶招待。 徐销三人到时,场上已经等有七人。为首之人是一个老者。另外六人中,其中一人最是意气风发,一脸高傲,剩下的五人,一男四女,那四女显然是随侍的丫环。这一行人,人数不多,排场却是不小。 一见徐销,为首的老者便嘲笑道:“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徐长老赶的正是时候。有弟子已经进去通报了,尔等一会儿倒可以随我们一起进去。” 两人早已相识,只是关系平平。徐销淡淡的回答道:“既是如此,老朽就蹭蹭范兄的光吧。”声音不咸不淡,显然关系并不十分融洽。 眼前老者乃是苦茶门的长老,叫做范植,地位等同于徐销在盘龙谷的地位。 不过,这苦茶门的名称来源于境内的一种名茶,味道极苦,但是回味甘甜。这苦茶虽然名为茶,却有极大的药用价值。乃是三品的珍稀灵茶,是许多三品丹药必不可少的原料之一。 而且苦茶产量极低,愈见珍贵。但是,每年苦茶门都会例行送两斤苦茶到奉仙门,因此极得奉仙门上下欢心。虽然实力未知,但地位着实比盘龙谷要高半筹。 当年奉仙门宗门大会上,苦茶门门主和盘龙道人在众人怂恿下有过一番友好的较量。虽然是助兴,但却事关名声,谁也不愿轻易输掉。 不料,平常地位颇高的苦茶门主却输给了盘龙道人,梁子就此结下。从此两派门人也不甚和睦。一如眼前两位长老的交锋。 范值看了一眼徐销身后的晋如意和徐冰,又冷笑道:“徐兄此为何来啊?莫不是给门下弟子见识一下大派风光?” 徐销轻抿了口茶,状态悠闲:“范兄今日忽然多话,倒叫老朽十分意外。眼见范兄如此意气风发,莫非是门下有了出色的弟子?” 徐销深知范植的品性,眼见范植步步紧逼已经猜出了十知八九,当下将眼睛在范植身后几名弟子身上一扫,便发现了些端倪。 范植果然哈哈一笑道:“徐兄果然目光如炬,不愧是盘龙谷的大长老。来,莫新,见过盘龙谷的长老。” 便看见范植身后一个身材壮硕志得意满的锦衣青年大踏步走到前面,对着徐销遥遥一拜,嘴里半是得意半是不屑:“晚辈莫新,见过徐长老。” 说罢,眼睛肆无忌惮的在徐冰身上打量,徐冰不禁眉头一皱,不着痕迹的躲到如意身侧。 这番带着厌恶的矜持在那莫新眼里却是一种欲拒还迎的娇羞,当即得意的一笑。 范植洋洋自得的介绍道:“莫新是我们苦茶门的天骄弟子,乃是当世罕见的金行灵体。”说罢,忍不住先自得的笑容满面。 徐冰眼神古怪的瞟了晋如意一眼,晋如意裂嘴笑笑。 徐销淡声说:“如此倒要恭喜苦茶门喜得天骄弟子了。说来不巧,我身后这名弟子恰恰也是灵体,五行蕴火。” 火克金,这是针对上了。 范植和那莫新的眼神瞬间一冷,面色不善的打量着晋如意。 虽然没有想要隐瞒五行道体的事情,但是这毕竟是有些惊世骇俗,晋如意和徐销早己商量好,所以话并未说满。 莫新首先忍不住,挑衅的打量着晋如意道:“我在门内是宗师境三阶,少遇敌手。既然碰到这位师弟,也算旗鼓相当,日后一定讨教一下。” 徐销立即回头对晋如意假意语重心长的说道:“如意啊,临行前,谷主吩咐我们进了奉仙门,要尊老爱幼,不能让人说我们盘龙谷的弟子无礼。你莫师兄虚长你十几岁,日后,你定要以礼待之。” 此话一出那莫新立即满面恼的通红。他是铁匠出身,若不是苦茶门主那日在一个铁匠铺发现了他的天赋,只怕他要泯然众人。他虽是金行灵体,但入门较晚,二十六岁方才进入苦茶门,尽管现在是宗师境三阶,但今年己三十出头。虽然在苦茶门中后来居上,但是这年龄在明显刚刚成年的晋如意看来,已经算是大龄了。 莫新忍不住怒道:“长老,这可怎么办?我突然领悟了一招门中绝学,实在需要一个人试一下!”目光不善的看向如意。 范植“哦”了一声,却未多说,只挑衅的看着如意与徐销。 徐销却笑笑,说:“想找人喂招?你且稍安勿躁。进了奉仙门,有的是机会让你与人交手。” 莫新脸上一怔,随即冷静下来。 他们这些被下面的门派保送进来的弟子,虽然有天骄之名,但是进了奉仙门便是普通人。奉仙门弟子又是递升制,到时候,就算不想与人交手也不得不自卫而战。 这个时候委实不宜咄咄逼人。莫新恨恨的瞪了晋如意一眼。 晋如意心头苦笑。眼下自己虽然是宗师境五阶的修为,不过实战经验着实少的可怜。会的唯一功法“盘龙棍法”也学不过半年,若要对阵实在没有胜算。 不过,最终的结果,也未必便如这莫新以为的自己必输。要知道自己的修为境界已经达到五阶,远超莫新二象之力。自保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最终的结局也一定是平局。或者,自己能够偶然寻到破绽,一拳破之,二象之力足够莫新吃一壶的了。胜负甚至未知。 不过,对于这种赌气式的交锋,晋如意委实没有兴趣。眼下加紧实战经验的积累才是重点。 很快有奉仙门的一个管事从里面出来,恭敬的将徐销和范植迎了进去。 这一路走来无不是奇花异草,茂松修竹,山石突兀,所遇弟子个个气度不凡,往来有礼有节,气氛极好。 很快就看见一个阔大的广场,方圆约有十亩大小,地面铺满巨大的青石,就中有集会高台,习武兵器架,一眼望去竟有种天地辽阔之感。 广场四周又分布着数十座宫殿,无不高大雄伟,金碧辉煌,正中间一座宫殿最是高大,隐有凌云之势。金顶红墙,墙壁间挂有无数明珠,若在夜间必是光彩夺目。想来便是主殿了。 在这些宫殿之后又分布着数十片建筑区,亭台楼阁遍布其中。山风吹过,树木摇晃,更多的房屋闪烁其间,极为壮观。 此地已经接近山顶,偶有浮云掠过,又有白鹤穿云,颇有仙风。 接待之人是奉仙门的两位副门主之一,王斐。宗师境圆满境界。 大殿之上,寒暄己毕。 范植首先奉上今年上供的苦茶,王斐含笑令人接过。 范植随后一揖道:“副门主,这位乃是我们苦茶门的天骄弟子,莫新,乃是金行灵体,天赋奇佳。今后还望副门主多多照拂。” 王斐点头道:“竟是金行灵体吗?今日得此天骄,真是可喜可贺,赐座。” 莫新大喜,能得副门主赐座也是一种荣耀。当即谢过。却又拿眼扫了晋如意一眼。 王斐转头笑道:“徐兄,你这久未出山的,今日竟也肯重回门中看一看。” 徐销笑道:“人老了,就不喜欢多活动。劳副门主记挂。” 王斐看着徐冰赞道:“这位小姑娘天真烂漫,又生的冰雪聪慧,倒是像极了樱儿。想必便是你的掌上明珠,冰儿吧?” 此话一出,莫新不禁眼皮子一跳,忍不住去看了徐销一眼,徐销却未答理他。 徐冰面上一红,落落大方的上前福了一福,脆声道:“晚辈徐冰见过副门主。” 王斐打趣道:“冰丫头啊,此次来了不如就留在这里吧。正好和你姑姑作个伴。” 徐冰矜持道:“冰儿修为尚浅,年纪又轻,只怕丢了爷爷和宗派的脸面,不敢厚颜。待学有所成,再来奉仙门深造,到时候还请副门主不要嫌弃。” 王斐便哈哈大笑,点了点徐冰,随后也赐了座。却说:“只是你们这次来的不巧,樱儿正在闭关冲击新的境界。只怕这次你们父女、姑侄是见不着面喽。不过若是肯多留几日却也说不定。” 王斐虽然话中调侃,但却不会说谎。徐冰面上便有些失落,见不到姑姑了吗? 第五十二章 九五至尊 虽然已经有数年不曾见过女儿,不过徐销到底老成持重,含笑道:“见不着,就不见吧。等她有空了回去看我们也是一样。” 王斐就笑着摇头,说:“你呀,你呀。还是那老脾气。”接着看向晋如意,问:“想必,这位便是盘龙谷的天骄弟子,岑珞吧?” 此言一出,晋如意和徐冰的面色立即变得十分古怪。 盘龙谷弟子岑珞同是火行灵体,况且声名在外,想必这副门主也是知道的。先前与莫新打嘴仗的时候说如意是火行灵体,这才让王斐误会。 徐销已经在旁解释道:“不,他叫晋如意,是谷中新的弟子。” 王斐面上有些讶然,随即歉声道:“我也老眼昏花了,徐兄莫怪。可叹贵谷中竟然连收两名火行灵体的弟子,着实惊人,好福气啊。” 徐销不在意的笑笑,两名?不,还有一名罕见的木行灵体呢。 不过话说回来,晋如意的天姿,该可以抵得过十个普通的五行灵体吧? 范植便在旁笑道:“贵谷倒是珍稀羽翼,莫不是想留下一个火行灵体自行培养?” 徐销道:“说来也是宗门不幸,岑珞因与谷主闹矛盾,已经赌气离开了。现下行踪不明。” 王斐知道这事怕是另有隐情,徐销既不解释他也不便追问,就此岔过话题。 最后,王斐说道:“莫新和晋如意既然都是五行灵体,便为内门弟子吧。至于排位,明日可经过实战确定。” 这本是惯例,莫新立即点头。 晋如意却摇头道:“副门主,恐怕我若是成为内门弟子难以服众。只因我习武较晚,实战经验不足,我愿先为记名弟子,日后再通过比试晋升。” 王斐有些惊讶的看着徐销。 徐销不在意的点头道:“既然他这样想便请副门主应允吧。年轻人,从头磨练也好。” 王斐只当晋如意和徐销是另有深意,也不细问,当下答应。不过即便是记名弟子也同样需要通过比试争取名额,只是如意胜算颇大罢了。 第二日,莫新和晋如意果然双双晋级为内门弟子和记名弟子。 通过观战,莫新发现晋如果竟然实战不足,立即起了轻视之心,暗下决心要逆水行舟,破一破火克金的自然规律。 一行灵体虽然珍稀,但是到了奉仙门却也不罕见,除了莫新与如意,便是其他灵体也另有三人。不过没有一个木行灵体。 整个奉仙门中的四等弟子壁垒分明。不但各有管事的教头,平日习武、饮食起居、门中职责皆不相同。 记名弟子不过是比外门弟子地位稍高,并受不到重视。虽然不至于在门派中打杂,不过一些低等的不需要技术含量的事情还是需要做。 既为宗门,便不能坐吃山空。恰好奉仙门地处大山之中,山中珍稀动植物也算丰富。 记名弟子日常可通过采集药草、猎取动物内丹、挖取金属矿石等获取贡献积分,可在宗门里换取功法和武器等;如此搜集来的修真界必需的材料,可供宗门培养更多的高端人才。 眼下这个门规正合晋如意的胃口。 通过与谭天鹤等人的对战,晋如意深知自己的缺陷便是实战。况且,无论修武还是修真,皆是内外双修。内功真力自然必不可少,但是外在的招式功法同样不可或缺。 这便如为人。 一个人只有物质与精神同时发展了才能造就一个出类拔萃的精英。 只有物质,那是暴发户;只有精神,那是酸秀才。内外双修就是两条腿,要想走的更远,走的更高,这两条腿必须一样长短,并且配合默契。 在盘龙谷时,盘龙道人曾经将盘龙棍法整套武功传授给了晋如意。来奉仙门之后他才知道,原来整套的盘龙棍法共分九层,可达到三品的品阶。盘龙道人得到的只不过前六层,尚还在二品功法的范围。 目前,晋如意只要将前六层融会贯通,便足以使他在奉仙门立足。 既然如此,首要的便是找一个练功对象。 寻常的记名弟子自然不是宗师境五阶的晋如意的对手,而内门弟子又绝对不屑于和记名弟子交手喂招。晋如意更没有想过通过这种招人恨的方式来练功。 于是入门三日后,他立即向记名弟子的总管教头提出:要去山中采药。 那教头虽然诧异,但是事先徐销与王斐并没有特意交待,所以晋如意完全不会受到天骄的待遇,也便应允了。 晋如意满腔欢悦,背熟了即将碰到的那些动物和植物的常识,备好了干粮和防身用品,即刻前往大山深处。 奉仙山所在的山脉乃是恒国境内有名的名山之一,叫做虎跑山。相传曾有四品的高阶奇兽鹰翼追风虎出没,故名虎跑山。 正所谓如虎添翼,那鹰翼追风虎自然是穷凶恶极,又高居四阶,相当于人类修行者的人仙境,不过近百年来都不曾再出现过。 记名弟子经常活动的区域虽说已经深入大山,但实际还只是在大山的外部。真正的内部那是至少宗师境高阶才能自由出入的地方。 晋如意运气不错,第一天期盼中,立即迎面碰上一头银线狼。 这种银线狼从鼻端,经额头、颈、脊背,一直到尾部,都有一列银色的毛发,极为醒目。比普通的狼更加凶猛残暴,属于一品灵兽。正合适晋如意眼下对敌。 大凡动物无不以凶猛见长,辅以速度和灵活,远超人类。 此时这银线狼眼见晋如意身单力薄,毫不犹豫的便扑上来。 如意凝神静气,握紧手中的长棍。这只精铁长棍花了他不少积蓄。 眼见银线狼猛扑而来,如意轻喝一声,将长棍一挑,一式“挑灯夜读”便要挑飞银线狼。 不料银线狼的前两爪立即抱住那长棍,顺势游身一滑,瞬间咬向如意握棍的双臂。森森利齿仿佛两排钢锯。 如意大吃一惊,这银线狼的凶残果然名不虚传。连忙撒手将长棍松开,双手化拳,丹田内五只光点剧闪,一道巨力涌动,瞬间到达两臂,透拳而出! 一拳砸空,另一拳正砸中银线狼的头! 银线狼哀嚎一声,伏地怒瞪如意,口中低吼,毛发悚然,血嘴呲牙,恶相十足。 如意刚才那一拳虽然没有章法,透出的劲力却是宗师境的境界,足有一象之力。这银线狼虽然凶残,受这一击也并不好受。 两军交战,最重气势,如意将眼同样恶狠狠的瞪着那银线狼,双方对峙。 似乎察觉到眼前人的异常,银线狼怒视了片刻,竟然缓缓的往后退去。 晋如意却没有打算就此放它离开,立即紧跟了两步。 银线狼愤怒的朝晋如意吼了两声,晋如意双手握拳,示威性的在面前扬了扬,银线狼不再吼叫,却继续后退。 瞅准时机,晋如意伸手在地上一抄,将那长棍重新抓在手中。 银线狼同样看准了时机,立即再次扑身而来。 原来先前的败退只是策略。 不过这策略并不高明,晋如意自然不会上当。长棍抄在手上,顺势一记“兔纵鹰扬”,疾甩向银线狼的细腰。 银线狼连忙躲闪,身子伏地,临去时却将后腿在地上一抓,扬起两团泥土笼向如意。 如意立即闭了双目,放开灵识,依据闭眼前银线狼离去的轨迹,灵识将银线狼身上的一缕元气波动牢牢锁定,右手在长棍底部一送,一股真力灌入长棍,长棍去势如飞,正中还待反扑的银线狼,便听一声惨叫,那银线狼一命呜呼,倒在地上。 如意睁开双眼,心头又喜又叹。此番对阵他也算有收获,灵识的运用,内在真力的运用,气势的运用都有了进步。 这银线狼不过一品灵兽,相当于人类勤武境强者。虽然己有灵识,略有修行,但尚未化形,究竟不过是低等兽类。 接下来的几天,如意又先后撞见数头野兽,甚至还有高等级的二品灵兽。好在随着他对阵经验的丰富,一切都有惊无险。 这些灵兽生前通灵,死后尸体可以保持多日不腐。一旦做上记号,一般的同门弟子都不会无耻掠夺,放在一处,待回程时一并取回即可。 其中这些灵兽的毛皮价值最高,骨和肉同样是世俗人间的大补之物。奉仙门内有专门的记名弟子负责与世俗中的势力沟通,继而转化为金银财富。 在沧澜星上,因为修五行之故,所以金银在修真界仍然通用,毕竟蕴含着金属性的灵气。 如意在大山中行走了有一个月,一共碰到两头二品灵兽,五头一品灵兽,其余普通野兽数十头,皆是有惊无险。渴了就喝山泉水,饿了就地生火煮些灵兽肉,收获颇丰。 当然,最大的收获就是以气化棍,施展盘龙棍法,就像当日赵翼那样不需要随时携带武器,以气御敌。 重回门中时,如意的收获立即转化为贡献积分和财富。之后,他再花半个月的时间泡在奉仙门的藏书阁里,贪婪的吸收以前在盘龙谷都无法接收到的修真界信息,眼界大开。 原来,修武境之后是修真境,修真境之后,终是修仙境。这三境,每一境又分三个境界,共九个境界,如此符合终极之数; 其中: 修武境全称修武三境,包含有勤武境、宗师境、窥仙境; 修真境又称逆天三境,包含有人仙境、地仙境、天仙境; 修仙境又称造化三境,包含有金仙境,圣仙境,仙帝境。 这其中,仙帝境又被称为九五至尊境,意即九境大成,五行圆满! 看到这里晋如意不禁心潮澎湃。一旦有了目标和方向前行的脚步都会更加坚定。 第五十三章 败莫新 同样的,其他动物、植物、魂魄、大地山川之灵同样可以修行,最终的境界同样是到达仙帝境; 除修行之人,大千世界中还有其他无数种类,比如最明显的根据五行划分,可分为:药师(木)、炼器师(金)、符篆师(火)、占卜师(水)、傀儡师(土)等等,根据各人天赋,都能达到通天彻地的境界。 奉仙门门主如今是窥仙境的强者,已经逐渐触摸到了更高等的层次,所以奉仙门中的记录也远超盘龙谷。只是又所知有限,只能笼统的划分。 饶是如此,也足够晋如意消化的了。 这一天,如意在藏书楼待了整整一天。临到最后是藏书楼的管事人催促,他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按照计划,明天他将要再度进入大山之中锻炼武技。眼下他的武技应该是宗师境三阶的境界。 不过,刚刚出了藏书楼,如意就看见那莫新在几个记名弟子的簇拥下,趾高气扬的看着如意出来。 不等如意说话,莫新先耻笑道:“晋如意啊晋如意,你倒是好算计,一入门中先去大山里躲一个月,又在藏书楼里躲半个月。莫非你这样躲来躲去,就以为我找不到你吗?” 晋如意眉头一皱,躲来躲去?这莫新不会以为自己真的怕了他吧。先前自己的内功真力已经达到宗师境五阶,远超莫新的三阶。即使武技不敌,自保没有任何问题,就算争斗,最终也会是平局。这莫新是打算不依不挠了? 正巧,先前只是拿大山里的灵兽们对招,莫新若是执意,让他来试试手也无不可。于是,晋如意平声问:“你现在找到我了?你想怎样?” 莫新立即呲牙裂嘴的笑了起来:“自然是和你打一场!我一定要为我的金行灵体正一正名!” 晋如意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莫新一怔,胆小如鼠如晋如意,答应的竟这般爽快?不会不诈吧。 却听晋如意说道:“不过,既然是比斗,我不想做无谓的表演。这样吧,明天上午,由我挑战内门弟子莫新,如何?” 莫新眉头一跳,挑战内门弟子?他哪里来的勇气!要知道,一旦挑战成功,晋如意就将取代莫新如今在内门弟子中的排名,而内门弟子目前最后一名,则将降为记名弟子,晋如意没有说笑吧?哦,不对,他说明天上午?他本来可是准备立即和晋如意打一架的,等到明天晋如意不会今晚就先偷偷的逃掉吧。 似乎为了解除他的疑惑,晋如意笑道:“你放心,我从盘龙谷到奉仙门来绝不只是为了做一名普通的记名弟子。如果连迎战你的勇气都没有,那我不如一直待在盘龙谷做坐井观天。” 莫新一想,也对,立即答应了。 记名弟子挑战内门弟子的消息一夜间就传了出去。 虽然奉仙门内一中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挑战赛,不过平常修炼无聊,这也算一种调剂,因此,第二天试练场上人满为患,大家都是看热闹不怕麻烦的人,扎扎堆也显得同门亲近。 主事之人便是内门弟子的管事教头。 莫新看着晋如意,摩拳擦掌道:“晋如意,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晋如意点头微笑:“你会如愿以偿的。” 双方很快拉开架式,彼此凝神静气。 一旁的教头神色严肃,一声断喝,场上的莫新立即冲向晋如意! 只见莫新气势如虹,大开大阖的就双掌连切,阵阵掌风吹的彼此二人衣衫猎猎。那掌风如刀般锐利,一掌切向晋如意颈项,一掌切向晋如意腰腹,竟似要下死手。 一旁的管事暗暗点头,莫新初来,不过很快就连续挑战两次皆成功,十八名内门弟了中,他如今位居十二。加上他的金行灵体,前途无量。 奉仙门下面的这些附属门派,有些是自己机缘奇巧得到高等功法,不过也有一半门派是仰仗奉仙门赏赐方才得到武功绝学,便如盘龙谷的盘龙棍法。 而苦茶门的镇派武技“万里奔潮劲”和盘龙棍法等级相当,也是得自奉仙门。莫新一入门便得到这种绝学,如今可谓是炉火纯青。 不过,晋如意丝毫不惧。 此时,丹田内的真力蜂涌而出,进入他的四肢百骸,一为护体,二为攻击。只见他双手在虚空中一张,瞬间,两手之间便出现一条银白色的罡气长棍,长约六尺,粗如童臂,气势也相当不凡。 莫新的万里奔潮劲已经狂猛的袭来,仿佛巨浪滔天,压制而下。 晋如意将手一扬,长棍去如飞龙,直刺入莫新蓄起的劲力这中,顺势一甩,正是一式“神龙摆尾”! 便听到莫新嘴里一声闷哼,竟被如意五阶的真力所震,伤势虽不重,却让他大吃一惊! 这晋如意,到底是什么修为? 便是一旁的内门弟子的管事教头也神色剧变,盘龙棍法,以气化棍,这分明是宗师境的修为才能达到的。而且看之前的一招,分明是莫新吃了亏,眼前的晋如意难道修为更在莫新之上? 可是,他为什么只是个记名弟子? 晋如意一招将莫新压制,也不手软,脚上连踏,只听“咚咚咚”的几声巨响,大踏步的往莫新逼去。这几步看似随意,其实也是盘龙棍法的招式,叫做“龙行步”,每一步皆蕴含着宗师境的修为,踏地有声,直激得莫新气血翻涌,心跳猛然加快,脸上瞬间血色通红。 晋如意将手一旋,在头顶上空一绕,瞬那间那先前钢铁般挺直的罡气长棍立即化成长蛇,绕着晋如意的周身盘旋。 有道是满瓶不响,半瓶最能晃荡。 真正的强者从不屑于在口角上争锋,反而是些虚张声势的人喜欢以口气压人。世俗中人皆是如此,喜好以绝大的名头自涨身价。 盘龙棍法虽名“盘龙”,但龙凤二族乃是兽族中的至尊种族,寻常种族绝不敢掠其锋。因此便是奉仙门的盘龙棍法,虽号盘龙,罡劲出来的却是蛇形,顶多算蟒。 晋如意张嘴喝道:“盘龙棍法之棍点七星!”提示完,扬指便点!随着他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并拢点去,那罡气化成的长蛇也如影随形,随之撞向莫新。 莫新一咬牙,丹田发力,将全身的功力逼向双拳之间,通体衣衫膨胀如鼓,迎向晋如意的双指! 却听“噗噗噗”的几声,莫新的拳头血流如注,不但护体罡劲被破,便是双拳也被如意的指风刺破出血。 晋如意暴喝一声:“去!”将臂一挥,直捣黄龙般捣向莫新当胸! 此时两人相距约有半丈,如意手臂再长也难及莫新。不料他周身盘旋着的罡气棍蛇立即脱体而去,再度疾撞莫新胸膛! 莫新惊叫一声,连退两步,已经避不及了,正被罡气棍蛇撞飞,四仰八叉的跌在地上。 场上响起一阵轰笑。 莫新狼狈的站起来,擦着嘴角的血,惊疑不定的看着晋如意。 晋如意那一击看似狂猛,但是却没有蕴含多少真力,莫新只是跌了一跤,十分狼狈却没有受伤。 晋如意笑问:“还要再比过吗?” 莫新立即摇头。不过,他到底没有什么城府,立即铁青着脸追问道:“之前范长老说过,你的对敌经验不足,甚至没有达到宗师境。但是今天你分明要强出我好多,这是怎么回事?” 晋如意了然,难怪莫新敢无所顾忌的找自己麻烦,原来是范植曾经告诉过他自己的情况。 想了想,晋如意点头说:“不错,之前刚入门中时,我的实战经验或许的确不是你的对手,不过,我的修为境界远高于你,你并没有十足的胜算。入了门中,我日夜勤修实战。你应当知道,哪怕只有一个月,我的境界也足够突飞猛进超越你了。” 莫新便明白过来,却未甘心,只恨竟然真被晋如意躲了一个月,否则今日定然不至于这般丢人,当下恶毒的看着晋如意。 晋如意也不放在心上,转身朝那管事教头行了一礼,管事教头也从惊讶中恢复过来。没想到这次下面门派送上来的竟是两个宝贝。这晋如意年纪轻轻,修为竟然更在莫新之上。当下宣布如意晋升为内门弟子,莫新的位置降一位。 只是苦了内门弟子中排名最后的那一个。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晋如意被逼强行挑战,却让那人跌出内门弟子。 很快又是三个月过去,这三个月内,晋如意就在藏书楼和大山深处往来,终于将武技境界提升到宗师境五阶,再没有短板。 接下来,他要试着冲击宗师境六阶。 此前,他曾经在藏书楼里观看过大量古籍,同样没有找到能够指导他这种五行道体修行的记载,不过内门弟子的管事教头却给他说明了普通人冲击宗师境高阶的事宜。 修行,即修五行。 五行相生亦相克,亦遵循着无生有,有生一,一生三,三生万物的原则。 勤武境即是五行相生的过程,先是无中生有,将天地间的五行源气通过吐纳,以某一行原气为引,蓄集在丹田内形成一行真力。一行属性的真力圆满,即为宗师境。 一行生,五行生,直到五行圆满,达到宗师境五阶。 如白青仰,她宗师境一阶即为木行元素在体内达到圆满; 宗师境二阶,以木生火,达到火行元素的圆满; 宗师境三阶,以火生土,达到土行元素的圆满; 宗师境四阶,以土生金,达到金行元素的圆满; 宗师境五阶,以金生水,达到水行元素的圆满; 水生木,此时五行在体内呈平衡状态。 第五十四章 纳妾,晏花落 五行相生,之后便是五行相克。 在宗师境五阶以前,如意与常人不同,相当于多年积累直接达到了宗师境五阶,即五行圆满。 从宗师境六阶以后则与常人的晋级大体相同。 仍以那某一行真力为引,比如木行元素。继续通过吐纳,蓄集更多的五行源气,使木行真力形成的光点再次壮大,五行失衡,待再度达到饱和,则会形成木克土的局势。 这种局势,就像水和火,水多可浇灭火,火多可烧干水。当木行元素多于土行元素,则会形成木克土的情况,在丹田内形成吞噬之势。 待木吞噬了土,则木和土合二为一,木为土用,土为木用,彼此不分你我,木、土揉为一体,此时体内丹田里将剩为四个光点,达到宗师境六阶; 之后,再次形成土克水的情况,丹田内只余下三个光点,达到宗师境七阶。 之后,水克火,丹田内只余下两个光点,达到宗师境八阶; 之后,火克金,丹田内只剩下一个光点,达到宗师境九阶。 此时丹田内仅有的一个光点与勤武境一阶时候的产生的那个光点已经有天渊之别。 就像是一杯凉开水和一杯凉水,经过沸腾再次冷却的凉开水,与普通的凉水截然不同。 这种五行相生,再五行相克的过程,从终点再次重合到原点的修行,修行界统称为一个周天。 一个周天圆满,丹田内那个光点则会凝聚成一颗虚幻的金丹。虽然只是虚幻,但此时修行者拥有的却是一龙之力。 九牛为一象,九象为一龙。 从窥仙境开始,修武之人才能与武林中人明显区别开来,渐有仙人手段。 晋如意明白,这个阶段自己的五行道体并没有太多的优势。 先前五行道体厚积薄发,多是五个阶段一起成就,五行齐头并进。而眼下,宗师境五阶时,他的五行道体和其他普通人的修为都是同一起跑线上。 不过他已经很满足了。 对于门下弟子,奉仙门也考虑的十分周全,既壁垒分明又布局合理。四类弟子各有专门的用于突破时候的练功场所。一来可以避免被人打扰,二来可以通过阵法加持,增加成功机率。 此时,晋如意坐在一间密室里,虽然四周封闭,但是因为有阵法辅助,天地间的五行源气反而更加充足。 晋如意已经吐纳有一天一夜,眼下,丹田内的木行元素光点急剧的闪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壮大。 随着体内的真力越来越雄厚,那光点已经大到极致,开始缓缓的向外扩张。扩张的方向正是那代表土行灵体的光点。 无论多少幼小的种子,都能从土里甚至石缝中发出芽来,再茁壮成长,所以木克土; 大海无边无际,却总归有岸,岸即是土,所以土克水; 大雨可以浇灭熊熊烈火,所以水又克火; 金银青铜等固然坚硬,但是经火一烧都会化成液,所以火克金。 以斧劈柴,以刀削木,轻而易举,所以金克木。 五行相克便是如此。 眼下,代表木行元素的光点终于一点点的将代表着土行元素的光点缓慢的吞噬揉合,晋如意的丹田中只剩下四个光点。其中一个光点硕大的极为明显。 晋如意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一脸的喜色。终于达到宗师境六阶了。眼前的修为已经超越了当初的盘龙道人。 不过,晋如意也有些心忧。眼下,童大师当初所授的填海诀已经渐渐不能够满足他的修炼了。 填海诀不过是普通的针对勤武境的内功心法,运功之时所纳的五行源气有限。勤武境还行,对于宗师境的所需便有些捉襟见肘。 是该去藏书楼另外寻找一门新的功法了。 出关时,正碰上一个记名弟子,那弟子见是晋如意,连忙行礼,接着说道:“晋师兄,我等了小半天,终于等到你了。” 晋如意并不认得他,好奇的问:“你找我有事吗?” 那弟子拿出一张请柬递给晋如意,恭声说:“我是代许师兄来送请柬的。所有的真传弟子和内门弟子都有。” 晋如意更是不解:“哪个许师兄?” “许师兄是门中的真传弟子,排名第九。前些天他外出历练,昨日方归。与许师兄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位姑娘,是许师兄新纳的小妾。其他师兄起哄,要许师兄请客庆祝。许师兄拗不过,就定了明天晚上摆几桌酒席。但凡门中内门弟子以上的都受到了邀请。” 晋如意明白过来,这也是门中的弟子平常拉拢人脉的一种手段。一同吃过酒席多少算是有些交情了,成人世界的交际便是如此。 当日晋礼最擅长于此。如意虽然不喜,但也不会怯场。到时候随些礼便罢了。 晋如意本没放在心上,随手打开那请柬,瞬间目光一凝,脸色便沉了下去。 请柬中规中矩,不过“谨呈吾兄,荷蒙厚仪”等客套话,那位许师兄倒是不见外。只是那句“弟许冒携媳晏花落,恭候大驾”让如意心头大动! 晏花落,便是当日在姚城的时候自己和徐冰救下的那个女子,后来被姚城城主之子逼的不得不背井离乡。 而这个名字,许冒,晋如意有种直觉,恐怕便是当日众人口中的许大少爷吧! 晋如意没想到,折腾来去,这晏花落到底还是落到了许冒手中。 如意虽然单纯,但却不傻。当日自己救了晏花落的事情不知那许冒是否已经知道,那么,今日这请柬广发众弟子要给自己示威,还是无意为之? 晋如意不动声色的问:“好,我知道了,我明晚定会赴约。只不知这醉梦楼又在哪里?” “醉梦楼是我们山下镇子里最大的酒楼,师兄到山下一问便知。听说许师兄是包下了整栋楼,明晚师兄一去就会有人接待。” 晋如意点头。既然有了前因,无论如何都要去看一下。 第二天傍晚晋如意早早的信步下山,到了醉梦楼时天刚擦黑,华灯初上,人影绰绰,小镇倒也繁华。 醉梦楼外迎接的也是门中的记名弟子,对于他们来说,真传弟子的身份高高在上,值得做牛马。还有更重要的一层,也是晋如意才知道的。 奉仙门中负责丹药炼制的长老叫做唐廉,乃是窥仙境一阶的药师。 唐廉早年在外游历时,曾和姚城城主同生共死,关系极铁,之后两人结为干亲,也就是说,许冒乃是唐廉的干儿子。 唐廉另有两个亲生儿子,一个是真传弟子,一个是内门弟子,加上许冒,这三人在奉仙门中号称唐氏三秀。 所以,巴结好许冒,顺带与唐廉也能交好,之后在丹药方面便可以得到许多便利。 那弟子将晋如意迎到楼中,安排妥当,便又出去迎接其他人。 真传弟子九人,内门弟子十八人,一共安排了四张桌子,上面一一用小楷写了名号。各位弟子对号入座,井井有条。 如意这桌已经坐有五人,其中还有两名女子,也都是内门弟子。又远远看见莫新,与晋如意在空中遥遥对视一眼,莫新一脸怨恨。 坐了片刻,五人中有认得晋如意的,也有不认得的,便客套的聊天。 晋如意一一报了家门,对于那五人也有了认识。这几人在内门弟子中排名靠后,唯有一个生的眉目如画却气质如冰似雪的女子竟然排名第五,高出如意的名次。 她叫杨樱。 众弟子很快到齐。哪怕地位在许冒之上,看在唐廉的面子上也不得不来凑个热闹,济济一堂。 很快菜也上齐了,这时,场上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香。 场上忽然多出两个青年,生的气质不俗,谈笑自若。一桌桌的问好,倒没有摆架子,与众人都极熟的样子。便是唐廉的两子,一个叫做唐齐,一个叫唐和,在门中长袖善舞,此时待客殷勤有礼。人人宾至如归。 如意本来就是抱着敌意而来,自然看的比别人多些。这两人虽然和人谈笑风生,但是,他们一桌桌的说笑而来,但是真正被他们看中,亲自斟酒的,不过是门中的几名真传弟子而己。 到了如意这一桌,唐齐拱手道:“今日是三弟的大喜之日,多谢诸位前来捧场。来来来,我敬诸位一杯。” 桌上其他人连忙举杯,那唐齐也并没有准备多留,也没有多看晋如意一眼,喝罢,自含笑离去。 待二人在场上一番招摇,正主终于出场了。 只见许冒随着一个老者含笑而来。老者气质雍容,体态轩昂。一路行来,众弟子无不起身行礼,想来便是唐廉了。 那许冒略为落后半步以示尊敬,生的倒也长眉凤目,潇洒不凡,一身锦衣更衬得他意气风发。待侍候唐廉坐下,许冒才站到场上中央,举了酒杯,笑说:“今日诸位能够光临,许冒倍感荣幸,许冒先敬诸位一杯,谢谢诸位赏脸。”当即一饮而尽。 又说:“这次出游偶得佳人,不忍她明珠暗投,方才带回来纳来侍妾。两位义兄却说大小是个喜事,一定要我庆贺一番。不得己,我只得腆着脸请诸位前来了。这一杯,我代内子谢诸位。” 喝酒间,便听有人笑道:“许师弟,我听说弟媳生的如花似玉,怎么不带出来让我们见上一见?”话中调侃之意十足。 许冒笑道:“今日我只与诸位兄弟欢聚,她嘛,就算了。出身小门小户,见识短浅。若是乍见诸位师兄弟,言行有所冲撞,许冒可就罪过了。” 场上一阵哄笑。许冒的言语之间对这位新媳妇并没有丝毫尊敬之意,说是侍妾恐怕也要排名数十位之后了。 晋如意心头一阵冷笑,强抢来的民间女子,许冒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第五十五章 陷害 许冒又举杯说:“今日诸位师兄弟一定要好好吃,好好喝,不醉不归!” 场上当即一片欢闹。 酒过三巡,场上众人也随意起来。虽然有唐廉这位长老在,但是他既是许冒的义父,今日便是喜翁,也不介意众人的笑闹,只含笑持杯看着。 晋如意在场上一扫,只见众弟子中男多女少,女弟子只有七人,其余皆是男弟子。加上这七名女弟子修为不弱,自有一股高贵的味道,其他弟子无不讨好吹捧。 便是同桌的杨樱也先后有数名弟子前来套近乎,杨樱只淡淡的对待,其他人仍有前赴后继之势。 一个时辰下来,众人都喝得开了。这些民间酒水对他们来说与山中泉水并没有两样,略一运功便能全部逼出来,便是烂醉如泥也能立刻清醒如初,不过是借机闹腾放松。 此时整个场上都已经热闹起来,有弟子趁机上前给唐廉敬酒,这种机会当真是千载难逢,要知道,平常便是有心讨好也见不着本尊。唐廉也不拒绝,一一含笑受了。 有弟子借机对心仪己久的师姐妹大献殷勤,哪怕平常爱在心口难开,今日也借着酒意大胆表白,哪怕被拒绝了,明日只借口酒后鲁莽,也不至于尴尬; 有弟子同样趁此机会对地位极高的真传弟子一表忠心,表示愿意追随。 门中弟子的地位虽然是递进制,不过若有真传弟子提携,无论外出还是在宗门外都能享受更多便利。势单力孤者难免被人当成软柿子捏。 场上人来人往,又有仆人络绎不绝的将空盘撤下,复又端上新鲜菜肴,桌上竟然始终保持着丰盛的状态。人影交错之际,晋如意手上忽然多出一张纸条。 晋如意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接到的,展开一看,却见上面写着:雍湖一别,复遭劫难。芳心己死,只盼临别前一叙。 字迹清秀,显然出自女子之后。 晋如意全身一震,是晏花落!莫非她竟存了死意? 想到这里,如意十分惶恐,那么一个美丽的女子,如何能就此香消? 犹豫半晌,晋如意终于还是决定,去见一见晏花落,好死不如赖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其他的希望。 这个时候他们这一桌唯有他和杨樱一直端坐未动,晋如意便冲那杨樱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杨樱面色不改。 刚刚出门,便有一个小厮迎上来,低声说:“晋公子吗?请随我来。” 晋如意点头,想必这便是晏花落收买的人,当即跟在后面,转了几转,到了一间包房中。一个窈窕的身影倚在窗前。明月如灯,将她笼罩其中,别有一番清冷的气质。 小厮乖巧的轻声关门出去,晋如意上前几步,那女子已经转过身,果然便是晏花落。 多日不见,晏花落身上多了一分清冷,少了一份羞涩,绝美的面上一缕轻愁,使得双眉若蹙半展,我见犹怜。 此时再见晏花落,如意感慨良多。先前本来以为已经遗忘的莫名情愫再次涌上心头,心底处一缕柔情漫溢。 晏花落见晋如意果然肯来,面上露出一缕喜极而泣的激动,忙又强掩了心事,柔声道:“恩公,请坐。”说着,一边燃起房间的灯,映射出两人的面孔。 数月不见,晏花落更见秀致。虽然身着一件价值不菲的苏绣长裙,但是越发显得消瘦憔悴。显然这些日子以来过的并不轻松。 晋如意关切问道:“晏姑娘,当日,你们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晏花落面上脸现出一抹愁苦,过了许久方才叹道:“许是我的命吧,注定逃脱不掉。我们走了许久,仍旧被那谭天鹤追上。后来谭天鹤虽然被那天所见的青年公子所杀,我却仍然被许冒派人捉了回来。” “原来谭天鹤是被那位青年剑客所杀。”晋如意回想起大熊猫对那青年的怨恨,一时间难辩谁是谁非。但想起徐销曾说,那男子只是想激起姚城城主府与盘龙谷的矛盾也未可知。 “是啊,我被许冒再次抓住,再没有逃走的可能,只能委身于他。晋公子,只怕这次又连累了你。那谭天鹤虽然名义上是许冒的仆人,但实际相当于他修行的启蒙老师,他入奉仙门后一直都是谭天鹤在他身边守护。这次谭天鹤身死,许冒找不到那青年剑客,只能迁怒于你,定要你以命相抵。你以后见到他千万小心。” 晋如意讶然:“他竟这么想?” “许冒从小出身尊贵,无人拂逆于他。可以说是事事顺意。这次谭天鹤的死他绝难释怀。哪怕为了在其他手下人面前立威,他也不会就此揭过此事。而且他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表示过,一定要为他报仇。” 晋如意虽觉荒谬,倒也未放在心上。反淡声安慰晏花落说:“这本是后事,若他真的要为难我躲是躲不过的,我小心就是了。” 晏花落眉头紧锁。 晋如意又问:“晏姑娘,你奶奶呢?” 乍闻此言,先还强自镇定的晏花落忽然泪如雨下,却不出声,只抽噎饮泣,看得人心头揪紧,她半抽泣道:“为了不拖累我,奶奶也投井死了。可是我们这种没有任何根基的人,如何能摆脱许家。” 想到那个慈善自责的老人,晋如意心头火起:“许冒真是该死!” 晏花落却惨笑道:“要怪,也要怪我自己。没有自保的手段,偏生了一张惹事生非的脸。有时想想,我都恨不得划花了自己的这张脸。” 声音绝望而憎怨,带着一腔不甘。泪如珠落,梨花带雨不过如此,眼前的晏花落仿佛湘妃泣竹,楚楚动人。 晋如意安慰道:“晏姑娘,事已至此,你一定要努力活下去啊,否则晏奶奶只怕也不能瞑目。” 晏花落却摇摇头,道:“我被许冒带到山中来,日日以泪洗面。后来偶然听说恩公也同在山上,所以便想着一定要再见恩公一面,当面道谢。之后,便是身死也再无遗憾。只是今生无法报答恩公,只盼来生再遇到恩公,做牛做马无不甘之如饴。” 晋如意鼻头一酸,立即摇头道:“我不要你的报答,我也并没有帮到你。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就是了,未来,谁能说得清楚?” 晏花落含泪笑道:“我近来做梦,时常梦到奶奶,梦到她一身湿漉漉的站在我的面前,不住的唤我,她说,花花,人间辛苦,不如跟奶奶去了吧。我想,奶奶也知道我无法自保,盼我去地下和她团聚呢。” 这话已经说的了无生趣,明显是存了死意,只怕此次已是最后一面。想到这里,晋如意怜意大起,忍不住的轻轻握了晏花落的手,道:“不,晏奶奶只会盼你活的更好。你且安心,既然你也在山上了,那么,我愿意保护你。” 半是冲动,半是发自肺腑。 当初晋礼一家势弱无依时,何尝没有想要去求漫天神佛得一时庇佑?若得一人相助,何异于神仙下凡? 如今晏花落的情势形同当日的一家三口。 晏花落微微有些吃惊,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含泪的眼睛看着晋如意,似是情动,一边轻轻依偎过来,一边轻声道:“可是,这谈何容易?许冒的义父是门中长老,权势极大,只怕,你也自身难保啊。”话音落时,她整个人已经缓缓靠在晋如意的怀中。 怀中温香软玉,胸中怜爱之意肆虐。晋如意本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此时只觉周身香氛动人,分不清是怜悯还是爱恋,情不自禁的便伸出了手,似乎抱住了怀中的女子,就能护她一生周全。 就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包房的门立即被人撞开,数条人影立在门前,一声断喝满是怒意:“你们在做什么!” 晏花落吃了一惊,反射性的弹开,留下晋如意吃惊的看着来人。 只见唐廉阴沉着脸,看着晏花落一副要吃人的愤怒。 出声的人却是许冒,他指着晋如意怒道:“晋师弟,你在做什么!你怎敢如此无礼!” 身后围着数十名弟子在看热闹,杨樱也在其中。 晋如意见是许冒,不由地冷笑道:“许师兄来的正好,我也正想问一问这位姑娘的来历呢。” 许冒眸中闪过一丝阴毒,冷笑道:“这位姑娘?她是义父新近刚纳的妾室!今日第一次带她出来!晋师弟你竟然色胆包天,强辱三夫人,你可知罪!” 这下轮到晋如意怔住了:唐廉的三夫人?晏花落不是许冒的小妾吗? 晋如意吃惊的看向晏花落。 就看见晏花落快步走到唐廉身边,梨花带雨的哭诉道:“夫君,你可要为妾身做主啊!你说我是个女子,不宜抛头露面,嘱咐我在这包间里候着。不想这个弟子无意中看见我在屋中,竟然出言挑逗。妾身不从他竟然还欲用强。还说自己是门中内门弟子,便是事发掌门也断不会为一个普通女子为难他。只叫我遂了他的意。妾身再三挣扎不肯,才没被他得逞。夫君,妾身以后是没脸见人了。”说着,将一张脸埋在唐廉臂间,哭的花枝颤抖,声色哀婉。 晋如意如遭雷击,一脸的错谔。 晏花落陷害自己! 第五十六章 碧幽潭 虽然知道许冒此请未必安着什么好心,他一心镇定,只待静观其变。没想到,千防万防,到底还是栽在了许冒手里!只是,晏花落怎么会与他们合谋来害自己? 此时此刻,如意心如刀割,不为即将到来的强敌环伺,只为那个如霞般的女子的背弃!她是如意对于女子的美丽的启蒙,是一个少年对于世间所有美好的向往,而眼下,这一切都如同虚幻的泡沫般破碎开来。 晏花落,你怎能如此?! 如意心头如在滴血。 唐廉的脸色暗沉如水,将眼逼视着晋如意,道:“你是新入门的内门弟子?” 如意挺直腰杆:“正是。” 就在这时,晏花落微不可察的从唐廉的臂间扭头,一双泪眼带着一缕歉意和绝望看着晋如意,似乎有千言万语,又似乎无奈而无助,眼前热心纯朴的少年,她又如何愿意辜负? 晋如意心头一动,是了,她定然也有情非得己的苦衷。 许冒逼问:“晋师弟,三夫人所言可是属实,你可知罪?” 晋如意不怒反笑,道:“罪?我何罪之有?” 唐廉冷哼一声,身后一干溜须拍马之人立即义愤填膺跃跃欲试。 许冒怎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飞快冷声道:“当真是死不悔改,莫非你真的以为,你是由王副门主接引进奉仙门便有了后台靠山?我告诉你,奉仙门门规森严公正,绝不许人仗势欺人。更何况你不尊师长,侮辱长辈家眷,若再不悔改,便以死谢罪吧!” 晋如意心头一动,看来他们早已经调查好了自己的一切了。 既然晏花落站在自己的对立面,想必谭天鹤的死他们也是怪在自己身上。况且,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想必这位长老唐廉和王副门主的关系也不和睦,既然王斐和徐销的关系匪浅,自己自然就成为他们打击王斐的武器。 晋如意的目光在场上扫了一圈,唐家父子在门外森然而立,许冒在屋内咄咄逼人,外围的人若不是好奇来看热闹的,便是唐家父子的拥趸,想来是不会有人替自己说话了。自己若是“以死谢罪”,只怕今日的罪名便要坐实,王斐也难辞其咎。 晋如意立即提功防备,一边说道:“我若不认罪呢?” 许冒脸上现出一抹冷笑:“你和三夫人私下相会,衣衫不整,又搂搂抱抱,这些都是众人所见,难道你还想抵赖?” 这倒是事实,晋如意一时无言以对。 唐廉身后众人终于等到时机,纷纷指责如意强辱师娘,理该以死谢罪! 此时的如意千夫所指。 一门三杰,再加一个擅长丹药的长老,对上一个根基尚浅的内门弟子,该怎么站队,显而易见。 却听场外的杨樱突然出声,道:“唐长老,许师兄,杨樱心里倒有些疑惑,不知当讲不当讲?” 许冒眉头一皱,目光阴鸷。 唐廉等人原怕人多嘴杂,便只带了亲信前来,只做个见证便好。没想到杨樱也跟来,眼下更为晋如意出声。 但是,话要做足,许冒就不能不许人说话,只淡声道:“杨师妹有话请讲。” 杨樱道:“这位晋师弟己是宗师境的修为,可为一方宗师,开宗立派。按理说他早己能够安神静气,不为女色所动。况且以他的修为,若是钟意某一位世俗界的美貌女子,只怕愿意依附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他为何要冒风险强迫一位长老的偏室夫人呢?这其中,疑点众多,还望李长老和许师兄明察。” 此话一出,那些尾随而来的弟子哪怕是唐廉等人的心腹,也不由地暗暗嘀咕。修为大过天,以晋如意如今的修为,回到世俗便是一方宗师,一如盘龙谷的盘龙道人,他在光州城里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至于美女,便是三宫六院也无不可。而眼下这情况确实诡异的令人怀疑。 许冒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晋如意不由地对着杨樱轻轻点头,微笑示意。杨樱却并不看他。 忽然,唐廉将臂一抬,把晏花落推出两步,一个巴掌扇到她脸上!晏花落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甩到地上,吃惊的抬脸看着唐廉! 便听唐廉冷声道:“杨师侄说的不错,既是如此,想必便是你这妇人不守妇道,暗中勾引门中年轻弟子。你既做出这等下流之事,今日老夫必不饶你。”说着,将手一扬,还要再打。 晋如意猛然叫道:“住手!” 场上众人一起看着晋如意。 晋如意看了唐廉一眼,又看了许冒一眼,便再愚钝也明白唐廉的意思,好一招以退为进!缓缓说道:“今日之事,错在我。是我多饮了些酒,一时乱性,非礼了三夫人。还请三夫人和唐长老恕罪。晋如意愿意接受门规处罚!” 眼前的晏花落不过是一世俗间的普通女子,晋如意相信她有她的身不由己。若是自己不将罪责揽下,只怕许冒等人杀了晏花落也绝不会手软,而之后,他们也不会让自己好过。 许冒便冷笑道:“晋师弟若早些承认,也可让我们少费些口舌。门中三戒,戒赌,戒色,戒滥杀无辜,犯者死罪。既是如此,晋师弟你便自裁吧。” 场上众人都是默然不语。 晋如意眯着眼睛看着许冒,看来,这件事情分明就是许冒早已定下的死计,无论如何自己都将深陷其中。 真的要以死谢罪吗? 见晋如意不动,许冒阴笑道:“晋师弟,是还在等什么吗?” 晋如意冷冷逼视着他。 许冒佯叹了口气,道:“我今日不过是为唐长老出头罢了,也是我心善,允你自尽,尚可留一条全尸。你今日所犯之罪,不忠,不义,不孝,便是五马分尸也理所应当。你就不要心存侥幸了。”说完,得意的冲着晋如意肆无忌惮的笑着。 杨樱在旁,忍不住说道:“晋如意乃是内门弟子,既然犯错,当由门中赏罚司定夺。许师兄这是要越俎代庖吗?” 许冒脸上闪过一丝厉色,语气不善道:“杨师妹倒是对这小子护的紧,莫不是看上了这小白脸?” 杨樱毫不动怒,反问道:“若是如此,许师兄准备卖我个面子?” 场上哗然。 便是如意也没想到杨樱这么敢说,两人不过初次见面! 许冒也没料到杨樱会如此作答,险些没憋出内伤。面上青红之色转替,终于有些忍不住,欺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沉声问道:“杨师妹一定要和我们作对?” 杨樱也不动怒,也不生怨,平静的说:“我不过是将自己心头的疑惑说出来罢了,许师兄认为我是不自量力到要和唐长老作对吗?”说完,冲唐廉恭敬一拜,道:“杨樱绝对不敢如此。” 唐廉摆摆手,佯作大度。 眼见事情无法善了,自己没有任何证据自证清白,如意明白,这是许冒要置自己于死地。只是如何能甘心?忽然,如意说道:“今日我晋如意被人设计陷害,自然无法自证清白。不过,人在做,天在看,我到底清白与否,我愿意让天来判断。据我所知,我们奉仙门有个规定,我愿入碧幽潭,摘取碧幽草!” 此言一出,场上为之一静。 杨樱心头一动。 碧幽潭是奉仙门后山处一个山谷幽潭,平时只有七八月份雨水充沛时,才经过一个小瀑布注水入其中,但这潭水却终年保持丰沛,不见干涸。 碧幽潭中生有一种独特的三品灵草,叫做碧幽草,乃是水行属性的一种灵草,是数十种三品灵丹的基础材料,整个恒国只有这碧幽潭中才有,极为珍稀。 但是,传说这碧幽潭下有鬼魂索命,甚至窥仙境修为的人下潭也不能全身而退。渐渐成为奉仙门中的一个绝地。 不过那碧幽草吸引力委实不小,明知艰险,却有人以身涉险,几百年来竟也有不少人能够全身而退。于是这碧幽潭又被称作善恶潭,据说,良善之人方可自由出入,若身有罪孽者,必沉尸潭中。 奉仙门就此定下一条门规,门中有犯事弟子,可自行潜入碧幽潭。若能采得碧幽草,便是清白身。无论先前身陷何等罪孽之中,出潭之后都将一概不咎。若是沉尸潭底,那也只是罪有应得。 晋如意眼下犯的是奉仙门中极为忌讳的色戒,而且对象是长辈家眷,便是不死也要被废去修为,终身不得再入奉仙门。况且眼下唐廉和许冒分明是有意下套,晋如意真到了他们手中必死无疑。 唐廉自然无话,许冒却不由地冷笑,区区宗师境却要下碧幽泉?要知道,在此之前,能从碧幽潭活着上来的人,百中无一! 既然事己至此,双方皆再无话,也没有了酒兴,陆续的离开。 晋如意从后面追上来,对杨樱谢道:“今日多谢杨师姐保全。” 杨樱步子也不停,只看了他一眼,柔声道:“我原本姓徐。当年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不幸仙逝。我爹把奉仙门视为伤心地这才离开,回到家乡,进了盘龙谷。后来为了纪念我娘,便让我随了我母亲的姓氏。” 晋如意先还有些吃疑,最后猛然悟道:“你是徐销长老的女儿!” 这杨樱年龄虽然比晋如意年长几岁,但是保养得宜,加上修炼有成,显得十分年轻,与徐冰也并不像姑侄倒像是姐妹。听到她解释,晋如意终于猜出来。 杨樱点头道:“父亲送你来奉仙门时,我正在闭关冲击境界,缘悭一面。后来他给我留下了书信,让我好好照顾你。今日知道是你,我却没有办法护你周全。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去找副门主,想办法救你。” 显然,下潭摘取碧幽草,便是杨樱也极不看好。 晋如意却感动不己,清声道:“多谢姑姑好意,不过我问心无愧,我不怕。” 杨樱摇摇头,没再说话。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晋如意或许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 不过,当时很多人在场,晋如意又自己答应下碧幽潭,便是王斐知道事情始末也无法再阻止,只能盼晋如意平安。 第五十七章 魂体 碧幽潭内虽有灵草,但是四周却有些阴森,毕竟还有鬼魂传说,寻常弟子也不愿靠近这里。四周林深荫密,落叶如毯,一条破旧的石板小路蜿蜒开去,连接着奉仙门的后山,昭示着这里虽然偏僻,便仍旧是奉仙门的范围。 王斐也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虽然有心劝阻,但是晋如意既然供认不讳他也不能强行阻止。虽然知道唐廉其实也有敲打自己之意,但是想到晋如意是火行灵体,心中也不免惋惜。 王斐、杨樱、唐廉、许冒等一行数十人,看着晋如意赤了膊跳入潭中,之后心思各异的站在那里。 说起来,王斐和唐廉也并没有生死恩怨,不过是当年竞争副门主之时,唐廉惜败。后来仗着丹药之功,强行突破到窥仙境。虽然境界压制了王斐,但地位没变,因此始终憋了一口气,这些年来一直看王斐不顺眼,时时借机打压。王斐倒没有计较,没想到今日却牵扯到晋如意身上。 王斐在考虑,是否自己的一味谦让才让唐廉这样咄咄逼人变本加厉,那么,以后他的行为处事也要改一改了。 一旁的许冒却毫不掩饰的一脸狠意。 谭天鹤身死,对于姚城城主府乃是极大损失,就此少了一位宗师境供奉。更重要的是,明明知道自己出身奉仙门,乃是真传弟子,晋如意却敢拂逆自己,不但救了晏花落,还杀死了谭天鹤。 对于眦睚必报的许冒来说,他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从来没人敢这般触犯自己!既然晋如意出现了,他就必须得死!他不但要死,还要知道:无论他再怎么努力,有些事情,以他的身份地位终究是无可奈何!一如晏花落,还不是被自己玩过之后又送给了唐廉,夜夜备受凌辱! 晏花落那女子的确是尤物,若不是迫不得己,他真不情愿献给唐廉。当日回山之后,他很快就知道了晋如意也进了奉仙门。又有人私下里告诉他王斐和徐销有些老交情,晋如意又是火行灵体,所以,为了一绝后患,他一咬牙,将貌若天仙的晏花落献给了唐廉。之后,又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与唐廉一拍即合。这才算计了晋如意。 否则以许冒的地位,哪怕晏花落是他的妻子,又真被冒犯,最终仗着火行灵体,再有王斐和徐销的说情,晋如意也难伤筋动骨。唯一可以置如意于死地的,就是将“被侮辱的对象”换成门中长老之一的唐廉。 碧幽潭水深幽不见底,岸边的人早己看不见晋如意的身影,只有身在其中,才知道这潭水之深。 天地间的五行源气是由五行元素组成,眼下晋如意是宗师境六阶,体内的五行元素早己圆满,可以自给自足。所以无论是凌空还是入水,虽然还达不到如履平地的闲适,却也不难。 运功一路下坠,大约下有四五十米,晋如意忽然看见前面一片莹莹的辉光,心头不禁一喜。 按记载,这散发着莹光的便是碧幽草了。 此时也已经到了潭底。 四周虽然漆黑,不过晋如意夜能视物,看的十分清楚。四周的潭壁上长满了杂乱的水草,其中有莹光的部分是碧幽草,其他的则没有什么价值。偶尔有潭石,上面已经铺满了青苔。除此之外再无他物,一条小鱼小虾也没有,有点诡异。 晋如意不敢多待,毕竟那鬼魂的传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在这未知的地方,总有些不确定的恐惧。 看准一簇碧幽草密集的地方,晋如意伸手便去将其中一株拔了出来。许是水中泥土柔软,并不费力。 眼见整株碧幽草已经脱泥而出,晋如意不禁欣喜,便在这时,他猛然间看到那株碧幽草下,竟然连着一只手臂! 这一吓非同小可,晋如意简直便要魂飞魄散,手一撒,脚一蹬,便要游上去逃命。 但是,先前顺滑的潭水此时却仿佛油一般粘稠,紧紧裹着晋如意,他一时竟逃不开! 眼睁睁的看着那只手臂从泥土里伸出手,手中正握着先前晋如意拔的那株碧幽草。手臂继续往上,缓缓的又露出半只肩膀,紧接着露出一个披散长发的头颅,接着是身子,竟然有一个人从土里钻出来,手中一直握着那株碧幽草,好像那株草原本就长在那人的手心中。 晋如意虽在水中,却觉得全身冷汗直冒,难道竟然真的有鬼魂?偏偏眼睛闭也闭不上,只能眼睁着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鬼魂的身子出来之后,终于缓缓的在水底仰头,长发渐渐从中分开,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来,对着倒浮在水中的晋如意笑。 晋如意头皮发炸,整个人都处于似晕非晕的状态,眼中的那鬼魂一举一动却十分清楚。 只见那鬼魂虽然面色惨白,但是笑容间并没有恶意,再一细看,他的五官虽称不上慈善,倒也不丑,三十多岁的样子。 那鬼魂看着晋如意,缓缓伸出手,还点点头,示意晋如意接下那碧幽草。 晋如意犹豫着,终于伸出手将那碧幽草接过来。 鬼魂十分友善的笑了笑,又做了一个让晋如意意外的动作,他竟然朝晋如意挥挥手,似在道别的样子。 这么容易就拿到了碧幽草? 晋如意又是惊奇又是意外,想着立即便游回去,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被这鬼魂好心送了一株珍稀的碧幽草,若连声谢谢也不说,倒有些失礼了。于是他鼓足勇气,也不确定鬼魂能不能听懂,在水里说道:“谢谢前辈。” 那鬼魂裂嘴一笑:“小伙子,还很有礼貌嘛。” 这一出声,竟与普通人无异,再看他的神色,委实不像是个坏鬼,倒像是个普通的长者。 心中渐渐释去惊骇,晋如意也胆大起来:“前辈一直都住在这潭底吗?” 鬼魂脸上现出一丝落寞,点点头,幽幽的说道:“是啊,这一住就是一千多年,也没有个人说说话儿。” 见鬼魂脸上落寞,晋如意试着说:“那你怎么不上去呢?” 鬼魂摇头道:“我只是一缕魂魄,见不得阳光。” 晋如意心中明白过来,这果然是一缕魂魄。 见晋如意渐渐平静下来,鬼魂说:“小伙子,我一千多年没有和人说过话儿了,你愿不愿意在这儿陪我说一会儿话?用不了多久,哪怕一柱香功夫也行。” 鬼魂说的凄苦,晋如意忍不住点点头。 鬼魂脸上现出一抹喜色,又叹道:“你真是个好孩子。那么,你愿不愿意去我家坐一会儿?” 晋如意吃了一惊:“你还有家?”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 那鬼魂果然有些自嘲的笑笑,说:“能够栖身的地方就是家,来吧,你跟在我后面。”说着,缓缓朝水底一块岩石走去。 晋如意这才发现那岩石旁边还有一个洞,里面蓝光莹莹,隐有器物,那岩石仿佛一道天然的石门,正将蓝洞挡住,若是不留心还发现不了。 鬼魂在前面飘飘荡荡,晋如意在水中也仿佛漂流一般,进了那水洞,一入洞口,眼前豁然开朗。 这水洞之内别有洞天,因为洞口在下,探出水面,其上的空间十分宽阔,只是洞口处铺满白骨。 晋如意猛然间惊醒过来,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是被那鬼魂蛊惑了吗? 那鬼魂却转过身,冲晋如意笑道:“你不要怕。这些尸骨都是先前下潭的人留下的。他们贪心,竟然妄想将所有的碧幽草都采光,碧幽草在此生长不易,自然不能应允。” 晋如意仿佛明白什么,自己只是采了一株碧幽草,或许就是碧幽潭中万里挑一的生还者? 此时他整个人已经进了山洞,只见山洞顶上镶满了宝石,照的山洞五光十色,十分唯美。山洞里和外面一样,洞壁上长满了碧幽草,最老的怕已有几百年的药龄,若放在外间,只怕要被人抢破了头。 山洞中还有些巨大的岩石,形状宛如案几和床塌,乍一看,这山洞倒像是住了人的样子。便是墙上也悬挂有装饰性的宝剑。 鬼魂十分满意的看着晋如意的吃惊,笑笑说:“几百年了,你是第一个进入到此间来的人。” 晋如意受宠若惊的说:“是晚辈的荣幸。” 鬼魂又说:“你也不要太拘束了,就当是到朋友家来做客吧。随意舒适最好。” 晋如意连忙点头,不过心头终究有太多疑惑,终于忍不住问道:“前辈是死在这碧幽潭中?” 鬼魂沉默片刻,点点头。 晋如意便有些惋惜,正要说替他收拢骸骨的话,却听鬼魂不无怨恨的说:“一千四百年了,一千四百年了!当初若不是我轻信了小人,绝不至于做了这孤魂野鬼。累得亲朋好友遥寄相思!” 晋如意有些意外:“前辈是被人暗算?” 鬼魂重重的点点头:“不错,都是穆青阳那卑鄙小人!”忽然抬头望着晋如意,道:“你可认识穆青阳?现如今的他,风光之至吧!这无耻小人!” 晋如意却摇摇头,听到这名字的时候他心头莫名大动,但是很快就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 鬼魂却有些意外:“你不认识他?穆青阳乃是四行道体,天姿绝顶。按时间计算,他早该名扬天下了才对,你怎么会没听说过?” 晋如意也有些吃惊:“四行道体?” 鬼魂声音中掺杂着恨意和嫉妒:“不错,穆青阳是四行道体,五行独独缺木,否则便是五行道体了。哈哈,也算是老天有眼,若真让他生成五行道体,只怕这世间就该魔道横行了!” 晋如意猛然想起,这鬼魂若是已经死有一千四百多年,那么,穆青阳也该是一千多年前的人物了。现在又该是什么境界?只怕在他那种大人物看来,自己同蝼蚁没有分别吧。 晋如意忍不住又问:“一千多年前,这里发生了什么?” 第五十八章 魂体 鬼魂幽幽的叹了口气,道:“唉,罢了罢了,现在想想我也不该埋怨。本来就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当初若不是我对这里的碧幽草心生了贪念,也不至于给了那穆青阳可乘之机。当初我二人一同前来碧幽潭采集碧幽草。一开始并无异状,他在水上把守,我下水采摘。没想到,在我上岸的时候,他先接了碧幽草,紧接着便趁我身心疲惫之际将我杀害沉潭,一人独吞了所有灵草。只余下我含了一股怨气魂魄不灭,却始终被困在这深潭之中不见天日。每每想起来我都心头难安。唉,不提也罢。” 晋如意不禁有些可怜这鬼魂,如他所说,那穆青阳的确是阴险之辈。 鬼魂又幽幽的说:“想当初,我和穆青阳同门学艺,我是师兄,他是师弟。达到宗师境后,我们双双下山历练,纵马江湖,何等快意。都是宝物害人。若不是听说这里有碧幽草,现在,我也该是不凡了。” 这鬼魂一千多年不曾与人交谈,因此话十分多,一古脑的将当初年青时候闯荡江湖的事情说了出来,原来他叫梁棕,曾经也是天赋过人,他和穆青阳,两个宗师境的青年,春风得意,血气方刚,自然是快意江湖。 晋如意先还听得十分有趣,渐渐的便觉到一股睡意袭来,竟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见晋如意闭上眼睡着了,梁棕特意大声的叫了两遍:“小兄弟,小兄弟?” 晋如意却叫也叫不醒。 梁棕虽是鬼魂,但是五官身形与常人无二,此时他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而狡诈的笑意:“臭小子,在我修炼近百年的迷魂术下,竟然还能坚持这么久,也算有点门道了。不愧是五行道体。” 说到“五行道体”的时候,他的两眼立即精光暴射,仿佛色中恶鬼看到一个赤裸裸的美人儿:“真是没想到,等了一千多年,竟然等来一个宗师境的五行道体,真是天不绝我!” 鬼魂得意洋洋的绕着晋如意的身子游走,一寸寸的打量,不用一个时辰,这具身体便将是他的了,他必须要熟悉一下。修炼多年的夺魂术,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当年,他的确是死在碧幽潭中,不过事情并不像他说的那样。而是他想要杀死穆青阳,独吞所有的碧幽草,没想到穆青阳挣扎中反而失手将他杀了。这一千多年来,他一股怨气不散,才形成了今日的鬼魂。 他先骗取晋如意的好感,让晋如意放松了警惕,再用迷魂术使晋如意陷入毫无抵抗的沉睡。接下来,他整个魂体附到晋如意体内,达到晋如意大脑中的识海灵台,以他窥仙境的修为,直接吞噬晋如意的三魂七魄,取而代之即可。从此,晋如意这具躯体之下,将是一具崭新的灵魂。 想到这里,梁棕险些手舞足蹈起来。千年沉潭,今日终将破潭而出重见天日,任谁都会雀跃! 梁棕深深的呼吸几下,平复了心中的激动,当下将晋如意的嘴巴打开,整个魂体仿佛一缕轻烟,无限拉长的钻进了晋如意的嘴里。 人体有两大最神秘的地方,一为丹田,一为灵台。丹田里是真力,识海灵台里是三魂七魄。 丹田如浩瀚星空,识海灵台则如碧海与岛。互为阴阳犄角。 其中,修武境修丹田,可蓄集五行源气,化作己身可用的真力; 另外,修真境修识海灵台,可强大魂魄精神,化作精神和灵魂力量。 此时梁棕己达窥仙境,略微知晓灵台之事,当下顺着晋如意的经络运行,很快到达了他额头处的灵台。 人的识海灵台可谓极为玄妙,他和丹田一样,蕴含无限可能与玄奇。肉眼不可见,但是却又实实在在的存在于体内。 三魂七魄在灵台处的表现形式和真力在丹田处的存在方式相同,俱是闪烁着的光点。以梁棕的灵魂状态看去,此时如意的识海就像大海,其中翻滚着的混沌物质便是如意的灵识,灵识于修真来说有万般妙用,此际因为沉睡,如意的识海显得静谧而深邃,蔚然而悠远,散发着亘古而苍茫的气息。 灵台则像一座宽阔无比的小岛,小岛空旷而神秘,其中栖着人体的三魂七魄。 梁棕按捺住心头的激动,再次看了一眼那沉睡中的三魂七魄,咦,不对,明明应该是十个光点,为什么晋如意灵台中,竟有十一个光点! 那第十一个光点虽然光泽度较暗,面积较小,但是,细看之下,不难发现! 什么鬼! 梁棕惊讶的暗骂一声,难道是四魂七魄,又或者三魂八魄? 这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奇事! 事出寻常必有妖! 梁棕深信老祖宗们的话都是有道理的,当下朝那异常的光点游去。这光点委实诡异,到底是怎样一个存在? 梁棕看不出头绪,更猜不出所以。但是,千百年了,好不容易等来一个最适合夺舍的五行道体,梁棕死也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一个人的肉体与灵魂同样互为阴阳,彼此最契合。肉体毁则剩魂体,灵魂灭即为傀儡。修真之时这两者往往又兼而存在。 梁棕肉体已腐,魂体尚在,大可强夺别人的躯体。只是即非原装,难免存在冲突,哪怕强行夺舍了也会存在动作不协调,思维不灵光等等弊端,而五行道体则是天生的五行圆满,最佳的夺舍对象。一旦夺舍堪称重生,不但不会有隐患,甚至还能承受五行道体原本的所有造化! 赌一把!不论如何也不能放弃眼前这大好的机会! 那就从这诡异的光点先开始吞噬,以窥仙境对宗师境,自己占据着天时地利! 想到这里梁棕再不犹豫,瞬间朝那光点吞裹而去! “啊!” 一声惨叫从灵台中传出来! 梁棕正准备吞噬的那多出的一抹光点竟然在瞬间壮大数倍,远远超过晋如意的三魂七魄,梁棕的灵魂所化的光点竟仿佛羊入虎口,瞬间被吞裹其中,也便在这时传出了惨叫! “是你,穆青阳!竟然是你!” “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穆青阳的一缕残魂怎么会藏在这小子的灵台中!难道他也是想要夺舍!” “天杀的,怎么会这样!穆青阳,一千多年前你杀了我,一千多年后连我的灵魂也要丧于你手,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混蛋,为什么你竟然能够吞噬我窥仙境的灵魂,怎么会这样!天啊,谁来救救我!” 声音混乱而惊怒,继而不甘而狂暴,紧接着却虚弱下来,随即安静无声,仿佛梁棕的灵魂从来也没有存在过。 悠远而神秘的灵台中传出一声叹息,意味不明。紧接着,那抹异样的光点闪了几下,恢复成先前毫不起眼的状态。只是在晋如意的灵台中诡异的存在着。 却说王斐等人在潭边一等就是两个时辰,越到最后许冒的脸色便越得意,王斐的脸色却沉了下来,竟也是这样的结局吗? 想到晋如意的火行灵体,才在奉仙门中修行半年便陨落,想到徐销临去前的交待,王斐只觉得嘴里发苦。 便是杨樱也有些不甘。 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晋如意是被算计了,他却又承认了是自己的过错。他可知道,他犯的是死罪?幸好最终争取到了摘取碧幽草的余地,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没想到,许冒却咄咄逼人:“王副门主,杨师妹,这下你们可死心了?若是下潭摘取碧幽草顺利,顶多小半个时辰就能上岸。现在都已经两个时辰过去了,只怕晋如意已经化成一条鱼了。”说完,得意的笑起来。 王斐瞪了他一眼,许冒却毫不在意。他也是有后台的! 杨樱淡声道:“既是如此,便恭喜许师兄如愿以偿吧。” 许冒目光阴冷的扫了杨樱一眼,杨樱浑不在意,转身走了。 见杨樱尚且转身离开,其他人知道再没有什么奇迹,当下一一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只听“哗”的一声,那碧幽潭中一声水响,晋如意缓缓伸出头手,向岸边游来! “快看,是晋如意!” 也不知是谁叫了一声,所有人都扭头望去。 晋如意疲惫的游到岸上,已经有弟子在王斐的示意下连忙去将他扶到岸上。此时,谁都能看见晋如意手中紧紧抓住的那几株青翠欲滴,哪怕在日光下也闪着莹光的灵物。 正是碧幽草! 许冒的脸色瞬间像是吃了一百只苍蝇! “晋如意竟然成功了!” “对啊,这说明昨晚的事的确是有人暗中陷害他!” “真是一个奇迹!门中记载,将近三十年来都没有人从碧幽潭中采回碧幽草了,今天我们却亲眼见证了!” 奉仙门宗主不过窥仙境,潭下梁棕同是窥仙境,自然所有下潭的人都有来无回。 杨樱也止住脚步,眼见晋如意安然无恙,她清冷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一抹笑意,仿佛冬去春来开的第一枝花朵,娇美无限。 杨樱似笑非笑的看了许冒一眼,许冒终于冷哼一声,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去了。 晋如意采回碧幽草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奉仙门,一时间成为传奇人物。虽然有许冒等人尽力压制消息的传播,但是这样的奇迹势必难以隐瞒。 只是晋如意心头始终不解,晏花落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此又是三个月,晋如意又两次进入大山深处,无论外在对敌经验还是内在功法都有了十足的进步,再蓄集更多的五行源气,他便能冲击七阶。 不过,许冒显然并没有准备放过他。谭天鹤的死是许冒心头的一道伤。他身为姚城少城主,若是手下惨死不能为他报仇,只怕其他下人都会兔死狐悲,况且如意此后又数次在这道伤口上撒盐。所以,无论如何许冒也要让晋如意成为他威望的一个垫脚石。 但是,许冒首先针对的却是杨樱。 第五十九章 固元丹 奉仙门对门下弟子采取的是放纵培养,任何人都可以挑战比自己高阶的弟子,并能够取而代之。这既是一种激励,也是一种弟子间相互切磋的方式。任何一个弟子面对自己逐渐升高的排名,逐渐一一的超越,都有着非同一般的成就感,因此乐此不疲。 杨樱一样如此。 眼下她是内门弟子中排名第五的存在,可谓高高在上。在她之上,仅有两名女子地位高于她。 身入修真,自然是要触及更高的巅峰,一往无前是最基本的信念。杨樱已经准备多时,希望自己的名次能够再升一名。 要知道,放眼九位真传弟子,以及内门弟子排名前十的存在,基本上每进一名都十分困难,哪个人都是积极苦修,又有天赋,不会被人轻易超越。 不过,这一次杨樱有信心。她看着眼前排名第四,名叫王贲的男子。 奉仙门共有四门绝学,除了盘龙谷主的盘龙棍法和苦茶门的万里奔潮劲,还有混天锤、太阴剑法。 杨樱学的是太阴剑法,王贲学的是万里奔潮劲。 晋如意身在人群当中,心中自然是盼着杨樱获胜。不过他也希望通过他人的较量可以从中学到一些新的东西。这原本也是奉仙门的目的之一。 杨樱和王贲彼此抱拳行了一礼,算是打过招呼,继而,两人的气息瞬间攀升至宗师境,场上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一个志在必得,一个誓死扞卫。哪怕平常见面说说笑笑,此时也要在手底下见真章。 两道人影猛然缠斗在一起! 杨樱的太阴剑法仿佛山涧流云,以王贲为山,缠绕不离,招招暗藏巧劲,只待王贲一露出破绽便瞬间一击致胜。 周围的剑风被杨樱掌握的恰到好处,并没有扑天盖地的气势,却仿佛巨蟒缠身,化成肉眼可见的白练,长有数丈,将王贲笼中其中。 剑光之内,风雷阵阵,步步紧迫! 王贲的万里奔潮劲也同样的炉火纯青,他宗师境六阶的修为倾力而出,不动如山!只是两掌始终护在胸前,隐有怒涛之声。两手间更是泛起阵阵莹光,仿佛挟裹着一道雷霆,若是被他抢先发出攻击,杨樱的处境便堪忧。 两人你来我往,各不相让! 一旁督战的内门弟子的管事教头不禁暗中点头,内门弟子排名靠前的几人,果然俱都不凡。 场上低喝声声,两人往来已经数百招,只激得衣衫猎猎,额间细汗频出。杨樱的长剑划破了王贲的劲装裤身,王贲看起来十分狼狈。不过,杨樱同样着了王贲的一拳,左臂明显的不如开始时灵活。 战况胶着,下面讨论的热火朝天,晋如意看的两眼精光闪闪。原来与人对阵,还能这般出手,还能这般防御。只觉此次受益匪浅。 忽然,王贲大喝一声,整个身子的气息瞬间暴涨,竟已经达到宗师境七阶!瞬间仿佛巨浪一般盖过六阶的杨樱。 杨樱脸色剧变,尽管她准备多时,早己熟知王贲的招式,却万万没想到王贲已经不动声色的突破到了宗师境七阶。 这根本就是难以跨越的鸿沟! 王贲脸上也不禁露出一阵得意的笑,想超过他去,哪有这么容易!便听他出声道:“杨师妹,这一场战斗也该结束了,你再吃我一记怒潮拳!”说完,五指罕见的张开,说是拳法,却仿佛五指山一般压力。那手掌之间劲力翻涌,隐有潮声! 场上猛然间安静下来! 这就是高阶的万里奔潮劲吗? 竟然如此霸道! 王贲脸上得意的笑意尚未散尽,猛然间左手往右臂上一搭,右手的拳势陡然再涨,隐隐有达到宗师境八阶的威力!他五指间仿佛能操控大海潮起潮落一般! 杨樱心头大惊,瞬间将全部功法散至周身,此刻,不求出击,只求防守有功。 王贲已经怒笑道:“去!”右手五指一送,仿佛抛去整条江河,巨浪滔天,任是巨轮也要葬身其中,何况一个娇弱的女子? 杨樱整个人被抛出数丈,跌在地上,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身边几个女性师妹连忙上前扶住她。 王贲用尽全力扞卫了自己的第四名,但也并不好受。此时脸色苍白如纸,却仍坚持着朝杨樱抱拳一礼,说道:“师妹,承让了。” 杨樱苦笑点头,强压不适,强笑说:“王师兄突破七阶,可喜可贺。我输的不冤。” 王贲点头,道:“刚刚突破七阶,劲道掌握的不够娴熟,误伤了师妹,还请师妹勿怪。快回去吃些丹药吧。”这话并没有嘲讽,十分真诚。 杨樱点头,并未在此事上纠结,洒然转身离去。 胜负既分,场上众人瞬间散去,也有人立即追着王贲去讨好,也有人来向杨樱献殷勤。 一个女弟子拦住众人说道:“杨师姐受了伤,诸位师兄弟改日再来问候吧。我们先送杨师姐回去休息。” 晋如意原本也想前去问候,听此一说觉得有理,遂决定等到晚些时候再去。 知道杨樱是徐冰的姑姑徐销长老的女儿,晋如意就多了几分亲切感。况且杨樱为人谦和,又性情直爽,对如意便如照顾子侄一般体贴用收,因此三个月来两人的关系已经十分亲近。只是两人同在奉仙门,又同是内门弟子。索性便以师姐弟称呼,以免让人诽议。 到了傍晚,晋如意早早吃过饭,又准备些水果,便往杨樱所住的院落踱步而去。 一路行间,有不少弟子逆向而来,应该是刚刚看过杨樱回来。便听到他们在议论。 “你们说,唐长老这是什么意思?固元丹竟然没有了!” “是啊,固元丹本是宗门免费发放的基础丹药之一,素来都是大量储备。偏偏这个时候没有,只恐怕杨师姐的伤会受到不小的拖误吧!” “唐长老日理万机,听说前些时候聚星草奇缺,它又是固元丹的基础材料之一,一时没有也是有可能的。” “哼,胡说!前日我去取固元丹还看见许多,哪里就一时半会儿全部用光了?我看这里面分明是有猫腻。” 这时候,有弟子看见晋如意迎面走来,待晋如意走过,他灵光一闪,说道:“听说前些日子这位晋师兄一时色欲薰心,竟然调戏唐长老新纳的一个小妾。结果杨师姐反而替晋师兄出头维护。你们说,唐长老会不会是因此记恨,要给杨师姐吃些苦头?” 其他人立即彼此相视,这已经很接近真相了,任谁都会这般猜测。 所有的话晋如意都听得一清二楚,不禁眉头微皱。这就是许冒和唐廉的报复吗?想到这里,晋如意也不禁生出些怒意。此事原本就是许冒强抢民女,后来谭天鹤被那青年剑客所杀,许冒不知收敛,反而牵怒于杨樱趁机刁难。 那固元丹本是寻常的疗伤药物,虽然是二品灵药,但出丹率高,炼制所需材料又不难找,所以并不十分珍贵。奉仙门弟子终日比试,难免有受伤者,所以固元丹算是常备药物。任何弟子都可以在受伤后领取。 没想到,杨樱一个内门弟子,竟然没有领到。 晋如意掩了怒气,到了杨樱所在的院落,敲门,有记名弟子问清楚了身份,便领了他进去。 杨樱此时正躺在床上,她被王贲一掌破了真气,此时真气在体内涣散四处冲撞,使得她体内宛如针刺,却无法聚气凝神。偏偏人又清醒着十分痛苦。若是有固元丹,通过药物外力进入体内,先稳定丹田中的罡气,再一一捊顺其他散布周身的真力,很快便能恢复。 偏偏现在没有固元丹。 见是晋如意,杨樱强掩了痛苦,强笑说:“如意来了,快坐。” 她与如意已经相熟,省了许多客套。只是她脸上色如金纸,堂堂宗师境的修为也额间细汗不断,分明是十分痛苦。 晋如意不忍道:“杨师姐,是我连累了你。” 杨樱笑笑,双唇白如纸,启唇涩声道:“修行之人,直来直往,不过是循心意而发声罢了。” 这一说话,唇间立即沁出一道细细的血线,十分凄美。 一旁立即有女弟子上前替她拭净,低声劝道:“师姐,你再打坐调息试试呢?” 杨樱摇头,显然已经试过多次,效果并不好。 人体与天地本是一个平衡,通过内功心法吐纳,可沟通天地与己身成为一个循环。现在杨樱体内的的小平衡被打破,她就像一个被沉入水底的人,平常轻松的挥洒自如的动作,在水底也处处受限,粘窒笨拙。天地就像那水,压迫的她无法运功疗伤。 这个时候需要借助外力,就像一根绳子,哪怕只是轻轻的拉一拉,水底的她也立即能够借力再次浮出水面。 而固元丹,就是那根绳子。 晋如意霍地站起来,道:“杨师姐稍待,我去唐长老那里讨些固元丹来。” 杨樱摇头道:“唐长老负责门内丹药的炼制和发放,于丹药一事上,便是门主也不便多加干涉。他既说没有,就断然不会给的。有师妹已经试过多次了,没用的。” 晋如意怒道:“他们欺人太甚!” 杨樱苦笑,猛又咳嗽几声,一缕鲜血复又沁出唇角。 晋如意再忍不住,转身出去! 杨樱伸手要拦住他,却拉了个空,脸上又急又忧,对身边一个师妹说道:“王师妹,你快跟着去看看,让晋师弟千万不可冲动。” 晋如意此时乃是宗师境界,虽然达不到陆地飞行,但是起纵之间速度也极快,很快到了唐廉所在的山头,那名弟子哪里拦得住。 晋如意压住怒火,上前敲门。 出来一记名弟子,见是晋如意,脸上明显有些吃惊,瞬间又带着傲慢,明知故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有何事?” “我叫晋如意,前来领取三枚固元丹。” “固元丹?现在没有。七天后再来吧。”说着就要关门。 晋如意一把挡住,眉宇跳动:“我要见唐长老,我有话说!” “嗤”。那弟子一声冷笑:“唐长老日日炼丹已经十分辛苦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要见,哪来那么多闲功夫!你们这些弟子就知道伸手要丹,难道丹药不需要炼制,像泥巴那样捏捏就成了?” 晋如意忍不住怒喝道:“你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不过是充当着看门的角色,哪里这么多废话?你可知道,就冲你今天对我这内门弟子说话的态度,我就随时能把你扭到赏罚司去!” 那外门弟子有片刻的惊谔,随即便冷笑道:“好,你在这里候着,我去给你通报一声。”转身进去了。 这一去,竟是小半个时辰,再没有一丝音信。 第六十章 辱 晋如意大怒,这分明是有意为之,当下便要冲进去,却听一旁一个声音轻唤道:“晋公子,稍安勿躁。” 晋如意闻声一看,竟是晏花落。她披着一件偌大的斗篷,整个人缩在其中。待晋如意认出她来,复用面纱遮住了脸,谁也看不出真面目。 晋如意心头一时矛盾,虽然愿意相信当日她是被逼迫才陷害自己,但到底没有听到解释,不能一厢情愿。 如意虽然欣赏她的美丽,却也没有到色令智昏的地步。况且少年最是骄傲,绝不肯先低头,当下并不想答理,却听晏花落凄声说道:“不论你信不信,里面,你千万不能进,否则随便污蔑你偷了什么丹药,就是又一条致命的大罪。” 晋如意心头一震。 晏花落福了一福,道:“若你还信我两分,请随我来,我愿意解释给你听。也希望你能听一听我的解释。” 如意犹豫片刻,缓缓跟了上去。 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晏花落忽然跪地哀声道:“晋公子,先前害你下碧幽潭,是晏花落的错。若你要解恨,便是要杀要剐,我也无二话。” 晋如意冷声道:“这便是你的解释吗?” 晏花落苦笑一声,起身走来,伸手递出一个瓷瓶,道:“我这里有三颗固元丹,是我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偷来的。你拿去给杨姑娘服用吧。唐廉那里,你们拿不到固元丹的。” 如意心下为难,一时间有些犹豫。难道真如猜测的那样,晏花落上次是迫不得己,本心未泯? 想着,如意便渐渐意动,看着晏花落那双含泪欲滴的双眸,如意宁愿相信这个美丽的女子绝不会主动陷害自己。 正要伸手去接,不料,突然从眼角余光里看见一道人影从内门处暗暗探出一个脑袋,眼见如意眼风扫来,那人飞快的缩回头去。 如意心头再动,莫非又是什么陷阱? 如此一想,如意心中慢慢的冷却下来,自己始终还是太过一厢情愿的相信那张美丽的脸,可是,许冒却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无论这固元丹是晏花落如何取到,只怕最终伤害的都是自己或杨樱。 想到这里,如意对许冒又恨又怒,又觉着晏花落屡次被逼却不反抗着实可恶,当下伸手一拂,将那瓷瓶拂落在地,强声怒道:“你觉得我还敢信你?” 晏花落怔了半晌,仅露的两只眼睛里泫然欲泣,她用手在面纱之下的脸上抚了几下,方才强笑一声:“你不信我,也是应该的。不过,当日我也是被逼无奈。有一件事,我没有说实话,我奶奶并没有死,只是被许冒扣在手中为人质,只有我对他千依百顺了,他才会善待我奶奶。” 晋如意猛然看向她,若是这样,一切倒能解释的通。 “当日是一个青年剑客杀了潭天鹤,但是许冒却始终认为是你出手,誓要杀你。没想到后来你因祸得福,不但没有死在碧幽潭,反而摘下碧幽草,名声大震,他也更加恨你。他之前买通王贲,用一颗丹药助王贲突破境界,打败杨樱。又故意对外声称固元丹短缺,便是针对你们。” “现在,你若是不来这里,杨樱便会因为没有固元丹,伤势受到拖延,影响修为,算是小惩。以后还会有其他手段针对她,只因为她当众护着你。” “若是你今日强行闯了进去,里面会以丹药被盗为借口,直接将你杀死,掌门也无话可说。所以,晋公子你千万不能进去。” 晋如意胸内怒火冲天,唐廉许冒他们简直丝毫不顾门规,为所欲为!难道整个奉仙门,只因为唐廉掌管着炼丹之法,便要任由他们为所欲为吗? 晋如意气愤的一时无话,晏花落却以为他不相信自己,又是一声苦笑,忽然伸手将头上的帷帽褪掉,露出一头乌黑的秀发,发间一朵小白花在夜间十分显眼。 晋如意一怔。 晏花落仿佛一剁夏末的残荷,沧桑历尽,芳华枯竭,哀绝惨笑道:“我简直就是个不祥之人。先前我害得你在门中平白无故的树敌。又一语成谶,事后没几天,我奶奶果然投井自尽,只为让我了无牵挂。晋公子,你是在我最落魄绝望的时候给过我帮助的人,所以,晏公子,从今往后不管我变成什么样的人,我都绝不会再骗你一个字。”声音凄切,目光哀婉,晏花落全身白衣,发间白花,就像一株柔弱的小草。 晋如意心头一软,对晏花落的恨意渐渐稀释,宗师境的自己对许冒尚且束手无策,何况晏花落这一个普通凡人?只是眼下受伤的是杨樱,他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晏花落。犹豫半晌,心知在唐廉这里拿不到固元丹,转身便走。 临去时,想对晏花落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默默的走了。 心底对这美丽女子初初萌发的一缕情丝,残存于断藕之中。 眼见晋如意走远,晏花落唇间泛起一抹苦笑,弯腰拾起地上被晋如意拂落的装有固元丹的瓷瓶,看着夜色中的天空,喃喃的说道:“奶奶,花花再不愿做这样的自己了!这样的软弱,这样的人人可欺!奶奶,花花想变得强大,强大到没有人可以欺负我!”随即,两行清泪顺颊而下。 她的手,握紧了那瓷瓶,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这股力量让她的心性产生了蜕变,这缕蜕变就像一点星星之火,支撑着她继续走下去。 但是,她刚准备回屋,一转身,就看见许冒一脸淫笑的堵在那唯一的出路上。 晏花落冷冷的说道:“你堵在这里做什么?” 许冒逼近两步,伸手拂弄着晏花落的面纱,一边吹了口气在她脸上,轻声说:“做什么?当然是等你了。说说看,这黑灯瞎火的,你却藏在这么一个偏僻无人的角落,不是想勾引我,又是为什么?” 晏花落无力反抗,索性任由他轻薄,只冷声道:“你当真一点也不在乎?我现在是唐廉的小妾,他可是你的义父。” 许冒不由好笑:“小妾?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觉得他真把你当小妾?只不过因为你这张脸的确够颠倒众生,他才一时有兴趣。等他腻了,还不一定把你赏给哪个门下弟子呢。所以啊,你若想好好的生活,还是先讨好我吧,至多,等他厌弃你时,我不计前嫌送你下山好好养着就是了。”说着,伸嘴就要来亲。 晏花落一把推开他,冷声道:“我要回去了,请你让开。” 许冒却就势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强搂到怀里,一边淫声说:“虽然把你送给了义父,但是我每天夜里想的都是你。你放心,我绝不会亏待了你的。”说完,伸手一把扯掉晏花落的腰带。 晏花落见识了他的**和无耻,既有惊慌又是绝望。这里虽然偏僻,却离唐廉所在的院落不远,本应是许冒应该顾忌的,但此时的许冒意乱情迷,眼前的席天幕地反而更让他兴奋。加上知道唐廉并不好女色,许冒完全相信哪怕被唐廉知道,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因此更加肆无忌惮。 不管晏花落如何挣扎,到底不过是个弱女子,哪里挡得住宗师境的许冒。几番厮扯,衣衫渐褪,陷入屈辱之中。 兴尽,许冒穿好衣服,晏花落泪流满面,却紧咬牙关,一声不出。 许冒得意地从地上捡起长袍盖在一块山石上伏着的晏花落身上,在她滑腻的腰身上又揉捏了一把,笑道:“你且稍安,过几日我再来看你。到时候送你一套首饰罢。”说完,扬长而去。 过了许久,晏花落缓缓的从石上起身,尽管全身伤痛,却不及心底的屈辱更甚。她机械性的穿上衣服,却看见地上已经被碾碎的一朵小白花。早先,这朵小白花还簪在她的发畔。 晏花落无声的拾起那朵小花,终于痛哭失声! 山风漠漠,似同情的凝噎。 又是半晌,晏花落方才收拾妥当,略裹了衣衫,缓缓朝居住的小院走去。 唐廉正妻名叫邹凤云,虽然不介意唐廉娶妾,但也并没有大度到相敬如宾的地步。因此晏花落只居住在一个匆忙整理出来的小院中,原本堆积着许多草药。 哪知,厄运并没有结束,刚走进小院,却见到一片漆黑。服侍的两小丫环也不知去了哪里。 晏花落并不在意。正如许冒所说,她的身份虽然是唐廉的小妾,但是,唐廉除了前几日在她这里流连之外,之后并不常来。时间一久,便是下人们也知道她并不得唐廉欢心,偷懒是常有的事情。 但是,刚刚进屋,还未来得及点灯,便被一个强壮的男子一把抱住扔在床上,瞬间被压住。 一双大嘴带着腥臭侵袭而来。 晏花落本能的就要挣扎,却被那男人反手甩了两个耳光,嘴里骂骂咧咧:“臭婊子,你再给我装!刚才你跟许冒那小子在外面野合我怕丢了脸面,没有出声。你打量我不知道你背着我爹在外偷吃吗?识趣的,好好伺候爷,否则闹到我爹那里,无论你还是许冒都没有好果子吃。” 竟是唐廉的儿子唐齐! 这唐齐生的粗俗,更无怜香惜玉之情,一番蹫躏之后,心满意足的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尚还一脚将晏花落踢落到床下,嘴里惫懒道:“去,打盆水来给爷擦擦。” 晏花落悲从中来,唐齐和唐和第一次见到自己便目露贪婪之色,今日之举,明着是拿许冒要胁,暗里不知是蓄谋了多久。今日唐齐得逞,明日唐和知道必然上行下效。 自己原本是一个清白女儿身,如此一来,竟成了这父子四人的玩物。 想到之前发过的誓言,晏花落莫名心安,不错,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她要为自己争取! 想到这里,晏花落缓缓从地上起身去打了盆水。 第六十一章 罗刹幡 温水不疾不徐的擦到唐齐身上。 似又兴起,唐齐一只手捉住了晏花落的手,在黑暗里把玩着,一边淫声道:“小娘皮果然是个尤物,难怪许冒那小子念念不忘,只是无甚情趣,回头爷再调教调教你,定然受父亲宠爱。今日之事,你不许说出去,爷不会亏待了你的。” 动作越来越下流,晏花落再忍不住,右手不动,左手抽出一把刚刚取来的尖刀,一扭身,用力的插向唐齐的心口! 虽然从来没有杀过人,但是,刀入肌肤的感觉却不会错,那股温烫的液体喷射到脸上是很真实的血腥味。 “啊!” 唐齐随即而来的惨叫证实了晏花落的想法。 哪怕之前毫无缚鸡之力,眼下手竟然抖也未曾一抖。 唐齐到底是丹药堆集的宗师境高手,尖刀甫一入体护体罡气瞬间布满周身,使那尖刀只堪堪插到肉中,并未危及性命,却再难进一分。 晏花落有些吃惊,手上再一用力,尖刀仍然纹丝不动,没有多余的时间反应,唐齐已经一掌将她拍飞! “臭娘们!你敢对我动手,找死!”唐齐的伤对于他这种境界来说,几乎相当于只伤了皮毛,立即便要下床。 晏花落心头发狠,一不做二不休,今天已经将人得罪,再没有退路!她一咬牙,伸手摘下发间一根金钗,复又扑上去! 但是她低估了唐齐。 虽然是在夜里,但唐齐夜能视物,眼见晏花落竟然又扑上来,他恶从胆边生,将尚还插在胸前的尖刀一把拔出,顺势向前一刺,直直的插入扑过来的晏花落胸前! 晏花落圆睁双目,眸中浓溢着不甘和痛苦,只没有一丝解脱的愉悦。 她恨! 她不甘心! 为什么这些无耻的人命大,最终连命也陪上的竟是自己这等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她何尝招惹过谁? 何尝欺负过谁? 被许冒步步紧逼,奶奶为此身死,最终自己也惨死刀下! 为什么! 为什么! 好恨! 晏花落的身子渐渐软了,倒在地上,只有眼睛不屈的圆睁着,空无一物的瞪着这世间。 唐齐素来骄纵蛮横,眼下虽然杀了人,却没有丝毫负罪感,嘴里反而一直骂骂咧咧的嚷着晦气。 不过,死的到底是晏花落,整个奉仙门上下都知道她是唐廉新纳的小妾。便是给唐廉知道恐怕面上也不会好过,少不得一番责骂。 唐齐想了想,走出院子,装出生气的模样,对院外的一个丫环说:“去叫我娘来,让她好好管教一下我爹的小妾!” 那丫环只当是晏花落言语冲撞了她,也不敢多问,立即去请。 不久,唐廉的正牌夫人便到了。 唐廉的夫人叫做邹凤云,乃是宗师境六阶的强者。当日曾拜入一个以傀儡术闻名的大派之中。后来外出历练时遇见唐廉,一起经历过几次大的阵仗,也算患难与共,又年貌相当,遂结为夫妇。 这邹凤云虽然只有宗师境六阶,不过她却有一秘宝,叫做罗刹幡。 当日邹凤云和唐廉年轻气盛,胆气也壮,曾联手入一绝地,虽然九死一生,但最终也不算空手而归,得了一套叫做《九幽谱》的秘笈,最宜魂体修炼。虽然不知道品阶,但到底是探宝所得,两人十分珍惜。 但是邹凤云天姿有限,那《九幽谱》又晦涩难懂,境界增加极慢。邹凤云无奈之下,根据《九幽谱》的记载,只炼制了一面罗刹幡。 这罗刹幡同样等阶不详,还是唐廉用丹药交换,才求得一位炼器大师以数十种珍稀材料炼制而成。又被邹凤云祭炼多年,现下威力如何,无人可知。不过唐廉在奉仙门内地位极尊,对邹凤云却始终千依百顺。 唐齐见到母亲先问了安,随后笑道:“母亲,我知道你的罗刹幡许久没有吞噬过生魂。你且来看看,这晏花落的魂魄,是否美味?” 邹凤云年轻时也曾杀伐决断,对于晏花落的死同样波澜不惊,进了屋并未多看晏花落的尸身一眼,反而先端坐椅上把玩着自己腕间的一只雕蝶玉镯,待到唐齐陪够了笑,方才瞟了一眼儿子,问:“不过一个区区凡人,魂魄要来何用?” 唐齐笑道:“便是个凡人,也称得上一缕芳魂。再说了,蚊子再小也是肉,母亲有现成的宝贝,且收了吧。” 邹凤云不为所动,却似笑非笑道:“臭小子,你帮我罗刹幡吞噬魂魄是假,想让我在你父亲面前美言几句才是真吧。不过是死了一个普通女子,也值得你这般小意。” 唐齐被揭穿心思,当即讪讪地笑笑,转瞬又有了新词:“这女子虽然是普通女子,不过仗着年轻,却想跟母亲争抢父亲,死有余辜。儿子也是帮母亲你出口气嘛。” 邹凤云撇嘴道:“放你娘的屁!老娘是那种拈酸吃醋的人吗?” 唐齐又是一阵好哄,邹凤云这才不情愿的从芥子袋中取出一面幡来。 这罗刹幡看似普通,实是用九九八十一名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处女的长发织就,故名罗刹幡。幡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符篆,若是细看仿佛能看见血海尸山。再以秘法,印了聚灵阵法在其中,专门吸纳各类阴灵魂魄。 邹凤云掐了诀,默念了几声法诀,将那罗刹幡一挥,屋中墙角处立即现出一缕魂灵来,正是晏花落的模样。全身状若透明,此刻正满面仇恨的瞪着唐齐和邹凤云,又掩藏着一丝惧怕,对那罗刹幡极为忌惮。 唐齐狞笑道:“臭婊子,果然是阴魂不散。娘,快收了她。” 晏花落死前满腔怨恨和不甘,因而换得死后魂魄未散,无奈初生为魂魄,体态仿佛透明,对唐齐和邹凤云构不成丝毫威胁。现在听说那幡似乎能够克制她,一时情急,挟着先前的恨意猛扑而来。 邹凤云却只将手中罗刹幡轻轻一挥,那幡就像一只大漩涡,瞬间将晏花落吞噬其中,空中只余一声令人齿寒的不甘的惨呼。 唐齐见状,连忙对母亲说道:“恭喜母亲的宝贝又得一灵魂,往大成法宝的路上又近了一步。” 这罗刹幡虽然要吞噬灵魂才能提升等级,可是晏花落没有任何修为,被吞进去委实起不了大作用。唐齐不过是嘴甜而己。 邹凤云自然知道,当下说:“你先回去吧,事后我会对外声称,这晏花落不服管教,意图谋害于我,才被我惩罚误了性命的。” 唐齐大喜道:“多谢母亲。” 邹凤云点点头。之后告诉了唐廉,唐廉也并不在意。 一入修真路,红颜如白骨。 对于整个奉仙门来说,晏花落的出现或许曾惊艳过门中某一个怀春青年,但是她的消失却悄无声息,无人关注。 却说晏花落的魂魄被吸入那罗刹幡,开始还一阵恍惚,过了一会儿,终于适应了幡内的空间。只觉眼前是迷蒙而混沌的一片,并不是完全的黑暗,又没有任何光线射入,四周灰突突的一片。 待她站稳立定,蓦地发现周围无数道半透明的物体在飘动,细一看,那些物体都是和她一样的魂魄,这让她大吃一惊,虽然她已经接受了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但是眼下周遭皆是魂魄的现实还是让她惊悸。 那些魂体除了身形隐约之外与真人并无二样。一样的五官,一样的手脚。只是绝大多数魂体始终闭着眼,漫无目的地飘荡;有些魂体虽然睁着眼,却两眼空洞,同样往来反复;偶尔有一两具略带打量性的魂体注视着晏花落,很快就兴趣缺缺的转过身子继续游荡。 整个幡里,数不清有多少魂魄在飘荡,所有的魂体都处于轻盈若无物的状态,可以随心所欲的飘浮,有的悬浮半空中,有的倒立着双脚,有的斜倚着肩膀,有的双手抱头。充溢着整个空间。 晏花落先还有些惊惧,很快就发现这些魂体里面并没有多少有自主的意识,他们更多的像是生时无所欢,死时无所惧,十分坦然;又或者早已在岁月中消失了自主意识,又或因为猝死而失去意识。所以死后的灵魂也处于一种无知无觉无感无识的状态。 而不像晏花落,哪怕化作魂魄,也一样满腔的仇恨与怨恶,带有十分强烈的自主意识,以及化作厉鬼复仇的执念。也正为此,哪怕生而为鬼,她也能保持清明! 世间众人肉体若毁便空余灵魂之体,若无强烈执念便无法化成厉鬼,再无机遇保留灵识,最终便将消逝世间。所以世上鬼魂相较于亡者,数量已是极为稀有。 有了这种发现,晏花落便渐渐胆大起来,周围飘荡的魂魄只比石头树木多了一丝灵活,其余的别无两样,她反而并不害怕。 晏花落开始四处走动,打量,试图弄清楚眼前的是怎样的一个空间。 晏花落一直走,一直看,不觉得累,也不觉得漫长,更不知道时间的流逝,始终没有停下脚步,渐渐地,她也发现更多东西。 这幡里的灵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修武之人,也有普通人,真不知那邹凤云哪里寻来这么多鬼魂。 正走着,就看见前面有一个魂体正叠腿而坐。那魂体与其他魂体极为不同,若说其他魂体是透明如水,那这魂体就像一团雾气,身上已经隐有凝实的迹象。他坐在魂体之中异常醒目,让人没来由的能够感觉到:他比其他寻常的魂体要强大很多。 那魂体察觉到晏花落在看他,扭头望来,正与晏花落相视。 晏花落偷看被发现,就有些尴尬,却见那魂体裂嘴一笑。那人生的英武,这一笑,却带着些邪痞的味道。 晏花落连忙冲那魂体干笑一声。 第六十二章 初次炼丹 那魂体却在眉眼间现出些狡黠恶毒的趣味来,不等晏花落转身离去,他忽然将手一招,一把拉住一只正从他面前飘过的魂体。 那是个年轻的、闭着双眼、毫无意识的魂体。 接下来,晏花落看到了让她大吃一惊的一幕! 只见那英武的魂体将面前的年轻魂体的头,往自己张开的大嘴里一送! 瞬间,那一缕魂体立即被无限拉长又被压缩,缓缓的被那英武的魂体吸入口中!那魂体如吃一朵,不过片刻,就将那年轻的魂体整个吞入腹中! 晏花落惊颤的全身发抖,惊的花容失色! 一个魂体,吞噬了另一个魂体! 换到人间,岂不就是人吃人? 晏花落用手一把掩住樱唇,防止惊呼和呕心溢出。却见那英武的魂体一脸的意犹未尽,就将眼睛看向晏花落。 晏花落被唬的魂魄都要炸开,转身撒腿就跑!只恨少生了两条腿,只盼离那恐怖的魂体越远越好! 身后那英武魂体不禁咧嘴一笑。 也不知跑了多久,周围飘荡的魂体生生的被她挤出一条路来,晏花落也并未觉得累,却下意识的扭头,发现那魂体并没有跟来,这才放心,渐渐停下。 晏花落不禁回想起刚刚看到的情景,那魂体吞噬了其他魂体,之后,会有什么变化? 想到那英武的魂体大异寻常魂体的凝实,晏花落脑海里灵机一闪。莫非,相互间的吞噬,可以使最终胜出者变得强大? 这份强大,又会强大到哪种地步呢? 晏花落虽然不知道,但却觉得内心蠢蠢欲动,如果魂体之间的相互吞噬真能让自己变得强大,那么,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想到这里,晏花落的魂体的双眼猛然放出一阵精光。 想归想,但到真正的实施的时候,晏花落却又有些胆怯。说到底,虽然心中盼望死后能化成厉鬼回去复仇,可是化成厉鬼的这一段过程也同样煎熬。 几次伸手欲抓住身边那些毫无意识的魂体,晏花落的手最终却又收了回来,真要吞噬彼此吗? 要! 若不强大自己,如何破出这罗刹幡?如何报得冤仇? 晏花落一狠心,猛然抓住一道魂体,双眼一闭,樱唇大启,一把将那魂体塞到自己这魂体的口中! 只觉喉间仿佛吸入一股极呛的浓烟,火辣辣的一阵阵的刺痛。大脑虽然有些排斥,可是双手却始终坚持着将那魂体往嘴里塞。 这个时候晏花落已经是进退两难,吞与吐都不是。她脸色苍白,双眼中泪意泫泫,却又强压心底的不适,无论怎样都不肯松手放弃,最终一狠心,猛力一吸,大口吞噬,终于将那魂体全部吞入自己的魂体之中。 晏花落的两只眼角沁出泪珠来,满面痛苦之色。她状若疯颠,嘴巴不住的吞咽,双手不住的抓填。眼下,她就是一只自己生前最害怕的恶鬼,待她睁开双眼时,两眼血红,豆大的泪珠却滚滚而落。 晏花落整个人跌跪在地上,内心深处的排斥让她不住的作呕,但是如何吐得出来。 她也不愿吐出来! 哪怕喉间再如何刺痛,再如何作呕,她却紧紧用手捂住嘴,哪怕整个身子蜷成虾米一般,嘴巴却始终不曾张开。 过了许久,晏花落终于慢慢的镇定下来。她躺在地上,望着上方飘浮着的无数魂体,面如死灰。 身体有些许的更加凝实吗? 晏花落感觉不到,不过,那一抹做一回强者之后的愉悦却让她心满意足! 那一刻,她是施暴方,她是欲望和发泄中最终获胜的一方,无论被吞噬者如何可怜无辜,她晏花落达成了心愿,哪怕是罪恶,也有一丝成就感! 她的心在动摇,在动摇中再次蠢蠢欲动!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能简单很多。 当晏花落一连吞噬数十具魂体之后,她惊喜的发现,她比之前终于有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凝实。仔细观看她的魂体和周围其他的魂体,她显然更加凝实。虽然还比不上那英武的魂体,但这足以让她坚持自己的信念。 随着魂体的凝实,晏花落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强大,四肢更加强健有力,头脑更加冷酷而伶俐。眼下,她吞噬一具魂体的速度虽然比不上那英武的魂体,但是也极为熟练。 晏花落下了狠心,她就要这样不停的吞噬,壮大自己! 为人软弱,若是做鬼,定要做最厉的鬼! 晋如意没有取回固元丹,一时羞愧的都不好意思去见杨樱。他不能睁睁睁的看着杨樱被伤势拖累。可是,又能怎么办?连王斐处也没有固元丹。 固元丹虽然有品阶,但是在奉仙门却不是什么珍稀的东西。唐廉处更是随取随有,其他人也不曾多准备过。便是个别人手里还有些多余的,这时候也绝不愿意得罪唐廉。 唉,若是母亲在,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以白青仰如今药师的身份,又有宗师境的修为,区区一颗固元丹绝对可以随手练就! 咦! 晋如意猛然一拍大腿! 母亲是木行灵体,所以在药师一道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而自己是五行道体,自然也拥有木行灵体的一切天赋。若是自己动手,就未必不能成功! 想到这里,晋如意几乎要雀跃而起。 幼时在晋家,母亲炼丹的时候他也曾在旁观看过,年纪稍大后也曾经出手炼过丹,虽然成绩并不突出,但是也绝不陌生。那时候不知道自己是五行道体,还只当是遗传有母亲的一部分天赋,没有放在心上。又一心放在修武一途,想要突破勤武境一阶,所以并没有在药道上多花时间。眼下,若自己多加努力,定然也能成功吧! 想到就做!晋如意立即去门中买来炼丹的丹炉和药材,又去藏书楼找到固元丹的配方,很快就准备齐全了。 晋如意深呼了口气,又将母亲平常炼丹的过程回忆了一遍,这才将药材一一放进丹炉,开始生火炼制。 药师炼丹,一般大体分为熬制、提精、融合、凝丹、聚灵五步。 其中最后一步聚灵,那是炼制五品以上丹药才需要的步骤,固元丹并不需要。 晋如意一边操控着炼丹炉下的火源,一边散开灵识,观察炼丹炉内的各种药草的熬制情况。 虽然没有白青仰的炼丹技巧娴熟,不过因为木行属性,对于草药天生便有亲和性,所以份量和火候的把握上,晋如意也同样不俗。 两个时辰后,所有的药草都先后熬制成汁液,蒸气滚滚。 晋如意轻吁口气,打开炼丹炉的气口,开始进行提精。 提精,顾名思义,就是提取精华,弃之糟粕。 这是晋如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有目的的炼丹,而不是以前小打小闹的学习,因此每个步骤他都聚精会神。 原本这些草药中都蕴含着天地精华,可以说是全身是宝。不过,甲之熊掌,乙之砒霜,这话对于炼丹一途同样适用。 有些药物在不同的状态下,甚至不同的部位,药用价值都不同。有些药物生时为阴,熟时为阳;有些药物花属阳,根属阴;有些药物夏为阳、冬为阴,不一而足。 若是不加区分归纳,并保持所有药物在一粒丹丸中的比例分量,炼制出来的丹药药性笼统无比,便是所谓的是药三分毒了。 就像眼前的杨樱,她被王贲一掌拍伤,伤在肺,故气血不调,无法自行运功疗伤。而肺在五行中属金,若要痊愈便需服用固元丹补金。 唐廉虽在奉仙门掌握丹药,但天赋有限,所以他炼制的固元丹五行皆具,看似无论是五行属性的哪个部位受伤都能治疗,实际却并非如此。 仍是杨樱,她眼下伤在肺,若是服下固元丹,自然会立即好转。那是因为她所服下的固元丹中蕴含的金属性的药效能够对症。但是,丹药是一个整体,服下之后流转周身,其他没有受伤的四脏同样被这金元素一番强行的治疗。其他的还好,金克木,木主肝,杨樱的肺有所补益,肝却已经受损。 况且月满则亏。那固元丹同时也蕴含有其他五行的元素,但是杨樱的其他四脏并没有受伤,如此强行受补,反而同样受到亏损。只不过她现在年轻,修为不弱,危害不明显就是了。 这就是说,看似什么伤都能治,其实并没有对症下药的固元丹服用后无形中已经在伤者体内埋下隐患。这隐患或随着伤者的强壮和修为提升可以渐渐愈合,或随着年老体衰或其他损伤发展成其他伤病,甚至可能成为沉疴之症的引子。 这道理浅显,奉仙门众人自然知道。只是以奉仙门丹药第一人唐廉的水平,只能炼制出这等功效的固元丹,别无选择。 只有熟识药理变化,精确掌握药性,才能在提精这一部分上,使丹药发挥百分之一百的攻效。若寻常人能炼制出普通品质的一颗丹药,而同样的药材,我却能炼制出上等品质的三颗丹药。这也药师功力的划分区别。 晋如意不懂唐廉的炼丹之法,反而根据自己的天赋以及药方,独独炼制出了针对杨樱伤情的固元丹。 提精过程中,他有意的加重金属性的兵戈树的药性保留,剔除掉所用药草中多余的杂质,使所有的精华留下。 之后便是融合。 此时,通过体内的真力对丹炉中的药液进行操控,借用五行相克的天地至理,用一部分的金属性去克制木属性,将多余的木属性的药物通过高温蒸发,只留下恰到好处的份量。又利用木克土,依次类推,一一淡化其他四种五行元素在固元丹中的份量,使这固元丹对于身体其他部位的伤害达到最低,最终只留下所需的金属性元素的功效。 这便是五行道体中木行灵体的妙处,这种对于药物天生的亲和使他们对于份量的把握极其精准,就像大厨对于油盐姜蒜和调料的运用。唐廉若不是通过大量的后天尝试,绝难达到这种地步。 提精和融合两步紧紧相依,相息相关,这一步之后,步骤便单一多了。 接下来是凝丹。 通过真力的操控,丹炉内的药汁基本只剩下原本四分之一的数量,在真力操纵之下,那些药液开始渐渐的转动,越转越快,最后仅能看到一圈药线。 待所有的药液完全被操控,又被真力所化的无形的大手开始揉搓,缓缓形成了圆形的丹药。 这个时候的丹药,简直是任由捏圆,任由捏扁。不过先辈们早就发现,还是圆形的药物最容易吞服。否则,你就是把丹药捏成一把剑的形状,它也还是丹药。 到这一步,固元丹便算是炼成了。若还想让他进阶,便需要灌注天地间的五行源气,使这丹药仿佛有了灵魂一般,不过那是更高深的步骤,晋如意眼下还达不到。 看着丹炉中形成的五颗固元丹,晋如意微微一笑,虽然不容易,不过,终于还是成功了。 第六十三章 赌注,右臂 杨樱迟疑的看着眼前散发着香气的固元丹,似乎与以前服用过的有些不同,不知道药效如何。 杨樱还有另外关心的事情:“晋师弟,你哪里得来的固元丹?” 晋如意笑说:“师姐,你只管服下就好。总之我不偷不抢,来路光明正大。” 杨樱就笑笑,也不犹豫,一口气服下两颗,立即便觉到一股药力渗透周身,最终汇聚到肺脏。 先前所有的不适都在这药效之下减缓,先前受伤的肺脏就像一只在严冬破了一个小窟窿的房屋,不停的漏风,整个人都感觉越来越寒冷。 现在这药效就像一面墙,将整个肺脏重新重重的包裹住,不透风了,人立即就感觉暖和起来。人一暖和,精气神都提了起来,气也渐渐顺了。杨樱连忙打坐调息,散布周身被打乱的真力终于又循循有序,重新被纳入到丹田。 待杨樱行功一周天,立觉神清气爽,虽然没有痊愈,却已经好多了。那感觉竟比平常服用从唐廉处领取的固元丹更有效。 她不禁问道:“晋师弟,你这固元丹哪里来的?等级似乎比唐长老那里的更高!” 晋如意没见过唐廉炼制的固元丹,并不清楚,当下笑说:“我娘也是药师,我平常也跟她学过炼丹,这些固元丹,是我自己炼的。” 杨樱的惊叹脱口而出:“晋师弟,你是不到二十岁的六阶宗师,还是宗师境的药师!” 如意嘿嘿笑了。 杨樱的伤在其他人的预料中至少也应该耽误七天,之后才能渐渐恢复,如此一来,得半个月才能全部恢复。 谁也没想到,不到五天,杨樱便神气清爽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功力越发精纯。 许冒又惊又怒,不知是谁偷偷给了杨樱固元丹,竟然调查不出来! 便是唐廉这几天也面色阴沉如水,他已经将固元丹全部控制住,杨樱竟能这么快痊愈,分明是有人跟他做对! 晋如意从来没有从唐廉那里领过固元丹,这丹药的来历自然成谜。 不出一日,奉仙门上下便传出流言,晋如意勾引晏花落,偷得五枚固元丹。晏花落被人发现羞愤自尽,晋如意却转手将固元丹讨好了杨樱。 不管是真是假,晏花落的死却是事实,晋如意瞬间被推到风口之上。 杨樱不动声色,某一日,突然在宗门广场上拦住许冒,伸手取出余下的两粒固元丹,老神在在的问:“许师兄,你看,这些可是唐长老那里丢失的固元丹?” 低阶丹药没有丹雷等异象,只那异香是最基础的分辩常识。 闻到那股异香,许冒心中虽然有些疑惑,却点头道:“不错,晋如意倒知道借花献佛。” 借的是晏花落的花,献的是杨樱这尊佛。 杨樱却嗤笑道:“我若说,这固元丹并不是出自唐长老之手,不知道你会作何感想?” 许冒假意骇笑,很快略带嘲讽道:“你是说我们奉仙门里还有人可以炼制这固元丹?” 奉仙门上下的炼丹师不少,但能炼制出此等品相的固元丹非唐廉莫属。许冒比谁都清楚。 杨樱却毫不示弱:“如假包换!” “是谁?” 不等杨樱回答,晋如意出现在她身侧,微笑道:“我。” 许冒立即一阵放肆的大笑,指着晋如意大笑道:“晋师弟,你是火行灵体,你说你会变脸喷火我信。可是若说你会炼丹,并且是宗师境,可以炼制二品灵药,你觉得我会信?” 晋如意冷笑道:“你自然不会信,否则岂不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许冒大怒:“晋师弟,这就是你对师兄说话的态度?” 晋如意点头道:“碧幽潭我都下了,彼此之间心知肚明,许师兄何必再拿态度说事?” 许冒脸色一寒,没想到晋如意竟然直接把这些事情说出来,虽然这里面的猫腻外人未必看不出来,却没有人敢公开置疑。通过碧幽潭一事二人已经是死仇。晋如意此时不愿虚与委蛇也是正常。 脸色转了几转,许冒忽然正色道:“无论如何,你怂恿晏花落偷取义父的丹药,却是事实!” “是谁告诉你的事实?” 许冒得意道:“晏花落!”反正是死无对证的人,怎么说都可以。 晋如意却意味深长的一笑,道:“许师兄可愿和我打个赌?” “赌什么?” “许师兄口口声声说我唆使晏姑娘偷了唐长老的固元丹,想必是吃准了晏姑娘无法起死回生,作不了证。既然如此,我们便赌一赌,我到底会不会炼丹!若是能够证明杨师姐手中的这些丹药是我炼制的,那么,门中的谣言以及许师兄口中铁板钉钉的罪责便不攻自破。若我炼不出固元丹,我自然便承了这盗窍门中丹药之罪。不知你可敢赌?” 今日杨樱挑的是奉仙门的殿前广场,平常便是最热门的所在。宗门弟子往往在这里交换物品,或探讨修行之法,时常人来人往。 此时许冒、杨樱、晋如意三人周围早已经围了一大群人,便看着许冒,有人在人群里看热闹不嫌事小的怂恿道:“许师兄,和他赌!” 更多人开始附和。 许冒原本就不相信晋如意会炼丹,又看出杨樱拿出的丹药等级似乎还要高出唐廉所炼制的,只当是他们通过个人手段私下里从其他势力买到的,要在这里狐假虎威。又被周围的人一哄抬,头脑一热,咬牙道:“好,你说,赌什么!” “若是我不会炼制固元丹,那说明杨师姐手里的丹药的确是我偷盗所得。若如此,不知我该受何处罚?” 许冒想不到晋如意竟然这么问,当即忍不住兴奋的阴声道:“这个在场的众位师兄弟都可以做见证,不但要废掉全身修为,杖五十。而且还要赶出奉仙门,永不再收。” 杨樱也有些担忧的看着晋如意。说实话,她心里也没有底。 晋如意点头道:“好,若是我输了,这偷盗的罪名和惩罚是少不了。既然这样,我便赌许师兄的一只右臂!若是我成功炼制出了固元丹,便说明是许师兄心存污蔑,许师兄要当众承认此前为污蔑向我道歉,并输我一只右臂,如何?” 许冒一怔,正要反驳,却又忍住。 相对于晋如意偷盗罪名成立的惩罚,一条手臂着实不算太重。若要纠缠下去未免先弱了声势。又看见晋如意老神在在,许冒不禁恨声道:“好,我就和你赌一只右臂!” 此时众人皆无二话,毕竟如意是忖度着许冒的惩罚才定出的赌注。 第二天,晋如意和许冒早早来到广场,广场上早早的围了一大圈人。这些人有些是单纯来看热门的,有些人是来见证炼丹过程的,有些人,却是有心来探一探动静,好回去复命的。 炼丹的丹炉早有记名弟子搬到广场之上,另有专门的弟子负责炉火。 晋如意将所需的草药一一取出来,放在一张案几上。 许冒这边有弟子煞有介事的上前检查一番,并没有问题。 此番在旁监视的是杨樱和唐和。相较于唐齐,唐和更见稳重,只眸底的阴险丝毫不差。 杨樱脆声道:“如意,可以开始了。” 晋如意点点头,见火候己到,当下将草药一一放入丹炉之中,众人屏息静气,看着丹炉和晋如意。 此番再次炮制固元丹早己是驾轻就熟,比先前不知要镇定和娴熟多少。于是年纪轻轻的晋如意一脸平静的在场上施为,众人只看到一派祥和,似乎已经淡忘了这赌约之后的血腥。 大约过了一个半时辰,炼丹炉里依然没有任何声响,甚至药香也弱不可闻。 便有弟子嘲讽道:“这晋如意行不行啊?可别在这里虚张声势,耽误了我们的宝贵时间。” “就是,就是。这都快两个时辰了,还一点动静也没有。他不会以为这炼丹就是烧饭,熟了就行吧。” 四下里一阵轰笑。 晋如意充耳不闻,只不时的翻搅着炉中的丹药和泉水,真似在煮饭一般。 但是杨樱一方的弟子却维护说:“你们不懂炼丹就不要瞎说,省得之后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厚积薄发你们不懂吗?平常唐长老炼丹也要几天几夜,这才两个时辰,难道你们就想看到固元丹?有没有一点常识。” 两方人不住的打嘴仗,引导周围的民意走向,场上的当事人却一言不发。 许冒虽然不相信晋如意会炼丹,但是晋如意显然也不是傻子,他没有必要让自己大张旗鼓的失败,他一定是有什么阴谋。所以,相对于验证晋如意到底会不会炼丹,许冒反而更在意,晋如意会不会在中途做什么手脚,偷梁换柱?于是他紧紧盯着晋如意的手。 可是,晋如意的手此时干净利落的伸在袖外,丝毫看不出任何阴谋的味道。 许冒紧紧咬着唇,一定是有哪里不对! 又过了半个时辰,场上突然漾起一股若有若无却缠绵不绝的药香,那香味轻柔舒缓,似乎还带着淡淡的甜味。虽然味道并不浓郁,但是却始终在鼻间缭绕徘徊,闻之便可神清气爽。场上瞬间为之安静,大家都贪婪的闻诱着空气中的药香。 许冒的脸色却为之一变,这药香,分明就是那日杨樱拿出来的丹药的香气。这说明晋如意已经炼制成功! 可是,可是,他是什么时候将成品的丹药换上去的? 许冒的脸色十分难看,尽管不愿意承认,他却不得不在心底起了十分震惊的嫉妒! 这小子竟然还是药师! 第六十四章 成长 晋如意却不管许冒的脸色,轻轻从丹炉里取出三粒固元丹,装入瓷瓶,交给了杨樱。 杨樱略一辩认,就知道正是当日自己服下的固元丹,果然是晋如意炼制,她心底又惊又喜。 杨樱面上不动声色,将手中固元丹交给唐和,唐和一脸震惊尚未褪去,瞬间强笑着接过来,闻了一下,说道:“果然是固元丹。” 杨樱将固元丹重新接过来,笑道:“既然唐师兄也认出了固元丹,许师兄,那么就请你履约吧。” 许冒的脸色刹那间面如死灰,猛然垂死挣扎道:“这其中必定有诈!” 杨樱似笑非笑:“你说我循私也就罢了,毕竟我们道不同。你若说唐和唐师兄也有意陷你于万劫不复,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许冒连忙对唐和说道:“义兄,你不要听她挑唆!” 唐和的脸色却十分难看。 唐和素来攻于心计,有别于唐齐的鲁莽,但是眼下却也有些无计可施,毕竟众目睽睽,又是自己亲自在场。无论说是晋如意作弊还是自己眼拙,都对自己的名声不好。 杨樱说道:“许师兄,你好歹也是门中真传弟子,愿赌服输的道理就不用多说了吧?输了还死不认帐,这可就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了,还关乎人品啊。” 许冒不由地怒视:“杨樱,你说什么!” 晋如意上前两步,认真的说:“许师兄既说其中有诈,那便请指出来。” 许冒一呆,他如何看得出来? 晋如意笑笑说:“场上诸位师兄弟都是亲眼所见,想必也有师兄弟精于丹道。若是有诈许师兄大可在现场求证,我倒不介意。只盼许师兄能输的心服口服。” 许冒铁青着脸,四周一看,却没有人敢与他对视。眼下,他明明就是困兽之斗,谁能说晋如意炼丹有诈呢。 这时唐和已经打定了主意,当下一脸堆笑道:“真想不到晋师弟竟然还是药道高手,这真是我们奉仙门的大幸,实在可喜可贺。看来这次是许师弟鲁莽了,回头我定让许师弟带上厚礼,亲自登门道歉。晋师弟,你看可好?” 这是想将大事化小了。 晋如意但笑不语。 唐和连忙又说道:“家父一直爱才如命,只可惜我兄弟三人没有一人在药道之上有此天赋,引为憾事。今日若是家父知道晋师弟的天资定然心怀快慰,愿收晋师弟为弟子,传授一身药道。晋师弟,这就随我去见我父亲吧,我亲自为你引荐!” 换作常人,若是能得唐廉青睐收为弟子,身份定然水涨船高,前途光明。唐和也算是深谐人心,抛下了一记重饵。 不料,晋如意却摇头笑道:“若是我不愿呢?” 唐和的脸色就变了,许冒双目喷火的瞪着他。 一直身在人群中的唐齐忍不住走上前来,铁青着脸怒道:“晋如意,你到底想干什么?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晋如意笑笑,同样上前两步,到了唐齐的近前,微笑道:“想打我?那你试试?” 唐齐正要抬手,却被唐和怒瞪一眼,瞬间明白晋如意是在故意挑衅,只气得血气翻涌,恨不得一巴掌拍死晋如意,却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恨得钢牙一咬,杵在一侧。 晋如意说:“昨日我和许师兄的赌约是当着众人的面立下的,今日的炼丹过程也是光明正大的进行的。现在许师兄输了,就该给我一只右臂。大丈夫一言既出,何必做这扭怩姿态?” 许冒终于忍不住,阴声道:“晋如意,你不要欺人太甚?” 晋如意冷笑道:“晏花落死了,罪名却被安在我头上,从头到尾,我欺过谁?” 唐齐的面上便闪过一丝惊慌,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许冒胸膛起伏不定,双手握拳,似乎随时都要欺身而上,晋如意却丝毫不惧。这里是奉仙门的殿前广场,到底不是姚城城主府。 眼见晋如意油盐不进,唐和知道事情不可更改,心中虽恨,却拗不过悠悠众口,当下看了许冒一眼,暗叹一声。 许冒的脸色青白交加,唐和这是放弃了他吗? 很多时候唐和的举动就是代表着唐廉的意思。此时许冒也明白过来,事情不可违,众目睽睽之下自己绝难狡辩,若是自残一臂,以后或许还能东山再起,否则只怕要被唾沫淹死。 想到这里,许冒悲从中来,怨毒无比的看了晋如意一眼,忽然挥手如刀,右臂瞬间断落,血水如雨。 人群发出阵阵惊恐的叫声。 许冒死死的瞪着晋如意道:“现在,晋师弟可满意了?” “无所谓满意不满意,只是我俩的赌约至此结束了。”晋如意声音淡淡,略一转身,扫了唐和兄弟二人一眼,眸中既有警告又有无所畏惧,之后又看向许冒,冷声道:“并非我咄咄逼人,当日的赌注乃是许师兄先提出,我这赌注相较于许师兄的惩罚已算柔和。今天若是换作我处于下风,下场可比许师兄要凄惨百倍。到时候,可有人会允许我蒙混过关?” 唐和三人闻言一窒,正是如此。 晋如意转身走了。 晋如意原本就是火行灵体,天资己超越众人许多,眼下又精于药道,一时间在奉仙门内风头无两。 却没有人知道,晋如意并没有回自己居住的小院,反而是到了后山的碧幽潭。 今日,人前他虽然表现的镇定平静,但是他的内心却始终仿佛敲鼓。他面对的是唐廉,奉仙门中最有势力的人之一。他害怕自己炼不出固元丹,怕自己顶不住唐和的威胁利诱,他害怕唐廉会出面阻挠。哪怕现在,他也在担心唐廉会不会因此报复。 他不过是光州城里的一个普通世俗人家,面对许冒和唐廉这等人物,他唯一的底气就是五行道体。 这时,杨樱缓缓从后面追上来,轻笑说:“晋师弟,你竟然喜欢这个地方。” 见到杨樱,晋如意的面色稍缓,轻轻的点头,说:“不知为何,这里总能让我感到神奇。无论我抱着何种心态前来都能渐渐恢复平和冷静。在这里我会想很多事,想到最后总能精力满满,重又充满勇气和希望,仿佛变了一个人。” 杨樱就笑笑,谁人的心里没有这么一个地方呢? 两人坐在潭边,聊了一会儿,杨樱忽然问:“晋师弟今天的表现叫人刮目相看。” 晋如意笑笑,却老实承认:“实际上,我也很怕。” “我就知道。”想了想,杨樱说:“我们修行之人,修的是五行,走的是世间最风光也最艰难的一条路。这条路上难免会有很多第一次。其实你心里明白,而且你也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只是你需要适应,你需要适应你从一个普通的凡人渐渐拥有飞天遁地的能力的适应过程。” “站的越高,看的越远。随着境界的提升,你的世界会从油盐酱醋中脱离出来,你会看见更广阔、无边界的新的世界。那里有神仙妙境,也有修罗地狱;那里有神人仙子,也有鬼魅魂灵;不过,只要你能保持住你的本心,正确的是非观,正确的道德观,这样无论你处于什么样的境地,都不会迷惘。” 杨樱的声音轻柔温和,像一道清泉,缓缓洗涤着晋如意纷乱的心,润物有声。 杨樱又说:“今日之事,本来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如你所说,若是你炼不出固元丹,许冒同样会屠之而后快。所以你必须强硬,也必须强大。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心乱,才能面对所有的人和事。” 晋如意的心豁然开朗!整个人仿佛忽然成熟起来。 若是说,先前的晋如意只是一个从小地方走出来的天才,心头还有拘谨和柔软,那么许冒已经早早的给他上了一课。无论晏花落为何身死许冒都脱不开干系。从姚城开始,一直到奉仙门,许冒便是一个强硬的强大势力,他的拔扈和张狂让晋如意对修行之路有了崭新的认识。 今后的路,比许冒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人会比比皆是,他们更强大,更嚣张,他们树欲静而风不止。若想毫不妥协的面对,唯有自身的强大。 晋如意真心的谢道:“杨师姐,谢谢你。” 杨樱笑笑。 想要突破宗师境七阶,必须再次吸纳海量的五行源气。填海诀的等级较低,晋如意必须寻找新的吐纳功法才能满足日益增长的修行需求。 晋如意不是没有想过通过丹药一途提升修为,不过到底心存顾虑,没敢贸进。 以他眼下的炼丹水平,二品丹药的炼制已经不在话下。接下来他又炼制了不少丹药,除了固元丹,其他的培基丹、一象丹、爆冲丹等等都有极大的功效。加上杨樱在一旁替他造势,晋如意的名气越发有如乘风之势。 唐廉负责奉仙门的丹药,门中弟子若想得到丹药辅助,或以等额的金银宝物置换,或收集全部的所需材料,由唐廉负责炼制,之后炼制出来的丹药双方五五分。 奉仙门中的其他药师即便眼红也没有唐廉的修为,只能炼制一些没有品阶或者一阶的丹药。所以唐廉才因此坐大,便是王斐这副门主也不敢十分得罪。而唐廉的财富更是奉仙门中首屈一指。 眼下晋如意不但是宗师境,更是药师,更有风闻传说他同是木行灵体,一时引来奉仙门中上下惊诧。虽然没有验证,不过晋如意炼制出来的丹药品质明显高于唐廉,却是不可推翻的事实。因此也有不少弟子转而在晋如意处购买丹药。之后一传十,十传百,加上早前唐廉门人高高在上的傲慢态度,其他人自然更愿在平易近人的晋如意处购买。一时间,先还门庭若市的唐廉所在的院落就变得门可罗雀。 若说唐廉不气,那是不可能的。很快,唐廉就开始发难了。 第六十五章 副门主 这天晋如意正在藏书楼中想要寻找到合适的内修心法,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隐约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又有几个刚进来的弟子都不由自主的看几眼晋如意,莫不神色恻然。 晋如意察觉有异,当下放下手中正在查看的古籍准备出去。 一个弟子正好从外面进来,一见晋如意立即拉住他的手急声说:“晋师兄,杨师姐要你现在不要出去。她去找王副门主了,请你一定要等他们到了,再出去。” 晋如意疑惑道:“发生了什么事?是谁在外面?” “是唐廉唐长老带着执法队在外面。他们说有弟子因为服用了你炼制的爆冲丹爆体而亡,要拘你去执法处!只是藏书楼禁喧哗,他们才被楼中的长老拦在外面,你现在千万不要出去。” 晋如意明白过来,没想到唐廉这么明目张胆的污蔑自己。 想了想,晋如意说:“不,我的丹药绝对不会有问题。我既没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说着,绕过那弟子走到藏书楼外。 藏书楼外已经围了许多看热闹的弟子,其中有一处最密集处的人群中,为首正是唐廉。他身旁是几个记名弟子,地上正躺着一具白布覆盖的尸体。 一见晋如意出来,唐廉立即伸手指着他,说道:“马队长,他就是晋如意!” 马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健硕汉子,宗师境九阶修为,一身劲装,身后围着数十名黑衣壮汉,声势煞是威武。当即走上前,沉声道:“你便是晋如意?” “正是。” “三日前,门中记名弟子方豪在你这里购买了三粒爆冲丹,后与其他弟子结伴进入大山中捕杀灵兽。不料,昨日在对阵一头银线狼时,他服用了从你处购买的爆冲丹,希望强行提升功力将那银线狼斩杀。不料你那爆冲丹毫无任何功效。导致方豪惨死在银线狼钢牙之下。晋如意,现在我怀疑你借低等丹药在宗门内敛财,你便随我们去执法处接受审查吧。” 晋如意摇头道:“我炼制的爆冲丹品质相近,卖出有七十颗左右,早有师兄弟在比试喂招时试用过,绝对不会出现无用的现象。马队长,这里面怕是另有隐情吧。” 马队长面寒如水:“现有同行的弟子作证,难道你还想抵赖?” 便有一名弟子站出来,义愤填膺的指着晋如意大声道:“晋如意,你还记得我吧!当日我和方师弟约好一同去大山里猎杀灵兽,之后方师弟便在你处购买了三颗爆冲丹。没想到服下之后没有任何效用!而我们遇到的是三只银线狼。方师弟不敌,竟然惨死。你千不该万不该,收了钱却卖给我们残次品,害了方师弟性命!唐长老,马队长,你们一定要为方师弟作主!避免晋如意再用残次品害人!” 那弟子看着面熟,晋如意隐约记得的确是他陪着另一名弟子来自己那里购买的爆冲丹,一时凝声不语。 马队长顺势质问:“晋如意,你无话可说了吧!” 晋如意却摇头说道:“我炼的丹药绝对没有问题。”一时间自己也觉得有些苍白,哪怕此事有蹊跷,明显与唐廉有关。 唐廉在旁不语,但是唐齐却忍不住暴笑道:“晋如意,这次你犯下大错,我看还有谁能救你,你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其他弟子见晋如意拿不出辩解的证据,再加上有唐廉早先派人在人群中引导舆论,一时间场上弟子纷纷对晋如意指指点点。 有大胆的弟子便试探着说:“晋师兄,出了这种事,你的丹药我们是不敢再用了。我这里还有两颗没服用的一象丹,能不能退掉?” 这一说其他弟子纷纷附和,有数名弟子便将丹药取出放在手中,持托不稳,仿佛托着的是一只烫手的山芋。 晋如意朝人群中扫了一眼,心中清明,当下朗声说:“既然大家不相信我,这些丹药自然可以退。” 那些人纷纷面露喜色。 晋如意却补充道:“不过,你们可想好了,今天还没有事实证明我的丹药有问题。你们是被人蒙蔽也好,是有心为之也好。一旦今日退了我的丹药,日后若证明了我的清白,再想从我这里买到丹药,可是不能了。” 那些人面面而觑,个个都犹豫起来。 晋如意的丹药且不说品质,只价格便比唐廉便宜了近三分之一,长久下来省下的就是不小的一笔财富。今日明显是有人在带节奏,人都有从众心理,这才要来退丹。事实上,之前他们服用后并没有发生任何异样。现在晋如意一说,他们只能面面而觑。 唐廉的脸色瞬间犹如锅底。 唐廉在奉仙门中地位极高,大半来自于能够炼丹。出售丹药也是他的财富来源。先前他也核算过晋如意的丹药成本,除去购买药材的费用,基本只余下很少一部分工夫钱。这也是晋如意不靠此为生才敢如此。换作任何一个药师都可以说是血本无归。 所以,若是比价,唐廉明显竞争不过晋如意。只是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晋如意炼制的丹药品质绝不在他之下,只是他不能明面上承认罢了。虽然他是窥仙境药师,可是奉仙门又有几位窥仙境强者?如意的丹药正好满足所有弟子。 眼见场上纠结,唐和状若无意的看了马队长一眼,马队长会意,立即高声道:“晋如意,其他的暂且不说,你先随我去执法处吧!是非黑白,自然有执法长老分辩!” 心知此事暂时无解,晋如意也没法自辩,正要答应,却听一个柔和的声音:“且慢。” 众人闻声望去,正见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妇袅袅而来。她生的如花似玉,瑰丽照人。更兼得身姿曼妙,仿佛江边垂柳,摇曳生姿,每行一步间,哪怕并不作势,却也仿佛清风扬雪、水漾玉影,天然一段风流妩媚。 她身后还跟着杨樱。 到了眼前,众人纷纷行礼,便是唐廉也不得不行了一礼,眸中不悦。 晋如意虽然不认得她,却也猜得到,能得唐廉低头,必是奉仙门的二门主,佘小静。 这佘小静本身乃是窥仙境的强者,修为仅次于门主白日依,高于唐廉。而且佘小静又是门主夫人,于公于私,都稳压唐廉一头。 当下,晋如意也行了一礼,唤了一声“副门主”。 佘小静神色肃穆的看了地上的弟子尸身一眼,转而说道:“今日之事,不必去执法处,我有一法,可辩真假。” 马队长无话可说,只得拱手行礼,道:“那就有劳副门主了。” 佘小静摇摇头,示意他退下。 佘小静到了那死去的弟子方豪尸身前,双目微闭,嘴里念动法诀,很快,不知何时她的两只掌心中各托着一滴鱼眼大小的水珠。 那水珠清亮透明,动也不动。佘小静双手略微一晃,两颗水珠瞬间迸射开来,泛起无数水光,即使在太阳下也晶莹璀璨,像是在佘小静的手心里绽放出两朵烟花。 很快,那道道水光无限升华,瞬间化成两团雾气,笼罩在佘小静的两手之上。 佘小静将手心翻转向下,聚拢一起,悬在尸体上方,然后缓缓的向两边移动,刹时,水气便将方豪的尸身笼罩住。 佘小静嘴里念念有声,猛然一起轻喝,那些水气便仿佛水银泻地,又仿佛活物,眨眼间全部钻入方豪的尸身。 众人吃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却没有人发声。 只有唐廉的脸色有些难看。 片刻之后,佘小静将手心再次翻转,往上轻轻一抬,先前那些水气立即从尸身上散发出来,只是更加浓郁而庞大,却稍显浑浊。 佘小静轻轻吐声:“凝!” 于是,在众人眼前,那些水气缓缓的组成一段段的画面,极其清晰。 先是一座大山,林深叶茂,一行人进入其中,正在寻找着什么。共有五人,其中一人正是方豪,另一个便是刚刚指证晋如意的弟子。看到这里,不但唐廉,便是那弟子也突然变了色! 画面更替,夜深人静之后,那名弟子偷偷拿过方豪的水壶,将一包药剂倒入其中。 唐廉再看那弟子时,不禁眼露杀意。那弟子的腿都软了。 画面再变,第二日突遇三条银线狼。 方豪独自面对一头银线狼,难支之际,立即服下爆冲丹。众人己知的结果发生了,服下丹药后的方豪仿佛喝醉了酒,不但没有功力暴增,反而毫无招架之功,不到片刻便被那银线狼攻击致死。最终三头银线狼死在其他四人之手,只有方豪没能回来。 看到这里,晋如意忍不住问那弟子道:“那一晚,你给方豪的水壶中放入的是什么?” 那名弟子面如死灰,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嚅嚅的说不出话来。 杨樱上前道:“你还要隐瞒吗?你暗害同门,又污陷晋师弟,若再不老实交待,没你的好果子吃!” 那弟子条件反射般将眼睛看向唐廉,只是唐廉略一抬眼,他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杨樱恨铁不成钢,指着那弟子道:“就你这志气,还要替人做马前卒。来人啊,把他带下去,一定要追问个水落石出!” 眼见事情要糟,站的略远的唐和立即看了唐齐一眼,便听唐齐一声暴喝:“你这混蛋,竟敢污蔑晋师弟!我杀了你!”说完,右掌如刀,狠狠的劈在那弟子的颈间。 那弟子两眼惊惧的睁的老大,死死的看着唐齐,缓缓的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杀了人的唐齐仍旧义愤难平:“这就是加害同门的下场!你们都给我看清楚,记住了!”说完,他回头朝晋如意说道:“晋师弟,我替你出了这口气了。”说完,裂嘴一笑道:“我也要跟你说句对不起,刚开始是我误会你了,我是个粗人,你不要放在心上。” 晋如意冷眼相看,随即笑道:“那就多谢唐师兄了。只是委屈粗人了,时时要替人背黑锅。” 唐齐不解的看着晋如意,唐和却冷笑一声。 场上有明白的弟子便忍不住低笑一声,只是唐齐仍傻呼呼的看着晋如意,不解其中意。 杨樱气极反笑,对着佘小静说:“副门主,……” 话未说完,己被佘小静制止,佘小静说道:“事情既己解决,余下的事便由马队长处理吧。此地乃是藏书楼,不宜喧闹,各自散了吧。” 杨樱气愤难平,唐廉一言不发的离去。 佘小静却对晋如意说:“如意,你随我来。”晋如意有些吃惊,却见杨樱连连眨眼,示意他跟上。 第六十六章 圆环套圆环 到了一处风景秀丽的人工湖边,佘小静微笑着说:“这件事你受委屈了。我知道,是唐廉故意刁难你。” 如意心中一动,这位不常露面的副门主原来心里透亮着呢。 佘小静无奈:“但是,一则唐长老入门较早,极有资历,二来我们门中药师紧缺,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我们不能不偏袒他。希望你不要怨憎。” 想了想,如意也点点头,只是心中有些凄然。那叫方豪的弟子的死算是毫无价值了。 佘小静便笑笑,柔声说:“若是你有其他想法只管说出来,我也不会怪你。樱儿许是没有告诉你,我是她的师父。” 晋如意果然意外,没想到佘小静和杨樱竟还有这层关系。 佘小静微笑看着晋如意,给他充足的时间用来吃惊,过了片刻,又说:“你来我们门中也快一年了,其实,我一直很想见你,不过门主说时机未到。所以一直到今天,我们才见面。” 见晋如意不解,佘小静解释说:“你是五行道体的事情,徐长老当日已经告诉过我。是我要求他们不要对外声张,只怕招来不必要的麻烦。眼下,你既炼了二品丹药,这份天资,在谷中弟子眼中已经算是惊世骇俗了。想必未来也隐瞒不了多久。待到明年的三派大比武势必会有人斟破,今后你倒不必刻意去隐瞒。” 晋如意更加意外,万万想不到当日徐销送自己来奉仙门,还做了许多自己并不知道的事情。心中对徐销自然十分感激。 佘小静的眸中异彩连连:“这千年难遇的天资,真不知将来该绽放出怎样的光彩。” 如意有些不好意思,一时间反而有些羞赧。 却见佘小静从怀中取出一份羊皮卷,说:“或许眼下你的修行也遇到了困难。你应该是在找一份内功心法吧。这份《千秋大梦诀》,你且拿去。” 晋如意心中大动,大梦诀? 当日来奉仙门的途中,在姚城时曾经遇到一只修真有成的大熊猫,便说过自己身上有大梦诀,还说是山水秘境的功法,怎么奉仙门竟然也有? 于是,晋如意试探着问道:“副门主,这大梦诀是我们奉仙门的镇派之宝吗?” 佘小静笑笑,想了想,点头说:“若说是镇派之宝也不假。不过,这大梦诀并不是我们奉仙门的东西。若说珍贵,我们奉仙门中还真没有什么比它更珍贵的了。” 晋如意明知故问:“为什么?” “说起来,我们奉仙门的大梦诀,不过是整套功法的第一层口诀。更高深的第二和第三层还留在它的诞生地,山水秘境。” 如意顺势追问:“山水秘境,那是什么地方?” 佘小静便有些宠溺地看了晋如意一眼,这一眼,只让晋如意心慌意乱。 这佘小静的实际年龄定然要大于她的容貌年龄,在她面前晋如意就是个后生晚辈,只是她的外形实在年轻,魅力无限。 心知晋如意天份高,又有杨樱在她面前多次夸耀,佘小静也和白日依暗中观察了晋如意约半年,算是熟悉,当下也不隐瞒,缓缓解释说:“山水秘境,那是我们奉仙门需要仰望的存在。” “千余年前,修真界出了一个惊才绝艳的男子,名叫穆青阳,号称世间第一自在人。他为人生性洒脱,涉猎广泛,无论琴棋诗画,还是医卜星相都能信手拈来。他热衷山水,自由不拘,这山水秘境便是由他所创。他以游戏人间的态度创造了这千秋大梦诀。据说,他笑言人生修行太苦,不若偷偷懒。这大梦诀便是偷懒的极致,相传,哪怕在睡梦中也能够吸纳天地间的五行源气,有吐纳之功,令人艳羡。” “只不过,后来这穆青阳不知何故突然失踪,只留下这山水秘境,经过千年发展现在已经成为我岁寒洲的顶级势力之一。有人推测,这大梦诀的第一层,也能算作三品武功心法。若是能够得到全部的心法,等级势必更高。想当年,那位穆前辈当真是人中龙凤,方能创得此等功法。” 佘小静说起穆青阳的时候满脸的崇拜与尊敬,沉入其中的晋如意同样听的意驰神往,大梦诀这等在睡梦中也能修炼的心法当真是妙绝,也唯有穆青阳那样洒脱羁之人才会有此奇思妙想。 神思半晌,晋如意猛悟,当日自己入碧幽潭,那个鬼魂也说起过穆青阳,对其十分不齿,与今日佘小静所说倒大为不同,这是何故?晋如意又问:“既然这大梦诀这等高深,为何又会到我们奉仙门手中呢?” 佘小静此时反而摇头说:“说起来,这也算是一个谜。得到第一层大梦诀的并不只有我们奉仙门,便是无情箭宗、离火宗等大派也都有。但是从来没有听说山水秘境为此震惊过,甚至好像还是他们故意泄露出来的。不过,因为之后第二层与第三层的修炼法诀山水秘境从来不肯轻易示人,因此,很多人如果有选择,反而不会选择这样的半部功法。所以世间修习这功法的人也并不多。” 晋如意不禁腹诽:“既然如此,宗门倒敢让我尝试?不是误人子弟嘛。” 佘小静似乎猜到了晋如意的想法,当即莞尔一笑道:“你不要在心里埋怨。须知,世人不肯习这大梦诀还有另一个原因。相传,穆前辈乃是天赋异禀之人,他天生便是四行道体,所以才能那般耀眼,便在一众天才之间也是最突出的那一个,能与他的天姿媲美的,不过寥寥数人。正是因为如此,他所创的大梦诀也更适合他来修炼,其他的普通人,不过是事倍功半。而你,既是世所罕见的五行灵体,想必这大梦诀也最适合你不过。” “四行道体?”晋如意失声叫了出来。 佘小静便嗔怪的笑道:“怎么,只许你是五行道体,别人便是四行道体也觉得诧异?” 晋如意连连摆手告罪。 佘小静便笑说:“须知世间万物万般神奇,无论多么匪夷所思的存在在这大千世界里都不算稀奇。就像眼前你的五行道体,虽然仿佛凤毛麟角般稀有,到底还是出现在你身上了。这便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恒国之外还有大昭王朝,大昭王朝之外又有岁寒洲,其中存在有千年甚至万年的宗门数不胜数,与之相比,我们奉仙门不过是偏安一隅罢了,甚至还未触摸到修真界的边缘。你的目光不应只放于此。” 晋如意连忙点头。 这些天来他时常在藏书楼中流连,对奉仙门以及周边势力已经有所了解。先前只觉得盘龙谷己是庞然大物,哪里知道层层递进之后,盘龙门只是最基础的小势力。外面世界的缤纷又何其精彩,只是眼下便是幻想也想象不出。 佘小静又道:“《千秋大梦诀》虽然精绝,但是那毕竟是千余年前的功法。这千年来,不知又有多少神奇的功法被创造出来。所以,墨守成规从来都不是我们修行之人该有的桎梏。曾经有修真界的圣人说过,他之所以能够达到那般高度,只不过是因为他站在了巨人的肩上。历史的车轮永远是滚滚向前的,妄想通过一两座宝藏,或者什么远古秘笈就屹立于修真界的巅峰,那都是不进则退。试想,若是一万年前的高人留传下来的修真功法竟然还能在当世称霸,那岂非说明这一万年间,整个修真界都没有任何进步?所以,如意,你要谨记,大梦诀只是你暂时的领路人,未来,你应该凭借自己的努力,以及这些早己垫在脚下的资源,走的更远,站的更高,那才是真正的修行!” 佘小静的这一番话仿佛一滴水注入了沸腾的油锅,先前穆青阳带来的广袖仙衣的神奇还未结束,这一番话便直入如意的心底将他深深的震憾。 佘小静说的没错,人类发展至今,依靠的是滚滚向前的努力和创造,而不是祖先留下的余荫。再怎么逆天的功法宝典都不该是心胸的极限。否则,那些宝典便不是际遇,反而是桎梏。 如此,这大梦诀自己自然可以修习,至于未来能不能得到后面的功法,又或者是自己另辟蹊径,其实佘小静早已经给了指点。 当下,晋如意郑重的点点头。 接下来,又说了些日后即将到来的三派宗门大比,力争恒国国师一位的事情,佘小静自然是对晋如意抱以厚望。 如意同样心甚向往。 佘小静很快又说了一件让晋如意意外的事情。 佘小静道:“恒国的三派大比之后,如意,我们会将你再次送走。你心里提前有个准备。” 如意大惊:“送我去哪里?” “竹山。” 如意明显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不解的问:“那是什么地方?” 佘小静的目光悠远,望着远方,似在追忆,仿佛想到了什么事情,脸上偶然有些甜蜜,偶尔又有些失落,过了许久她才恢复先前的平静,看着如意道:“一个在我们奉仙门看来,相当于盘龙谷之与奉仙门的地方。” 如意目瞪口呆。这简直是一层叠一层的势力啊!圆环套圆环?换个地图继续用光环装那啥? 可不要,装那啥一时爽,哪片地图是终场? 第六十七章 徘月居士 佘小静笑说:“宗门就像国家,从村镇,到州,到郡府,到国家,到国家之间的联盟,再到洲,再到洲与洲的联盟,很正常。哪怕是竹山,它之外还有更深厚的势力宗派,你不必惊讶。” 如意有些不好意思,倒是自己大惊小怪了,按着命运给的剧本走就是了。 英雄不问出处,有实力,何必问前路! “在竹山,有着人仙境的强者,有更多修真的秘辛和典故,只怕竹山也并不是你的终点,但是,你必须要去,只有通过竹山你才能去到更广阔的天地。” 如意忍不住好奇问道:“竹山又是个怎样的地方?” 佘小静笑道:“那里风光优美,漫山遍野的翠竹,囊括了天下间十分之六七的竹类品种,是竹的王国。那里门风古朴,弟子个个气质出尘,是个好地方。” 忽然,佘小静朝如意眨眨眼睛,笑道:“我们的白门主,便是出自竹山,是他们这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所以,才被委派到奉仙门来。” 如意张着大嘴都合不拢了。 佘小静嗔怪的笑道:“你也不想想,若不是将你们这些天赋惊艳的弟子都送入了竹山,为何奉仙门中没有他们的身影?” 如意大悟,虽然有时候他也在奇怪,却一直没有往深处思考。既然奉仙门下面又有数十个盘龙谷这样的势力,一旦有了天资过人的弟子便送了上来,以此换取资源,这些天才弟子的数量自不在少数。那为何,整个奉仙门中并没有见他们的踪影。 要知道,奉仙门中加上晋如意和莫新,一共也不过五名弟子乃是一行灵体。如果说是全部送入了竹山,这倒能说得过去。 “好了,今日说的这些你也不用多想。原本这些话是应该在你甫一入门的时候便该告诉你的。不过门主希望能够暗中观察一下,毕竟我们门中此时共有五名一行灵体。既然你身俱五行,自然是此次的最佳人选。待到恒国三派大比之后,我们再细说。” 回到屋中,晋如意细细研习那《千秋大梦诀》这才发现,自己在睡梦中摆下的手势,只是大梦诀最基础的第一层,名叫“大梦先觉”,算是入门式。只是他现在始终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习的大梦诀?记忆中并没有人传授自己。便是童大师传的也只是普通等级的填海诀。 莫非,自己天生就会? 晋如意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摇头,纵然自己天赋奇佳,却也绝不该如此无师自通,而且越看到最后,他越觉得惊异,先前的数种猜测也更加不可能。 大梦诀最惊人的便是在睡梦中也能修习,这是穆青阳创出这门功法的原意和精髓。 寻常修武之人,在修武境时必须寻找到与自己身体最契合的某一行元素,再通过吸纳天地间的五行源气,从而使某一行元素在丹田内达到圆满。当一行圆满,即可迈入宗师境。 而大梦诀却胆大而妄为。 虽然同样是先找到契合自身的某一行元素,但是,接下来的修炼并不是使之达到圆满,而是将这一行元素强行催生出下一行元素。比如是以金元素为突破口,不等到体内的金元素源力达到圆满,即通过五行相生,强行催生出水元素,继而再催生出木元素。如此在勤武境时,便强行催生出所有的五行元素。而且这些五行元素并没有达到圆满阶段。 当这些五行元素在丹田中形成五抹尚未圆满的光点时,同样会发生微小的五行相生之功,只要人体有生机在,血液在流动,这丹田内的五行便能自发的完成一定程度上的吐纳,从而达到睡梦中也能修行的目的。 所以,修习大梦诀的前期,修行速度并不会很快,毕竟别人已经一行圆满,达到了宗师境,你却还在催生其他元素。 但是到了后期,便会形成厚积薄发之功,修行一日千里。这反而与如意早前十八年的经历相若。 大梦诀见效奇慢,况且众所周知穆青阳乃是四行灵体,他只需催生出剩余的一种元素,便可突飞猛进,其他人自然不愿轻易尝试。所以,哪怕大梦诀的第一层不胫而走,山水秘境也并不担心。 事实上,千余年来修习大梦诀有成的人,也的确寥寥无几,更加坚定了他人不肯轻易尝试的决心。 而对于晋如意这等天生五行灵体的人,却是如获至宝。 虽然先前他也能无意识的摆出大梦诀的法诀,但那只是基础,又凑巧碰到他的五行道体才有些效用。眼下佘小静给的“大梦先觉”才是就中精华。 晋如意求知若渴,立即依照法诀盘膝,运功,甫一开始,便觉得五行源气涌动。身体仿佛一只巨大的漩涡,瞬间将周遭的五行源气吸纳一空。与此同时,体内早己圆满并且开始融合的五行源气同时发力,与天地间的五行源气一内一外,一吞一吐,相辅相成,形成一个小的整体。 这吸纳五行源气的速度简直比之前的填海诀要快数十倍! 只一个时辰,足足抵过以往数天的吐纳! 晋如意大喜,那穆青阳当真是惊才绝艳,竟能创出这等绝世的功法! 不过如意并没有准备将自己以前就会大梦诀的事情告诉佘小静,毕竟这是连他自己也不能解释清楚的事情。越是这样事情反而更显诡异,不得不慎重。 三月后,晋如意开始冲击宗师境七阶。 此时丹田中余下四枚光点,代表木行元素的光点已经将土行元素吞噬。依循土克水的五行法则,又有大量的五行源气蓄入丹田,两个时辰后,那抹光点最终又将蓝色的水行元素光点吞噬,晋如意终于突破,修为达到宗师境七阶。丹田中也剩下了三个光点。 突破了七阶,晋如意心知实战也不能松懈,随即又进入宗门后面的大山中数月,猎杀了数十只灵兽,总算将境界巩固下来。 这一日刚刚回到宗门便看见杨樱急步而来。 “如意,盘龙谷出事了!” 盘龙谷是光州最大的势力,只要没有外间势力插手,那里实在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当初晋如意才愿意让父母仍然留在盘龙谷。 某一日,谷中忽然出现一个高人,自称徘月居士,言说白青仰木行灵体罕见,隐身光州犹如金埋沙砾,所以要收她为徒。遂将她带了去。 哪怕盘龙道人一方人杰,又是宗师境五阶,竟不是那徘月居士的对手,甚至连人衣襟也不曾抓到。着实骇人听闻。所以事后立即飞鸽传书告知奉仙门和如意知道。 晋如意也没料到母亲这木行灵体似乎比自己这五行道体还要抢手。当日岑珞便是心怀叵测,不知那徘月居士又是何用意。 晋如意必须回盘龙谷一趟! 杨樱早己替晋如意告了假,两人一同出了奉仙门。杨樱也数年没有回过盘龙谷,上次又没有见过徐销,这次正好一起回去。 岁寒洲宽阔无边,仙人自有飞行手段,普通人常见的代步工具乃是飞蛟马。 这飞蛟马乃是一品灵兽,脚力非常,因此也十分贵重。也就奉仙门这等实力才能豢养,盘龙谷里一只也无。 两人骑了奉仙门重金培育的飞蛟马,不到五日,即回到盘龙谷。 盘龙谷主闻知,立即率了谷中众人前来迎接。 此时杨樱是宗师境六阶,晋如意是七阶,无不高于盘龙道人。如此一来,盘龙谷主哪怕贵为一方人杰,也不得不恭敬相迎。 寒暄过后,不等晋如意发问,盘龙道人先苦笑坦言道:“老夫实在无颜以对,实在有负如意你的所托,竟没能保护好白长老,实在惭愧。” 杨樱安慰说:“听说那徘月居士乃是窥仙境的高人,谷主不敌也属正常,谷主不必自责。” 如意也点头说:“谷主,你不必多虑,如意心中其实感激。不过,事情经过还请你再细叙一遍。” 盘龙道人如释重负,当即沉声道:“那日徘月居士前来时没有任何先兆。他到谷中找了弟子相问,便知道了白长老的住址。见到白长老后,只说要收白长老为徒,不叫白长老的木行灵体在盘龙谷里暴殄天物。我等本来要全力阻拦,却不是其敌手。最终白长老终于同意,竟和令尊一起跟着那徘月居士走了。她也是怕那徘月居士发怒为盘龙谷惹来祸事。唉,都怪我没用。” 晋如意眉头紧锁,如果那徘月居士真是窥仙境的高人,又特意来寻白青仰这样一个木行灵体,恐怕只有两个结果,一个是像童大师和鲁龄公这般,只看重木行灵体的珍稀;一个是像岑珞那般想要双修的。 有了前车之鉴,晋如意的想法并不乐观。 与盘龙道人交情不深,如意也无旁话,道了谢,出了谷主的院落,到了徐销院中,一番叙旧之后,徐销肯定了盘龙道人的说法。盘龙道人的确是尽了力,只是皓月萤火,根本拦不住。 不过徐销却又说:“这未必便是不好的结果。那徘月居士在盘龙谷中虽然高高在上,不过并没有伤害任何人。以她的修为杀人立威再简单不过。从这方面来看,她并无恶念。所以如意你也不必担心,或许这是令堂的一番奇遇也说不定。” 如意心头果然好受些,当即道谢。 当晚盘龙谷中自然大摆宴席,隆重欢迎杨樱和晋如意的到来。虽然心头有事,但盛情难却,如意也强颜参加了。 第六十八章 水行元素 酒过三巡,盘龙道人和徐销、鲁龄公等一干人都和晋如意、杨樱喝过酒。 就看见鲁英儿和晋飞羽一起走了过来。 晋飞羽神色冰冷,丝毫没有见到骨肉兄弟的喜悦,对着晋如意,不咸不淡的说道:“如意,我和英儿敬你一杯。” 如意微微有些诧异,却见鲁英儿看着晋如意,神情百转,有娇涩,有失落,还有些迷茫,举着酒杯一言不发,只定定的站着。 徐冰见状,忙在旁说道:“如意,你还不知道吧。晋师弟已经和英儿成亲了!” 如意恍然大悟,难怪两人此时颇为亲昵。当即持杯一饮而尽,对晋飞羽和鲁英儿说道:“恭喜飞羽,恭喜鲁姑娘!” 晋飞羽似笑非笑,一饮而尽,转身去了。 鲁英儿尚还有些失神,迟疑着说道:“谢谢。”终于也转身回到座位上。 一番插曲过后,场上又复热闹起来,其他长老和谷中门人也来敬酒,如意一一饮了。 过不多时,场上突然安静下来,盘龙道人此时长身矗立,朗声道:“今天,我有事要宣布。” 众人一齐看着他。 盘龙道人笑笑说:“前些日子我突然得了一本功法,十分枯涩难懂,不过却精深玄奥,乃是一本三品武技。所以,接下来我要闭关数年,争取早日突破境界。” 他将眼睛在四周一扫,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晋如意,又看向徐冰,说道:“在此期间,势必难以处理谷中事务。所以,从今日起,我将盘龙谷谷主之位传于徐冰,由她代为处理一切大小事宜。谷中自长老以下,都要听其调派,不得有违!” 这话一出场上立即嗡声四起,很快声音渐高,众人都觉得诧异。便是徐冰也一脸惊讶,只有徐销面色不改,似是早己知道。 鲁龄公素来注重药道,虽然也有权力之欲,却没有登顶之心,此时也并无二意,只他以下,其他长老及盘龙真人的弟子个个惊讶不解,纷纷劝阻。 盘龙道人便笑说:“冰儿虽然年轻,不过天资聪颖,为人亲和宽厚,我很看好她。还要有劳徐长老多多从旁指点,老夫也好偷个懒。你们也不必再劝,我意己诀。” 见他如此说其他人再不敢劝。又有聪明人很快想到其中利害。 白青仰夫妇不管怎么说到底是在盘龙谷中被人带走,晋如意虽然没有怪罪,不过盘龙道人只怕心中也有不安。眼见晋如意一飞冲天,他越发心里难以平静。那套三品武技来的也恰到好处。 况且晋如意和徐销一家交好,今日主动让出谷主之位,一来算是赔罪,讨好了晋如意,二来徐销念他旧情,想必日后也不会为难他。怎么说他仍是盘龙谷的太上谷主,并没有什么损失。 想通了这一节,其他人便纷纷上前祝贺徐冰和徐销,徐冰始终一脸惶恐,徐销却面色平静。 杨樱和晋如意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以他们如今的眼界,盘龙谷掌权者的更替已经难以引起心中波动。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忽然听到“砰”的一声,晋飞羽掷了酒杯,站起身愤然离去,只余下鲁英儿双眼通红,泫然欲泣,坐立难安,片刻之后,终于也掩面出去了。 此时距离当初离开奉仙门已一年有余,谷中情形如意并不熟悉。况且鲁英儿与晋飞羽乃是郎才女貌,小两口有些口角也正常。晋如意只微微诧异,先前看两人还极为恩爱,怎么忽然变了脸色?不过并没有放在心上。 其他人觉得好奇,想要多打听些内幕,便听到鲁龄公轻哼一声,旁人再不敢窥探,又各自畅饮饱食。 大厅中热闹无比,喝了半晌,晋如意只觉得腹胀,当下起身离席到了外间。只见外面夜色如水,盘龙谷处身于群山之间,此时青山衬着莹蓝色的夜空,仿佛水墨画一般。 通体舒泰之后,晋如意在外面又站了片刻,呼吸了些新鲜空气,准备转身时,却看见晋飞羽不知何时站在一棵树下。 虽然两人是堂兄弟,但是因为赵琼的关系,两人并不算亲近。 不等晋如意说话,晋飞羽先冷笑说:“晋如意,风光归来的感觉如何?是不是很意气风发?”声音里充满妒忌,顺带挑衅。 现在的晋飞羽刚刚进入宗师境一阶,这份天资己然不低,不过再看晋如意的宗师境七阶,已经遥遥领先。而晋如意不过大他几个月而己。再加上晋如意归来,风光无限,晋飞羽自然心有不甘。只是他并不明白,这个明明十几年都普通平凡的堂兄,为何现在会突飞猛进。 晋如意淡笑,说:“飞羽,你和英儿姑娘成亲了,我竟不知道。便在这里恭喜你们了。” 晋飞羽的脸色倏地变了,瞬间胀红,胸膛起伏不定,忍了几忍,晋飞羽终是怒道:“晋如意,你别得意的太早!总有一天,我依然会胜过你!” 晋如意谔然。这位堂弟对自己似乎敌意未消啊,而提出鲁英儿的时候,他的变化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晋飞羽重重的冷哼一声,再不多说一句话,猛地转身跑开。 看着他的离去,晋如意若有所思。或许有赵琼在,两人的亲情是不会融洽了。 这时,徐冰也从屋中出来,方才的一切都看在眼中,想了想,走上前来说:“如意,你的弟弟,并不仅仅是把你当成哥哥看。” 晋如意看徐冰,这本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 徐冰说:“当日你离开盘龙谷,得知你是被送入实力更强的奉仙门,晋飞羽就曾扬言,一定要超越你。” 晋如意苦笑:“飞羽的好胜,打小就有。” “所以,他选择与英儿成亲。” 晋如意极为惊诧,难道这么一对璧人走到一起并不是因为两情相悦? 徐冰叹息:“晋飞羽并不知道奉仙门是怎样的一个存在。他一直以为,只要攀上鲁龄公,有丹药相助就能超过你。哪怕是鲁龄公亲手杀了赵翼。” 晋飞羽也早己不是光州城里那个跋扈但单纯的富家少年了。 “只是苦了英儿,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如意郎君。” 做为姐妹,徐冰不是没有提醒过鲁英儿。只是年少英俊的晋飞羽有意多情,又是土行灵体,乃是盘龙谷的天子骄子。从小并没有离开过光州的鲁英儿和晋飞羽,哪里知道光州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身处蜜恋中的少女,竟以为闺蜜是妒忌。为此和徐冰还险些决裂。 直到晋如意在奉仙门的消息不断传来,两人才渐渐动摇。 晋如意打败金行灵体莫新,成为超过了盘龙道人的宗师境六阶的存在,又成功炼出了二品丹药固元丹。头脑再怎么一厢情愿此时也明白过来。 除了目瞪口呆就是匪夷所思,原本身边的寻常人,怎么就一飞冲天了? 晋飞羽的内心充满暴躁,他感觉自己苦心求来的婚姻竟然一无是处! 对爱情充满憧憬的鲁英儿也无比失落,新婚丈夫的心情她比谁都了解。午夜梦回时候充满妒忌的呓语那是最真实的心理状态。甚至,偶尔脑中也会闪现,如果当初没有自己的泄愤和冲动,现时,徐冰的风光,会不会就属于自己? 一切都在晋如意回到盘龙谷的时候达到了顶点。谷中上下洋溢的喜悦,盘龙道人的欢喜和隐隐的惶恐,这些都是骗不了人的。他们尚需仰望的盘龙道人也不得不对晋如意刮目相看,他们仿佛已经低到了尘埃里。 于是,席间晋飞羽再也忍不住同桌之人的恭维,在发现鲁英儿几次偷瞄晋如意之后,晋飞羽愤而离席。 听到这些,晋如意既是讶异,又是迷惘,毕竟,他情窦初开未开,于男女之事其实懵懂。 徐冰忽然说:“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 晋如意没有转过弯,回望着她。 徐冰双眉微皱,脸上却有一股不安的笑意,十分纠结的样子,看似喜悦,实则为难的说:“若不是你,我也不能成为盘龙谷之主啊。只是我实在没有一点准备,这一切都太突然了。我明白谷主的意思,却仍然惶恐不安。我怕自己做不好。” 晋如意便安慰她说:“你要相信你自己,有些不为我们本身所知的潜力,只有通过激发才能显露出来。” 徐冰却叹道:“我只能说,这就是强者的力量。” 盘龙道人之所以肯坦然放弃谷主之位,是因为他仍是谷中的第一高手,除了称谓,其他任何方面都不会有改变。 盘龙道人的放弃,不得不说,也有晋如意和杨樱的一部分影响力在其中,这就是强者的影响力。 两人对视,无奈的一笑。 只要活在世间,谁都会有烦恼。百姓烦恼的是生计,皇帝烦恼的是国家。 生而为人,谁能无忧? 恰恰,这也正是生而为人的意义。 翌日,一个消息在谷中传开,晋飞羽趁夜离谷而去!只给鲁英儿留下一封书信,说:不出人头地,绝不回谷。 鲁龄公默然无语,其他人也不敢再多议论。 这些都已经是外话,晋如意和杨樱也拜别徐销和盘龙道人准备回奉仙门。 回程比来时要轻松许多,两人存了放松的念头,不约而同的选择信马由缰,一路说笑倒也轻松自在。 晋如意趁机问杨樱:“杨师姐,那日在藏书楼前,我看佘门主施展了一套功法,好神奇,那是什么功法?” 杨樱笑说:“那是占卜术。” “好神奇的占卜术!” “说起来,我也好奇的很。不过师父说,只有等我达到窥仙境,她才肯指点我学习。所以具体的功法我也不知道。只听师父略略的提起过,这与天地间的水行元素有关。” 天地间的万物都由五行组成,可以彼此相克,亦能彼此相生,才形成千姿百态的世间万物。 这占卜术便与其中的水行元素有关。 若说这世间最广泛的存在是什么?自然是水。不但地面上有水,地下也藏有海量的水。 这些水能够浸润万物,无孔不入。一滴最西边的水,可以朝东边流动。如果遇到堤岸阻拦,又可以通过水蒸汽的方式,浮于空中,随风飘动,再通过云层和气压,通过降雨的方式重新回到地上,再继续流动。从最西边到最东边,机缘巧合,它甚至能够环游整个世界。 第六十九章 鬼魂挡路 一滴水如此,一条江,一片海,一汪洋,更是如此。 水,无所不在,又无所不能幻化。 利用水的这种特性,若能够掌握关于水行元素方面的功法,那么,通过天地间水行元素的沟通,便能起到占卜的作用,推演从前,推算未来。 一如之前方豪的尸身上幻化的景象。 佘小静沟通了天地间的水行元素,使之和方豪尸身上残存的水份融合,使之彼此的记忆交融达到信息共享的地步。如此,才能以水蒸汽的方式幻化出当日方豪死前的片段。 如果佘小静的修为足够强大,使幻化的记忆回到方豪出生的时候也不是不可能。 同样,在推算未来方面,若是通过水源,提前知道世界各地世间万物的变化,再进行整合计算,推算未来也具有相当的准确性。 总体来说,占卜术与水行元素息息相关。 徐冰的解说虽然简单,但是却仿佛给晋如意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修真,还有许多远远想不到的精彩。 这一日两人说笑间也未在意其他情况,等到一晃眼天己擦黑,才发现前后都己错过了投宿点。根据记忆,前方最近的投宿点也在七十里开外,怕又得小半个时辰,还要赶夜路。 好在两人都是年轻随性之人,故意叹气说笑一阵也就过去了,纵马前行。 行不多久,天便完全黑了下来。幸好有半月,洒下蒙蒙的一层清亮。四周的山峦树木都显得犹如剪影一般。 眼见前方有一团雾气,两人并未在意,待到了近前,胯下的飞蛟马突然“希聿聿”的一阵鸣叫,便停止不前。 飞蛟马乃是一品灵物,较先前童大师所赠的餐霞貂还要珍奇。此时绝非寻常。 鼻间猛然闻到一股腥臭的味道。 杨樱和晋如意几乎同时叫道:“不好,小心!” 已经避不及了,那团雾气仿佛有如风助,瞬间膨胀开来,不由分说的两人两马笼罩入其中。 一入其中,便觉得一股侵体的阴寒。 晋如意吃了一惊,扭头一看,竟然看不见杨樱! 这并不是一团自然而生的雾气,而是烟雾瘴! 晋如意试着喊道:“杨师姐?” 无人应。 晋如意的心微沉。 蓦地,一阵凄厉的长笑传来,声音尖锐刺耳,飘忽诡异,由远及近,先开始听起来还似有人刻意发出,似恶作剧一般。很快就有更多凄厉惨叫传来,夹杂在一起,在空中连成一片,晋如意整个人仿佛置身十八层地狱,只听到周身的鬼嚎声无处不在。 烟雾瘴灰蒙蒙的,百余条鬼魂便在那雾气中荡幽幽的飘了出来! 这些鬼魂无不形状极惨,有些只有半张脸,有些只有半只身子,有些污血满身,有些蓬头长舌,奇形怪状,无不令人肝胆欲裂的恐怖。 这些鬼魂飘出来之后立即游荡到晋如意周身,却不攻击,似闻似嗅,似拒还迎,你来我往的在晋如意周身游走,一个没有眼珠的鬼魂只将两只眼眶死死瞪着晋如意,说不出的惊悚。 晋如意一时头皮发麻,若是人,他还能强行挣扎一下,眼下这些鬼魂却只在周身飘荡,并不攻击,但是鬼哭狼嚎的异声在耳边不绝于缕,他只觉得通体冰凉。想到杨樱是个女子此时更不知是何情况。 倏听一声唿哨,一个飘忽的女声轻斥道:“摄!” 那些鬼魂得了命令,忽然个个面目狰狞起来,张牙舞爪的扑向晋如意! 晋如意大吃一惊,此时他会的武功功法只有盘龙棍法,见鬼魂扑来再不犹豫,体内真力一荡,瞬间护住躯体,双臂间罡力涌动,立即化成两条丈余长的飞蛇,声似龙吟,脱体而出,撞向周围的那些鬼魂。 这些鬼魂不过是最初级的低等鬼魂,虽然形容可怖,实际修为有限,被如意的两条罡气飞蛇冲撞,瞬间被撞飞迸去,还夹杂着声声惨叫。 周围瞬间安静许多,其余的鬼魂被震慑,一时间只将如意围在中间,不再攻击。 一阵阴风吹来,灰蒙蒙的烟瘴之中瞬间又多出数十条鬼魂。若说先前的百余条鬼魂只是寻常魂魄,眼前新来的数十条则可称为厉鬼。 这些厉鬼刚至,立即口发戾声,先前侥幸保全的鬼魂似乎受到了责难,不得不再次扑向晋如意。那些厉鬼也同时游身而至! 晋如意有了经验,当即运功打出两掌。 当先的两只厉鬼却不躲不避,生生受了! 晋如意眼睁睁的看着那两只厉鬼在自己掌下被打散,正惊疑之际,忽然听到“桀桀”一阵怪笑,那两只先前被打散的厉鬼突然出现在近前,一左一右,正抱住晋如意的两只胳膊,张嘴就咬! 晋如意被骇的几乎魂飞魄散,此时避无可避,只见那两只厉鬼长长的獠牙正咬中他的左右两只胳膊,并不觉得痛,却觉得被咬处一股寒气侵体而入。 晋如意连忙用力一甩,竟甩也甩不掉。趁着两只厉鬼尚还抱着他的胳膊,连忙右掌击左臂,左掌击右臂,生生将两只鬼魂再次震散,不等他们再凝形连忙跳开。 果然看见那两只厉鬼又在不远处凝成魂体,看着晋如意得意的笑。此时他们身边又集了数道厉鬼,将晋如意紧紧围在正中间。 这是晋如意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情况,对手竟不是人,也不是灵兽,盘龙棍法竟然无法将他们杀死,如此长久下去,只怕自己反而会先被拖死。 先前被咬处侵袭进来的两道寒气也渐渐开始发作起来,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变成死灰色,僵硬麻木。 晋如意大骇,如果双掌无法运功,只怕今日自己也会变成一具死尸。又猛然想到,死人为阴,最惧阳气。而五行中金行元素最是刚猛,或许可以一试。 想到这里,晋如意连忙将丹田内的真力催动起来,化作纯净而刚猛的金属性罡劲,眼见厉鬼将至,瞬间将那罡气化作一条长棍,一式“横扫千军”挥出。 便觉到周围金光一闪,长棍所过之处,阴雾褪散!那些厉鬼果然不敢直接硬抗,纷纷退去。尚有两三条不及退去的厉鬼被罡气长棍扫中,瞬间消散,再无法凝形。 晋如意大喜! 那些鬼魂却生了惧意,厉鬼更是大怒,气的张牙舞爪,冲着晋如意狂吼。 觉到体内的阴气越来越重,大有从胳膊往肩胸四肢蔓延的趋势。晋如意一咬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冲上前去将这些厉鬼先行打散,之后便是通体僵硬也能保得安全。 念起,晋如意立即祭出罡气长棍,一式“神龙摆尾”弹射而去。长棍夹杂着无尽的罡劲横扫怒劈,那些鬼魂和厉鬼纷纷退避,晋如意却穷追不止。瞬间便杀了数十条鬼魂和两只厉鬼。 只是随着体内的真力流转,那股子阴气也流动的越快,晋如意便觉到上半身也开始僵硬起来。 晋如意在迷雾中状若疯狂,盘龙棍法舞的虎虎生风,场上的魂体很快就只剩下三分之一。余下的鬼魂无不惊恐逃散,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只不敢逃走。 也就在这时,晋如意终于坚持不住,那股阴寒之气已经渗透下体,全身仿佛灌铅了一般不复先前的灵活,勉力又击散两道魂体,晋如意整个人“砰”的一声栽倒在地上。 晋如意绝望的在地上睁着眼,看着那道道鬼魂得意的尖笑着,飘忽着围上来。 鬼魂们仿佛狮群围着一只羔羊,阵阵诡笑,舔着舌头打量着晋如意,有的满脸饥渴,有的一副大仇将得报的快意。 晋如意愤怒的瞪着眼前的道道鬼魂,心中着实不甘。 就看见一只厉鬼伸手将两旁的鬼魂一推,身边露出一大片空地。那厉鬼两手一张,仿佛雄狮的利爪,一甩头,整道魂体化成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而下。 他张嘴用力的一吸! 晋如意立即觉到一阵目眩神迷,只觉仿佛识海灵台中的灵魂仿佛就要透体而出。那厉鬼的口中的吸力就仿佛一只手,要生生的将如意的魂魄拉出来。 晋如意又惊又恐,想要翻个身子避开,却动也动不了,只觉得灵魂就像一棵即将被连根拔起的树,整个头脑被拉拔的头疼欲裂! “滚开!” 一声娇喝仿佛晴空霹雳,周遭的鬼魂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晋如意艰难的望着声音的来处,就看见一条纤美的鬼魂缓缓飘至。 那鬼魂生的十分美艳,此时又浮在迷雾之中,竟有种飘飘欲仙的空灵之感。只是那张脸极熟,看得如意似遭雷击,竟是晏花落! 晋如意想出声,但是体内的阴气却已经盛放,使得他全身僵硬没法做出任何举动。再过一时三刻,如意便会化成一具僵尸。 晏花落的鬼魂飘到近前,缓缓蹲下,看着晋如意的双眼没有丝毫生气。 两人对视良久,晏花落缓缓伸出双手,覆住如意先前被咬的伤口。 晋如意就能感觉到,体内的阴气越来越快的被晏花落的双手吸出,进了晏花落的体内。 第七十章 精血 不到盏茶功夫,晋如意便觉得阴气尽出,全身又恢复了先前的暖熙,骨节也渐渐灵活起来。 待阴气吸尽,晏花落缓缓起身,就要飘身而去,晋如意连忙跳起来,唤道:“晏姑娘!” 晏花落转过身,冷冷的看着他。 晋如意十分尴尬:“晏姑娘,谢谢你。” 晏花落冷笑一声。 晋如意歉然道:“晏姑娘,你的遭遇我很同情,是我对不住你,没有保护好你。” 若是当初,晋如意能亲自送她到安全的地方,或许,一切都将不同。 晏花落毫无生气的眸中泛起一丝波动,有悲恸,有不甘,还有无尽的恨意。 “晏姑娘,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晏花落却不说话,忽然朝晋如意招招手,缓缓的飘飞起来。晋如意得了示意,连忙跟上。 很快,便到了一处诡异的所在。虽然也充满迷雾,不过却不是灰蒙蒙的色彩,反而泛着诡异的血红。映的晋如意整个人都发着红,便是晏花落的魂体也是如此。 晏花落抬手一指,晋如意便看见半空中飘浮着一轮血日,红的透亮,红的鲜艳。这方圆周遭俱被红日照射的诡异。 晋如意正要细问,晏花落的鬼魂却已经不见了。 “晏姑娘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她一定是要我做些什么?” 晋如意有些疑惑,再抬头看那轮血日,总觉得诡异无比,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念头:“这烟雾瘴怕是一个阴魂阵,这红日,也许就是阵眼所在。不如我将其打碎,看看会有什么结果。” 这样一想,晋如意心头越发坚定,当下凝聚真力,用力的一拳挥出! 只听一声闷哼,那轮血日瞬间被击碎,溅射迸散! 随着红日崩溃,场上的迷雾渐渐稀薄,终于完全散尽,晋如意就看见杨樱满脸警惕的站在身旁不远处。 晋如意惊喜道:“杨师姐!” “晋师弟!” “杨师姐,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利用法器布下这烟雾瘴。如果不是刚刚你破开了阵眼,我们只怕今天就要折在这里了。” 如意大悟道:“刚刚我看到一轮血日。我将其击碎,烟雾瘴便消失了,那轮红日定是阵眼!” 杨樱有种死后余生的庆幸:“不错,那便是阵眼,幸好被你破了。你是怎么找到的?” 晋如意正要说话,杨樱却忽然示意他噤声,轻声道:“算了,我还是不要知道。” 晋如意一怔,也明白过来。 却听杨樱说道:“据我所知,能布下这烟雾瘴,又能拘鬼魂为己用的,只有无情殿的人。你我与无情殿中人素无恩怨,现在却差点被人置于死地,恐怕我们得罪的,并不是无情殿的人。” 便见杨樱脸一扬,冲着四周脆声道:“唐夫人,到了现在还不肯出来一见吗?” 就看见一道人影从暗影里走了出来,正是唐廉的夫人皱凤云。 邹凤云走到跟前,看着两人怨毒的说道:“两个小鬼当真命大,这样还要不了你们的命!” 她本是唐廉夫人,在奉仙门也是高高在上的人物。此时一身锦衣周遭却布满血迹,便是唇边还有些未擦净的血。再加上她怨毒的表情,在这夜晚如同鬼魅。 如意了然,自己断了许冒一臂,又通过炼丹让唐廉在奉仙门优势全无,眼下可不正是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在奉仙门中他们还有顾忌,这才在归途中截杀,只是也失败了。 杨樱就笑说:“唐夫人说笑了,你不过宗师境六阶的修为,与我相当。今日若不是仗着你的罗刹幡,你如何困得住我和晋师弟两人?” 邹凤云阴声道:“丫头,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今天看在你师傅的面子上,我就当是小惩大诫。你们走吧,今日且饶了你们的性命!” 杨樱不睬她,反而轻松道:“你我修为相近,想必刚刚你驱动罗刹幡已经费了不少精力吧。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刚刚定然是耗费了若干精血才化成那轮血日,才将我们困住。刚刚我们破了你的烟雾瘴,你必然元气大伤。难道,你还能再施一次罗刹幡将我们困住?” 杨樱娓娓道来,丝毫不将邹凤云的威胁放在心上,只气得邹凤云脸色剧变,却深知杨樱说的没错,一时间哑口无言。 杨樱突然肃然道:“我们乃是门中内门弟子,别说是你,便是唐长老也没有权利决定我们的生死!今日你不惜耗费精血施罗刹幡偷袭我们,想要全身而退决不可能。晋师弟,我们拿下她,交给掌门发落!” 晋如意立即绕到杨樱对面,将邹凤云前后围住。 邹凤云怒道:“小辈,你们敢无礼!” 杨樱冷笑:“你既然自己为老不尊,又何需他人来尊!”说完手中长剑出鞘,剑演一式“长河落日”,剑风凌厉,疾刺邹凤云! 另一侧,晋如意同时化出罡气之蛇缠向邹凤云。 邹凤云脸色剧变,杨樱刚刚的分析一针见血,邹凤云此时实在己是强弩之末。当初唐廉求她出手时她还信誓旦旦,没想到竟然失手。她的罗刹幡本是窥仙境的法宝,若要超常发挥,必须以精血催动,否则平常手段万难困住两个同境界的高手。 却不想竟被幡中的晏花落指引晋如意给破掉。 罗刹幡一破,邹凤云被反噬,元气大伤。此时再也无法催动罗刹幡,若只凭本身修为,她如何敌得过杨樱两人? 但见如意的罡气飞蛇气势雄浑刚劲,隐有龙吟之声不绝于耳,两条飞蛇如龙一般如影随形,缠着邹凤云翻飞。一旦得了破绽,飞蛇立即化成罡气猛烈撞击,邹凤云断不敢受! 另一边杨樱的“太阴剑法”也是炉火纯青,哪怕邹凤云熟知剑法招式,此时却无法躲闪,只觉得剑光如雪,笼罩周身,稍一不慎便要被戳个窟窿。 不出十个回合,邹凤云己是险象环生,衣衫已经被划破数道口子,狼狈不堪。 眼见逃脱无望,邹凤云暗恨,猛然将右手食指伸入口中,咬破,随即喷出一口精血!伸手一招,一面黑幡至,精血正好喷在幡上! 杨樱大惊,叫道:“不好,如意,阻止她展幡!” 如意领教过威力全开的罗刹幡,不敢大意,连忙应声。猛地将丹田内的真力倾数催动,两条丈余长的罡气飞蛇刹时间变长变粗,个头足足大了一倍,但听一声龙吟,一道飞蛇张口便要将邹凤云吞噬。 邹凤云冷哼一声,将幡一展,那两尺见方的黑幡倾刻间便也要迎风而长!如意再顾不得许多,双手一催,两条飞蛇合二为一,舍了那罗刹幡直直撞向邹凤云! 邹凤云未防如意如此偷袭,整个人被撞飞,空口又喷出数口血来。 杨樱见势,长剑一掷,脱手而出,仿佛一条匹练,疾卷向那尚未完全展开的罗刹幡,用力一甩,遂将那罗刹幡掷出数十丈开外。便见那幡四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扬起一阵烟雾,分明就是先前困住二人的烟雾瘴,只是规模已经小了许多。 这边邹凤云落地,人早己昏了过去。杨樱从随身带的芥子袋中取出一条缚仙索,将邹凤云绑住,只见她双目紧闭,竟还未醒。 世人修真已成气候,很多在凡人眼里绝妙的宝物在修真界只不过基础法宝。便如芥子袋与缚仙索。但凡修真者皆有此物,并且根据不同境界的修为,法宝的等级也不同。既有勤武境的缚仙索,也有人仙境的缚仙索,自然也有仙帝级的缚仙索。 晋如意怀疑道:“她不会是装晕吧?” 杨樱笑说:“是真晕。她修为不够,强行催动罗刹幡两次,虽然可起窥仙境法宝的功用,但她本人必被反噬。所以她本人早己不支,这昏迷也是种自我保护。” 因为邹凤云受伤,那罗刹幡无法像先前那般灵活自如,但见一团烟雾,却有渐渐溃散的势头。 想到晏花落,晋如意走到那罗刹幡前,试探着唤道:“晏姑娘,你可在里面?” 杨樱好奇,跟过来问:“晏姑娘的魂魄也在其中?” 如意遂将先前的事情告诉她,杨樱不由地叹道:“唉,这姑娘也是命运多舛。” 如意又唤了几声,果然看见里面飘出一道倩影,正是晏花落。 如意喜道:“晏姑娘,邹凤云被我们打伤,你趁此机会快些破幡而出吧!” 晏花落看见远远昏迷着的邹凤云,却摇摇头。 杨樱劝道:“晏姑娘,这次多亏你救了我二人的性命。先前的事是我们误会了姑娘,还请姑娘不要怪罪。这就请出来吧。” 晏花落淡声说:“这罗刹幡是邹凤云精心炼制,除非她身死,其中的魂魄才能破幡而出,否则将终身困于幡中。即使能出去,也是九死一生。” 晋如意还要再劝,杨樱却己明白过来。 这些御敌的武器,一旦拘了生魂在内,便是终生的牢笼。武器主人随时可以通过咒语控制其中的生魂。 罗刹幡是可以升级的法宝,采取的便是其中生魂互相吞噬的法则,最终存活的生魂将会随着主人的修为境界,一步步提高,从而提升自身品级。 这晏花落因为死的不甘,怨气冲天,因此保留了神智。所以之后进了罗刹幡才能大杀四方,强行吞噬那些神智不清的魂魄,才有了如今的修为。 但是,无论如何,她却脱不开幡体。 一旦邹凤云身死,她在幡中布下的禁制也会同时启动,里面的所有魂魄都将真正的魂飞魄散。 却听晏花落冷声道:“你们若真心谢我,便去取邹凤云的一滴鲜血给我吧。” 晋如意好奇,却不好问她用意,当即取了邹凤云的一滴血来。 第七十一章 门派之争 晏花落不由分说,张嘴将那滴血吸入肚,随即转身飘入迷雾中,隐隐的留下一缕声音:“有了这滴血,你们也不必再谢我救命之恩。从此,我们算是恩怨两清了。” 如意二人面面而觑,也是无奈。望着晏花落袅袅的身影渐渐清淡,心中本己是怅然若失,再听晏花落的话,分明是还在记恨当日自己不肯留下固元丹,这本是雪上加霜的刺痛。 如意想要伸手挽留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只是恍惚收了罗刹幡,又绑着邹凤云,将她置在杨樱的马上,继续上路。 过了几日,远远看见奉仙门的山门,二人心下都松了一口气。实际上这一路绑着邹凤云听了她不少恶毒的咒骂,两人并不在意。反而十分警惕的怕唐廉还有其他卑鄙手段。只是没想到唐廉只有邹凤云这一个布置,估计也对罗刹幡窥仙境的威力十分放心,只是没想到出了晏花落这样一个变数。 到了山门,杨樱猛然警觉到:“咦,今日宗门怎么如此安静?” 晋如意倒未在意,平日并不曾留心。 只听杨樱说道:“素日里,这山门处有人把守,今日并不见人,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而且宗门弟子人来人往,不乏在山林间修炼研讨的师兄弟。你看,今日也十分安静,当真奇怪。” 如意平日里不是进山炼功便是在宗门的藏书楼里,反而不如杨樱对宗门熟悉,只是听她分析过也颇觉有理。 便是邹凤云也停了咒骂,同样惊异。 要知道奉仙门乃是恒国三大门派之一,平常顺风顺水,繁花昌盛,乃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若说意外,还从未有过。 不过两人仍是加快了速度。 又走了里许,终于听到一阵厮杀声。 杨樱面色剧变,急声道:“果真出事了!” 那厮杀声绝不是平常弟子之间喂招时候的声音,反而带着真刀真枪拼杀的惨烈。 很快到了宗门广场,面前的场景令三人大吃一惊! 只见奉仙门宫殿前的广场此时已经化成了尸山血海,先前洁净的地面此时已经被鲜血染红,再无一净处。 数不清的尸体堆呈其上,其中有奉仙门的弟子,也有其他门派服饰的弟子。尚还有无数道人影在拼杀,刀刀见血,拳拳到肉,见死方休。 杨樱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敢置信,是什么人,竟敢侵入奉仙门!甚至还隐占上风! 晋如意也是吃惊不己,却听邹凤云急声道:“臭丫头,还不快放开我!让我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杨樱还有些迟疑,眼睛尚还在场上扫视。只见宗门大殿处,佘小静等人正和一干入侵的高手厮杀在一处。 那些人服饰各异,修为却丝毫不弱,佘小静等人哪怕身在主场也并没有占到上风。 杨樱恨声道:“是离火箭宗!这些混蛋!” 邹凤云急声骂道:“臭小子,快放开我!老身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与他们血拼到底。现在还不放,难道你们想做宗门的罪人!” 如意闻言,终于将那缚仙索解开,便见邹凤云双目赤红,持了罗刹幡杀入场中。她虽然受伤,不过有罗刹幡在手,施展出来也是宗师境的杀器,对付普通弟子尚还绰绰有余。 杨樱和晋如意很快也加入场上的厮杀。 此时的奉仙门再无世外妙境的空灵,仿佛是人间炼狱。所有人都己杀红了眼,只求将眼前的一切消灭干净。 如意二人厮杀一阵,渐渐朝大殿逼去。 整个奉仙门中,修为最高的便是门主白日依,另有佘小静和王斐两位副门主,以及唐廉,还有一位执法长老。 此时场上,这五人各自有一名对手,彼此之间的功力竟然不相上下,斗的旗鼓相当。 离火箭宗显然是有备而来。 其余修为较高的便是些真传弟子和内门弟子。都在宗师境高阶的修为,但是他们的对手同样拥有相似的境界,一时间也分不出胜负。 余下那些普通弟子便是以命相搏,但是,如意很快就发现还有数十名蒙面高手,个个修为都在宗师境五阶以上,在普通弟子群中仿佛虎如羊群,杀伤力极强! 如意看的愤怒不己,跟杨樱打了一声招呼,瞬间冲上前去,展开盘龙棍法便与一名蒙面人杀在一处。 那蒙面人是宗师境五阶的修为,使一手好的掌法。掌风出时阴风阵阵,被他杀害的弟子尸身之上无不面罩寒霜,仿佛被冻死的模样。 如意立即将体内的火行真力化成罡劲,连接那蒙面人三掌,蒙面人被震的气血翻腾,不由地吃惊后退。 如意占了上风,得理不让人,双手在空中一抖,瞬间从臂间飞出两条火蛇,那人大吃一惊,万料不到盘龙棍法在如意手中竟然还有此妙用。 火蛇袭来,蒙面人连忙以掌相迎。 此时两人周身两丈之处没有弟子可以靠近,纷纷避让,生恐殃及池鱼。 场上罡风四起,阵阵激烈的碰撞声清脆可闻。两个弟子之间的斗争,竟与那些长老间的争斗气势相当。 此时蒙面人双手寒气缭绕,双手莹白如冰,每每与火蛇碰撞时都激起一阵飘忽的水汽。 但他的身形再怎么灵活也无法与两条火蛇周旋,便有些左支右绌,心中渐生退意,无奈两条火蛇只紧紧缠着他,绝不肯放松,又无人肯前来施救,那人的招式愈发慌乱。 便听如意一声轻喝,双手一错,场上翻飞的两条火蛇忽然盘旋直下,在空中合二为一,瞬间化成两丈有余,从那蒙面人的头顶上盘旋再降,仿佛要将人缠入其中一般。 一声惨叫从火蛇的包围圈里传出,还有一股焦肉味让人闻之欲作呕。 火蛇猛然一声龙吟,四下散开,再看场上,那蒙面人早己化成一截焦炭,看不出人形。 周围弟子看到如意取胜无不惊喜欢欣。如意随即又找到两个对手,大获全胜,一时间,那些蒙面人则个个心中惊恐,竟不敢敌。 便在这时,一个怒意高涨的声音喝道:“晋如意,你好大的威风!”声音极其耳熟。 如意闻声一看,也不禁微微一怔,竟是从盘龙谷逃走的岑珞,没想到他竟然拜入了离火箭宗。 岑珞是火行灵体,所以才要强娶白青仰以助自己修行。他原本修的也是盘龙棍法,此时手里却是一件奇门武器,乃是一把刀,那刀外形与寻常柳叶刀无异,只是刀身始终有一层淡淡的火焰缠绕。那火焰呈淡蓝色,隐约可见,燃烧之际无物不焚。无论奉仙门弟子手中是何兵器,一旦被贴近,就仿佛被掷入融炉一般,接着融化一空。 晋如意恨他侮辱母亲,又自私卑鄙,本来盘龙谷主为他求情已经决定网开一面。但没想到他负罪而逃,如今又杀上奉仙门,正是新仇加旧恨,今日便要了结恩怨。 这一年来,岑珞显然也有际遇,分别时不过宗师境二阶,现在竟然达到了宗师境四阶,一年两阶,也可谓惊艳。 只是甫一交手,岑珞便大吃一惊! 刚才在人群中看到晋如意十分威风心中只是妒忌,又想到晋如意进盘龙谷时甚至还未入勤武境,哪里容得他耍威风。一冲动便跳出来。一交手才知道晋如意竟然已经高达宗师境七阶。 但是眼下退路也没,只能硬着头皮相迎。 晋如意要杀他,自然不会留手。便见他手中罡劲再出,同样是两条飞蛇的模样,却是以水形真力所化,通体冰蓝,仿佛琉璃。 岑珞一见冰蛇又吃了一惊。 离火箭宗对于奉仙门的功法也极了解,岑珞对于盘龙棍法更是熟上加熟,但是像晋如意这般能够在火行真力和水形真力之间无形交替的,岑珞简直闻所未闻。 不等他思考出结果,两条冰蛇已经夹着冻结一切的冰冷飞撞而来,岑珞连忙伸手用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那道圆弧划过,立即形成一道火焰墙。 两条冰蛇毫无畏惧,瞬间穿墙而过,火焰熄灭,两条冰蛇却毫发无损! 岑珞两眼猛睁,没想到不出十个回合便要败北,他委实不甘。一直以为他都是天之骄子,便是进了离火箭宗同样立即晋升为真传弟子,眼下却被晋如意完全压制,心中便生了退意,虽然要出这口气,但是小命着实更加重要。 水火虽然相克,但又能水火相济。这两者在五行中其实是一对奇特的存在。 所以,明明水克火,但是刚刚晋如意便能以火蛇克冰掌,而现在,又能以冰蛇克岑珞的火刀。 心知不敌,岑珞便眼睛四处偷瞟,盼能发现一线生机,却见两条冰蛇一前一后,将他拱在其间。 此时,岑珞的火焰刀也处处被压制,明明是无物不焚,但是一旦触到冰蛇火焰瞬间弱了许多,冰蛇却不受影响。 岑珞一咬牙,猛催体内的真力,刀身火焰骤升,连连挥出五刀,全部斩在一条冰蛇的腰间。 那冰蛇身上铿铿几声刚硬的脆响,周身果然有些冰裂。 岑珞大喜,既然有弱点,那便是希望,连忙挥刀再上! 第七十二章 离火箭宗 另一条冰蛇却发了怒,一声长厮,猛然将身形缩小约三尺,一条精致的冰蛇将身子抖的笔直,似一杆冰枪,瞬间撞刺向岑珞。 岑珞此时一心想要先解决一条冰蛇,哪里料到另一只冰蛇突然发难,避无可避,即将被透体穿过。 却不知是谁,遥遥的突然放出一箭,那一箭妙到巅峰,正中冰蛇的颈项。 便听“咔嚓”一声,冰蛇瞬间破裂。 岑珞连滚带爬的退了几步,这次死里逃生惊得他神魂俱裂,再不敢去与晋如意对敌,便是周遭的蒙面人此时再看晋如意,也仿佛白日里见了鬼。 晋如意却不管这些,正要上前对岑珞痛下杀手,却听到一声惨叫,闻声一看,竟是副门主王斐被一个半百老者掌力所伤,震飞有五丈余,倒地之时奄奄一息,显然己是回天乏术。 那老者冷笑着欺身而上,一脚跺去便要结束王斐性命,晋如意蓦地冲上前,大叫道:“老贼住手!” 半百老者闻声望来,面色冰冷,双眼看着晋如意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那一声“老贼”着实让他不快。 两人随即杀在一处。 这老者已经达到窥仙境一阶,正是如此,宗师境九阶的王斐才不是其对手。 眼下晋如意虽然是宗师境七阶,可是明显的不够看。这是第一次与窥仙境强者交手,甫一交手晋如意便察觉到差异。 据门中教头讲解,人体有三万六千五百个穴窍。未修武的正常人,天生最多开出五百个穴窍。 不要小看这五百个穴窍,正是为此,人类才能和其他动物区分开来。 这五百穴窍,助人类灵智顿开,学会直立行走,学会生火,学会利用工具,使人类在整个世间高高在上,拥有独一无二的才能和智慧。哪怕不如狮虎般凶猛,不如飞鸟游鱼般灵活,但是,数万年来,人类始终是食物链的最顶端。 一切变化的根缘,就在于这开通的五百穴窍。 而此际的修真界,只有人类的修真法门经过数万年的演化和探研,才有了今日的系统、全面,所以人类修成的仙帝远远多于其他种族。 因此,其他种族要修真只有两个途径,其一便是以自身种族的功法修成仙帝,其二却是先化人身,再以人族功法修成仙帝。因为人族仙帝功法最多又最系统,所以修成人身再修仙帝对于其他种族来说可谓最佳捷径。 而兽族要进化成人,必须先开五百穴窍,再按照人类的修真步骤,方能达到仙帝境界。之前修成仙帝的兽族莫不如此。 同样,哪怕是人与人之间,因为穴窍开通的多少也有分别。有些人天生过目不忘,有些人天生力大无穷,这些都是五百穴窍开通之后,另有其他的穴窍被意外灌通从而形成了新的优势。往往也有人天生只开四百或者三百穴窍,其人或愚钝,或痴傻、或残疾,不一而足。 待到宗师境圆满,即可冲击窥仙境,窥仙境一阶的标志就是另外开通人体内的四千穴窍。 有了这四千穴窍的加持,足以身轻如燕,临空虚渡,至于飞剑斩人、临空摄物更不在话下。即达到了凡人眼中的仙人境界,是谓窥仙境。 同时,这些新开通的穴窍还有更多的功用,他们就仿佛肉体上多出来的一张张嘴,与鼻唇可以同时进行吐纳,如此蓄集的天地灵力之多之快,可想而知。 晋如意便感到自己面前的老者,仿佛一座大山。 老者的每一次出掌,看似平淡无奇,但是临到近前却铺天盖地让人无所遁形。无论晋如意的盘龙棍法怎么施为,那大山只一力破之,直接而霸道,毫无花式,简单又实用。 晋如意罡气所化的飞蛇已经被压溃过三次,此时他气血翻腾,感觉体内的真力都在暴走,渐渐呈现出不受控制的状态。 老者冷哼一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技巧和天赋都不值一提。眼见晋如意负隅顽抗,他己生了速战速决之心。当下右掌缩回,却瞬间灌注满真力,顷刻间再次拍向晋如意! 这一掌名叫“梅花三弄”,蕴含有三重巧劲。最前面的一掌到时,仿佛轻若无物,没有丝毫压迫感,在敌对方迟疑之间,第二重巧劲便袭至,似绵里藏针,一旦大意中招,其中蕴含的真力便会冲入敌对方体内大肆破坏;最猛烈的是第三重巧劲,不由分说,不论强弱,以横扫千钧之势压至,仿佛被引爆的一枚火药,可以直取人性命。最小程度,也能让人卧床不起,端是威猛绝伦。 眼见那掌力袭至,晋如意瞬间变色,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警觉让他异常清醒,他知道,这一掌绝不寻常,却也无法破解。想要逃跑,但那漫天的罡气仿佛罗网将他身网其中,动挪不得,只有抵死相拼。 便听佘小静在不远处喝道:“如意,大梦诀!” 此时佘小静的对手是一个窥仙境五阶的强者,她也是险象环生,叫出这一声警告之后便被对手拍中肩膀,一声闷哼,连忙拼力抵抗。 得了提醒,晋如意虽然不知道大梦诀如何能破解这一掌,却毫不迟疑,体内心法转念,大梦诀瞬间祭起,仿佛在进行吐纳! 同时,老者掌力逼至,只听“咔”的一声,如意相迎的两臂无不刺痛难当,仿佛手骨己折。不及痛呼,一股霸道的力量已经破体而入。 这股力量不像平常吐纳吸取的五行源气,乃是生生的灌入体内,无异于千百把刀同时刺入身体。如意一时间痛的无法呼吸,只觉自己要被斩成了几十段。 但是体内的大梦诀却一刻也未松懈! 那罡劲入体,大梦诀仿佛一股泥石流,瞬间将那股罡气包裹,挟持而下,在体内游走不息。 那股来势凶猛的窥仙境罡劲就像一把大砍刀,本来有一击致命之功,但在千秋大梦诀的运转之下化成数截虽疼痛但不致命的小刀,的在晋如意体内游走,遇到经脉便冲击经脉,遇到血管便刺透血管,不由分说,将如意体内损伤个遍。 而外间,如意抗不住那一掌之威,整个人被震飞,重重的摔在地上,尘土飞扬。 这是如此第一次受到如此大的创击,无论是肉体还是内在五脏,此时都是一阵绵绵不绝的火辣辣的钝痛,周身仿佛都在被火烧一样。 晋如意一时间起不了身,只是体内的大梦诀还在继续。 当初穆青阳创造大梦诀时便存了取巧之心,否则也不会在睡梦中也能吐纳蓄集五行源气。所以大梦诀一旦启动,便有自动吐纳运功的功能。此时晋如意虽然受伤,但是大梦诀一如继往,以晋如意丹田中的真力,挟裹着老者破体而入的罡气,艰难的同化,缓缓的融合,不停歇的运作,如此一周天下来,晋如意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迫至如意,老者一脸惊讶的看着地上的晋如意缓缓睁开眼。 按常理,受了老者这一掌,只要不是窥仙境,中者无不死的不能再死。而眼下,宗师境七阶的晋如意缓缓睁开的眼睛虽然痛苦,却还清明,没有丝毫将死之人的衰败,老者怎能不惊? 看见老者,晋如意虽然惊慌,却不肯服输,恨声道:“老贼,今日打不过你,便是化成厉鬼,我也要向你讨命!” 老者阴笑道:“既是如此,我便连做鬼的机会也不会给你!”说完,手指一张便扣向晋如意的颈间! 便听一声怒喝,佘小静临空弹出两指,仿佛流星飞坠,老者警觉,闪身避过,佘小静忙护在晋如意身前。 老者还未说话,佘小静先前交手的对手却笑道:“白夫人,你的对手是我。”是一个魁梧的中年汉子,气息雄浑,乃是窥仙境五阶的强者。 佘小静护住晋如意,平静的说道:“吴长老,你们离火箭宗今日执意打破两派百年的友谊,当真一点也不后悔?” 吴长老哈哈大笑道:“后悔?那也要看你们奉仙门有没有这种价值!” 佘小静不禁斥道:“无耻小人!” 吴长老将手一扬,摆势道:“你也不必多说,今日奉仙门必将在恒国除名!”说完,飞给那老者一个眼色,两人一同攻向佘小静。 就在这时,地上尚在通过大梦诀苦苦挣扎的晋如意猛然听到有人相呼,扭头一看,正见岑珞一脸狞笑的蹲在王斐面前。 晋如意被激得气血翻腾,伸手指着岑珞,却一声也发不出来。 就看见岑珞手起刀落,一刀斩杀了重伤的王斐,随即快意的哈哈大笑,望着晋如意的眼中满是挑衅。 王斐与徐销是至交好友,对如意多有照顾。此刻眼见王斐惨死,岑珞又小人得志,晋如意只觉两眼一黑,张口吐出一腔血来,昏死过去。 杨樱杀退对手,上前扶住如意,急声唤道:“晋师弟,你没事吧?”连忙取出一粒固心丹喂他服下,紧紧守护着。 过了许久,如意才悠悠醒转,却觉得舒适了许多,有大梦诀运转,又有固心丹相护,刚才的伤势总算有所扼制,再一扭头,却已经不见了岑珞。 晋如意艰难的盘腿坐好,心中默默道:“岑珞,你给我等着,我必杀你!”缓缓打坐调息修复体内的伤势。 场上厮杀正烈,先前只吴长老一人佘小静也不是对手,现在再加上那老者,佘小静断没有胜算。 一咬牙,佘小静忽然将手往天空一掷,便有一只宝珠璀璨四射的弹到半空中,随即又落在佘小静头顶一尺有余。那宝珠不过鸽蛋大小,散发着暗金光泽,却光辉耀眼,此时光华仿佛瀑布流淌而下,正将佘小静罩在其间。 只一瞬,佘小静身上的气息突然急速攀升,很快达到窥仙境七阶,吴长老二人大吃一惊。 那宝珠光华流转,神秘莫测,却不想,竟有如此威力! 吴长老双目一凝,猛然尖声道:“是蛇族至宝,人仙境强者留下的金丹!” 佘小静一声冷笑,将手一扬,一条白绸如灵蛇般从她的臂间挥散开来,瞬间缠向那老者。 第七十三章 银环夫人 老者连忙就要跳开,但那白绸仿佛无穷无尽,长度无限。已经一圈圈的缠绕而下,正将老者笼在其间。 老者大骇道:“吴长老救我!” 吴长老沉声道:“迟兄莫慌!”说话间,同样翻手取出一件法宝,却是一只铜尺。 那铜尺一尺四寸长,宽不足一寸,上面同样光华耀眼,其上镌刻着一段晦涩难懂的古文,看去极为深奥。 吴长老将铜尺一拍,一道光华瞬间犹如利箭,疾射向佘小静,想要逼她收手。 佘小静却丝毫没有退意,那长绸漫天铺开,瞬间将她自己也罩在其间,铜尺纵然来势汹汹,却半点侵袭不进。 那一侧,长绸翻卷着迟姓老者,而且越缠越紧。长绸之间自成一派天地,渐渐压缩,罡气层层递进,直迫得那老者手脚被拘,动作越来越迟钝,竟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便听一声闷哼,那长绸的顶端倏的撞向迟姓老者,正中当胸,便看见一处肉眼可见的凹陷,仿佛被巨石压迫一般。 老者张口喷出一腔热血,却在长绸的罡劲下化为飞灰。 佘小静长绸一收,那老者缓缓倒地而亡,长绸转而攻向吴长老。 吴长老又惊又怒,没想到佘小静在他眼皮子下杀了迟姓老者,心知不能再留手,当下铜尺一扬,大力朝佘小静劈下。 这铜尺虽小,这一劈之力却犹如有开山之力,一股大力顺着尺锋压迫而下。 佘小静神色不改,手中操控长绸瞬间缠在铜尺之上!此时,铜尺上的罡气刚刚散发出来,却被长绸中的罡劲压迫回去,吴长老“嗤”的一声,面现痛色,却强撑着不敢松手。 刚刚铜尺上的那股罡劲虽然是他所出,却被佘小静尽数压回体内,且夹杂着佘小静的真力,直撞得他气血翻腾。 好在他是窥仙境五阶,否则只怕和那迟姓老者是同一个下场。 长绸紧紧缠着铜尺,两两相持不下。时而长绸大胀,犹如被风吹起的口袋,时而铜尺扭曲,仿佛被一个大力士扭折了尺身。你来我往,形势紧迫异常。 如意连连运转大梦诀,终于觉得伤势好了许多,眼见奉仙门已经处于下风,不顾伤痛,重又杀弟子之间的厮杀中。 便在这时,一个须发皆白的微胖老者得意一笑,道:“白日依,再接我一箭试试!” 那老者身着锦衣,仿佛富家翁。将手在空中一抓,便持了一柄长弓在手。 长弓长约四尺,弓身上雕龙绘凤,流光溢彩,宛若精钢所铸。弓弦漆黑如墨,只细细的一根,一旦将眼睛望去,却几乎要将灵魂也吸进去一般。 晋如意只看了一眼便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那长弓分明是异物。 这老者正是离火箭宗的宗主鲍长弓,境界堪堪高出白日依一阶。 不过他手中有一异宝,便是那长弓,叫做烈日弓,乃是三品法宝,相当于修真界的窥仙境,如此两两叠加,与白日依的交手过程中他便占尽了优势。 这是晋如意第一次见到白日依,生的温润如玉,五官湛然,身若修竹,与佘小静正是一对璧人。 白日依手中持着的却是一竹杖,虽然也有光华,通体如玉,但却只是二品法宝,叫做青竹杖,被烈日弓压制。 两人交手有数百回合,白日依虽然境界稍低,但此地乃是奉仙门,是他的主场,有门中阵法加持,与他的青竹杖相辅相成,一套盘龙棍法稳稳发挥出六阶的威力,堪堪抵挡住鲍长弓。 此时鲍长弓搭弓待射,并且提前示警,显得胸有成竹。 白日依一脸沉静,不得不屏息相待。 但见鲍长弓伸手从腰间芥子袋中取出一只长箭。 长箭长约四尺,外形古朴,箭尾是五彩雀羽,箭身雪白,呈螺旋状,状若游龙,箭簇呈三棱形,刻有铭纹,隐有光泽。 鲍长弓搭弓便射,那长箭瞬间擦过弓弦,流星般射去。与此同时,那长箭与弓弦摩擦的瞬间,但见一缕焰火瞬间成形,将那整条长箭包裹住。 于是,在众人眼间,那只长箭尖喙彩尾,其身是火,飞射入半空时便化作一只火鸟,疾射向白日依! 很多人一时间没有反映过来,几乎与对手同时停手,看着眼前奇幻的一幕。 白日依面色凝重,眼见火箭将至,突然伸出手中的青竹杖,用力一送! 那青竹杖立即化作一条青蛇,瞬间与火鸟撞在一起! 空气中火光四射,罡气撞击着空气发出巨大的轰响! 众人惊异的目光中,青竹杖飞回白日依手中,火鸟般的长箭却消失无踪。 鲍长弓浑不在意,狂笑道:“我这离火三箭,还有两箭,白日依,接着吧!”说话间,又一只长箭离弦而出。 这只长箭外形与先前的一箭一模一样,只是到了半空中,幻化出的火鸟却有丈余大小,飞在空中宛如神迹,似要将白日依整个人焚灭。 白日依一言不发,却不再以杖化蛇相迎,反而两只手同时托着青竹杖,双手如托着一座山,平平的送到那火鸟喙前。 便见火鸟倏的张开嘴,一把咬住那青竹杖。 白日依这把青竹杖,乃是临行前宗门所赠。乃是采自宗门竹山,以一棵百年的老竹炼制而成。硬比精钢,质若宝玉,在奉仙门一直都是镇派之宝的存在。 此时那火鸟的巨喙一咬之下,青竹杖杖身之上瞬间布下一道裂纹,一道脆不可闻的“吱”的一声传入白日依耳中。 白日依心头剧震,当下双掌真力再吐,全部集中到青竹杖上,用力一震,火鸟瞬间化为飞灰! 在众人眼中,白日依自然是成功抵抗住了鲍长弓的第二箭。但是白日依此时面色苍白,气息紊乱,显然也所耗颇剧。 而鲍长弓的离火三箭,只有第三箭才是真正的威力所在! 青竹杖已经有损,白日依再不敢托大,当下持杖在手,用力的插入地下,手里捏动法诀,催动宗门大阵。 白日依成为奉仙门门主之时,便知道一个仅门主知道的一个秘辛。 奉仙门本是竹山的一个分支,立派之时竹山曾派人仙境的强者布下护山大阵。一旦有强敌入侵,以掌门信物为引,念动法诀,便能汲取整座大山的灵气。 山属土,这海量的土行元素可以尽数为掌门所用。这也正是白日依先前能够以五阶的修为抵抗住六阶鲍长弓的原因。 此时法诀念动,海量的土行元素通过那青竹杖悉数灌进白日依体力,只是每一次施法白日依同样会受创严重,眼下却顾不得了。 鲍长弓虽然表面狂妄,实则内心也同样不安。 恒国的三大门派百年来和平共处,平日里多有交集。虽然说不上生死至交,但是彼此间的底细却都一清二楚。今次若不是有神秘人信誓旦旦的保证,他尚不敢打破恒国眼下的平衡。鲍长弓知道奉仙门中有护山大阵,但是此次他们一方准备万全,要的就是奉仙门从此在恒国除名。现在己发了两箭,再难回头,那就绝不能失败! 他凝聚全身真力,望着白日依,狠狠的射出离火三箭的最后一箭。 只见那长箭飞至半空,见风便长,瞬间化作一只五丈大小的火鸟,羽毛纤毫毕现,神情高傲而纯洁,双翅如云,长尾如霞,幻在半空中美仑美奂,同时又凌厉威猛,像足了一头浴火的凤凰! 场上不少人看见都无不惊呼,那凤凰简直有焚烧一切的气势,便是身侧的宫殿楼宇也被它衬的黯淡无光。 火鸟如飞般射向白日依! 白日依凝神静气,青竹杖一顿,瞬间地底涌出一股庞大的五行源气,瞬间形成一只巨大的龙头,竟将白日依的整个身影都罩在其间。 那龙头同样活灵活现,大有四丈,竟与那火鸟不相上下,眼见两者就要撞在一处。 场上一时寂静如夜,无不看着这震憾的一幕。 便听一声惨叫,人群中突然出现一名黑衣人,一掌击在佘小静腰身,佘小静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跌落到白日依不远处! 此时,龙头与火鸟已经将要撞在一起,实是电石火光的一瞬! 偏偏佘小静的惨状完全映入白日依眼中,两人虽然一正一副两位门主,但实际是夫妻,感情来之不易,深厚如海。 此时眼见爱妻凄惨,生死未卜,白日依心头剧震,便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也正是鲍长弓等人算计好的决定胜负的一刹那! 就趁着白日这一失神,真力不继,那火鸟已经张口喷出一腔烈火,将龙头整个包裹其中。 这一包裹,几乎立即切断了白日依与护山大阵之间的联系,火鸟趁热打铁,盘旋在龙头上空,口中不住喷出数道烈火,火焰中,一阵阵惨烈的龙吟传来,奉仙门众人无不变色。 但听“轰”的一声,火鸟瞬间飞去,被烈火焚烧的龙头却化作原始的罡气,消散无形。地上躺着的白日依衣衫损毁,肤发烧伤,双目紧闭,生死不知。 这时佘小静正好清醒过来,看见白日依重伤不醒,不禁悲从中来,嘶哑着唤道:“日依,日依。” 却没有半点回应。 佘小静猛然扭过头,看着不远处一个蒙面人,冷喝道:“银环夫人,到了这个时候还有必要藏头露尾吗?” 便听到一阵得意的笑声,一个蒙面人身上的黑衣和面纱四散飞落,露出其中一个风姿绰约,面目姣好的妇人来。 银环夫人看着佘小静,一步一步的走过来。行走之间,摇曳生姿,一款盈盈一握的柳腰轻轻摇动,使得全身上下一阵波涛起伏。加上她面若桃花,含笑待放,只看得场上一干男子目瞪口呆,唇干舌躁,全身躁热难当。一些尚未破瓜却已知晓男女之事的年少弟子更是两缕鼻血流出,神态痴迷。 第七十四章 蛇族 便是鲍长弓这等修为也两眼火热,却不敢多看,只在心头将其一阵蹂躏,暗骂一声:“妖妇!” 银环夫人风情万种,终于走到了佘小静面前,浅笑道:“小静,别来无恙啊。” 佘小静忍痛重新站了起来,直直逼视着银环夫人,道:“银环夫人,你我同是一族。今日,你竟然伙同外人害我!” 银环夫人便咯咯直笑:“哟,小静啊,你年纪不大忘性却不小。莫非你忘了,如今你早己不是我们蛇族之人,我与你又哪里来的情谊?” 佘小静冷眼看着她。 场上其他众人同时一冷,原来这银环夫人竟是蛇族之人,难怪身姿步态如此妖媚,先前的旖旎之心便淡了不少。 鲍长弓大步走到近前,扬声道:“如今便是白日依也不敌我,你们还要做垂死挣扎吗?” 却听佘小静恨声道:“鹿死谁手还未可知,话不必说的太早。我必不让你们得逞!” 鲍长弓还要说话,银环夫人忽然暴退,道:“不好!” 就看见佘小静忽然一张口,将先前那颗人仙境强者的金丹猛吞入口中。一见此,便是鲍长弓也剧然后退! 佘小静痛苦的全身一震,瞬间化作一条三丈余长的巨蛇。巨蛇双眼如铃,全身青褐色犹如青铜浇铸。一道淡黄色的金线从额头绕身而走,一直达到尾部,既华丽又高贵。 巨蛇望了一眼生死未卜的白日依,口吐人言,蕴着满腔悲愤:“今日,你们都得死!”说完,巨尾摆动,瞬间射向鲍长弓! 佘小静本是蛇族,现在化回本体,虽然少了成人时候的理智,但是却多了动物凶残的本能。刚刚她又吞下一枚金丹,乃是人仙境蛇类死后所遗,蕴藏着人仙境所有的功力修为。有此金丹相助,佘小静原本已经涨过的气息再次爆涨,瞬间达到人仙境一阶。 鲍长弓一边暗骂银环夫人事前并没有提起过此事,一边连忙躲命。但是被人仙境强者盯住,又哪里能够轻易躲开? 只见佘小静所化蛇影仿佛一道铜线,便是人眼也捉不住真身,顷刻间追上鲍长弓,张嘴便咬! 鲍长弓只得全力相迎,将手一搭,便射出一记火箭。 巨蛇将头一甩,轻而易举的将那火箭撞飞。 鲍长弓曈孔骤缩,这巨蛇的修为优势简直无可抵挡。要知道刚刚白日依哪怕有护山大阵加持,也没有这般轻易取胜。 恍惚之际,巨蛇巨尾扫来,仿佛一杆柔软的长矛,攻势又若梅花,幻出五点寒光疾点鲍长弓周身五大要害。 鲍长弓大骇!连忙将长弓一挥,挡住三记攻击,又一指点去,与一记攻击对撞,另外一击却着实避不开,即被击中,便见右腿血流如注! 巨蛇的这一击非同小可,并不是寻常的小伤口,鲍长弓觉到一股钻心的巨痛,又夹带着奇痒,当即也顾不得脸面,伸手将裤子撕烂,只见大腿处那个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触目惊心! 鲍长弓忍不住破口大骂:“毒妇,快给我解药!” 巨蛇并不答话,反而将口一张,即喷出一股浓液,带着腥气,在空中幻成一张闪着寒光的网,便要罩住鲍长弓。 鲍长弓忍不住惊叫道:“银环夫人救我!” 便听咯咯一声笑,银环夫人飞身而起,临空掷给鲍长弓一只瓷瓶,笑道:“鲍门主莫慌,此毒我能解。且先敷一敷吧。”说完,顺手一抄,即将佘小静所化巨蛇吐出的光网给收了。 在众人眼前,银环夫人突然一声长嘶,整个人瞬间也化成一条三丈长蛇,与佘小静所化的巨蛇不相上下,通体黝黑,但是一道道白色的光环却从蛇头一直套到蛇尾,即是诡异又是玄奇,正是一条巨大的银环蛇。 眼见先前那千娇百媚的妇人变成一条银环蛇,场上所有男弟子先前心中暗生的旖念瞬间一泄,哪怕银环夫人此时再变成人,他们也绝不会去招惹,否则恐怕还不够这大蛇的一口。 银环蛇本身剧毒,不过只与银线狼一样,同属灵兽一阶。属于低阶灵兽。 不过银环蛇又有它骄傲的资本,那就是随着修为的精进,它能够自己进化,生生将自己的血脉进化为五阶灵兽,相当于人类地仙境的修行境界。那时候即成为金环王蛇。这与其他一阶灵兽又有本质上的不同。甚至可以勉强称之为准五阶灵兽。 眼前的银环夫人乃是窥仙境九阶的强者,此时化成大蛇与佘小静斗在一处正是旗鼓相当,毕竟佘小静吞下的那枚金丹不是她自己修炼之物,乃是外力,并不十分契合,银环夫人也正是为此才敢与她力搏。 场上两条巨蛇厮咬着翻滚,缠卷着勒窒,彼此都是蛇类,自身的蛇毒互不相侵,凭的只有实力。 两条巨蛇厮滚之际,场上飞沙走石。广场上原本齐整光洁的青石地面被砸的碎成粉末,偶尔撞到立柱或者殿宇,触之即毁,顷刻间坝塌,狼藉一片。 其他人纷纷避开这两条大蛇的混斗现场,只恐殃及池鱼,手上的武器和杀招却不敢停。 便是晋如意也知道眼下不是疗伤的好时机,但觉伤势稍微好受一些,又重杀入战团。 好在杨樱知道他受伤不轻,很快也杀过来,两人背靠着背御敌倒能彼此相护。 这次偷袭离火箭宗下了血本,不但有掌门鲍长弓亲自带队,门中高手更是悉数出动。他又不知从哪里收买了数十名蒙面黑衣人,个个修为不弱,到了最后已经稳占上风。 却说邹凤云得了自由,一边在场中厮杀,一边寻找唐廉等人,这本是人之常情。 先前被晋如意和杨樱所挫,邹凤云的伤势并未痊愈,况且她本身的修为不高,便是晋如意也不如,平日全仗着罗刹幡。 那罗刹幡着实是件宝物,哪怕邹凤云修为不高,又受了伤,虽然不能发挥出超常的窥仙境威力,但是在宗师境却也能斩兵杀将,生生帮邹凤云杀出一条血路。 但见罗刹幡招展,邹凤云周身两丈都笼罩在阴雾之中,那阴雾中魂体游动,仿佛一只巨大的鱼缸中的游鱼。但是魂体面目狰狞,一旦将敌人裹入,便是惨叫也听不见一声,阴雾过后,地上只有一具干尸,死状恐怖。 很快邹凤云便看见自己的一个儿子,唐齐。 唐齐虽然修为不弱,但是对方派来的对手同样高明,此时唐齐全身上下已经伤了十几处,有深有浅,只是血流不止仿佛一个血人,尚还在拼命搏杀。 邹凤云看的心疼,罗刹幡一挥,阴雾便朝唐齐的对手裹去! 那蒙面人一见阴雾袭来,立即闪身避开,但是却不肯放弃唐齐。眼下唐齐己是强弩之末,再多十个回合必能将其斩杀,却不想邹凤云赶到,蒙面人心中如何甘心?当即回首,将一把飞刀疾射向唐齐。 邹凤云大怒,罗刹幡连连挥动,阴雾面积瞬间大涨,笼罩了方圆四丈左右,便是其他正在厮杀的弟子也被笼入其中,只是被笼入阴雾,惨叫也来不及了一声便被其中的鬼魂掠了性命。 此时阴雾直直笼向那蒙面人,正好经过下方倒在地上的唐齐。 晏花落的鬼魂便一直都在阴雾之中。 这些日子以来,她始终保留着神智和仇恨,这使得她智慧清明,所以在罗刹幡中便开始吞噬其他魂体,此时若按人类的修为等级,她也足有勤武境八阶的力量了。 眼见唐齐正在阴雾之下,晏花落心中的仇恨骤然升起,对于唐家父子和许冒的恨意乃是她挣扎着活下去最大的动力。此时良机,焉能放过! 晏花落毫不犹豫,伸手把即将被阴雾腐蚀的飞刀抄在手中,用尽全身力气,猛然朝唐齐掷去! 唐齐惊骇的看着阴雾中的一个鬼魂朝自己掷来飞刀,却动也不能动,立即毙命! 与此同时,阴雾翻滚,终于将那蒙面人罩入其中,即有厉鬼飞身钻入他体内,一举吸干他的精气,阴雾过后,蒙面人也成了一具干尸。 却听到邹凤云悲伤欲绝的一声嘶吼:“不,齐儿!不!” 鬼魂中的晏花落看着邹凤云冷冷一笑,随即开始去吸取其他被阴雾笼罩的人的精魂,这对于他们来说正是一顿大餐。无论是离火箭宗的弟子还是奉仙门的弟子,罗刹幡并不分你我,只吞噬魂体。 邹凤云原本对罗刹幡中的鬼魂拥有绝对的控制权,但是她自己也没想到,她昏迷时晏花落曾让晋如意取了她一滴精血吞服。眼下晏花落身上便有一丝邹凤云身上的气息,邹凤云自然不会察觉晏花落在阴雾中的异样,只当是那蒙面人的飞刀取了其子性命。 邹凤云痛失一子,怨愤交加,当下挥舞着罗刹幡,誓要杀光其他蒙面人报仇。此时她强行摧动罗刹幡,又将雾气缩小成一丈方圆。但此时的阴雾浓郁而阴森,就中还夹杂着厉鬼的哀嚎。一旦有黑衣人被阴雾笼罩,必无存活之理。 晏花落与其他鬼魂一起,在罗刹幡里大肆吞噬生魂,这简直是一场饕餮大餐,乃是近年来唯一一次的痛快。晏花落的修为隐隐又有突破到九阶的迹象。 邹凤云很快看到唐廉,只见唐和与许冒还护在他左右,虽有其他麾下的弟子相护,但场上厮杀惨烈,早己被冲散,此时三人虽然相离不远,但各自有对手,并不能彼此相护,皆是险象环生。 唐廉乃是窥仙境一阶的修为,他平素炼丹为生,养尊处优,这窥仙境多是用丹药堆积而来,论实战甚至还不如拥有罗刹幡的邹凤云。眼见对手强劲,邹凤云连忙要过去帮忙。 第七十五章 杀唐齐 但是,邹凤云罗刹幡的杀伤力早已经引得人注意,便见一位离火箭宗的强者遥遥射出一箭。 那人乃是离火箭宗的护法之一,同时又是宗师境八阶的高手,这一箭射出虽然不如鲍长弓但也极具威力。 邹凤云听到风声,毫不慌乱,罗刹幡一挥,阴雾即挡在她身前! 火箭瞬即射入阴雾之中,踪影全无。 有一股焦臭传出,晏花落看见一只鬼魂中了火箭,顷刻间灰飞烟灭。心头忌讳,便留意着那强者,时时避让。 虽然毁了一魂,邹凤云却毫不在意,当即与那强者杀在一处。 那人手中的长弓只是一品法宝,被罗刹幡稳稳压制,不过仗着修为,罡劲如风,只吹得那团阴雾近不了身,他反而时常能够用火箭对阴雾中的鬼魂造成伤害,便是邹凤云也不敢硬接他的火箭。 刚斗有数十个回合,便听一声惨叫,邹凤云百忙中抽空一看,竟是唐廉被人齐齐砍了一只左臂,虽然被唐廉及时止住血,但却残废无疑。 邹凤云心神剧震,嘴里不由自主的唤了一声:“老唐!” 这一失神,对手立即抓住机会,一弓上连搭着三只长箭,倏然射出! 此时的邹凤云哪里能防,手中罗刹幡只罩住两只箭,第三只箭即射在她腹间,鲜血迸射! 唐廉看见,同样一声痛呼:“凤云!” 与此同时,晏花落猛然觉得周身一轻,周身阴雾也为之一震,威力明显下降了不少。阵眼儿处邹凤云迫出的精血化成的血日也不如刚才光辉四射,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晏花落心中一惊:“不好,只怕这一箭邹凤云并不能捱过去。今日邹凤云怕是必死无疑。她若死了,这罗刹幡必毁,到时候我们这些鬼魂只怕都要灰飞烟灭了。” 这些日子以来晏花落在罗刹幡中日日吞噬其他无意识的游魂,不但修为变强,便是心性也有所改变。数十年来她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却并没有换来好的结果,好不容易现在有了扬眉吐气的时候她绝不想就此消逝。她还要报仇,她要变得强大,她要成为刀俎,再不为鱼肉! 想到这里,晏花落便缓缓退回罗刹幡,却将先前得到的邹凤云的那滴精血化成一只血色气泡,自己藏身其中,静候时机。 唐廉朝这边飞来欲救邹凤云,却被敌人缠住,因为一直分心,竟又中了两掌,十分凄惨。 邹凤云不愿拖累他,忍痛站了起来,腹中的长箭上的火己灭了,但那血却长流不止。而且长箭之上灌注有那强者的罡力,此时正大肆破坏着她体内的生机。 邹凤云伸手咬破右手食指,喷出一口精血落在罗刹幡上,便看见罗刹幡中阴雾骤盛,威力大涨。罗刹幡中又有无数鬼魂被放出,鬼号刺耳! 邹凤云面沉如铁,口中念动法诀,挥幡如舞,那阴雾渐渐幻化成一整只巨大的厉鬼,猛然朝那强者扑去。 强者又是连射三箭,皆进入雾中,仍有腥臭扑鼻,有鬼魂死伤,但是厉鬼已经扑到了近前! 那强者蓦地一声阴笑,突然伸手入怀取出一张符纸,不由分说的穿入一只长箭箭头。 邹凤云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但此时的罗刹幡足有宗师境九阶的威力,她并不准备退缩。 却听那强者狞声道:“臭婆娘,尝尝我这莲花符的厉害吧!”说完,长箭离弦而去。 邹凤云瞳孔骤缩! 是莲花符! 天下一切阴物的克星! 但是撤退已经来不及了,长箭已经射入阴雾之中,那团符纸瞬间燃烧起来。 这符纸乃是茅山派道长所画的灵符,乃是那强者特意求来,素能克制世间阴物。此时一入阴雾符纸即燃,仿佛一点火星进了油海,整团阴雾瞬间成一只巨大的火球,无数惨叫声传了出来。 邹凤云神情大骇,眼见阴雾所燃之火便要烧到罗刹幡上,她连忙去撤幡。 却不想,那强者得理不饶人,眼见阴雾被破,瞬间又射出三箭! 邹凤云再无躲闪之力,罗刹幡刚刚收回手中,那三箭已经如影而至,正中她当胸。 唐廉睚眦欲裂,额上青筋跳动,惨呼道:“凤云,凤云!” 却丝毫不能阻挡邹凤云缓缓倒地而死。 这时,罗刹幡己成了无主之物,整个内部空间便仿佛世界末日般灰暗,阴沉无比,随着邹凤云的死亡,待到她魂魄散尽,罗刹幡便将人亡幡毁! 就是现在! 晏花落抓紧时机,整个人朝罗刹幡外飞纵而去! 脱离的刹那,一直笼罩着晏花落的血色泡沫随即破灭,只觉魂体上一阵刀割般的疼痛,却终于扑到外界。 但是外界也不是栖身之地,此时天色湛碧,阳光正好,每多在太阳下待一刻都会让她的魂体虚弱一成。 恰在此时,那许冒被人一脚踹翻在地,正落在晏花落近前。因为只有一只胳膊,他一时间竟无力起身。 晏花落顾不上许多,整个魂体瞬间钻入许冒吃痛张开的口中,许冒的整个人有刹那间的僵硬,已被晏花落侵入识海,瞬间以自己的魂体覆盖了许冒的三魂七魄,于是,晏花落稳稳的占据了这个躯体!但许冒的肉体尚还能灵活自如! 修真界有夺舍一说,一旦晏花落吞噬的是全部的三魂七魄,那么她就能完成夺舍,从而拥有一个新的肉体,虽然不够契合,但与常人无异; 眼下晏花落却只是附体。她以自己的魂体覆盖了许冒的三魂七魄,拥有了对许冒肉体的控制权,她随时可以离去,许冒即能恢复自由身。 但上天是公平的,一具鬼魂只有一次夺舍的机会,一旦夺舍却未占据其肉体,只能终身为鬼魂。若再想强行夺舍,便会遭天遣! 而附体却有多次机会,算是做人留一线的缓冲。 要知道许冒本也是宗师境的修为,原本晏花落根本无法夺舍。 但是许冒自从断了一臂,功力多日未进。况且经过半日厮杀,体乏魂惫,早己神魂不定,这才被晏花落有机可乘。 控制了这具肉体的主动权,晏花落就势一滚,正好避开对手的一刀,随即飞出一脚将对手踢飞,自己却不由分说的朝最近的一处殿宇躲去。 场上都是厮杀的人,对方少一个人多一个人根本没人会注意,那对手回过神时,见许冒朝殿宇躲去,心中只是一阵鄙夷,并不追赶,很快就重新找了一个奉仙门的弟子拼杀。 躲入殿宇之后,晏花落便看到罗刹幡所化的阴雾尽数被点燃焚尽,罗刹幡此时也被烧出几个窟窿,破布一般摊在地上。而地上的邹凤云,生机早己断绝。 晏花落暗道一声侥幸! 先前若不是有邹凤云的精血相护,邹凤云死的那一刻她断然无法脱开罗刹幡的幡体。如果不逃出来,眼下被那明火一烧,只怕世界再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实是死后余生。 唐廉一见妻子惨死,便是法宝也一同毁灭,又惊又怒,随后状若颠狂,誓要为妻子报仇。 但是他的对手很快追来,趁着唐廉心神失守,一剑刺向他后心。 眼见唐廉也将身死,他不远处的唐和飞身扑至,临空唤道:“爹,小心!” 长剑至,唐和也至,正好护到唐廉身后,正被那一剑刺中,尸首随即被挑飞。 唐廉听到风声回头时,正是唐和的尸身飞去之际,眼见这不长的功夫不但妻子身死,便是爱子也同样身死,唐廉气怒攻心,不禁喷出一血来,身形摇摇欲坠。 对方两人相视一眼,一起向唐廉发起攻势! 这时,一名弟子将唐廉一抱,就地一滚,堪堪躲开攻击。 那弟子急声道:“师傅,你节哀顺变!眼下为师娘和师兄报仇要紧啊!”话说不及,身上已经中了一剑,即刻死了。 唐廉经他提醒此时蓦地清明,当下就在地上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粒丹丸来,先前已经跌落的气息陡增至窥仙境一阶。服下的正是一枚爆冲丹。 唐廉得这丹药辅助,再战时,竟与那两人战成平手,双方就此僵持不下。 晏花落在门后冷冷的看着场上,除了唐廉,他们一家再不剩半个人,也算大仇得报。眼下这许冒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一旦晏花落的魂体离开,这就是一具死尸。 此时奉仙门下弟子己完全处于下风,怎敌得过离火箭宗的处心积虑? 但是场上因为有佘小静所化的大蛇强行突破到人仙境,乃是场上修为最高者,一时间局势并没有完全倒向离火箭宗。 银环夫人却越来越焦急,她没想到佘小静吞了那人仙境金丹之后,原本还处于磨合期不能完全收为己用。没想到经过数百回合的争斗,竟然越发娴熟契合,竟真的隐有人仙境一阶的威力。 人仙境岂是窥仙境可比? 一开始银环夫人还能据力相抗,到了最后哪怕是鲍长弓不时在旁边放火箭,佘小静也完全不惧,甚至渐有占据上风之势。 佘小静自然也知道自己的优势,既然拼死吞了那金丹,自然要发挥最大的功用。于是她趁着蛇身起伏之际,连连用长尾抽飞数名离火箭宗的高手,招招毙命。 佘小静此时简直是越战越勇,巨大的蛇身直有泰山压顶之势,银环夫人心中竟然渐生了怯意,不敢再与她硬抗,且战且退,两条大蛇纠缠着厮咬,鲜血染满地面的青石,十分可怖。 但是两蛇又都不肯服输,满场翻飞,仿佛海中巨兽分水,所遇之人纷纷避让。 只将整个广场毁成一摊废墟。 第七十六章 附体吞魂 就见佘小静所化巨蛇瞅准时机,一张嘴,狠狠咬中银环夫人的七寸! 哪怕修为再高,此是死穴,银环巨蛇终于发出一声惨叫,闻者毛骨悚然! 佘小静毫不心软,顺势缠在银环蛇身上,不出片刻,便能将其勒杀! 银环夫人急声道:“小静,难道你真不顾念手足之情要杀我?” 佘小静所化巨蛇同时口吐人语:“在我还小的时候,我爹冲级失败,留下这颗金丹。当时你和金环夫人便有心据为己有,甚至不惜设计使我被赶出蛇族。这么些年来你还未死心,今日又伙同外人前来争夺,又何尝有过半点同类之情?” 蛇身再紧,银环夫人忍不住痛呼一声! 眼见银环夫人的七寸血流不止,气息渐弱,鲍长弓害怕失去这个有力的外援,当下抽身又射出一记火箭! 佘小静全身立退,却将巨嘴一甩,银环夫人的整条蛇身便绕成一个圆,堪堪挡在前面,那一记火箭正中她腰身! 银环夫人又是一声惨叫。 鲍长弓惊的面色苍白,下意识的想要道歉:“银环夫人,我不是有意的!” 银环夫人此时已经痛的说不出话来,那一箭原本是存了要佘小静的命的心意,却被银环夫人受了,又如何轻得了? 银环夫人还要哀求,佘小静猛的将它的蛇身掷向广场上一杆直径有半丈粗细的巨大石柱。银环夫人一声惨叫,跌在地面上,气息衰败。 佘小静却未存丝毫仁慈,当即游身而去,要致它于死地! 便听鲍长弓大喝道:“蛇妖,看箭!” 他刚才误射银环夫人,让她雪上加霜,生怕事后银环夫人算帐,此时正是将功折罪的好时候,三箭呼啸而来! 佘小静巨尾一甩,三只长箭立即钉死三名离火箭宗的门人。 鲍长弓气的哇哇直叫,直接将手中列日弓当成长棍,直直的劈向佘小静。 佘小静却躲也不躲,生生受了他一弓。 鲍长弓又惊又喜,没想到自己这一弓竟能砸中。要知道这烈日弓同样是法宝,一砸之力,怕有千钧。 谁知,佘小静竟然没有丝毫损伤! 两只巨大的蛇目中透出嘲讽,忽然长尾一甩,正缠在鲍长弓腰间,将他整个人高高抛起,张开巨嘴,竟要生吞了即将坠落下来的鲍长弓。 场上不少离火箭宗的弟子惊呼出声,却见鲍长弓同样神魂俱丧,尖叫一声,眼见就要落入蛇口! 不料,银环夫人忽然蛇身一卷,长尾如同长鞭,瞬间抽中高空中的鲍长弓!这一击强而有力,正将他身子抽飞,也算救了他一命。 鲍长弓劫后余生,满额头的冷汗,冲着银环夫人感激不尽。 佘小静冷哼一声,长尾一甩,立即有五名离火箭宗的弟子殒命,一时间,竟被她生生的将局势暂时扳回。 此时两方都各有损伤,眼见佘小静神勇无敌,今日势难如愿。 银环夫人恨声道:“鲍长弓,我们走,来日再报今日之仇!” 鲍长弓也知情势,当下点头,对着场上高喝道:“离火箭宗弟子速退!” 却听佘小静高声道:“不要让他们走!今日必叫他们付出代价!”当下首当其冲的游身向银环夫人。 银环夫人心生退意,如何敢恋战?连忙往奉仙门外的山林游走而去,佘小静深恨她卑鄙,却不追赶,突然将口一张,伸舌弹出一粒宝珠,那宝珠虽然不及之前强吞的金丹威力无比,但却也不弱。 银环夫人躲避不及,正被那宝珠打中七寸,巨大的蛇身在地上连翻了几翻,瞬间缩小一半,更不敢留恋,立时冲进山林之中,不见了踪影。 那攻击的宝珠随即被佘小静所化巨蛇吞入肚中。那本是她修炼出来的内丹。刚刚一举击中银环夫人的七寸,银环夫人此时不但肉体受创,便是灵魂也被宝珠击伤,没有半年时间,绝难恢复。 鲍长弓也要逃走,趁机朝另一个方向纵身而去。而奉仙门的其他人,再无人可以拦下他。 但是晋如意突然扑身而起,正拦在鲍长弓面前,伸手便化出一道飞龙。 鲍长弓此时虽然是惊弓之鸟,但是眼见一个宗师境七阶的小子也敢拦住自己去路,不由勃然大怒,一声暴喝,连箭也屑于发,只将烈日弓一挥,砸向晋如意。 晋如意左手一拳捣出,一条罡气化作飞蛇而出,两条飞蛇在空中一齐撞向砸来的烈日弓。 便听“轰”的一声,飞蛇消散,鲍长弓的烈日弓也为之一阻,此时他不怒反笑:“小毛孩子,当真不知天高地厚!”说着,伸手搭箭,便朝晋如意射去。 却见晋如意微微一笑,竟然不闪不避。 鲍长弓正在吃疑,忽然听到一阵声响,扭头一看,佘小静所化巨蛇已经蜿游而至,长尾一扫,立即扫落射向晋如意的长箭。这边已经一头撞向鲍长弓! 鲍长弓的脸色就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方知晋如意不过是要拖延片刻,好让佘小静前来痛打落水狗。 现在再想躲也来不及了,鲍长弓又明明不是佘小静的对手,眼见巨大的蛇头小山一样撞来,鲍长弓沉腰立马,重重的一拳捣出!与蛇头正面对击! 不料,佘小静中途突然蛇口大张,鲍长弓击来的手臂便直直的伸进它的嘴里! 看着巨蛇口中两颗泛着寒光的毒牙,鲍长弓魂飞魄散。这下若是被咬中,只怕随后整个身子都要被拖进蛇腹中。 鲍长弓再无战意,连忙收拳转身就逃! 晋如意看紧时间,猛然又挥出一记罡劲飞蛇,那飞蛇灵活如许,袭至鲍长弓身后并不攻击,反而一张嘴咬住鲍长弓手里的烈日弓,立即便往晋如意的方向拖拽。 此时鲍长弓恨不得将晋如意碎尸万段,之所以没有逃命成功就是因为他的拖延,眼下烈日弓又被他扯住,取也不是,舍更不是。 鲍长弓将牙咬的直响! 佘小静却与晋如意配合默契,眼见鲍长弓进退两难,它立即再次张口咬向鲍长弓持弓的左臂。 巨蛇咬来,再无退路! 鲍长弓气怒交加,浑身发抖,脑中飞快衡量,为了烈日弓舍了性命到底不值,他终于下定决心将烈日弓一松,飞身逃走。 佘小静冷哼一声,也不再追,却发泄一般回首咬死一个尚未来得及逃走的离火箭宗的弟子,接二连三的又咬死许多入侵之人。 这些人原本已经逃的慌不择路,被佘小静和其他门人一反杀,最终算下来此次偷袭竟然没有占到丝毫便宜。 场上终于安定下来,佘小静所化的巨蛇确定再无危险,终于一场身,重又化成先前那个曼妙秀丽的少妇,只是现在众门人看她的眼神也都有了变化。 以人化蛇固然令人惊骇,而她能够达到人仙境的修为也同样让人吃惊。 原来奉仙门一直以来的第一高手不是白日依,而是他的夫人。 此次奉仙门损失惨重,不但掌门白日依受了重伤,副门主王斐身死,唐廉同样受了伤,除了另一位执法长老,高层几乎全部受创。门下弟子更是死伤百余人。九名修为最高的真传弟子也死了三人,其余人伤势不一。 佘小静忍痛指挥其余外门弟子清理战场。因为外门弟子地位不高,修为有限,早先并没有被要求冲进战场,反而保留了实力。 却说晏花落躲在殿内,见战事己毕,这才缓缓的走出去。许冒先前只剩一条独臂,之前也受了不少伤,全身是血。所以并没有人责怪他后来躲命的行为。 许冒远远看见唐廉抱起邹凤云的尸首,又有弟子背上唐和的尸身,一齐回到他所在的院落。 许冒并不急着跟上去。 此时天色渐暗,反而是晏花落更自由的时机。 场上死者至少也有两百余人。这些人死前都投入到战斗之中,心中己存了死念。所以即便真的死去,因为没有执念,灵魂的意识也不强烈,并没有化作厉鬼的可能。 佘小静等人又已经进入殿内,外面处理的都是些修为不高的外门弟子。晏花落操控许冒的身体坐到一株树后,仿佛太疲惫睡着了一般,她的魂体却飘飞而出。 场上已经有灵魂从肉体中飘了出来,浮浮荡荡,仿佛无根的游萍,有些眼睛紧闭,有些虽然睁着眼睛眼神里却是空洞麻木。偶尔有些意识残存的灵魂看着身下的尸体,一时接受不了,也被刺激的浑浑噩噩,就此沉沦。 晏花落在罗刹幡中靠吞噬魂体,眼下己是厉鬼状态,就像是勤武境之人对上普通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很快便将场上一众灵魂纷纷吞噬。这其中更有唐和、唐齐、邹凤云三人的魂魄。 这三人虽然生前奸恶,死后魂魄却未能成厉鬼,飘在空中看起来格外无辜。 然而晏花落已不是一朵小白花,偏将三魂留在最后,终是一口一口的将三魂吞掉。 此时不但心意畅快,便是修为也有精进。 场上这些灵魂皆是内门弟子以上修为,更不泛王斐那般即将达到窥仙境的强者的灵魂。晏花落得了便宜,一旦将场上这些灵魂全部吞噬,即可晋级为宗师境的阴魂。 直用了一个多时辰,晏花落终于心满意足的重新回到许冒体内,又收了那残破不堪的罗刹幡,缓缓朝唐廉所在的院落走去。知道许冒是邹凤云义子,他取走罗刹幡其他人并无异意。 有不少弟子前来拿药,唐廉不见踪影,他门下弟子俱忙的不可开交。 第七十七章 九幽谱 许冒进来时,很多弟子打招呼,许冒只是不理,径直随着记忆进了唐廉和邹凤云所在的小院。院中,两具尸体并排而躺,上面盖着白布,唐廉跌坐在一旁,失魂落魄。 有弟子在旁殷勤侍候,唐廉看也不看一眼。 许冒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随后却一脸凄惨的走到唐廉近前,嘶哑着声音道:“义父,你请节哀。” 声音沙哑不堪。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生死都是瞬间,只是声音变了又有什么奇怪。 唐廉的眼风扫了许冒一眼,眸间略微波动,随即又一片死寂。 一开始看见许冒的时候,唐廉不由自主的想:“死的为什么不是这臭小子,为什么会是和儿。” 但是看见许冒只剩一条胳膊,又全身是伤,唐廉的怨念也便淡了,即使活着,这许冒也不会比死了更强多少了。 许冒缓缓的跪在唐廉身旁。 他的腰间有一把晏花落捡来的匕首,只要唐廉始终保持这种失神状态,晏花落总能找到最佳的下手时机。 她要唐廉死! 她要这些让她陷入沉沦的人统统去死! 机会很快来了。 外面忽然匆匆跑进来一个弟子,似有急事,待看见唐廉一脸哀痛欲绝,以及地上的两具尸体时,他忽然又有些迟疑。 这种殷勤献来,只怕是祸不是福。但是,已经进了院子,后面的人已经跟了进来,便是想躲,也躲不过了。 于是那弟子走到近前,吞吞吐吐的说:“唐,唐长老,我们,我们,我们发现了齐公子。” 唐廉猛地抬头,眼睛中含着惊喜,发出的声音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愠怒:“这臭小子躲到哪里去了?他可知道,他的母亲和兄弟都死了?” 这一刻唐廉的心思其实微妙,虽然是谩骂,但欢喜更大过愤怒,终究命比天大!活着就好! 四个弟子缓缓抬着一具躯体走了进来,上面依然盖着白布。 唐廉的眼睛瞬间破灭,像熄了的焟烛,失声喃喃道:“不会是齐儿,不是齐儿,怎么会是他!” 尸体被放下来,与先前的两具尸体摆在一起,三具覆着白布的尸体触目惊心。 晏花落岂能不知道唐廉的心思,心中冷笑,佯作惊恐不安的确认一般,用许冒的手将那白布掀开,果然是唐齐。 许冒看了唐廉一眼,很快将白布重新盖好,重又低着头,背着光的嘴角噙起一丝阴笑,唐廉,你们也有今日! 唐廉整个人再次受到重击,妻子死了,两个儿子也死了,一个义子半人不鬼,便是自己也身受重伤,这简直是天要置他唐家于死地啊。 唐廉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几十岁,先前保养得宜的外形此时看来就像一个七老八十的老者,行就将木,面目枯槁。 那些弟子看见这情状无不有些害怕,只觉得眼前的唐长老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当下先后告辞出去,只剩下两个烧火的外门弟子,颤颤兢兢的缩到墙角,不敢离去。 就是现在! 许冒终于阴笑一声,伸手抽出匕首,重重的插入唐廉背心! 到底是没有亲手用刀杀过活人,晏花落虽然有充足的机会,但却没有刺入重点,只见唐廉吃痛,猛然回头,吃惊的望着许冒。 却见许冒阴恻恻的一笑,沙哑的声音说道:“姓唐的,这就是你的报应,你们全家都该死!” 许冒的五官扭曲而愤恨,两眼阴毒如蛇,让人不寒而栗。待话说完,晏花落举起许冒的手,死死插进许冒的心脏! 唐廉目瞪口呆的看着许冒先刺了自己一刀,又随后自尽,一时匪夷所思的竟忘了质问。 在唐廉看不见的空中,许冒的三魂七魄离体而出,脱离了肉体,晏花落再无顾忌,张嘴将许冒的魂魄吞了。直到这时,许冒的尸体方才两眼大睁,僵直的倒在地上。 空气中传来一阵女子快意而满足的笑声,飘忽着远去。 两个外门弟子何尝见过这种异事,只觉头皮发麻,先后吃惊的昏死过去! 只有唐廉怔怔的望着许冒的尸体,他虽受了伤,见识却在。回过神后,很快就明白过来,是有人借尸还魂! 至于是谁,唐廉已经不在意了。 他现在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妻子死了,两个亲生儿子死了,一个不是亲生的儿子也死了。 整个院中,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那人说是报应,果然是报应。 这些年来,他没有明着作恶,但是邹凤云的罗刹幡有他的功劳。整个奉仙门被他压迫相逼的人更是数不胜数,晏花落只是其中毫不起眼的一例。 果然是报应。 唐廉的目光终于涣散,痴痴的笑道:“是报应啊,是报应啊。” 慢慢的站起来,走到三具尸体面前,一一将白布拉去,先对着邹凤云说:“老婆子,你听到了吗,他们说这是报应?你说是不是呢?” 见邹凤云不理,他双走到唐和面前,笑说:“和儿,你最聪明,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仍没有回应,他又走到唐齐面前,再次无人相应。 唐廉跌坐在地上,仰天傻笑道:“报应,呵呵,报应。”嘴角流出涎水,擦也不擦。 从此,奉仙门中多了一个疯子。这个疯子虽然疯伤,但好歹在奉仙门拥有长老之名,因此白日依始终着人好生照料,一直痴傻了三十余年,终于在某一个雨夜跌入粪坑也不知是被淹死,还是臭死了。 唐廉疯了,一直候在暗中的晏花落缓缓飘出。她伸手从邹凤云几人的尸身中取出芥子袋,这才安然离去。 只是此时看着偌大的奉仙门,一时间心中虽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晏花落却又有些意兴阑珊,罗刹幡半毁,无法藏身,藏身尸中只能保持十二个时辰,之后也无所遁形。天大地大,竟没有藏身之所。 晏花落自嘲的笑笑,只觉得无限悲凉。 便在这时,忽然听到一声惊“咦”声。 晏花落寻声而望,就看见一男一女正兀自飘在身后。那两人离地尚有两尺,飘飘荡荡,仿佛风中的垂柳,此时正贪婪的望着自己。 竟然也是两具魂体! 但这两具魂体明显不同于自己以前所见的魂体,他们不但身体宛若实质,有如真人,而且神态自然,五官柔和,和常人无异。可见修为之高,乃是晏花落目前仅见。 晏花落警惕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女子便咯咯直笑,道:“人?小姑娘,莫不是你竟看不出,我们和你一样,是鬼!” 坐实心中猜测,晏花落心头一凉,弱肉强食,罗刹幡中便是最好的演绎。自己生前怕许冒唐廉,死后遇到的这两只鬼若是对自己不怀好意,只怕仍旧难逃噩运。 那男子啧啧的赞了两声,继而惋惜道:“可惜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妙人儿,却死了。” 女子抛个媚眼过去:“如此岂不是正好,都是同类,反而好沟通。” 男子果然眉开眼笑,两眼色眯眯的看着晏花落。 女子对晏花落笑说:“小姑娘莫怕,我这哥哥啊最是怜香惜玉。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们绝不为难你。” 晏花落却冷笑一声:“不为难我?能一口吞掉,绝不分三口,免得让我恐惧吗?” 两人相视一眼,不由地同时笑出声来。 男子更是拍手赞道:“有趣,有趣,看来这小姑娘竟然也是通过吞噬才成就了如今的模样,当真有趣。” 女子的眼光往奉仙门扫了一眼,道:“如此说来,今日此地发生厮杀,最终那些惨死的魂魄都进了你的肚子喽?”说完,舌头下意识的在嘴巴外面舔了一圈,仿佛用舌头拭去口水一般。 晏花落不语,心中又悲又怒,上天对自己实在不公,刚刚脱身得了自由,竟又遇到这两只不知是何等境界的魂体,忽然,她心头一动,瞬间有了计较。 晏花落敛了哀怨,轻声问:“你们是什么人?便是死,也让我死个明白吧。” 那二人又一起笑起来,真正的鬼音催魂。四周林深树密,白日里又刚刚死过人,让人毛骨悚然。 那女子笑道:“我们?只怕你未必听说过。我们是阴山六魅!” 晏花落果然不知道。 男子笑道:“你自然不会知道,像这种小地方见识何其浅薄。我们阴山六魅在外界也是鼎鼎大名的存在。” 晏花落不冷不势的说:“你们既瞧不起这里,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男子便讪笑一阵。 女子倒坦白:“早些时候我们应人之邀来此地拦截一个人,没想到那人修为出人意料的高,我们六魅竟然在他手上栽了。有两位哥哥更是重伤,不得己才留在此处疗伤。这都一年多了,刚刚见好。说实话,我倒希望早些离开这鬼地方回阴山。” 男子便说:“小锡,你别乱说话。若是让玉姐知道又该骂你了。” 女子便噘噘嘴,虽然不服,到底慑于其人之威,不再说话。 男子却嘻嘻笑道:“小娘子,该问的你都问了,该说的我们也都说了。跟我们走吧。”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男子将晏花落浑身上下打量一番,笑道:“大哥受了重伤,正需要魂体来疗伤,先前我们已经辛苦找了数百条魂体。你的修为虽然不高,不过好歹蚂蚁也是肉嘛。在此之前只要你好好服侍了我,我必不让你多受苦。” “休想!” 女子咯咯直笑,嘲笑那男子道:“四哥呀,看来终究还是你魅力不够。要是三哥出马,没准这小娘子就心甘情愿的倒贴了呢。” 男子撇撇嘴,不屑道:“哼,那个小白脸不就过剩一张脸了。” 再看晏花落时,便有一丝恼羞成怒。 男子换了脸色,阴声道:“臭娘们,既然这么不识抬举,那就不要怪爷辣手摧花了。爷定叫你欲仙又欲死!”说完,身形立即飘飞过来。 晏花落急忙要逃,但是哪里逃得过,那男子只将手轻轻一掐,已经将她的脖子捏在掌间,生死不由己。 男子将脸凑近,在晏花落绝色的脸上嗅来嗅去,两眼欲火直冒,一边淫声道:“老子素来不喜欢用强,讲究个两情相悦。小娘子,你可想清楚了,得罪了我必不叫你好受!” 晏花落猛然说:“你先放下我,我有事要说。” 男子狐疑,那女子笑道:“四哥,你且等等,看她能说些什么。” 他们一行六鬼应花献佛之邀前来阻击熊天弃和那熊猫盘旳,不想尽皆受伤,只能留在恒国。这一年中辗转数地,但难得遇到像晏花落这般尚还意识清醒的鬼魂,也许久没有与外人说过话,眼下晏花落生的绝色美丽,当真是赏心悦目,女子也心情大好,只聊聊天也是开心的。 男子便将晏花落放下来。 晏花落想了想,伸手取出那本从邹凤云身上拿来的《九幽谱》,在两人眼前晃了晃,道:“你们可认识这个?” 第七十八章 阴山六魅 当日在罗刹幡里,晏花落曾经略略听邹凤云与唐廉聊天,知道这罗刹幡的来历,便是根据《九幽谱》所制。他两人更是猜不出《九幽谱》的来历,只说高深玄奥,似乎方便鬼魂修真。想到此谱与阴魂有关,晏花落不得不拼死一搏。 没想到,那对男女看清之后立即目光一凝,死死的盯着那《九幽谱》,即便没有呼吸,晏花落似也能察觉到他们的紧张。 过了半晌,女子方才涩声道:“四哥,我看那书上面写着《九幽谱》,我没看错吧?” 男子也揉揉眼道:“没错,没错,果然是《九幽谱》!” 女子眉眼剧展,一脸欢悦,伸手便要来取,晏花落却将手一缩,似笑非笑,道:“你们也这知道这本书?” 两人毫无察觉,只有满脸狂热。 男子语气火热道:“《九幽谱》,天下谁人不识!此乃阴魂界的瑰宝,没想到今日倒见到了。快给我!” 晏花落却将书稳稳拿在手中,看着二人道:“如果,今日我用这书换我自己一条命,你们觉得怎么样?” 那两人相视一眼,几乎毫无犹豫的立即点头答应。 见状,晏花落便知道有戏了,看来,主动权已经在自己手里了。 晏花落便说:“想要这《九幽谱》,可以。不过我信不过你们,人都说鬼话连篇,想必不是空穴来风。你们若得了这书转眼却要生吞了我,我岂不是鸡飞蛋打?” 两人脸上便有些毫不掩饰的愤怒,没想到晏花落竟敢跟他们谈条件! 晏花落将书扬了扬,说:“我数了,这本书,一共十八页。我先给你们三页,一年后,再给你们三页。一共六年,六年后,如果你们还要吃了我,我绝无怨言,但是,这六年中你们若想要食言,打些坏主意。不好意思,你们应该知道,我们鬼魂都天生自带鬼火,我随时会将这《九幽谱》烧成灰烬!” 此话一出,那两人神色一凛,先前如火的热情瞬间冷了下来。 不错,魂体虽然不若真人那样有真实的肉身,但是却也自带优势,这鬼火便是其中之一。 就如森林中的木植,一旦天气干燥而炎热,哪怕没有明火,这些木植也同样可以燃烧起火,很多莫名的山火便是如此引发。这是所谓的明火。 世间还有一种阴火,俗称鬼火。乃是气温极低时,自发而成。 鬼魂天生属阴,又是至阴,一旦有心,能够瞬间燃起阴火。这种阴火虽然对活着的人的肉体无碍,但是却能对灵魂起到焚烧作用。 而那《九幽谱》乃是在人皮上所书,也属阴。若被鬼火沾上瞬间便能烧光焚尽。 因此那对男女反而投鼠忌器,这才淡了杀人越货的心思。 女子立即笑道:“好说,好说,你说怎样都成,只是你千万别冲动。” 晏花落冷笑一声,道:“好吧,既然你们没有意见,现在带我去见其他人吧。你们既然是六魅,相必上面还有其他可以做决定的人。你们大可以将这事告诉他们,好好商量。” 男女一起点头,当即喜滋滋的带着晏花落飘飞而去。 若是得了《九幽谱》,又是真货,那还需要找什么鬼魂进补啊,这《九幽谱》便是最好的灵丹妙药了! 晏花落三魂一路飘飞,因为都是魂体,飘飞在奉仙门所在的千里大山之上,走的都是直线,飘飞速度就算是人仙境的人类强者也未必能达得到。小半个时辰便到了一个山洞。 山洞在一处半山腰上,此处已经进山极深,平日人迹罕至。周遭林木阴深,时见动物骸骨,怪石嶙峋,鸣泉幽咽,倒是个魂体落脚的好地方。 晏花落停在洞前,很快,先前的一男一女领了另外四个魂体出来。 这四个魂体,三男一女,虽然高矮不一,但是表情却同样的阴诡。出了洞来,一齐看向晏花落,神态各异。 为首的一个男子,身材高大,披了一件金色披风,生的高大威猛,面上雾蒙蒙的一片,看不清五官,但是通体都有一丝惫态,便是受了重伤的大哥。他颈间系着一块美玉,倒是莹滑玉润,不似阴物; 另一个男子,生的玉面朱唇,仿佛一翩翩佳公子,便是不说话面上也常带着一缕笑意,六魅中排名第三; 最后一个男子,身形约有三尺,只是一个半大的孩童,同样生的眉清目秀。排名第五; 那个女子却生的明眸皓齿,玉颊桃腮,十分美艳,排名第二。只是她此时看见晏花落的美貌,瞬间沉下脸,十指微张,似恨不得冲上前来撕花晏花落比她更美的脸一般。 早在来时路上晏花落便听那对男女介绍过阴山六魅。 六魅皆是魂体,本是阴山六座百年大坟中诞生的阴灵,只是先后生了灵智,机缘巧合之下有了修为,这才聚在一起,成为阴山六魅。 六人排名以修为论,其中四男二女,四男分别排名第一,第三,第四,第五,分别称作金魅,银魅,铜魅,铁魅。 另外两女,一是那美艳女子,排名第二,称作玉魅;一是最先见到的那女子,排名第六,唤作锡魅。 这六魅中,修为最低的锡魅为窥仙境四阶,每个相差一阶,到了金魅,便是窥仙境九阶的修为。 这六魅站在一起,老大英武,老二美艳,老三俊俏,老四潇洒,老五幼齿,老六娇俏,颇为赏心悦目。 “魅”字,原指外貌可爱的鬼,如此看来,这阴山六魅绰号倒起的名符其实。 金魅见晏花落,立即伸手道:“《九幽谱》拿来!” 晏花落冷笑看着他,不为所动。 金魅就要发怒,晏花落方道:“我的修为的确不如你们,但是,你们想要的东西却在我手上。我用这东西换我自己的一条命,所以,我们是平等的。收起你的狂妄和高傲,否则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玉魅趁机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找死!”便要扑上来。 晏花落缓缓举起右手,手上已经燃起一道泛着蓝光的阴火。又举起左手,持着《九幽谱》,挑衅的看着玉魅。 金魅伸手拦住玉魅,看了晏花落一眼。 晏花落淡声道:“反正我已经死过一次,便是再死一次也无防。不过,我既死了得不到《九幽谱》,只怕你们的奢望也要落空。你们可考虑清楚了。” 金魅想了想,点头道:“好,我可以饶你不死。” 玉魅心有不甘道:“大哥,我们怎么知道这九幽谱是真是假?”眼前这女子她看着着实讨厌,那样一张颠倒众生的脸,恨不得划下来贴到自己面上。每看一眼都要抓狂。 金魅将眼看着晏花落。 晏花落熄了火,缓缓掀开九幽谱的第一页,脆声念道:“混纯开天地,宇宙分阴阳。阴为鬼,阳为人。金刚肉身万年在,九幽阴魂百世存。太阳耀世逞风光,太阴西沉存吾身。……” 金魅忍不住说道:“够了,我相信这是真迹。” 晏花落点点头,伸手将那九幽谱的前三页撕了下来,毫不怜惜,却看得阴山六魅无不心惊肉跳,这阴界至宝,竟被晏花落当成手纸一般。 晏花落将那人皮纸扔给金魅,金魅接过,立即贪婪的浏览一遍,很快确定是真本,当即哈哈大笑道:“当真是上天不负我!没想到在这里竟然可以得到九幽谱,各位弟妹,我们的大运到了!” 其他几魅无不欢喜,玉魅却看着晏花落,警告般瞪着她,目光极为不善。 晏花落说:“既得了三页九幽谱,你们是希望我就此留下呢,还是希望一年后,你们再来找我?” 铜魅便是先前和锡魅一起发现晏花落的男子,当即笑说:“当然是你留下来最好,从此之后,你就是我们的座上宾。” 晏花落撇撇嘴说:“那好,我现在累了,想休息了。” 金魅立即发声道:“小锡,你带晏姑娘去休息。” 锡魅嫣然一笑,带着晏花落走了。 玉魅心有不甘,道:“大哥,你真要毕恭毕敬的等足六年,让那鬼丫头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但凡有一线希望,她都希望晏花落立刻从世间消失。这种至死方休的恨意来的无根无由,皆因晏花落那一张让玉魅乱了心智的脸。 金魅看了她一眼道:“玉魅,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不过,在我们得到完整的九幽谱之前,你绝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别怪大哥不留情面。那丫头看似聪明伶俐,不过如此低的修为不足为患。日后我们再趁机行事吧。便是等足区区六年,于我们来说也不过弹指一瞬。” 他们这些阴魂,无不是吸足了千百年的日月精华方才凝聚成阴灵,又修行数百年,方成今日的阴山六魅。区区六年,着实等得。 玉魅冷哼一声。 便听银魅笑道:“二姐,你不要吃醋。那鬼丫头虽然生的不错,不过哪比得上你风华无双,她给你当丫环都不配。” 玉魅一直对自己的容貌十分自负,眼见玉面朱唇的银魅尚且如此说方才面色稍缓,故作娇羞的转身走开,临去时却朝银魅勾魂摄魄的投去一眼。银魅只是哈哈直笑,并没有跟上去。 从今日起,晏花落便跟在了六魅身后。 第七十九章 爱的相遇 佘小静仗着人仙境的内丹虽然大杀四方,但是后遗症也十分明显,就像一个儿童喝了足够一个大人醺醉的酒,代价极大。 再次化为人体时她的境界明显的跌落窥仙境,只有宗师境八阶。而且身体变得十分虚弱,仿佛生了一场大病。这是精血耗费过巨的缘故,必得每日勤修一月方能好转。至于境界,那只有通过修炼才能再次回升。 但是此时奉仙门的高层仅剩下她和那位执法长老,白日依重伤不醒,王斐身死,唐廉疯颠,可谓损失惨重。她不得不强撑着身子指挥他人善后。 好在奉仙门素来门规极严,上下分工有度。在几个管事教头和真传弟子的协助下,终于在天亮的时候将后面的事打理清楚。 此战奉仙门的弟子一共死去一百三十三名,伤者数百人。前面的大殿损毁严重,大殿前广场几乎被夷为废墟。佘小静着人一一处理筹备,只盼门中迅速回归正常。 待将门中事务打理清楚,佘小静一阵头晕目眩,缓缓瘫倒在杨樱怀里。先前她还能自持全凭一股信念,此时心头松了口气,身体的重创加上白日依重伤未醒的状况,终于坚持不住。 杨樱连忙将佘小静送回院中休息。又替她把脉,才知道是心神憔悴所致,所幸并无大碍。于是喂她服下养心静神的丹药,过了两个时辰,佘小静终于重又醒转。 此时的佘小静光彩全无,两眼惫色,便连说话的欲望也没有,只让杨樱扶她坐起身,倚在床上,看着室中的烛火发呆。 杨樱有心劝她继续躺下休息,佘小静只是摇头,此时门中大乱,她哪里睡得着?加上白日依昏迷,两人素来情深意浓,此时更加睡不安稳。 如意在外间也忙了大半夜,却一直没有看见杨樱,心忧她今日是否受伤,便四处寻找,最后在佘小静的院中找到她。杨樱虽然疲惫却没有受伤,如意方才放下心来。 听说了佘小静的情况,如意说:“二门主只怕是忧思难解,如果这样窝在心里,只怕郁郁寡欢,有害无益。” 杨樱又何尝不知道,却不知如何开解? 如意想了想,跟着杨樱进了内室。 如意恭声说:“二门主,王教头已经喂门主服下了门中的葩仙露,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了。你不用担心。” 佘小静一直在出神发呆,此时听到白日依的消息方才略略回神,强笑着应了一声,便又要回到先前无主的状态。 如意连忙又说:“李教头已经带人将外面清理干净。并且将需要重新购置的东西拟了名单,明天一早便会呈上来。” 如意说的这些话虽然佘小静已经知道,但是晋如意毕竟不是杨樱那般亲厚,佘小静不得不勉强回应。 如意却没话找话:“刚刚我来时看见几个师弟被蛇咬了。我在猜测,这些事情不知道和那银环夫人有没有关系。” 杨樱闻言微惊,下意识的去看佘小静。 佘小静的神色果然转了几转,再不似先前那般迟钝麻木,却扭头看了看晋如意。 晋如意并不扭怩,与她对视。 佘小静微微一笑,道:“你这孩子,只怕是为了逗我说话吧,怕我想不开吗?” 这算是佘小静目前为止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而且并没有嗔怪之意,杨樱不禁松了口气。 如意被揭破用意也有些不好意思。 杨樱在旁说道:“师傅,晋师弟说的这一点确实需要注意。至从离火箭宗离开以后,宗门内突然多了许多蛇,已经咬伤不少弟子了。” 佘小静点点头,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壁龛,道:“樱儿,那龛里有一只瓷瓶,瓶中有药。一会儿,你且拿去,以水化开,先给被蛇咬了的弟子服下即可无碍。再将余下的药水兑水洒在宗内门,即可驱蛇。” 杨樱连忙应声,晋如意却偷偷打量着佘小静,有些好奇的样子。 佘小静已经渐渐回过神,也己恢复了先前的明察秋毫,看着晋如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如意,你是不是很好奇啊?我明明也是蛇身。” 晋如意立即点头,何止是晋如意,便是杨樱也极好奇。 佘小静缓缓说道:“不错,我本是一条竹叶青蛇,后来修炼有成方成人身。” 哪怕已经知道佘小静是蛇族之人,如意二人仍是惊奇。好在知道佘小静绝无恶意,二人并不怕。 “世间万物皆可修行,只是人类灵智开的最早,之后经先人努力,形成先天的优势。人类甫一出生便开通了五百穴窍,从此区分于动物。其他万物尽皆效仿,走的都是人类的修真路线。” “便如动物,他们的修行路径,其实在勤武境之前还有一个化形境,只有化形境圆满,才能踏入勤武境。我们蛇族也是如此。” 如意二人听的饶有兴致,想来那只大熊猫盘旳也是如此了。 “我来自竹山万蛇之窟,乃是蛇族的一支。当年我的父母皆是蛇族中的天才,只是劫数难逃,在冲击境界的时候双双失败。我的母亲应劫后身死道消,在世间不曾留下任何东西,而我的父亲则留下了人仙境的内丹。便是今日银环夫人想要抢夺的东西。” “我父母死后,我在族中孤苦无依,仗着父母余荫存活。待我成年,想要取回父亲遗留下的人仙境内丹时,却遭到族中长者拒绝。我一气之下取了内丹从此叛出蛇族。这些年来隐姓埋名只为平静度日。没想到还是被银环夫人找到。只怕日后也不得安宁。” 晋如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就如人类中有舍身为人者,也有自私自利者,那么蛇族中自然也有银环夫人这等自私之人,也有佘小静这样的善良之人。 倒是杨樱的着重点不同,她下意识的就问:“师傅,那你是如何与门主相识的?” 佘小静的脸上忽然现出一抹飞霞,嗔怪的看了杨樱一眼。杨樱虽然觉得有些冒失,但见佘小静并没有怪罪之意,当下也展出小女儿的姿态,两眼殷切的看着佘小静。 佘小静本来心中郁结,此时经晋如意和杨樱一疏导,反而轻松许多,加上心头冲动,急欲找人倾诉,索性将往事当做回忆,讲给后人听。 恒国内有三大门派,三大派分任国师,但皆是以恒国皇族为首。但纵观整个岁寒洲,恒国也不过是中等势力,尚需依附强者才能保持国泰民安。恒国依附的便是大昭王朝。 岁寒洲有六大帝国,乃是顶尖势力。大昭王朝便是整个岁寒洲有数的六大王朝之一,面积辽阔,国力雄厚。国主也是修真界的强者。 其中,大昭王朝内有一座横断山脉,高万仞,绵延数万里,便在整个岁寒洲也是有名的大山。横跨岁寒洲数个国家,不过倒有三分之二的山峰座落在大昭王朝。 这座横断山脉在不同的国家名称也不同,便是在大昭王朝的不同属国和不同的地域名称也不同。而其中有一段约千里方圆的地界,便被称作竹山。 竹山既是一段山脉的名字,也是一个宗派的名字。相传,竹山的名字也是因为这个宗派而来。竹山中,峰岭数百,深谷幽涧瀑泉无数,风景最佳处,便是竹山宗派的所在地。 当今竹山的宗主叫做竺行之,堪称世外高人。而白日依,正是竺行之的第九弟子陶迁的二弟子。 那日白日依与几个师兄弟在竹林中习武,正在练习门中竹破棍法,忽听五师弟刘夏大声叫道:“快来看,这儿有条小青蛇!” 竹山境内,修竹成林,茂盛青郁,竹林中生有竹叶青蛇是最为平常不过的事情,因此竹山中人对蛇并不害怕,当下围到一起。 那是一条三尺来长的青蛇,约有成人食指粗细,全身青绿。此时那竹叶青蛇正被卡在两根竹子之间无法脱身。见几人来围观,小青蛇红信吞吐作最后的垂死挣扎。 等到白日依来时,小青蛇已经被刘夏捉在手上捏住七寸动弹不得。 刘夏望着小青蛇喜滋滋的说:“蛇胆最滋补,三师哥,你身体不好,快拿去兑酒服用了吧。” 陶迁的弟子共有五人,三徒名叫苟云同,本是秀才出身,个头儿在五师兄弟中最矮,身子骨最单薄,听见刘夏说他身子不好,却摇头说:“我不惯那苦腥味,你自己喝吧。”转头就走。 刘夏便递到白日依面前,说:“二师兄,三师兄不吃,你来吃吧,要不多浪费。竹叶青蛇是剧毒,也是大补哦。” 白日依笑笑说:“什么补不补,我们又不需要这个。你还是放了它吧,积些福禄以后免遭蛇吻。” 说话间,白日依已经将眼光看向那小青蛇,但见小青蛇一边在刘夏手中可怜的挣动,一边两眼幽光看着白日依。不知为何,白日依忽然之间在那小青蛇眼中看到一丝哀求的神情,似乎希望他们将自己放生。白日依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在那小青蛇的眼中能看到人类的神色。 第八十章 人与蛇 正在迟疑的时候,刘夏已经摇摇头说:“谁说我现在放了它以后就少被蛇咬,我才不信。二师兄,你就别客气了,拿去吧,就当是小师弟孝敬你还不行。”说着便将那小青蛇递向白日依。 小青蛇眼中的恳求之色在白日依看来越来越浓厚,他可以肯定他的确是在小青蛇眼中看到了恳求。再见那小青蛇色如翠竹,可怜楚楚,他几乎忘记了蛇类的恐怖,当下决心要放掉它,但又怕刘夏等人再生事端,便伸出手,却看着小青蛇说:“那好吧,我就收下,我捏住后你再松手,别咬到我。” 后面四字他说的清晰,寓意明确,他几乎将那小青蛇当成一个可怜的人儿。 刘夏就笑嘻嘻的说:“二师兄原来是个胆小鬼,你接好喽。”说话间手一松,小青蛇已经落在白日依手上,白日依作势要去捏住小青蛇的七寸所在,小青蛇忽然蛇首一翻,转眼咬在白日依腕间! 白日依惊叫一声,小青蛇顺势落地,转眼游的无影无踪。 刘夏还有其他人急了,纷纷围着白日依问:“二师兄,你没事吧!” 机灵的已经取出竹山秘制的蛇药给白日依擦上。 竹山中人对竹叶青蛇的毒颇有疗治心得,白日依面不改色,在众师弟惊慌的间隙,他偷眼向四周瞟了一下,只见那条小青蛇已经游到一竿翠竹上,仿佛惊觉到白日依的目光,那小青蛇扭头回顾,一双幽幽的蛇眼正与白日依相对。白日依丝毫感觉不到蛇类的冰冷与恶毒,相反似乎却看到了一丝感激。 很快挤出毒血抹上伤药包扎好,刘夏满脸懊悔,不停的拍自己的脑袋对着白日依说:“二师兄,真不好意思,都怪我松手太快。” 白日依笑笑说:“怪我没有接住,你的一片好意我还要感谢哩。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收拾一下东西回去吧。” 晚上回到自己房间后,坐了一会儿,白日依忽然又想起日间所见那条青蛇,想到那青蛇近似人类的目光他不禁失笑,暗笑自己痴傻,蛇类怎么会有人类的眼神? 喝了些茶,又看了些本门内功心法,打坐调息一番,完毕后,正要出去打些水来洗刷,忽然发现床边正摆着一只水盆,热水腾腾,还有一条崭新的白色毛巾。 白日依奇怪,是谁放在这里的? 难道是刘夏?不过看那毛巾和竹制脸盆都是崭新的,并不像刘夏所为。 竹山弟子一年四季都有新的日常用品发放,平常也是固定的,刘夏不会不知道白日依的脸盆,那又是谁放的? 正在奇怪,忽有一个细微的女声说:“公子不必疑惑,还请自用吧。” 白日依惊奇的寻声看去,并没有人,竹山中也有女弟子,但是那声音白日依听的真切,并不像同门师姐妹的声音,他见没有人,扬声问道:“姑娘是谁?” “我叫小静。”声音轻微,但是娇柔动听。 白日依听见声音来处,仍是看不到人影。 “姑娘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我怕我现身了,吓到你。” 白日依听得有趣,不禁笑说:“姑娘觉得我这般胆小?你便现身吧,我有心理准备。” 那声音有些迟疑,又问:“你真要见我?” 白日依点头。 那女子叹了口气,说:“好吧。”说话间,一条小青蛇忽然从窗外游进来,探出一只蛇首,两眼正泛光般看着白日依,似乎还蕴着些歉然,白日依果然大吃一惊,但是令他更吃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青蛇身在窗棂上游动,转眼间便要掉下窗户,就在一刹那间,小青蛇全身落下,但是甫一挨到地面立即幻化成一个少女,亭亭玉立的站在窗前,明眸皓齿,桃面含笑,一身青衫,发无珠饰,看起来洁朴美丽。 白日依目瞪口呆。 那美貌少女掩口一笑,随即又有些歉意的说:“不好意思,小静还是吓到公子了。” 白日依吃惊的看着她,终于出声问:“你到底是人,还是蛇?” 小静见白日依害怕,也便一动不动的站在窗前,这时候幽幽的说:“公子不要怕,我就是公子日间救下的那条小青蛇。想到我临去时在公子腕间咬了一口,公子定是中了剧毒,所以来奉上解药,公子不要怕。” 白日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小时候看功法秘笈累了,就偷偷在凡间买些话本回来看,里面有个“田螺姑娘”的故事,没想到今日竟被自己遇见。 小静见状,便轻声解释说:“公子,不瞒你说,我本是恋石谷万蛇之窟中修炼的一条竹叶青蛇。日间顽皮,所以和姐妹们玩到大竹海忘了归路,又见你们习武,心中好奇,不想竟被抓住。多亏了公子相救,小静感激,愿为公子铺席浣衣,以报公子救命大恩。” 白日依连忙说:“你不要这么说,若不是我师弟误将你抓住,也不会生出这些事来,本是我们对不住姑娘。” 小静有些难过的垂下头,轻声说:“说到底还是我贪玩才会出事,又蒙公子救了性命。公子若是不允,小静心中恐怕一生难安。” 见她这么说,白日依也不再说话,但是想起小静所说终究有些匪夷所思,一时无语。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两人的呼吸声却在无声中彼此交融,情形极为尴尬。 白日依率先打破沉默,道:“姑娘说是竹山上的人,可是……。” 小静“咭咭”的笑出声来,说:“我是竹山上的蛇,不是人。” 小静本来貌美,此时一笑宛如三月桃花,又似芙蓉笑春风美不胜收。白日依平素少见女子,此时不禁满面羞红,那小静偏又活泼不拘,此时此刻,心如鹿撞的却是白日依。 过了一会儿,白日依终于又找出话头来,迟疑着说:“可是据我所知,竹山上并没有叫恋石谷的地方。” 小静果然又是笑颜如花,解释说:“恋石谷是我们蛇族给它起的名字,难道名字只许你们人类起,不许我们起么?” 白日依大窘,连忙摆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姑娘误会了。” 小静笑而不语。 但是白日依很快惊慌的问道:“姑娘,你刚才说,你们还有一整个蛇族?” 小静不禁掩嘴失笑,白日依惊觉失态,又闹了个大红脸,却听小静已经说道:“我们当然也是一个家族喽。我家里还有很多兄弟姐妹呢。” 白日依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心里反复思考着眼前这女子话中的可信度,却听小静望了望四周之后说:“竹山离大竹海这么远,便是你们人类走起来,也要口干舌燥的吧。” 白日依这才惊觉说了这么长时间两人一直都是站着的,此时虽然知道小静姑娘是条竹叶青蛇,但是心里在却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亲近。白日依让了座倒了茶,小静笑嘻嘻的落座。 喝了几口茶,小静见白日依一直盯着自己看,又时不时的不好意思的别过头,果然是个正人君子,当下又笑说:“白公子刚才问我的家族是么?” 白日依正觉无话,这时连忙点头。 小静说:“天下间的万物生灵,都以族类划分,你们人类有你们人类的社会,我们蛇类当然也有我们蛇类的家族。便是其他的花鸟虫鱼,也是有自己的种族的。” 白日依仿佛觉得自己的灵窍正在被小静的话打开,小静的话让他似信非信似懂非懂,他下意识的说:“就像狐族,或者狼族?” 小静果然点头,说:“是啊,最常见的便是狐族与狼族了,在竹山不远还有个兰溪庄,便是狐族的居住地。还有天上的雁,水中的鱼群,这些都是以族划分。” 白日依怔怔的说:“这么说来,这些动物,也和我们人类是一样的?” 便听小静摇头笑说:“确切的说,是你们人类还仍然和我们这些尚未进化的动物一样。” 白日依不解的问:“姑娘是什么意思?” 小静有些神秘的说:“其实,你们人类也是动物的一种,只不过你们是动物界最聪明的动物罢了。” 白日依猛然摇头说:“怎么会,人类就是人类,人类怎么会是动物呢?肯定不会。” 佘小静说:“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自然界共分为四大类,其中我们动物是一类,叫做生灵;那些花草树木之类的植物是第二类,称作精灵。第三类是自然界本来就存在的天然物体,比如山川、河流、岩石、雨、雪等等,他们被修真界称为原灵。” 白日依惊讶的说:“姑娘,你是说,那些山川河流也可以修真成仙?” 小静轻笑说:“你既然知道狐狸精,那怎么会忘记山神水神呢?这些大自然界的原灵修真的路比我们动物类更要艰辛,不过只要他们坚持,也同样可以吸收日月精华,然后浓缩成实体真身,进而修炼成仙。” 白日依惊疑不定,却又好奇的问:“那第四类呢?” “第四类是阴灵,也就是你们人类常说的鬼魂。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他们不但有肉身实体,还有精神心智,正是这种精神心智的智慧迸发,才引导了我们动物与植物往修行的道路上前进。但是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往往在生长的过程中要接受许多磨砺,如果不能够通过天道的考验便会导致肉身死亡,在这个时候,物种的魂魄却能够脱窍而出,成为一种游荡在世界上却无形无质的阴灵。阴灵在修真路上也同样充满艰辛,因为他们随时面临着魂飞魄散的劫数。” 白日依仿佛一个七八岁的幼童在听一个七八十岁的老翁讲述神鬼故事一般,半信半疑,又深深被吸引。小静姑娘长相秀美,因为长年处在深山中,脸上有一种别样的清纯气质,眉目之间满是娇艳,声音娓娓动听,不疾不徐,让人舒服。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问:“二师兄,你在和谁说话?” 第八十一章 去竹山 白日依猛然吃了一惊,不禁看向小静,却见小静微微一笑,随即矮下身形又变成一条青蛇,缓缓游到暗处去,看到这里,白日依本来已经美貌少女引的怦怦乱跳的心房突然间镇定下来,热血也冷了,激情也平淡了,连原本被引起的强烈的好奇心也一下子风平浪静,他在心中想道:“我在做什么啊,我竟然在跟一条蛇聊天!” 脑海中胡乱的在想,他却已经回答说:“我没跟谁聊天,自言自语不行啊。”说着走过去将门打开,刘夏正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站在门外。 刘夏看看屋中,果然没人,也不再怀疑,便笑说:“原来二师兄也有说梦话的习惯。呵呵。”说着,将手中鸡汤放下,说:“二师兄,你的毒不碍事吧,这是我特意让厨娘做的,你趁热喝。” 白日依好笑的说:“五师弟,你不用内疚,我没事,你这样搞的跟我奶妈似的我反而惭愧。” 刘夏不好意思的说:“可是害你被那条蛇咬了,我总是心里过意不去。下次再看见那条蛇,我一定要剥了它的蛇皮喝了它的蛇胆报仇。” 白日依想到那竹叶青蛇,连忙拦住刘夏继续说下去,说:“好了好了,你就别再牢骚了。鸡汤放在这儿我会喝的,你先回去吧,我也准备休息了。” 刘夏点点头说:“那你趁热喝,我先回去了。”说着走出去,白日依连忙插上门。 一转身,那条竹叶青蛇已经游了出来,复又变成人。这个时候,白日依已经冷却下来,一时间不知那竹叶青蛇是善是恶,心中也多了一层提防。 竹叶青蛇乃修炼百年才幻化成人形,也就是化形期。一旦达到化形期巅峰,突破到勤武境,便能和人类一样进行修真。灵智更是不在人下,这个时候见了白日依脸上神情变幻,已经明白自己的蛇形让他不快,当下便装作不知的笑笑说:“你那小师弟看来是要与我为敌了,既是这样,我一会儿便趁他睡觉的时候去咬他一口。免得日后被他伤了性命。” 白日依连忙说:“姑娘请饶他一命,他本是无心,绝对没有想要伤害姑娘。” 见他神色紧张,小静忽然苦笑,先前的如花笑意此时渐渐流失,有些失望的样子,她突然幽幽的望着白日依说:“白公子觉得我们蛇类,哪怕是进化成人,也一样狠毒,是吗?” 白日依一怔。 小静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痛苦,轻声说:“其实我们蛇类也不过是自保,除了眼镜蛇族,我们其他蛇类是从来不主动攻击人类的。见多了人类历史上的打打杀杀,我们蛇族甚至比你们人类更知道和平的可贵。” 白日依尴尬的望着小静,似乎觉得自己的心事被她看破了而羞愧,但没有半点认同。 见到这种情况,小静知道刚才自己由人到蛇又由蛇到人的过程吓到了白日依,心中满是无奈,解释也是没用,当下从怀中以出一只瓷瓶,说:“这是我们蛇族的解毒圣药,服下两粒从此之后便不再惧怕任何蛇毒,我留下了,也算报答了公子今日的救命之恩。小静深知人蛇殊途,不敢再做交朋友的痴想,这便离去,愿公子的伤早日康复,再见。”说着,头也不回的走到窗前。 白日依听见小静的话中极为伤感,本来也在暗自自责,不该将恐惧与不安表现的那么明显,这一迟疑之间,小静正心怀希望的回头一望,希望白日依与普通凡人不是一般见识能够交自己这个朋友,但是她却看见白日依一脸的惊疑,心中不禁又酸又痛,原本倔强高傲的心也陡生了一丝恶作剧的想法,她本想投身出去再化成蛇游走,这个时候白日依让她生了怨气,当下柔软的身子伏在窗户上,便在白日依眼中大咧咧的再次化成一条清冷修长的小青蛇,缓缓游动,临去时,蛇首回望,蛇眼中充满了哀怨。 白日依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两步,到了窗前,只见一条蛇影伏在墙角飞快的游进周围的竹林中,看不见了,白日依忽然又怅然若失的叹了口气,关上窗户,久久定不下心来。 说到这时,佘小静半含羞怨,一如当年。 晋如意偏不解风情,故事显然没完,便问:“静姨,后来你们又是怎样在一起的呢?” 佘小静想到当初,不禁笑笑,说:“那是后来的事情了。大约是几个月之后,当时还是竹门普通弟子的门主,去竹山上采草药,不曾想傍晚下山的时候,却碰到两只老虎,当时可吓呆了。” 晋如意已经明白过来,说:“哦,二门主,我知道了,当时门主还打不过两只老虎,是二门主救了他。” 佘小静点点头说:“是啊,门主当时不过刚刚踏入宗师境,按道理说是可以抵挡的。不过因为他缺乏实战经验,又是第一次直面老虎,心中胆怯,已经输了气势。他与两只大老虎周旋不过半盏功夫就被抓破了衣服,气喘吁吁,可以说是命在旦夕。也就在那个时候,我出现救了他。” 晋如意看着佘小静说:“二门主,你快讲,你是怎么打败那两只老虎的?” 佘小静温柔的笑笑说:“当时我已经过了动物的化形期,比寻常的狮虎都要厉害,那两只老虎不过是还没有进化的普通老虎,怎么是我的对手。” 说完,佘小静忽然略带狡黠的微笑说:“况且,我时常在大竹海里玩耍,山里面的老虎啊狐狸啊我都是认识的。” 这一说,连杨樱也一起诧异的惊“咦”一声:“原来是这样!” 佘小静得意的笑笑,只怕连白日依也不知道。 之后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连白日依一个大男人也打不过的老虎,佘小静区区一条小青蛇拼死将他救下,受伤再所难免。白日依为报佘小静的救命之恩,自然要好生照顾佘小静,一来二去,一人一蛇竟相爱了。 想来,那时候的佘小静孤苦无依,被白日依所救,心中感激芳心暗许再正常不过。 又过了数年,白日依逐渐成为竹门的得意弟子,被委任到奉仙门为门主,佘小静也在族中因为其父遗宝与族老产生矛盾,遂私下里取了父亲遗宝,和白日依一起来了奉仙门,并结为夫妻。这些年来,佘小静也算隐姓埋名,况且本是蛇族理亏,也将事情按下未曾为难。 只没想到银环夫人心怀不轨,这才有了今日伙同离火箭宗一同暗算佘小静一事。 佘小静将往事一一道来,待说完之后,心头愈发轻松,当年的少年往事乃是一生中最快活的时光。此时忆及仿佛在精神上饱餐了一顿,再想到这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幸福,佘小静渐渐恢复了神采。 白日依只是重伤昏迷,一定可以好起来。既然这样,自己便不能就此沉沦。 佘小静长出一口气,她仍然是那个美丽坚强的女子。 眼见佘小静的精气神重又回到往日的风采,杨樱和晋如意也暗暗松了口气。正待离去,佘小静却留下二人。 既然恢复了精神,儿女情长便仍要藏回记忆中去,要顾及眼前事。 佘小静的脸色仍然苍白,但精神大好,看着晋如意,有些无奈的说:“这几十年来,我与日依在门中一切无恙,只没想到,奉仙门竟有这样的一天。” 如意不知该如何接话,又觉得安慰太过苍白,一时无语。 佘小静笑笑说:“如意,这一年来,你的心性和修行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所以对你很放心。你天赋异禀,本来我们还想让你在恒国三派大比上崭露头角,再将你送至竹山。只是没想到事发突然,只怕眼前,有些事情要提前了。” 如意急声道:“我要现在去竹山吗?不,我要留下。门中万事待兴,我不能离开!” 佘小静摇头道:“门中的事情,你插不上手,我已经让人去请下面的各大门派派来前来支援,不日即将会有人到,到时候奉仙门定然会再度恢复往日的荣光。这些都是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须知,你接下来要做的才是大事。” “以前我跟你说过,你从盘龙谷来奉仙门,始终是过客,虽然从原本既定的两年缩短为一年,但是事权从急。明日天色一亮,你需得立即下山赶往竹山,将我们奉仙门发生的一切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竹山。” “我们奉仙门隶属竹山,离火箭宗背后同样有一个堪比整个恒国的大派,叫做升云崖。几百年来,竹山和升云崖立下协定,永世修好,互不侵犯。如此一来,我们奉仙门和离火箭宗同样在恒国相安无事。现在离火箭宗悍然违规定然事出有因,只怕后面还牵扯有升云崖的其他阴谋。若是竹山不曾防备,只怕会像我们奉仙门今日这样措手不及。所以,既然你最终仍是要去往竹山,不如即刻启程!” 如意还要再说,却见佘小静伸手捂胸,一阵急喘,十分虚弱,杨樱一边替她捶捶背一边说道:“如意,你不必多说了,师傅既然这样吩咐断然不会更改。况且告知竹山这里发生的事情,这才是重中之重,你不要犹豫了。” 佘小静无声的望着他。 如意终于点点头,道:“那我便去了,门主,你一定要好好保重。” 佘小静轻笑:“你若在竹山好了,便是奉仙门最大的福气。” 佘小静示意杨樱取过一个芥子袋递给如意,道:“此去的路上,离火箭宗正好横在其中。无论你怎么走都要经过他们的宗派范围。一旦被发现,难免不会被发难。实际上也是危险重重。这只芥子袋你收好,只要滴血即可认主。里面藏有三枚灵符,是门中秘藏。其中蕴藏着窥仙境强者的全力一击,必要时候你可以靠此避难。那鲍长弓已经受伤,想必他们离火箭宗只怕不会比我们奉仙门强多少,如此一来,这芥子袋足够保你平安。” 如意郑重的接过来收好。当下又说了会儿话,便拜别佘小静,缓缓出去。 芥子袋和缚仙索都是最基础但最实用的法器,人人可以炼制,但又有等级之分。 佘小静给的这芥子袋内里空间大约可以装下一丈方圆的物品。眼下里面只有一只锦盒,装着三枚灵符。 第八十二章 仇人再见 又收拾些衣物,想到今后恐怕再不会回来,如意将一些值得纪念的东西收下了,其余的皆托杨樱处理。之后便在杨樱的护送下,快步下了山。 虽然距离来时将近二年,而且修为也只晋了两阶,但是奉仙门的这段时光里晋如意收获极深。眼下的他日趋成熟,更是臻知了人心的美丑善恶,他就像修真初期在丹田埋下的那抹光点,最终总会长成参天大树。而在这个过程中,既会经历春的华美秋的丰硕,也同样会经历夏的酷暑和冬的严寒。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修真亦同做人。总是在不断的成长。春天里埋下的因,秋天里就会结出果。善与恶,花与果,不外如是。 竹山势力极大,宗门所在已经出了恒国的范围。奉仙门属于恒国,离火箭宗在奉仙门与竹山之间,整个恒国的北边边境皆是离火箭宗的势力范围。其辖地同样有数十个类似于盘龙谷的地方势力。 晋如意一路思考,如果不动声色,不惹是非,想必安然度过并不是难事。有了这种想法他倒并不担心,只是好奇竹山会是怎样一个势力。 如此一连走了两天,终于到了离火箭宗下面的一个帮派的势力范围,叫做金鹏帮。 帮主贺桐据说是宗师境六阶的修为。原本并无奇处,奇就奇在,这贺桐今年不过二十出头。要知道二十余岁的宗师境六阶虽然不若如意那般骇人听闻,在修真界也同样惊艳。 所以金鹏帮有了这么一位潜力无限的帮主,自然地位不俗,便是在整个离火箭宗也极得鲍长弓欢心。 不过也有传闻,说这贺桐之所以有这样的修为,又不是什么灵体,完全是依仗着一个古洞,名叫燃灯古洞。 是贺桐最先发现了这个古洞,因此他刚入金鹏帮时便已经是宗师境一阶的修为,从而得到上任帮主的信任,后来更是力压众人继任帮主。而贺桐每年总会有一个月,不理帮中任何事务,孤身前往燃灯古洞闭关。每次出关修为都有精进,之后更是很快达到六阶修为。 至于燃灯古洞到底有什么神奇,其他人却不得而知。 金鹏帮在贺桐手中走上正轨,垄断着卫城的大米和绸缎生意,黑白两道通吃,地位极高。金鹏帮的总部也就赫然开在卫城当中。与卫城城主府一个官方一个民方,一东一西,相映成璧。 晋如意本意是在卫城停留半日好备足补给,尽快赶到竹山。吃饭的时候便听到关于金鹏帮的传闻。 谁料,就在他吃饭刚到一半的时候,好巧不巧,正好看见岑珞和另外几人走进这家酒楼。晋如意对岑珞已经下了必杀之心,现在看见他立即改了主意。当下隐在食客当中,要看岑珞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那几人中并不是以岑珞为首。岑珞始终对旁边一个同龄男子恭敬有加,并称他为“二少”,再听其他人的称呼,原来是鲍长弓的二子鲍玉。 几人先说了会儿恭维鲍玉的话。说他能够在奉仙门全身而退,境界非凡。那鲍玉老神在在的受了,兀自还有些洋洋自得。 如意略一看,那鲍玉不过是宗师境二阶的修为,既非灵体,又是通过丹药强行提升的境界。这等修为能在奉仙门全身而退,只能说明当日他身边有强者相护,否则便是奉仙门的内门弟子也能杀他。 待到菜齐,上了酒,刚喝过两杯,岑珞忽然说道:“二少,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有个秘密。先前我还有些私心,但是今日宗门受创,我若再藏私便是我岑珞不忠不义。我现在一定要说出来,只请二少勿怪。” 鲍玉正喝的兴起,当即爽朗道:“但说无妨,我不怪你便是。” 岑珞本是火行灵体,又是宗师境四阶的强者,在离火箭宗地位也极高,但是始终对鲍玉毕恭毕敬,这让鲍玉极其受用,两人也极为投缘。 岑珞便说道:“说起来,我的火行灵体虽然不差,但是大家伙都知道,五行灵体中,唯有木行灵体最为罕见珍贵,因为他们是天生的药师之体。巧的是,我便知道一个女子,她正是木行灵体。” 晋如意心头一动,恨意顿生:“看来,岑珞是在打盘龙谷的主意。并且始终也没有忘记母亲的木行灵体。” 鲍玉果然极感兴趣,立即追问。 岑珞笑道:“说起来,那女子生的倒也能称得上花容月貌,不过比起她的木行灵体,容貌倒还在其次。而且,现如今她己是宗师境修为。若是二少能够将她网罗来,日后不但丹药用之不尽,更能得享美人恩啊。有这样一个妙人儿在身边岂不快哉。” 晋如意此时已经面如寒霜,卫城,岑珞必须死! 鲍玉原本就是丹药堆出来的宗师境,自然知道丹药的好处,他更从未见过木行灵体,只知道其在药道方面的神妙,况且又是个美丽的女子,当即心痒难耐。 其余随从眼见岑珞献出如此一个大宝,只恨自己没有什么好拿出来拍马屁,便随着岑珞的意思往下说,污言秽语直气得晋如意怒火冲天。 岑珞很快又皱眉道:“不过,盘龙谷主对那女子也同样寄予厚望,只怕不会轻易相让。” 鲍玉裂嘴一笑:“这有何难,好言相劝他若还不肯直接杀了就是。区区一个盘龙谷,我离火箭宗还没有放在心上。” 这鲍玉虽然修为不高,但是仗着其父威势,杀人不眨眼,如意很快将他与岑珞并列一起。若只杀了岑珞,只怕鲍玉仍旧贼心不死。盘龙谷未必能得清净。 岑珞道:“盘龙道人是宗师境五阶的修为,只恐怕我们不是对手。” 鲍玉浑不在意:“区区宗师境五境,我们宗内一抓一大把。”很快他想起在奉仙门的惨败,颇有些踌躇:“我们这一次出来带的人剩下的可不多了。不成,你说那盘龙谷主是宗师境五阶的修为,那我必须让六叔陪着。有六叔在我们才能万无一失。可是六叔现在又陪父亲去了燃灯古洞,最迟也要两日后才回来。” 岑珞目光闪烁,虽然恨不得立即赶回盘龙谷擒住白青仰,却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晋如意在奉仙门地位不低,盘龙道人对于白青仰夫妇绝不恨怠慢。若没有强者陪着回去,自己哪怕如今己是宗师境四阶也只能望而兴叹。 鲍玉最怕死,也绝不会冒险。想来,如今只能等六叔从燃灯古洞出来了。 想到燃灯古洞,岑珞的神色又阴沉几分。 该死的鲍长弓! 因为受伤严重,贺桐刻意讨好,遂将燃灯古洞给献了出去。而鲍长弓竟然只身前去,自己虽然已经哀求过,他却绝不答应带自己一同前去! 那燃灯古洞的神奇和传说岑珞早己知道,越是这样越是岔恨,说到底,鲍长弓虽然满意自己的火行灵体,却不肯让自己的修为轻易超过他。该死的老匹夫! 岑珞心中怒火中烧,面上却不动声色。转眼看见鲍玉在座,又想道:“老匹夫不只怕我修为超过他,连自己的儿子也没有带。”如此一想,又觉得微微平衡。 早前在盘龙谷时,岑珞是弟子中的第一人,是盘龙谷的天子骄子,处处被人吹捧。习惯性的眼高于顶,故作清高潇洒之状。待晋如意入谷被盘龙道人青眼相加,岑珞立即感到失落。得知晋如意连自己入奉仙门的机会也给夺了去,他的自私和小器立即暴露无遗。之后逃离盘龙谷,加入离火箭宗,虽然是火行灵体,但在离火箭宗也并不是独一无二的灵体,并不是最受宠的弟子。天骄弟子到受宠弟子的落差立即让他的劣根性变本加厉。 加上鲍长弓还有三个儿子,个个飞扬跋扈,岑珞先前屡次受到针对。若不是最后选择了鲍玉依附,他便将是被孤立的那一个。可是依附鲍玉他并不心甘。这种种的逆来顺受让他的理智都开始扭曲,他必须迅速的变强大! 而白青仰,是他目前所知的唯一捷径! 鲍玉尚且被他玩弄于股掌,何况白青仰? 如意没有了胃口,只想抓住时机一击致胜,甚至不想拖到晚上。 机会很快来了。 鲍玉一行人吃吃喝喝将近一个半时辰,期间又是酒又是茶,自然抵不过生理需求。岑珞打了招呼便朝酒楼的茅房走去。 如意立即跟上。 鲍玉是个享受型的富家公子,所选的这家酒楼在卫城鼎鼎有名,食客络绎不绝。如意的修为虽然高过岑珞,但是数十回合内并没有绝对致胜的把握,到时候势必引来其他人。 想了想,如意很快有了主意。 于是,岑珞从茅房里出来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忽然闻到一股药香,是固元丹! 这茅房设计的偏僻,人并不多。岑珞看到地上的那枚固元丹本来不准备搭理,但是那药香却怡人绵长,在鼻间缠绵不肯离去。 到底是二品丹药,岑珞知其珍贵,当下将那固元丹拾起来。 这一看,不得了,竟然还是二品高阶的丹药,品质要高过岑珞所见过的所有固元丹! 这可是如意利用木行灵体炼制出来的固元丹,比唐廉炼出的丹药等级还要高。 岑珞心花怒放,真是狗屎运来了,挡也挡不住,上个茅房竟能捡到这么一枚固元丹!怕不要值个几百两黄金! 岑珞略一抬头,只见后门的地方,有一道颀长的身影正转转朝门外走去。那身影陌生,并不熟悉。而他离开之后,脚下立即又掉出一粒丹药来。 竟是一枚爆冲丹! 第八十三章 杀岑珞 岑珞并没有急切的再上去捡起丹药,反而心头起了疑云。 这是什么人?莫不是芥子袋破了,丹药都掉了出来?又或者,这本是陷阱? 心头天人交战,岑珞只觉得心内怦怦直跳。 不管了,到底又是一枚高品质的爆冲丹! 他在离火箭宗虽然也是有头有脸,但是因为初来乍到很多时候都并不自由,便是身家也并不丰厚。那爆冲丹的价值还在固元丹之上,需要重金购买,岑珞虽然心动,却一直没有机会购买。眼下看到地上掉了那么一枚,实在是天大的诱惑。 看那人,他也并不认识。如意刻意弄乱了头发,改换了步态,加上奉仙门突遭剧变,岑珞实在没想到竟是如意在前面布局。 在他看来珍贵的东西,却是如意随时可以炼制的东西。 况且这是卫城,是金鹏帮的地方,便是帮主也要巴结鲍长弓,自己又是新来不久,并没有敌人。怎么会是有人算计呢? 主意打定,岑珞再不隐忍,快步上前拾起那粒爆冲丹。 这枚丹药的品质同样上乘,于是岑珞大喜之余,不免要探头望向刚刚走过去的那道身影。 这一望,让岑珞再次大喜,前面那人,又掉了一枚丹药,闻药香,同样是一枚爆冲丹! 只是前面那人仍然没有察觉,只怕真是芥子袋破了。 岑珞再不犹豫,立即跟了上去拾起那枚丹药。 如此,如意假扮陌生人,专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每走一段距离就假意丢漏一粒丹药,或固元丹,或爆冲丹,或一象丹。这些丹药对于尚是宗师境的岑珞来说无疑有着天大的诱惑。 一路行去,前面便有一片树林,隐有花草,似是一个小型的休闲广场。眼下正是饭点,里面几乎没有什么人。 岑珞突然发现,自己一直跟着的人,消失了。 拾起最后一粒固元丹,岑珞长舒了口气,今天真是好运气,最少也拾有数十颗丹药,价值万金。简直是一笔大横财。 哪怕好运结束,岑珞也同样心满意足。正要回去,却看见晋如意笑嘻嘻的站在面前。 岑珞大惊退了两步,指着晋如意道:“原来是你,晋如意!你敢到卫城来!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心中念头电闪,果然中计了。 如意冷笑道:“离火箭宗下属帮派,金鹏帮嘛。只是现在这里没有任何人能帮你,你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岑珞强作镇定:“你未必能杀得了我!” 如意全身戒备,强势道:“你今日必死!” 岑珞一声狞笑:“那可未必!”说完不知从哪里突然取出一只竹筒,取火点燃,瞬间爆起一团烟花到了上空,只怕半个卫城都看得见。 如意冷声道:“希望你能拖到救兵前来!”说完再不多话,两手盘旋,两道罡气飞蛇吟啸而出! 岑珞转身就跑! 两道飞蛇立时跟上,一前一后缠住岑珞。 岑珞早己取了奇兵在手,就是先前施展过的通体有火焰缭绕的火焰刀。他为了拖延时间,绝不能一时半会儿就被晋如意给杀了。手上奇刀飞舞,翻飞如蝶,劈砍着两条罡气飞蛇。 如意远远操控着飞蛇,体内的真力源源不断的通过手法打入到飞蛇体内,使得飞蛇蛇吟阵阵,威风凛凛。飞蛇忽上忽下,一攻一守,时而如巨剪,直欲将岑珞剪为两截,时而首尾相衔如环,将岑珞圈在其中,欲挤压成齑粉。 身陷其中的岑珞苦不堪言,他本来与晋如意的境界便差了三阶,此时属性上面又占不了丝毫优势。一只奇刀要应对两条无法杀死的飞蛇,很快就力不从心了。只在心底盼鲍玉能尽快赶到。 岑珞放那烟花,还另有一个目的。 鲍长弓在奉仙门着实受伤不轻,又怕佘小静狂性大发前来追杀,一路狂奔到了金鹏帮这才有空停歇。贺桐趁机献出燃灯古洞,说古洞神奇,在内修炼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鲍长弓早有耳闻,欣然前往疗伤。 此时他身边的高手不足五人,遂带了一干兄弟中的老三和老六在洞外驻守。 于是,整个金鹏帮目前修为最高的便是其中一名吴姓长老,乃是窥仙境五阶的修为,仅在鲍长弓之下。 之前在奉仙门时,这位吴姓长老曾和佘小静交过手,武器是一柄铜尺,威力极大,乃是二品法宝。后来佘小静化蛇发狂,在离火箭宗撤退时趁胜追击,便将这吴长老击伤。 鲍长弓赏了他一粒丹药,却留下他在金鹏帮,自己去了燃灯古洞。 那吴长老虽然受伤,境界有所跌落,但仍是窥仙境的强者,只要他为了保护鲍玉赶到,晋如意此次插翅难逃。 祈盼间,岑珞一个不敌便被一条飞蛇撞在胸间,整个人被撞飞,跌落在地。两条飞蛇又急扑而至,张嘴欲噬。 岑珞飞快的吞下一粒爆冲丹,气息瞬间涨了一阶,反手将刀一送,一拍,仿佛抡起一只大锤,砸向身前最近的那条飞龙! 两两相击! 空气中一声沉闷的巨响,飞蛇被阻,岑珞喉头腥甜,气血翻涌! 晋如意连忙催动真力续上,此时却是两种属性一同发出,一水一火两条火蛇直惊得岑珞目瞪口呆。 如意手势连转,火蛇在岑珞身下穿身而过,空气中便传来一股焦糊气味,岑珞的半截衣衫已经被焚尽。另一条冰蛇在他头顶上一个盘旋,俯冲而下,岑珞忙闪身,却觉得冰寒刺骨,动作也几乎不顺畅。 这一惊非同小可,不出五招,便将不敌! 岑珞咬牙道:“晋如意,你若杀了我,鲍二公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如意冷笑一声:“敢打我娘的主意,鲍二也必须死!” 岑珞面上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什么诡计。如意忽然收回真力,站住,岑珞惊疑的看着他。 如意笑道:“你可知道,当初为什么谷主要我代替你,进入奉仙门?” 岑珞被提及伤心事,立即怒道:“你母亲是木行灵体,你不过是传承了血脉,木行灵体又有什么了不起!” 如意却摇头,道:“不,我是五行道体!” 岑珞听罢不禁仰天大笑:“传说中的五行道体?晋如意,你也未免太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若是五行道体,刚入盘龙谷时怎么会勤武境一阶都不是?” 如意淡定道:“可是,如今我是宗师境七阶。” 岑珞的得意戛然而止,面上渐渐现出惊恐之色。 如意从芥子袋中取出一粒固元丹,说:“这丹药也是我炼制的。同样的材料,我炼制一炉,可比寻常人多炼出三五颗来,而且品质更高。” 岑珞的脸色由青转白,突然怒吼道:“我不信!” 如意可怜的看着他,却解释着他心中的恐惧:“弱肉强食!如今我比你强,所以,你,还有鲍玉,都得死。” “鲍玉是鲍长弓的爱子,你敢杀他!” “离火箭宗和奉仙门现在已是死仇,他杀我,或我杀他,都再正常不过。我两年之中可以从一个普通人修到宗师境七阶,相信区区窥仙境五阶也不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一旦我境界提升,便是鲍长弓也不再是危胁。” 岑珞不可置信的看着晋如意,这个不过是光州一个富贵人家出身的少年,竟然口出狂言,要和整个离火箭宗为敌。 可是,他的的确确是两年便修到了宗师境七阶。 当真是五行道体吗? 岑珞的心底虽然没有承认,但是那一缕后悔已经在渐渐滋生,不过已经晚了。 晋如意双手掐诀,真力催动,两条飞蛇在他臂间盘旋飞舞,他冷声道:“所以,岑珞,你不必再抱奢望。”说完,两条飞蛇破体而出,疾撞向岑珞。 岑珞连忙抽刀封阻,但是他心底有了恐惧和悔意,心态有了变化,甚至达不到先前的勇猛,正被飞蛇击中,腾空扑到地上,嘴角鲜血直流。 鲍玉终于赶到,大声道:“何方贼子,敢杀我离火箭宗的弟子!” 岑珞大喜,忙叫道:“二少,救我!” 晋如意看了鲍玉一眼,手上毫不留情,其中一条火蛇猛然冲进岑珞大张着呼救的嘴里! 在众人眼中,画面无比诡异,一条火蛇往岑珞嘴里钻,先前一丈开外的身形一边缩小成岑珞的嘴巴大小,整只蛇身瞬间没入岑珞体内。 岑珞的五官扭曲开来,嘴里冒着淡淡的青烟,双眼圆睁,恐怖的看着晋如意,额间青筋裸暴,通体像是风中的藤条般抖痉。 鲍玉和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弟子眼睁睁的看着岑珞被蛇入体,缓缓倒在地上死了。肌色从里到外,渐渐泛起一道乌黑,像是被水熄了的炭。 鲍玉大怒:“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杀了他!”岑珞的死他倒并不在意,只是没想到在这卫城竟然有人敢违逆他的话! 晋如意对他也存了必杀之心,当即真力一转,两条飞蛇攻向鲍玉。 鲍玉眼见飞蛇袭来慌忙倒退几步,歇斯底里的喝道:“给我拦住他,快给我拦住他!”身边早有两个侍从抢到前面护住他,一人迎对一条飞蛇。 鲍玉尚不知死活,喘息定后威胁道:“你们给我杀了他!我若伤了一根汗毛,你们都得死!” 是实话,却不中听。那几个侍从面庞抽搐,心里虽然恨却不敢表现半分。 晋如意再不留手,罡气飞蛇瞬间转变成火行属性,两条火蛇在空中呼啸往来,那几个侍从心中惊恐,却不敢躲,只能虚张声势的硬着头皮相接。 转眼间,场上众人都灰头土脸的衣衫不整,空气中再度弥漫起一股焦糊的味道。 第八十四章 月下美人 这些人尚还不足岑珞的修为,虽然仗着人多,但是如意的境界远高于众人,根本不放在眼里。不出十个回合,那近十名仆从若不是被火焚身,便是被飞蛇撞飞晕倒,一一倒地不起。 鲍玉两眼惊恐,他只是宗师境两阶的修为,见识却广,心知晋如意的修为高出己方太多,拔腿就往来时的方向跑! 晋如意冷哼一声,将手一扬,先前摄来的一把长剑飞刺鲍玉后心。 鲍玉本来就是个纨绔,又一心求生,没有丝毫斗志,此时闻得风声只觉神魂俱丧,却避无可避,眼见面前有一老者站定,忙不迭的唤道:“吴长老,救……。” 话说不及,长剑入体,他不敢置信的瞪大着双眼,倒地而亡。 鲍玉为人骄横,平素对侍卫非打即骂,便是对门中长者也少有尊敬。平日里不积德行,此时身死,再不足为虑,面前那位吴长老仿佛看一条死狗一般。随后才对着晋如意冷笑道:“臭小子,你可知道,你杀的是什么人?” 晋如意认识这吴长老,对方哪怕受伤只怕也还是窥仙境的修为,心头大为警惕,站定,凝声说:“他是鲍长弓的儿子,你为何不救他?” 以吴长老的功夫完全可以救下鲍玉,可是他来的有一会儿了,却一直眼睁睁的看着鲍玉死在面前。 这也算一种因果吧。 吴长老却阴笑道:“杀了你替他报仇,也是一样。” 晋如意瞬间明白过来。今日自己的行为,正是大快人心。与旁人如此,与离火箭宗同样如此。除了鲍长弓这当爹的,没人愿意惯着鲍玉。 吴长老显然也没打算放过晋如意,否则事情一旦泄露出去,只怕鲍长弓也不会饶了他。 晋如意沉声道:“好,若是你有本事,今天这事,小爷我认栽!”说罢,驭起两条罡气飞蛇横冲直撞向吴长老。 吴长老将手一挥,取了奇兵铜尺在手,伸手在空中一挥一拍,立即将其中一条飞蛇拍散,另一条飞蛇被抽中腰身,几乎溃散。 晋如意只觉胸口一窒,那罡气本是他体内所出,此时被击,自然要反噬到他身上。 吴长老冷笑道:“区区宗师境七阶也敢轻狂,让你知道什么叫窥仙境!”说完,铜尺再挥,来势凶猛! 无论晋如意的罡气飞蛇如何转换属性,吴长老的铜尺都只是一击而己。无论飞蛇是缠是撞还是剪,铜尺的一击都能轻易化解,甚至连连抽中飞蛇蛇身,直激得如意体内气血翻腾,处于极度的劣势。 如意面色已经有些不正常的胀红,如此下去,他定然会死在铜尺之下。委实没想到,虽然解决了心腹之患,却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吴长老的铜尺就像牧羊人的皮鞭,鞭鞭精准,任那两条飞蛇再怎么顽皮,始终被皮鞭笼罩,避无可避。 吴长老打得兴起,面色愉悦,终于哈哈笑道:“小辈,爷爷没心情陪你再玩儿了,你就去地下找他们吧!”说完,铜尺一挥,在空中陡然暴长一丈,仿佛一根大树桩,正撞在如意肩头! 如意一声闷哼,张口吐出一口血。半条胳膊都无法再抬起来,那条胳膊控制的那条罡气飞蛇罡气无法后继,缓缓在空气中消散。 如意整个人跌飞在地上。因为伤势颇重,怀中一枚玉佩甩落也未曾发觉。 吴长老再不留情,欺身上前,铜尺缩小,却仿佛一根巨斧,劈头朝晋如意砸去! 如意一咬牙,就要祭出临行前佘小静交给他的其中一张灵符,据说灵符内蕴含着窥仙境强者的一击,足以对吴长老造成阻截! 便在这时,吴长老突然惊“咦”一声,伸手一探,将地上的一枚玉佩捡在手中。正是当初那宫装女子交给白青仰,后来又被白青仰给了晋如意的那只玉佩。 吴长老面色一变,沉声问道:“臭小子,你这玉佩,哪里来的?” 如意心头一动,问:“你认识?” 吴长老将晋如意打量一番,沉吟不语。 如意同样心思转换。 过了一会儿,吴长老看着晋如意,缓缓说道:“这是山水秘境挂柳居士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身上?” 如意也是吃了一惊,山水秘境,竟然是山水秘境的东西! 早先佘小静曾经说过,自己所炼的大梦诀也同样出自山水秘境,当时自己谨慎并没有将这玉佩拿出来,早知如此,当时若问出口想必也能知道些其他事情。 晋如意很快镇定下来,面不改色的说道:“我乃是奉仙门的弟子,那日徘月居士见我说我颇有天赋,所以赐下这枚玉佩。” 吴长老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晋如意的天姿吴长老是看在眼里的,能在水行与火行灵体之间相互转换,这份天姿在恒国也算得上乘。被徘月居士夸赞一句,赏了玉佩也算正常。只是吴长老远远够不上徘月居士的圈子,并不能十分肯定。 晋如意试探着缓缓站起身,见吴长老并没有多说话,心中已经有了底,当下伸手道:“你既认得此佩,便还给我吧。”显得底气十足,甚至隐隐有一种高高在上的睥睨感。实际上,如意的心底也在惴惴不安。 吴长老又将那玉佩打量一番,终于还给晋如意,果然十分忌讳。 吴长老伸手在地上一拂,体内火行元素爆出,地上的那些尸体瞬间焚尽。之后说道:“今日之事,我只当做没有看见,想必你也不想多添敌人。你走吧。” 晋如意又惊又疑,想不到吴长老竟然对山水秘境这么惧怕。当下也不多问,转身飞纵而去。 如意心头虽然疑惑却不敢流露分毫,事实上他对山水秘境一无所知,吴长老再多问两句怕就要露馅。随后立即离开卫城,不敢再留片刻。 此次虽然狼狈,但是想到一直对母亲不怀好意的岑珞己死,如意总算松了口气。 只是岑珞,若不是他心怀奢望,不顾他人意愿,也不致于从英才落到如今身死道消的地步。 又想到山水秘境,却不知身居离火箭宗高位的吴长老,为何如此惧怕? 这些事情都是晋如意暂时想不通的,一边纵马疾驰,一边胡思乱想,很快到了夜间,却己错过了住宿。好在月色迷人,聊以足慰。 之前也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如意并不害怕,放缓了速度,就想找一间破庙暂时栖身,竟然也没有。 正要放弃的时候,如意忽然听到一阵女子的娇笑。就看见道路一旁,正有一个健壮的男子搂着一个女子亲昵调笑,画面十分旖旎。 那男子猴急,女子却是半推半就,只紧紧护着身上的衣服,惹得男子心猿意马几乎要失控。女子却始终调笑,待看到如意纵马过来,那女子忽然冲他抛了一个媚眼,又用手在那男子身上一拂,转身跑开了。 哪怕只是借着月色,如意也看得到那女子天生一段风流,眉目姣美,此时转身跑开,扭腰摆臀,风骚入骨。若是寻常男子只怕冲着那一记媚眼也要跟上前去多看两眼。 先前的男子早己跟了上去,一边唤道:“妙人儿,你等等我。” 如意只当这是一对热恋中的男女,并不在意,谁知道,刚走有百余米,又看见路边一个女子在前面笑嘻嘻的疾走,她的衣衫已经半褪,露出一段滑腻如蜜的肌肤。身后仍然跟着一个年轻的男子,同样是面色绯红,神色荡漾。 就在如意吃惊之际,马儿已经又走了数百米,便看见一对男女正在树下亲吻,正是兴到浓时。谁知那女子无意间看到如意过来,仍旧抛了一个媚眼,却瞬间推开男子,仿佛害羞,咯咯直笑的往林中深处跑去。 男子不管不顾,立即跟了上去。 一连六对男女俱是如此,而且前去的方向,竟然也都一样。 如意心中一惊,这事大有蹊跷,只怕不简单。 正在这时,前面突然出现一个女子,孤零零的一人站在路边,脸上却无惊恐之意,反而看着晋如意吟吟直笑。 眼见如意便要擦身而过,那女子娇滴滴的唤了一句:“冤家,这天黑路长的,载我一程,可好?”说话间,腰摆如柳,神态玩昧,微微裸露的肩头在夜色里仿佛珠玉般莹润芳香,两眼仿佛带着钩子,要将人的神魂都勾出来。只怕十个男人中有八人要受不住这等且笑且嗔的诱惑。 如意恰恰是那剩余的两人。 且不说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为何多出这样一个美人儿,只说那女子一脸春情的样子便不像是普通女子,况且那股媚态与先前那些女子别无二致,这其中分明另有隐情。 如意本不欲多事,但是现在的他乃是宗师境七阶,艺高了,人自然也胆大。又有晏花落的例子在前,不能眼睁睁的再看着他人受害。当下便装作受了诱惑一般跳下马来,面色痴迷的上前,一把握住那女子的手。 若是寻常女子此时定当甩开,那女子却顺势反手一攀,手臂如蛇,顺着如意的手臂游走,瞬间到了如意腰间,轻轻揉捏,更兼美人如玉即在眼前,吐气如兰。饶是如意意志坚定,一时间也差点把持不住就要扑上去。 到底强忍住了,在生死面前,什么旖念都不复存在。 第八十五章 燃灯古洞 如意却不能露了破绽,双眼在女子周身流连,并刻意在她胸前多看了两眼,一边意乱情迷的问:“姑娘,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可好?” 女子娇声道:“如此多谢公子了。我家就住在前面不远处,喏,那边。”所指的,正是先前那些男女去的方向。 如意点头,扶着女子,舍了马,朝林中走去。 入了林中,四周渐渐暗了下来,却能听到不时一阵阵的男女销魂又或调笑的声音,此时夜色迷离,周遭隐密,当真是偷情的好地方。 如意面红耳赤,身边的女子却将全身的重量都挤压在靠着的如意胳膊上,一边安慰他说:“就在前面不远。公子生的英俊,又一幅热心肠。我家姐妹定然都喜欢你。” 这话说的不伦不类,如意暗自警惕,支吾着回应,恰如痴迷一般。 很快,前面显出一道亮光,待走到近前,只见几颗明珠悬在树枝之上,将周遭映的光亮如许。数缕白纱随风摆弄,若不是知道此处乃是密林,只看此地,竟似一片乐土。 数十对赤身裸体的男女便在那明珠下的白纱中亲热缠绵,虽有喃喃呓语,却又清风徐来,原本淫邪的画面反而在这席天幕地的场景之下显出一丝灵幻。 晋如意吃惊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下意识的扭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女子,那女子也正看着他,四目相接,女子菀尔一笑,状态亲昵,伸手入如意的衣中,如意只觉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边扭怩着撇开她的手,一边试探着问:“这是哪里?我们还是离开吧。” 女子就咯咯直笑,这笑声不似先前的风骚妩媚,倒有一丝清冷和嘲讽。 场上突然响起数声惊叫,发声的男人惊恐无限,心魂俱丧。 如意扭头一看,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 先前场上厮缠的男女眼下竟然只剩下那些健壮的男子,先前妖娆妩媚的女子俱都不见,却化成一条条硕大的花蛇,缓缓游入林中,消失不见。 便有男子清醒过来,顾不得穿上衣服就要往外逃走,却见一道巨大的阴影从林中游身而出,一条约有丈余长的银环巨蛇瞬间到了场上,不待那些男人惨叫,大蛇一张嘴,一缠身,很快将那些男子身上的生气一一吸尽,现场只留下一具具干瘪的干尸。 那些男人们至死也是满面恐惧,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如意脚底发软,心头发凉,哪怕先前已经幻想过无数次将遇到的诡异,却不想竟碰到了这条银环蛇。 正在这时,身边的女子啧啧两声,尚带着惋惜,又带着不屑,如意只觉被人用力一推,整个人便跌向那银环蛇! 银环蛇大口一张,腥红的信子吞吐,朝如意噬来! 如意此时全身无法动弹,刚才身边那女子不知用了什么密法将他全身制定,此时眼睁睁的看着巨蛇袭来,连忙大声喝道:“银环夫人,且慢!” 银环蛇果然停下,两眼幽幽的看着如意。 先前那女子也惊咦一声,道:“咦,这小子竟然认得姐姐。” 如意连忙又叫道:“银环夫人,我知道你此举不过是为了疗伤,我有更好的伤药,可以助你早日康复!” 此言一出,那银环蛇的蛇目中果然现出思考的神色,过了片刻,终于蛇身一扭,化成了先前风姿万千的银环夫人。 银环夫人当时受了佘小静的拼死一击,实是受了重创,此时面色委顿,不似先前的风彩照人。这一路来若不是吞噬生人精血,只怕早己凶多吉少。今日故伎重施,派出手下那些能化成人形的蛇精前去勾引男子到此,却不想还勾来了晋如意。 先前的女子是场上唯一留下的蛇类,此时上前,吟笑道:“真巧,姐姐竟然认得这小子。若是老相识倒可以留他几日,方才我也觉得惋惜的紧。”说着,双眼尚还流连在如意周身。 银环夫人看着她说:“乌梢妹妹且回去吧,今日多谢妹妹相助,姐姐他日定当厚报。” 乌梢夫人娇笑说:“我若走了,谁来照顾姐姐呢。” “妹妹放心,这区区宗师境的小子我还没放在眼里。” 乌梢夫人眼流转,笑道:“既是如此,妹妹便先去了,姐姐若有需要,再招唤我便是。”说完,冲晋如意抛了一个媚眼儿,缓缓走入林中消失不见。 见乌梢夫人离开,银环夫人问道:“小子,你是奉仙门的人?” 晋如意点点头。 银环夫人道:“佘小静现下如何?” 如意大悟,怪不得要支开乌梢夫人。只怕乌梢夫人同样窥视着佘小静手上的人仙境内丹,却被银环夫人瞒在鼓中。不过这样也好,那乌梢夫人能出人言,明显也是窥仙境的强者,如此倒给了佘小静几日清净。 如意想了想,说:“佘门主一切都好,只是白门主受伤,至今昏迷未醒。” 这话半真半假,白日依昏迷是真,佘小静同样受创,境界跌落。半真半假更能唬住银环夫人。 银环夫人不疑有他,只当是奉仙门另有疗伤圣药,一时间也未多想,却问:“你刚才说,有能帮我疗伤的丹药?你若胆敢骗我,当心我一口吞了你。” 如意心中早己打定主意,笃定的说:“自然不敢欺骗前辈。”当下将燃灯古洞的事情说了出来。并且同时取出自己炼制的五枚固元丹献给银环夫人。 不论燃灯古洞如何,眼下先将银环夫也一同骗去再说。贺桐既然那般看重,自然有它的神奇之处。又是离火箭宗的属地,能得些便宜最好,得不到便宜到时候自己能再借机逃走也未可知。 更有一层更深的隐念只是连如意自己也不曾察觉,甫一听那燃灯古洞他便觉得心驰神往,既像旧地,又像倾慕已久的胜境。此时为了保命,不假思索的道出古洞的情况。 一听到燃灯古洞,银环夫人面色一喜,道:“竟真的有燃灯古洞!” 如意反而有些吃惊:“前辈也知道这古洞?” “据说这古洞乃是整座大山的气眼所在,千年前便己问世,当初乃是穆青阳最先发现。后来穆青阳失踪这古洞就没有了消息。当初穆青阳也是得了这燃灯古洞的不少帮助才有后来的成就。据说其中蕴含着数量极大的土行源气。鲍长弓与我同受重伤,若有海量的源气补给,果然胜过灵丹妙药。” 如意一怔:与穆青阳也有关?这穆青阳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 银环夫人便说:“小子,看在你提供了这线索的份上,我暂且留你一命。你现在就带我去,若是真的我可以饶你不死。”她把玩着手中的五枚固元丹,心头委实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区区宗师境的小子手里竟然还有这么高品质的固元丹。虽然对自己的伤势没有痊愈的帮助,但是聊胜于无,多少还有些作用,当下一把全部吞了。 晋如意也是在卫城的时候听说过燃灯古洞,只是具体的位置哪里知道? 燃灯古洞既然隐藏了这么久,自然藏的极深,银环夫人也知这一点,并不强难。加上晋如意身上有不少丹药,也能拖延片刻。 只是试探着找了一个多时辰,并没有半点线索。 银环夫人的面色越来越阴沉,话也越来越少,如意不禁有些心惊胆颤,生怕银环夫人翻脸。 就在这时,银环夫人忽然低声喝道:“噤声!” 如意连忙敛息。 就看见上空三道人影飘飞而过,竟是三个窥仙境的高手。当中一人宛如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竟是曾经有过数面之缘的花献佛。 另外两人俱是老者,如意不认得,正是那晚对付熊天弃的旭伯和商伯,分别是窥仙境九阶和八阶的修为。乃是不输银环夫人的强者。 如意正在疑惑,不知花献佛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地。却听银环夫人自语道:“三个窥仙境,莫不是哪个大家族的小公子外出?” 如意想了想,说道:“前辈,我认得中间那位公子,他叫花献佛,曾经有过数面之缘,人挺好的。” 银环夫人忽然面色一变,道:“花献佛?佛公子!竟是他!” 如意好奇:“前辈认得他?”这银环夫人倒似无所不知。 银环夫人见那三人走远,立即下定决心,说:“我们跟上去,跟着他们必有所获。”两人连忙在后面跟着。 银环夫人受伤前也是货真价实的窥仙境九阶,眼界和见识都在,远远跟在后面,并不会跟丢,又不会被发现。路上,银环夫人解释了那花献佛的来历。 近年来,修真界新出一位神秘的公子哥,便是那位花献佛,人称佛公子。没有人知道他的师承来历,只知道他身边有不少强者相护,自身修为也极高,出手阔绰。这位佛公子身怀异宝,亦正亦邪,人又多金。曾有窥仙境的独行大盗觊觎他的身家,想要杀人越货。结果是独行大盗神秘失踪,而佛公子安然无恙。一连三名窥仙境的大盗失踪,直接将佛公子的来历推向神秘莫测的高处。 更有传说,说如今的花献佛已经达到窥仙境一阶。要知道,他才不过二十岁左右。这份天姿,当真是百年难遇。 听到这里晋如意心头一动。当日自己见花献佛时,他不过宗师境,虽然不知道具体修为,但是两人分别不过一年,他竟已经达到了窥仙境一阶。 如意对自己的进度已经觉得够快,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能超过自己。难道,他也是五行道体? 可是,是谁说五行道体千百年难得一见的? 银环夫人的猜测果然没错。花献佛会出现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自然有所图。而在这里唯一让人惊艳的,也只有燃灯古洞。 不过半个时辰,五人就翻山越岭,到了一个古洞前。 这古洞只在洞口顶上写着“燃灯”二字,字迹古朴残损,颇有些年份。洞口除了微有云烟出入,别无奇处。 第八十六章 输人不输阵 此时正是深夜,花献佛三人到了洞口前取了一颗夜明珠作为光源,将古洞照的清晰可见,正在洞口相商。 旭伯问:“公子,你真的要进去一探究竟?” 花献佛笑说:“我们来恒国许久,就是为了找到当日穆青阳发现的燃灯古洞,既然找到了,为什么不进去看看?” 见二老不语,花献佛说道:“当日穆青阳便是在此洞中由窥仙境突破到人仙境,以旭伯和商伯的修为,我们进去定然能安然无恙。如此奇遇,未登堂入室便折返,多少有些遗憾。旭伯不必担心。我们进去吧。” 两个老者相视一眼,终于点点头,一前一后将花献佛护在中间,走进洞中。 银环夫人虽然对晋如意并无好感,甚至还有敌意,但是眼下两人算是暂时结伴,心中有疑问,自然不自觉的说出口:“看来传说的没错,这花献佛定是哪个隐世宗派或者大家族的子弟出来历练。那两个老者都是窥仙境顶阶的高者,放在寻常宗派便是帮主一样的人物,现在看来却不过是花献佛的贴身侍卫。真不知是哪个大世家有这般手笔。” 如意佯装不懂,问:“那隐世宗门,比山水秘境如何?” 银环夫人看了如意一眼却不说话,当先走在了前面跟进洞中。 洞中幽深黑暗,好在两人夜能视物,洞中景物也看的一清二楚。 这古洞极深,进了二十多丈,两边尚还是土壁。湿腻滑溜,还生着丛丛野草。除此之外倒也干净。想必那贺桐平常也花了一番心思,既要阻止其他动物和人类误入,又要保持就中干净。只是洞中仍有缕缕云雾往外翻涌,十分奇妙。 又进了数丈,眼前豁然开朗,似己入了洞腹,面前的山洞约有几十丈方圆,容纳数百人也绰绰有余。就中桌椅俱全,还有雕花屏风,巨大的长颈花瓶,精致的仙鹤香炉,宛如大户人家的待客大厅。 如意仔细一看,那些桌椅瓶炉竟然全是泥土夯成,虽然颜色微有差异,但是浓郁的土行属性却毫无掩盖。立在厅中,由泥土精雕细琢,当真奇特。 此时却传来一声爆喝:“什么人!” 鲍长弓来时,为防意外还带来了两名结义兄弟,分别是老三翟义和老六周翔。此时正是他二人守在大厅上,蓦地发现花献佛三人,这才暴喝出声。 商伯冷冷的扫了两人一眼,道:“看来,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花献佛却含笑道:“听说此地是金鹏帮的属地,现任金鹏帮主便是无意中发现了燃灯古洞这才平步青云。只不知这两人和贺桐是什么关系。” 翟义此时冷汗直冒,眼前三人,便是最年轻的那个也是窥仙境,实在闻所未闻。另外两人,以他窥仙境四阶的修为竟然看不出两人的境界,只怕来者不善。 思量片刻,翟义平声道:“在下翟义,乃是离火箭宗的长老。蒙金鹏帮主大义,自荐燃灯古洞给我宗宗主,现下正在古洞中研讨修行。还请三位稍待。待我宗宗主出来,或可借古洞给三位一观。” 若放在平常,翟义必是粗暴赶人,但是眼下明显势弱于人,他不得不虚与委蛇,只盼对方听到离火箭宗的名头有所顾忌。 却不想商伯忽然一声冷笑:“离火箭宗?原来升云崖的弟子。公子,升云崖宗主出自玄木羽府。” 花献佛并不在意,只轻轻“哦”了一声。 银环夫人却一脸不可思议,甚至还有一丝恐惧,喃喃道:“玄木羽府!玄木羽府!” 花献佛道:“既是如此,只要你们识趣,乖乖配合,可以饶你们不死。” 便是晋如意也有些吃惊。那花献佛生的朗月清风,先前相识也觉得为人亲厚有礼,却不想这一刻的话却狠辣绝决。 周翔忍不住怒道:“哪里来的野小子!敢在离火箭宗的地盘上撒野!” 花献佛无奈的笑笑摇头。 却见商伯将手一挥,五指并拢如刀,一挥之下,五指仿佛有一层光晕笼罩,光晕瞬间脱手而去,宛如一柄利刃,疾划周翔咽喉。 窥仙境三阶修为的周翔竟然没有丝毫招架之功,颈间血流如注,倒地而死。 翟义也忍不住喝道:“大胆!” 商伯却冷声问:“这燃灯古洞传闻己久,其中定然还有秘境。你好好回答我们的话,我可以赏你个全尸。” 翟义素来位高权重,何尝受过这种气,当下再不说话猛然一拳轰来! 那一拳仿佛一只丈余磨盘碾压而来,气势雄浑无比! 却见商伯大袖一招,那一拳之威尽数没于袖中,似是泥牛入海,不见了踪影。 翟义正在吃惊,商伯一挥袖,一股大力疾拍而出,翟义避无可避,正中当胸,口喷鲜血倒在地上。 商伯欺前两步,漠然道:“说吧,怎么进秘境?” 翟义怒瞪着他,猛然张口大喝道:“宗主,替我们报仇啊!”说完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也死了。 商伯回身看了花献佛一眼。 花献佛笑笑:“没想到升云崖下面倒也有些有骨气的人。旭伯,商伯,找找看吧。” 两位老者却没有立即散开。 旭伯冷冷看着后面银环夫人二人的方向,说:“两位也不必再躲了,现身吧。不过是为了古洞而来,出来一同找吧,人多力量大。” 银环夫人和如意相视一眼,无奈的出来。 乍见是晋如意,花献佛也有些诧异,笑道:“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啊,晋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如意干笑两声。 旭伯却看着银环夫人,道:“原来是条蛇精,你可知道万蛇之窟?” 旭伯与银环夫人同是窥仙境九阶,但是眼下银环夫人身受重伤,身边还有一个八阶的商伯,旭伯自然不怕,话也问的随意。 却听银环夫人点头道:“小妇人正是出自万蛇之窟。” 旭伯一见面就点出了银环夫人的出身,银环夫人却对对方三人一无所知,明显落于下风。 花献佛突然说道:“说起来,我倒有几年没有见过赤练姥姥了,不知她老人家可还好?” 这一问银环夫人更是惊讶,这小小年纪的男子,竟然见过万蛇窟之主的赤练姥姥!他到底是什么人。 银环夫人强掩了震惊,定声道:“姥姥身体一向康健。” 花献佛便不再说话。 旭伯道:“既然来了,怕是要来分一杯羹的。既是如此就一起找机缘吧。” 对方虽然受了伤,但若是要强行相阻也只会节外生枝。况且天道公平,兽族的修行者,相同境界时实战能力远高于人类修行者。 银环夫人点点头,私下里对晋如意说道:“小子,你替我看着他们点。我来找找。” 如意点头。 这燃灯古洞对修真界众人有着无比的吸引力,眼前这土夯的厅堂显然不是玄奇的全部。他的修为此间最低,没有任何希望找到隐藏的秘境。只能依靠银环夫人了。对方三人语气不善,难免不会过河拆桥。 晋如意原本只是想要保命,眼下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若是能找到鲍长弓,引得他和银环夫人两虎相争那就占了大便宜。只是突然出现的花献佛三人是变数。 五人心思各异,在洞中各自察看,一时半会儿没有任何头绪。 找了一会儿,花献佛索性在一张土凳上坐下,看着另外四人忙碌,他清声说:“修真界传闻,世间万物皆可修行。动物们修行参考了人类,他们首要的修行就是化为人形,之后一切按照人类的修行进行即可。而这些山川湖海也可修真,一旦修行有成便能不拘原身,在天地间自由往来,号称原灵。这燃灯古灯便是这座大山的气门所在,相当于人类的丹田。旭伯,商伯,不如你们试着催发体内的土行真力,看能否引起古洞的共鸣。” 旭伯二人同时点头,同时手上泛起土黄色的光晕,缓缓笼罩向整个古洞。 银环夫人也赞同花献佛的话,当下运用土行真力进行试探,盏花功夫过后,三人无不以失败告终。 花献佛并不着急,缓缓打量着古洞。既然翟义二人在,那么贺桐和鲍长弓自然便是在秘境里。 这时,古洞土厅中突然传来鲍长弓的声音:“银环夫人,你我已经两清,何故又来此地?” 声音虚无缥缈,让人察觉不出来源之处,但是五人俱自震动,他们看不见鲍长弓,但是鲍长弓看得见他们。 银环夫人笑道:“不错,之前的合作已经结束,我们的合作也很愉快。不过,这燃灯古洞乃是秘藏宝地,修真界之人无不心动,我也想一探究竟呢。” 鲍长弓阴笑道:“那不如,我们继续合作啊?” 银环夫人面色一变,果然看见旭伯三人面色不善的看向自己,心头暗骂鲍长弓祸水东引。 鲍长弓毫不掩饰得意:“这燃灯古洞自千余年前消失,再没有问世过,便是山水秘境也找不到。偶然被贺宗主寻到,其他外人便是再高的修为也无用。所以,这秘境之内除了我们指引,外人万难进入。可是这等宝地我委实不想与人分享,这可怎么是好。” 花献佛笑道:“所以,你希望我们双方厮杀,获胜者,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 鲍长弓得意笑道:“花公子说的不错,老夫正是此意。” 花献佛点头:“果然是好办法。” 银环夫人忍不住说道:“鲍宗主,既然你决定与我再次合作,你不现身,岂不是要我一人单打独斗?” “不是还有奉仙门那小子吗?哈哈哈。”这显然是要放弃银环夫人了。 银环夫人自不能弱了气势,当下将眼一斜,看着旭伯道:“要不,我们比划比划?” 旭伯往前走了一步,周身一股浩荡的气场瞬间扬起,须发皆张,毫不示弱的看着银环夫人。 第八十七章 晋阶 银环夫人一声轻叱,整个人瞬间如流星般朝旭伯缠去,人影如电如丝,让人看不真切,化成一团光影笼罩着旭伯。期间无数道掌影将旭伯的身影几乎笼罩完全。 旭伯的身影虽然不见,但是轻喝声不断传来,掌声相击的声音声声入耳,并没有落下风。 两人一动一静,动者快如激流水,以快打快,密不透风。静者定如千年石,以不变应万变,真力充沛,没有任何破绽。 花献佛信心十足,对旭伯并不担心,商伯同样也未停,继续寻找突破口。 如意也要尽快找到那突破口,否则银环夫人败了之后,自己恐怕也会被顺手清除。 很快,如意便在土厅中发现一丝异样。 土厅一角有一只香炉,一样是土夯而成,却逼真玲珑,上面的雕刻精致绝伦,乃是一幅八仙过海的图案,衣衫褶皱清晰可见,人物表情也神态各异。整个香炉亭亭玉立,仿佛随时都会有一股清香散发出来。 这香炉本是土色,但是那炉罩上面的把手,却显得锃亮。若说炉身尚是没有完成的土制品,这炉罩把手便仿佛已经成型的陶瓷,极是显眼。 如意看了几眼,立即断定,这是有人经常把玩的缘故。 这燃月古洞本是秘地,罕有人迹。近年也只有贺桐发现才常来,这被把玩处,自然可疑。 不过刚刚花献佛一行三人都曾经注意过,并没有发现异样。 如意虽不抱希望,但是冥冥之中有一股意念似乎竭力促使他也要去试一试。 如意心中痒痒,当下也伸手去把玩片刻,果然并无异样。 商伯偶尔瞟见如意的举动,唇角闪过一丝冷笑。想要立即出手将晋如意击杀,但又不愿多事。在他看来,如意不过是个闲杂人等,随时可以驱散。便是出现宝藏也没有他的份。 如意没想到自己的生死只在别人的一转念间,他把玩片刻,眉头不禁紧锁。一定有什么自己疏忽的地方。 当初因为大梦诀,佘小静提起过,穆青阳号称世间第一自在人,所学渊博且极杂,几乎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眼下这土厅肉眼可见的地方都已经找过,那秘境定然是被穆青阳布了阵法给隐藏起来。 那么,如何破阵呢? 既是穆青阳所设之阵,会不会便与穆青阳有关? 想到这里,如意运转大梦诀,轻轻催动体内的真力,抚摸那炉罩把手的手上便笼起一道白光,真力同时灌入那把手。 蓦地,如意感觉全身一紧,瞬间被一股大力猛吸而进,仿佛穿越了一道漩涡,进入了一道秘地。 “怎么会这样!” 几乎是同时,外面的花献佛和商伯,里面的贺桐与鲍长弓一起惊呼出声。 花献佛等人眼中的晋如意在原地平白消失,却突然出现在鲍长弓二人面前。 贺桐满脸惊骇,竟有人能和自己一样进入这里! 鲍长弓却一脸杀意:“小子,你是奉仙门人,那就去死吧!” 晋如意猛然叫道:“慢!” 鲍长弓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如意很快发现身边同样有一只与外间一模一样的香炉,炉柄处同样光滑无比,当下心中大定,镇定的说道:“鲍长弓,你信不信,你出手的同时我也能够将外面的人接引到这里来?” 鲍长弓果然怔住。 那香炉乃是掩人耳目的阵眼,贺桐与晋如意不知何故,一旦引发体内的真力,便能在秘境和土厅之间出入自由。而此间秘境可以清晰的看到外面的土厅,土厅中却看不到这里面来。一层当初窥仙境巅峰的穆青阳布置的结界足以阻止恒国大多数修士。 而贺桐可以带鲍长弓进来,晋如意如果愿意,自然也能带外面的人进来。 鲍长弓哪里是银环夫人或旭伯的对手,当下冷哼一声,却不再说话。 晋如意扭头,透过一层光幕,看见旭伯和银环夫人同时住手,四人一起在那香炉前面试探,无奈任他们怎么试探那香炉只是纹丝不动,他们也进不了结界。 商伯喃喃的说道:“当真古怪,那小子是通过什么方法进去的呢?” 花献佛一脸沉静,一言不发,只是盯着那香炉不知在想什么。 四人皆是敌非友,如意若不是为了保命,并不愿让他们进来这里。鲍长弓既然不动手,他乐得安静。当下细细观察这秘境。 外面的土厅只是奇特,这秘境之内便是真正的溶洞模样了。无数钟乳石或高悬于顶,或从地上剑般拔地而起,千姿百态,廻异林立,造型无不巧夺天工。 数颗宝石被置于几株钟乳石上面,将整个溶洞照的透着光亮。那光亮再照射到其中的石乳之上,便呈现出光怪陆离的一番幻境来。只觉如百花盛开般颜色鲜艳,又似秋叶萧瑟般孤寂。 此时鲍长弓和贺桐各自占据着一只颇为光滑的钟乳石之上,正打坐吐纳。 整个溶洞之中五行源气充沛,浓稠的几乎要将人包裹住一般。特别是其中的土行源力,数量几乎是其余四行源力的百倍之多。对于土行灵体来说,此地可谓造化之地。 如意虽然不是土行灵体,但是更甚之。 鲍长弓既不准备出手,又要提防外面的强者,当下再不多说一句,闭眼继续吐纳,只求伤势能最大程度的恢复。 贺桐此时反而心思闪烁,一边寻常吐纳,一边留意如意的举止。他心中委实惊诧,为何晋如意竟然也能进入这里,此前只有他一人能自由出入! 如意将洞中打量真切,当下又往里面走了几十步,也寻了一处平坦的钟乳石坐在上面,缓缓运转大梦诀开始吸取此地地五行源气。 如意这一运功,立即惊得鲍长弓和贺桐猛然睁开眼看着他! 天地间的五行源气无色无味,本来吐纳之间是看不到循环情况的。但是,此地的五行源气浓稠如水,将人整个的包裹其中,人在其中,感官自然灵敏。 若说窥仙境鲍长弓的吐纳仿佛将一条江湖吸入了体内,那么贺桐的吐纳便是将一条小河吸入体内。原本贺桐是很羡慕鲍长弓的。 但是晋如意这一运功,所吸纳的五行源气便仿佛大湖大海,海量的五行源气被他一口吞入!却只缓缓滤出其中很少一部分的气体。溶洞之中本来是三个吞吸的漩涡,如意的动静就算想瞒,也瞒不住。 于是,鲍长弓和贺桐一样,目瞪口呆的看着晋如意打坐运功。感觉着洞中的五行源气就像一只倾斜的漏斗,多数的五行源气都被晋如意掠夺一空。任由两人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得到极小的一部分。 虽然这很小的一部分也远远高于外界,并且丝毫没有影响二人先前的吐纳速度,但是眼见晋如意如此鲸吞鲍长弓立即由妒生怒,当即喝道:“臭小子无礼!你不要欺人太甚。” 如意被打断修行,不悦的睁开眼,道:“此地五行源气充盈,即使我加入其中,你们修行所需的源气一点也没有少,你凭什么发怒?” 鲍长弓怒道:“虽然数量我们所得并不少,但是,本来我们可以利用百年的,你一来我们只能再用三十年,岂不是同样的损失?” 如意冷笑道:“这里本是无主之物,你不过是被人带进来的,我是通过自身努力进来。你倒好意思说我。” 鲍长弓大怒,立即起身就要过来。 如意道:“这里是当初穆青阳前辈最先发现,那层与外界隔绝的结界也是由他布置。不过,当年穆前辈布置此阵时乃是窥仙境九阶,而外面银环夫人和那个老者都是九阶高手,还有一名八阶高手。相信以他们的修为,即使找不到入口,想要强行冲破进来也并不难。到时候这里的最终归属还说不准。一百年还是三十年,那是后话。鲍长弓,我若是你,就会先想想怎么应付他们,再来发泄这妒火。” 如意的话大有道理,鲍长弓再次怔住。 贺桐也连忙劝道:“鲍宗主,我们还是赶快多多吸纳利用吧,你看,他们已经忍不住了。” 外面的花献佛等人果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不知他们怎么商量的,银环夫人竟和他们联手,一起在朝结界发起攻击! 轰隆隆! 轰隆隆! 四人皆是窥仙境修为,每一次合力一击都仿佛要毁天灭地一般,异响阵阵! 那结界虽然明灭不定,看不出强弱,但按道理来说,窥仙境九阶的穆青阳布下的结界,自然挡不住四名窥仙境强者的多次攻击。 鲍长弓一咬牙,恨恨的瞪了晋如意一眼,强行坐下打坐,只盼能尽力多多吸纳。 如意也开始重新吸纳五行源气。 此地乃是整个大山的土行源气集中之地,浓度超过外界百倍。如意在宗师境七阶停留多日,早有突破的可能,今日得这一助力,突破到八阶是水到渠成。 不过小半个时辰,如意立即开始冲击八阶! 丹田内原本有三个光点,其中一个主吞噬的光点最大最亮,散发着三彩莹光,宛若神物。此时经如意真力催动,那枚大光点立即朝着一旁的火属性光点吞噬! 过程实则是一瞬千年,火红的火属性光点坚持未久便被吞噬。 此时如意丹田内还剩下两枚光点。除了大光点,还余一枚金属性的金色光点。 而如意也并没有停止冲击境界,四下平和,五行源气充足,怎能不多加利用? 第八十八章 开窍 两个时辰后,如意体内的真力再次达到饱和,瞬间将那仅剩的一枚金属性光点完全吞噬! 此时,如意丹田内只有一枚巨大的光点,莹光阵阵,如珠似玉,灵气无限。及至更多的五行源气补充,这枚光点终于从先前的跳脱变得稳定,沉稳如星珠。 冲击宗师境九阶成功! 今日可谓意外之喜,连升两阶。 如意周身笼罩的强大气息只看得一旁的鲍长弓钢牙咬的欲裂。他虽然也在吞噬,但所得却比如意少的不是一星半点。 外面的旭伯等人已经停止了攻击,他们攻击了许久,结果阵法丝毫不为所动,四人力衰,终于停手。 此时花献佛的脸色十分难看,他素来是天之骄子,没想到今日会遭此挫败。 “公子稍待,待老夫取法宝!” 只见旭伯缓缓从随身的芥子袋中取出一张黄符,花献佛等人皆退到他身后。 那黄符上面画着些奇异的符号,符纸枯黄,丹纹却如血般殷红,隐有强大的气息在丹纹间流转,似乎酝酿着一击雷霆。 旭伯面色凝重,也显得小心谨慎,当下将符纸用中指和食指拈住,手腕间一股真力波动,一层光晕缓缓罩向那符纸。旭伯一掷,符纸立即如一只铁块一般疾飞向那透明看不见的结界! 在鲍长弓和贺桐心惊胆颤的目光中,符纸端端正正的贴在结界之上。 并没有霹雳般的巨响,甚至没有大的异常,但是,以符纸为中心,空气中突然布满一道道的曲线纹路,像是稀疏的蛛网。 鲍长弓面色剧变! 结界被撼动了,有了裂缝。那符纸当有人仙境强者的一击之威。 旭伯四人同样大喜,商伯忍不住抢前攻出一掌,谁料,结界仍然纹丝不动。 旭伯的面色十分难看,同样试了一掌,竟和商伯的一掌结局一样。 鲍长弓这才松了一口气。 商伯气急败坏,当即接连击出五掌! 砰砰砰砰砰! 古洞中山壁震荡,人人耳膜欲裂,窥仙境一击宛如雷霆! 只是,结界哪怕已经有了肉眼可见的裂纹,却仍然纹丝不动,竟然无法击破! 花献佛的面色阴沉如水。 他们实在想不通,为何穆青阳窥仙境九阶布下的阵法,四个同境界的人竟然破不掉。 但是那雷符却给了他们希望,若再多出两张,定然可以击碎结界。 可是那雷符拥有人仙境强者的一击,旭伯也仅此一张。 晋如意却在心底有了危机感。 结界已经破裂,随时都有可能被攻破。一旦攻破,只怕花献佛等人的怒气就要撒在自己身上。此时无论结界内外俱是敌人,若没有足够的保命手段,便得了果实怕也难善了。 所谓的急中生智,人在慌乱中多数时候可能丧失镇定,但也有可能突破极限,开发潜力。 晋如意有了生死的危机感,对境界的提升愈发迫切。无论如何,眼下只有最大限度的提升自己的境界才能应对危机。 早先佘小静给了他的心法。 晋如意一出生的时候就会大梦诀的手诀,虽然并无意识,但是得到的好处却是实实在在。但那手诀甚至只是潜意识里的反应,后来佘小静给了他完整的第一层。 大梦诀的第一层虽然有投机取巧之嫌,但是若不是长年累月所得并不明显。不过是当时穆青阳通过千百种手法试探得出的一种手诀,可以使得自身与周围的环境沟通,形成一个小的整体。 就像人类会做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乃是人类白天思维的延续,大梦诀的创立就以此为契机。大梦诀就相当于人类身体肌肉活动在夜晚的延续。 那手诀就像一个引子,一旦展开手诀,便能使人类的肉体哪怕在夜晚熟睡中,也无意识的活动,借此形成小规模的吐纳,积攒更多的五行源气。 寻常人吐纳,不但要在最一开始找出最契合自身的五行源气之一,之后吐纳过程中也只能吸纳某一行源气,排出另外的四行源气。所以寻常人若修习大梦诀效果并不明显。 而穆青阳乃是四行道体,而晋如意更是五行道体,所以他们修习大梦诀事半功倍。 这是大梦诀的基础,也是第一层的核心。 此时晋如意对大梦诀的第一层已经融会贯通,极为娴熟。既是如此,水到渠成的,他就需要第二层的练习功法。可是除了山水秘境,其他地方再没有完整的功法。 此时事态紧迫,晋如意灵智便开始发挥出来。 大梦诀的第一层是偷懒,哪怕是睡梦中也能练,那么,第一层往后的功法,到底是怎么样呢? 穆青阳号称世间第一自在人,自然受不得拘束,创出这大梦诀便有些随性和洒脱,后面的自然也不会循规蹈矩。 如意想到了窥仙境。 窥仙境的进阶标志乃是自体肉体穴窍的开通。五千为一阶。 人类自从母腹中诞生时起,至十八岁成年,共能开通五百穴窍。只这五百穴窍便使人类与其他动物区分开来。不但可以直立行走,还能生火食熟。通过千百年的发展,更能达到极高的程度。至于各种好处,不达窥仙境实难想象。 而这些穴窍的功能之一,便是如鼻唇一样,可以进行呼吸,与鼻唇一起吸纳天地间的五行源气。窥仙境己带“仙”字,这种神妙手段,同样也与开通的穴窍分不开。 想到这里如意心头大动。 大梦诀的第二层虽然不知道是怎样的功法,但是,想必也同样存在取巧之处。 眼下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富贵险中求,只能一试了! 如意一咬牙,缓缓的运转大梦诀,并将天地源气进行引导,针对肉体中已经开通的五百穴窍,仿佛一记记钢钎大锤,一记记的刺入五百穴窍之中。 人体的这五百穴窍乃是先辈开通并使得进化成本能,从而保证后代子孙同样一出生便能开通这五百穴窍。 但是在诞生的过程中难免有意外发生。有些人的穴窍只开通了四百,那他与正常人就不尽相同,或灵智有障,或肢体不全,总不如常人; 而又有些人意外的开通了六百穴窍,于是他们或聪明绝顶,或力大无穷,亦不似常人。 此时如意蓄意引导天地间的五行源气对自身的五百穴窍进行冲击,既是牛不喝水强按头,也是不甜的瓜也要拧! 这五百穴窍虽然天生通透,但却没有吸纳五行源气之功,只有强行赋予他们吐纳之功,才能发挥最大的妙用。一旦成功,哪怕如意只是勤武境,也同样能像窥仙境强者那样呼吸间气吞山河。 外界源气的一次次撞击虽然无形无质,但是痛苦却立竿见影,不过刚刚开通数十枚穴窍,如意便已经大汗淋淋,全身衣服都湿透了。 那疼痛既是像钢针入体,直接刺穿肌肉。又像是牙疼入骨,直接刺入神经。如此里外同样的刺痛叠加,简直让人几欲昏死自保。 如意紧紧咬牙坚持,既然此法可行,他便要一试! 这五百穴窍就像是井底之蛙中的那口井,坐在井底,肉眼可见的知道外面蓝天白云,甚至雨水可入,烟雾可出,但是那小小的青蛙却始终跳不出去。这五百穴窍原本可通过人体的毛孔与外界相连,可以沁出汗水,只是没有吐纳之功。 而如意此时将五百穴窍强行冲击,便得他不得不与外界接触,仿佛鼻唇,自然形成吐纳之势。 外界的五行源气冲击就像越注越多的水,使得水终于与井沿平齐,于是井底的蛙不用奋力跳跃,只轻轻一划,便能跳出深井! 一旦出井,天高地阔! 待五百穴窍冲击完毕,晋如意整个人就像一个血人,又像一个黑人。红的是血,黑的是体内的杂质。 此时晋如意身上气味难闻的扑鼻,鲍长弓二人只当他是走火入魔,虽然嫌弃却带着兴灾乐祸的快意。 鲍长弓阴声道:“臭小子,我就知道你贪吃嚼不烂!爷爷我尚且小心翼翼不敢贪心,你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贺桐在旁附和道:“宗主说的不错,这小子当真不知死活。” 鲍长弓阴笑连连。 很快,他的笑声止住了。 五百穴窍一通,如意再次运转大梦诀时,此时不但一鼻一唇,便是五百穴窍也同时开始吸纳天地间的五行源气。如意原本的吐纳便已经够骇人,此时更像是一个巨型漩涡,威力远超先前数倍,简直是用整个身体在吸纳天地间的五行源气。 比常人足足多出五百张嘴! 鲍长弓惊声道:“这小子竟然到了窥仙境!” 以穴窍吸纳五行源气本是窥仙境的手段,无怪乎鲍长弓会吃惊。 贺桐却比鲍长弓镇定,也是他见识短浅不识世间奇妙,只以常理判断道:“宗主说笑了,这小子二十岁还不到,怎么可能到窥仙境。” 鲍长弓经他提醒,虽然知道他说的乃是常理,却也发现了蹊跷。 窥仙境强者打通穴窍,乃是将五行源气纳入体内,蓄入丹田,形成某一行灵力,再由内往外从而开通穴窍。而且每次通过穴窍吐纳五行源气时,必须通过功法催动。 而晋如意显然不同。他的气息还是宗师境,他开通的五百穴窍乃是人体原本己开通的五百穴窍,更是通过外界五行源气强行打通。但是,他的吐纳当真诡异。看不到功法在运转,那五百穴窍却如人体的鼻唇一样,自然而然的吸纳五行源气! 鲍长弓又惊又骇,仿佛见到了鬼,晋如意到底是什么人,修的是什么功法,竟然大异常人! 猛听贺桐叫道:“鲍宗主,不好了,他们真卑鄙!” 第八十九章 气运 外面商伯不知何时出去过,再进来时手上提了两颗人头,端端正正的放在一只土夯几案上,正对着鲍长弓二人。 鲍长弓只觉得面熟,贺桐却看的神魂俱丧,那两人分明是金鹏帮的弟子,一个是分管武器的教头,一个是他的亲弟弟。 便听花献佛含笑道:“贺帮主,我知道你也在其中。不管你是为了什么,现在,我命令你马上给我打开结界。否则,金鹏帮上下一个不留!” 贺桐面白如纸,狠毒的看着花献佛那含笑的脸,只觉寒气打心底里往外冒。面前虽然是个风雅的翩翩公子,贺桐却觉得仿佛面对着一个恶魔。 花献佛又道:“你放心,有我们在鲍长弓也不敢为难你。否则整个离火箭宗都将除名。” 鲍长弓也不禁恨声骂道:“这混蛋!”他乃是堂堂一派宗主,竟被花献佛不屑的威胁拿捏,焉能不怒! 贺桐却悲哀的看着他,已经有所动摇。 鲍长弓长叹一口气,虽然不愿花献佛等人进来,但是局势已经很明显。不但金鹏帮,便是离火箭宗也同样不是这些人的对手。此时形势不利己,鲍长弓不得不微微扭头,默认了。 贺桐当下立即站起来,通过那香炉出去,面色恭敬道:“我愿带几位进入秘境。” 商伯冷哼。 贺桐心中虽怒却不敢出声。当下带着四人一同进入。 一进秘境,花献佛并不像另外三人一样贪婪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反而伸手一指晋如意,道:“商伯,杀了他!” 商伯立即点头,看着晋如意的目光就像是看一个死人。 整个场中除了贺桐,便是晋如意修为最低,但是目前来看显然是晋如意收获最丰。 如意正在全力吸纳山洞中的土行源气,此时毫无抵抗之力。 只见商伯手掌虚幻,瞬间涨大数十倍,仿佛一个磨盘,猛砸向如意! 如意心头大恨!心知眼下若不强行中止吐纳,只怕会身死道消。只是一旦强行中止,同样会身负重伤。 权衡之下,他必须保留那一线生机!当下强行中止了吐纳,却蓦地伸手一掏,随即往空中一点! 此时商伯的掌力袭来,在他看来晋如意窥仙境都不是,俨然如蝼蚁。因此这一掌实际只用了七分力道,按道理来说足以使晋如意毙命。 但是,如意取出的是佘小静临行前给他的一枚窥仙境的道符。 此时被晋如意取出来瞬间催动! 于是一股大力猛的袭出! 完全笼罩商伯的掌力,挟裹着反向一撞,正中商伯当胸! 轰! 商伯哪里想到会是如此,只觉胸口仿佛中了一记闷锤,肋骨尽断,五脏移位,气息当即衰弱下去,整个人如断线风筝一般被撞飞! 好巧不巧,商伯此时全身受创,护体罡劲也已经溃乱。 溶洞中的这些石笋等物无不锋利尖锐,又是尖头朝上。商伯此时就像一个受伤的普通人,下落之时,正被一只石笋插中,一命呜呼。 场上鸦雀无声! 刚刚晋如意祭出的那枚道符,其中所藏的力道至少也是窥仙境九阶的全力一击。便不是石笋,商伯也抵挡不住。 旭伯兔死狐悲,指着晋如意勃然大怒道:“小子,你敢杀人!” 晋如意一声冷笑,佯作惊慌:“啊?原来刚才那位前辈是想和我握手啊,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他要杀我,误会,误会。” 你们本来就是要杀我,还不许我反杀? 此言一出,银环夫人最先忍俊不禁,扑嗤一声笑出声来。 旭伯阴冷的瞟了她一眼,银环夫人浑然不惧,索性笑道:“这小子倒有点意思。” 旭伯阴森森的说道:“臭小子,你找死!” 晋如意朝他眨眨眼睛,却不说话,缓缓的,嘴角流出一缕鲜血。刚刚他本想强忍着,此时却压不住了。先前强行中断吐纳,天地源气对他的反噬十分严重。 晋如意却不服软,忍了伤势,伸手将唇角的鲜血拭净,看着旭伯和花献佛,沉声道:“别说些没用的废话,我只问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旭伯一时无语。是啊,为什么? 对了,公子的命令! 旭伯就看向花献佛,他也有些奇怪,眼前这小子虽然天赋不错,但尚不足为惧。佛公子素来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花献佛悠然地朝前走了两步,看着晋如意,目光似要扒光他的衣服一般:“当初,最开始见面,我对你甚至还有些好感。所以我看不过那个叫谭天鹤的行径,私下里杀了他。” 晋如意猛悟,果然是花献佛杀了谭天鹤。 但是如意没有给花献佛卖乖的机会,接话道:“依佛公子的行事手段来看,搅乱一池春水才最符合你的心性。当初你杀人,未尝不是想让城主府和我盘龙谷因此敌对吧。” 花献佛被拆穿心中真实想法,一时没来由的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认真的说道:“兄弟,你知道,有时候聪明人并不讨人喜欢。” 如意针锋相对:“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安好心。恰好,你也的确不讨人喜欢。” 花献佛忽然轻笑起来,看着如意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如意定定说道:“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叹了口气,花献佛道:“我没想到,今日你竟然会先我进入这秘境。这让我很不爽。” 晋如意有些匪夷所思,这也算杀人的理由?人命在某些人眼里究竟算什么? 花献佛好心解释:“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在和我竞争时,能够羸我。从来没有!你是第一个。” 银环夫人看着晋如意的目光就亮了,一如花献佛那般扒衣剥皮的打量。 花献佛笑笑:“当然,你现在不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我可以告诉你吧。这代表着,在这件事情上,你的气运,超过了我的气运。” 晋如意啼笑皆非,这花献佛未免太小题大作了。 “未来如果你走的足够高足够远,你会明白我的意思。但是今天,无论如何,你都得死!” 晋如意撇嘴道:“不过是为了杀我泄愤,何须找这么多借口。” 花献佛笑笑不语,看了旭伯一眼。 银环夫人在旁好心提醒道:“小子,我不怕告诉你,这位花公子说的你现在的确不懂,但是,他杀你真的不是为了泄愤。说直白些吧,佛公子是在为未来清除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 晋如意心头微微疑惑,但花献佛噙着笑意并没有反驳。 气运?那是什么东西? 却听贺桐轻声道:“小心!” 说话间,旭伯已经一掌击中身边的一只石笋,再用力一拍,那石笋立即横飞刺向晋如意! 这石笋上蕴含着旭伯窥仙境九阶的修为,受伤的晋如意无论如何也躲不过。 旭伯和商伯相交数十年,感情深厚。他正是要用这种方式为商伯报仇,对晋如意绝不留手。 晋如意本想再祭出一张道符,但是想到旭伯同样是窥仙境的高手,此时定然有所防备,只怕会无功而返。思虑百转,只得运起盘龙棍法的心诀,要化出两道罡气飞蛇相抗。 哪怕不敌,也要拼死一搏! 就在众人以为晋如意必死无疑之际,那势如破竹的石笋忽然在空中猛的停顿下来,继而“波”的一声,整个石笋都在空中化作飞灰,消失不见了。 出手的旭伯一声闷哼,倒退两步,吃惊的看着虚空。 便听一个声音毫无感情的说道:“此地,禁杀生!” 众人大吃一惊。鲍长弓和贺桐也圆睁两眼,他们在秘境中许久,竟不知这里还另外有人! 旭伯怒喝道:“是谁!” 无人回应。 银环夫人心头一动,试探着说道:“前辈莫非是此山的原灵?” 虽然没有人回答,众人却同时明白过来。 人能修炼,人死后魂也能修炼,动物也能修炼,那么植物,石头,山,水呢? 自然也能修炼。 山、石、水这些大自然天生地养的物体一旦修行有成,便会诞生灵智,称为原灵。民间俗称作山神、水神的便是了。 旭伯忍不住大怒道:“不许杀生?刚刚那小子为何可以杀人!” 那个声音古井无波的传出来:“他是正当防卫,杀人无错。” 旭伯为之气结。 花献佛的脸色失去了先前的淡然,百转千回,阴晴不定。 变数,又是一个变数。而这个变数,有利之处再次指向晋如意,自己仍是失利的一方。 一时间,场上落针可闻。 银环夫人乃是银环蛇修炼成精,又是窥仙境九阶的高手,对于修行一事知之甚详。此时眼中饶有趣味,一会儿看看花献佛,一会儿看看晋如意,半是艳羡,半是玩味。 旭伯脸上忽然闪过一丝阴谋的味道,玩味说道:“好,那我不杀他!”说话间,缓缓走到商伯的尸身处,伸手从他怀里取出一条长鞭,正是当日的玄蜈鞭。 旭伯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老商,我就用你的鞭子,来尝尝这小子的血!” 说完,手上一抖,那看似不起眼的长鞭瞬间气势陡升,宛若一条蜈蚣扑向晋如意。 旭伯一这鞭虽然去势迅疾,却完全不带杀气。原灵果然没有动静。 “还能这样玩?”如意腹诽苦笑,刚刚逃过一劫,眼下只怕再不能够了。当下手掌在地上一拍,身形借势腾空而起,飘向他方。 玄蜈鞭乃是法器,就中无数玄妙,旭伯纵不能得心应手却也知道如何施为。便见长鞭猛的变的更长,紧紧追着晋如意。 长鞭势诡,只求将晋如意重伤,并不含杀意,原灵便不出手。 如此绕了场上数周,如意躲闪的也吃力。 只见那玄蜈鞭忽然鞭身一震,罡气外泄,瞬时将四周的根根钟乳石震断。 第九十章 岩心晶水 旭伯真力吞吐,通过玄蜈鞭控制着那钟乳石,鞭身再一抖,那些钟乳石立即如飞刀一般四射向晋如意。 如意脸色一变,双手连探,迫出罡气飞蛇相迎,空气中“波波波”的数声响,钟乳石碎成无数段,在空中化为飞灰,仍有细小的颗粒被操控着撞向晋如意。 “扑扑扑”几声,如意步子开始变得踉跄,周身被钟乳石的碎料撞击,血流如注!加上先前开通那五百穴窍时所流出的鲜血,此时俨然一个血人。 旭伯冷笑,原灵虽然境界不弱,灵智到底欠缺。 晋如意受了这等伤,只要血流不止早晚同样是死。 玄蜈鞭趁着晋如意受伤,陡然又长三尺,正好追上晋如意,仿佛灵蛇一般缠至他的腰身! 晋如意竟丝毫挣扎不开。 旭伯心中快慰,便想用玄蜈鞭直接取他性命,空气突然一凝,那原灵已经蓄势待发。 旭伯一怔,看来原灵对杀意很敏感,今日自己若杀了人,原灵必不甘休。 想了想,旭伯冷哼一声,用力一抖,长鞭随即甩动,晋如意整个人就像陀螺一般被抽飞,撞向一处洞壁上。 却没有想象中的闷哼和惨叫,却是“轰”的一声轻响,那洞壁竟被晋如意破开,现出一只小的洞府来。 众人一惊,连忙跟了上去。 这洞中洞比外间的溶洞小了三分之二,一眼可以洞穿。不过此地天地源气更加浓稠,几乎要形成实质一般。 洞中并没有钟乳石,却在洞穴正中央,立着一座高约一丈,长有三丈的微型缩小版山岳。这山岳虽然极为迷你,但是就中沟壑纵横,林深涧幽,峰高崖峻,十分雄伟。况且连绵逶迤,时高时低,气势磅礴。虽然不过几丈,但在众人看在眼中,却古朴厚重,宛如直面不周神山,教人不敢小觑。 众人眼眸骤缩,这迷你版小山,分明就是刚刚出声的原灵! 晋如意躺在地上本己处于昏迷边缘,却不想旭伯竟止了手,当下强忍着伤势,缓缓睁眼起身,同样看着眼前奇妙的一幕。 花献佛忽然指着那迷你小山某一处微缩型瀑布,惊声喜道:“岩心晶水!” 小山迷你,却山林、悬崖俱全,自然也有瀑布。在某一处崖边,但有一道微缩型瀑布,高约一尺,宽寸余,就中便有一道晶莹泛着彩光的水流悬在瀑中。 经花献佛提醒,众人纷纷去看那瀑布。看中眼里,耳中却分明传来气势雄浑的轰鸣之声,眼前仿佛有一道高万丈的瀑布亘古长存,就中雨滴清凉,彩虹惊现,画面绝美。让人身心陷其中。 此时,洞中诸人尽皆心神失守。 花献佛看到那悬崖彩虹后面有一株仙草,叶如飞虹,五彩缤纷,神采摇动,摇动间彩虹频现,动人心魄!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是那彩虹喂养了仙草,还是仙草本身幻化出了彩虹。他心中不禁大喜:是八品的飞瀑惊虹草!真是老天佑我!伸手便要去摘! 鲍长弓看到的却是一把神兵,煞气重重,威势万钧,哪怕是插在土中也有睥睨天下的气势。足有四阶!心道:“有此神兵,我定然能够大败奉仙门和无情殿,从此整个恒国便是我的囊中之物!”心下欢喜,伸手去抓! 贺桐整个人已经浑浑噩噩,只觉自己仿佛帝王,又似手握重权的主宰者,整个恒国都匍匐在自己脚下,重兵在握,美人在怀,对酒当歌! 倒是晋如意,此时伤卧在地,并不能直接看到那岩心晶水,反而两眼清明。 旭伯猛然喝道:“守住心神!” 这一声宛如金刚佛音,洞内声响轰鸣!众人得了提醒瞬间清醒过来,不禁一阵阵后怕。 刚刚那场瀑布前的场景逼真至极,让人留恋。若非旭伯一声暴喝,只怕众人此刻还在沉醉。若是因为沉醉而溺入幻境,当真是不堪设想。 银环夫人点头道:“果然是岩心晶水!”若是普通水,岂有这般魔力。 众人此时俱都小心翼翼的去看,只见那瀑布虽然有万丈轰鸣的气势,但是定晴再看,瀑中的水流分明是凝固着,悬在瀑中并没有流动! 但是那道水流晶莹透亮,又散发着彩光,当真是流光溢彩。就中更蕴着一丝苍凉的气息,仿佛有着沧海桑田般的久远,又带着远古洪荒的玄奥。 众人吃惊的看着那道凝固着的瀑布之水,若是满打满算,估计将将能够接满一只葫芦。 于是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心思迥异。 却听到先前发声的原灵有些气急败坏:“你们在打什么坏主意!你们这些混蛋,都给我出去!” 旭伯猜测道:“你这原灵莫非是度劫失败?此时只能以本体现身,只怕你受了伤,动也不能动吧。” 原灵果然沉不住气:“受伤又怎么样?对付你们这等蝼蚁,不费我吹灰之力!” 旭伯冷笑道:“少说大话。臭小子,你过来。”他看着晋如意。 如意警惕道:“做什么?” 旭伯道:“你杀了商兄,乃是必死之人。不过,现在有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说着,他看了花献佛一眼。 花献佛此时的脸色已经恢复先前的平静和莫测,不置可否的只看着那微缩型的迷你小山。 旭伯道:“我这里有个可盛岩心晶水的宝瓶,若你能上前去将此瓶接满,我可饶你不死。” 如意道:“诱惑当前,你自己却不肯上前去接,只怕是有什么危险。我若答应,便是不死只怕也难全身而退。” 旭伯展颜道:“所以,你不如拼死一搏。否则,你必死无疑!” 如意却死死的盯着旭伯,缓缓说道:“视弱者为蝼蚁。之前,那个叫商伯的老头子也是这样的态度。” 旭伯将眉一挑,脸上就现出一丝怒气,忍不住就要发火。 如意却嗤笑一声:“我真想知道,面对人仙境强者的时候,你又是什么态度。” 旭伯大怒,将手一扬,道:“臭小子,你找死!” 如意撇嘴道:“现下看来,我的确没有活路。” 银环夫人在旁咯咯直笑,指着旭伯道:“喂,我说旭老儿,你也几十岁的人了,却被一个毛孩子挑逗的几次三番的发怒,这份涵养功夫也太低了些。注意啊,过怒伤肝。” 旭伯冷声道:“用不着你在这里冷嘲热讽。” 银环夫人并不怕他,只将眼睛上下打量着晋如意。被一条美女蛇这样看着,如意不禁全身汗毛直竖。 银环夫人就又咯咯的直笑,全身波浪般起伏,魅惑异常。 就在两人逗嘴的时候,一道声音细如蚊蚋在耳边响起:“小子,你且应答那老家伙,我不会伤害你的。” 如意全身一僵,是谁在说话? 放眼一看,场上除了银环夫人偶尔好奇的打量自己,其他人都没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不像是偷偷给自己传音的人,是谁在说话? “小子,不用找了,我就是这座山的原灵。来不及解释了,你只管答应他,接一小瓶晶水,我保你无事。” 如意便明白过来,看来这原灵果然处境堪忧,这才寻找自己来作帮手。只是,它是在息事宁人吗? 来不及细想,旭伯已经咄咄逼人的再次迫问道:“臭小子,你当真不答应?” 晋如意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可以答应,不过,你不要以为是我怕了你。你既有杀我之心,只怕不会轻易打消。你刚刚说你不杀我,以花公子的修为,也足够将我击杀。这种文字游戏我也知晓。不过,你将瓶子拿过来吧。” 旭伯冷哼一声,将手中玉瓶轻轻一抛,如意接住。玉瓶晶莹剔透,不过巴掌大小,容量跟酒杯差不多。只是如意不知道这岩心晶水的贵重,不知一酒杯的岩心晶水如何。 如意缓缓走过来,伸出瓶子去接那形似瀑布的岩心晶水。 其他人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岩心晶水乃是地心水经过千万年蕴育而成,生成条件十分苛刻。首先,得是地心水,从未见过天光,水性属全阴。又需被蕴在地心岩石之中,被地心之火包裹,千万年不涸。如此最终才能形成。 岩心晶水成水之日,天生自带水之属性,又蕴有岩石的土之属性,以及地心之火的火之属性,相当于人类的三行灵体,极为罕见。至于妙用更是数不胜数。 曾经有修真界的高人,对于天地间天生地养的天然五行宝物进行过排名,称作天地五行榜! 此榜取五行中的天地至宝进行组合排榜。一共有一十五种天材地宝,乃当世奇珍。又称九品帝宝。 所谓的天材地宝也有区别。虽然都是九品,但天生地养的先天至宝称“天材”,而后天人为炼制的后天至宝则称“地宝”。 而这岩心晶水虽然不在其列,但也高居七品,殊为不凡。 这座山虽然名不见经传,但是因为内藏岩心晶水,并吸收日月精华,方才修行有成产生了原灵。最后才有燃灯古洞。 由此可见这岩心晶水的珍贵。 似这等天地至宝,一般得来的异常艰辛凶险,刚刚众人险些陷入的幻境只是岩心晶水的牛刀小试。有些奇宝,甚至有至强者相护,得来实是九死一生。 这也正是旭伯要拿晋如意前来试水的原因。 第九十一章 两具五行道体 不想,晋如意得了原灵的指示,伸手去取那岩心晶水,并没有危险。 缓缓地,岩心晶水温顺的流入玉瓶。 旁人目瞪口呆,花献佛眸光阴暗,杀心再起! 如意只觉到那岩心晶水一入玉瓶,重量极沉,仿佛有一块巨大的岩石流入瓶中。无尽浓郁的灵气在玉瓶中沉浮,无数大道的奥秘在其中闪现。一瓶接满,那瀑布没有任何变化。 如意将玉瓶收好,递给旭伯,只见旭伯此时两眼火热,一把接过玉瓶,打量了半晌方才交给花献佛,眼睛却仍死死的盯着那玉瓶。 山灵立即说话道:“这一瓶晶水可算作无价之宝,你等有此收获,还不速速离去?” 银环夫人不由地诧异:“这般轻松?正好,我这里也有只玉瓶。”便要去接。 山灵气急败坏道:“那一瓶晶水你们几人分了,对于你们眼下的境界也将受用不尽。怎可如此贪心!” 银环夫人笑道:“天地至宝自然是越多越好,谁会嫌多呢。” 其他几人皆不作声,自然都是这等心理。 原灵一时大怒:“你们太贪心了,你们当这是白水嘛,不给!不给!” 银环夫人管不了这么多,宝物当前,取来又没有危险,怎能不心动?取了玉瓶,伸手就要去接,不料旭伯忽然一掌劈来,将银环夫人震开。 银环夫人怒道:“旭老头,你想独吞这岩心晶水?” 旭伯冷笑道:“你才知道?”说完,将身子护在那晶水之前。 银环夫人怒从中来,将头在空中一探,瞬间幻成一只硕大的蛇头在空中旋了一旋,火红的蛇信吞吐如绸,示威一般扭了一圈,瞬间回缩成原本的人面模样。 一旁的贺桐哪里见过这等画面,立即两股颤颤,面白如纸。 银环夫人重化回人形,怒道:“好,我们今日就斗个不死不休!” 一旁的花献佛上前两步,却冷笑道:“你确定要跟我们斗?” 银环夫人一挺胸,毫不退让。 花献佛却将手一扬,将一枚令牌在鲍长弓面前一晃,道:“鲍长弓,你可认得这令牌?” 鲍长弓看清那令牌后,整个人已经跪在地上,诚惶诚恐道:“鲍长弓见过尊上!” 花献佛将令牌收好:“好,既然你认得这玄木令,我就省些力气,你且起来吧。” 鲍长弓恭敬的起身,身后的贺桐虽然满头雾水,却极为乖巧的随在他身后。如此一来,花献佛一方便有四人,而银环夫人只一人,晋如意一人。 银环夫人一声冷笑,嘴里忽然传出一阵诡异的唿哨,瞬间穿透山壁,传到外间。 银环夫人冷声道:“在这结界之内,我的确哪怕身死也奈何不了你们。不过,出了这燃月古洞我要你们一一给我陪葬!别人怕你们玄木羽府,我万蛇窟不怕!” 旭伯脸色十分难看,银环夫人说的不错。若是她搬来救兵,围在古洞之外,只怕自己一行四人也难脱身。 却听晋如意笑说:“银环前辈莫怕。一会儿,我将你请来的救兵一一带进来便是了。” 旭伯的脸色更加难看:“小子,你真是找死!” 晋如意瞟了他一眼,道:“老匹夫,你杀我之心不死,视我为草芥,我怎会束手就缚?你放心,今日我若不死他日必将杀你!”忍气吞声即不可活,索性张扬洒脱一些。 银环夫人立即眉开眼笑道:“小兄弟,如此便多谢你了。你放心,有我在他奈何不了你。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们万蛇之窟的朋友了。” 晋如意笑着点点头。 银环夫人道:“在蛇族中,我还有个好姐妹叫做乌梢夫人,她是窥仙境七阶的修为。一旦有她相助,再加上此山之上大大小小的一众蛇妖,你们插翅难逃。既是人为财死,又是你们先仗着人多,哪怕玄木羽府知道了也无话可说。来来来,我们比划比划!” 此时银环夫人老神在在,反而占据了主动权。一旦一会儿晋如意将其他蛇妖接引入结界,花献佛等四人反而落在了下风。 花献佛不禁一脸戾气,道:“不管怎样,先杀了这银环蛇!” 闻言,旭伯立即抖开玄蜈鞭,作化一道虚影刺向银环夫人! 银环夫人一声长嘶,身形一错,避开鞭影!再次出现时,距离旭伯尚不到三尺,五指如乾,抓向旭伯心脏。 旭伯连忙扭身,一边将玄蜈鞭收回,在自己身前护的密不透风。 很快过了三十回合,两人胜负未分。 旭伯一声低喝,将真力注入玄蜈鞭,用力一甩,长鞭立即在空中幻化成一条等量大小的黑色蜈蚣,百足如钩,缠向银环夫人。 银环夫人抖手取出一串银环,约有二十多只,一环套着一环,长有一丈,倏而分成两截,分别套在她一左一右两条手臂上,甩在空中如两只单刀,横划竖劈向那黑蜈蚣。 两两相击之下,火花四溅! 这二十多只银环乃是银环夫人突破窥仙境后将自身褪去的蛇皮加以炼制而成,乃是她的本命法宝,玄妙万方。 倏地银环乍分,仿佛二十多只银环蛇分别缠向旭伯周身。 旭伯大惊,玄蜈鞭连忙回撤击守,空中“锵锵锵”数声,火光如烟花般烂漫! 众人眼花缭乱中那些银环被震飞,却重又飞回,循环往复,生生不息,随着银环夫人的口诀和手法在空中变幻莫测,招招致命的将旭伯缠在中间。 花献佛退到一旁,对鲍长弓说道:“鲍长弓,你助旭伯杀了那蛇妖!”他对鲍长弓直呼其名。在人前始终高高在上的鲍长弓竟然没有任何怨言,反而必恭必敬,花献佛的身份也让人更加惊疑。 鲍长弓本是窥仙境五阶的修为,在燃灯古洞休养些时候隐有突破六阶的迹象。此时相助旭伯,以一只烈日弓在旁相助,不断的发冷箭,虽然对银环夫人造不成伤害,却也让她不得不忌惮分心,便渐渐落在了下风。 花献佛此时窥仙境一阶的修为,稳压宗师境九阶的晋如意一头,当下上前道:“晋如意,本来我还想着修行途中有个对手是件不错的事。但是目前来看你是留不得了。那就不要怪我心狠了,今日,你必须死。” 对于气运一说,晋如意没有任何概念,此时只当花献佛是找借口,当即冷笑道:“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不用客套,出手吧!” 花献佛似笑非笑,甚至还略一点头,随后微微闭眼,双手掐诀,身后瞬间出现一道云烟幻境。那道云烟仙气袅袅,金殿隐隐,偶有仙鹤青鸾往来其中,身影缥缈。此时浮在花献佛身后就像一幅水墨画。加上花献佛五官俊美,相得益彰,当真如画中出来的谪仙一般。 但是,晋如意却觉到一股危机。 花献佛身后的幻境虽然仙气飘飘,但是却蕴藏着极大的威力,那威力直接超越了他本人窥仙境一阶的修为,甚至不输旭伯出手带给晋如意的压力。那股子压力很快从幻境中扩散,将晋如意压抑在其中。 如意如陷沼泽,身不由己。 如意吃惊,虽然不知道这是何功法,但是这功法显然不是三四品的功法,等级之高乃是如意目前仅见。只微微作势便已经使如意有种一溃千里的颓败感。 花献佛冷笑道:“小子,你死在我这天宫幻境中也算值了。”略一运功,真力突激,他身后的仙宫中忽然飞出一道鹤影,两足如银钩,抓向晋如意。 如意吃了一惊,连忙祭出盘龙棍法中的罡气飞蛇,与那两只仙鹤斗在一处。 这蛇与鹤俱是罡气所成,此时你来我往,直欲斗个你死我活。飞龙矫健,仙鹤灵活,龙尾虬劲,仙鹤不敢硬接,但是利爪如钩,倏而幻化成巨大的银钩,亦能将飞龙拦腰掐住! 两者的罡气所组尽皆相同,无论罡气飞蛇是演化成火蛇还是冰蛇,又或铁龙,那仙鹤都能随之变幻,时时相克。 如意心头吃惊之时,花献佛心头也同样泛起滔天巨浪! 晋如意的真力属性竟然能在五行中自由切换,这就说明,他乃是五行道体! 果然又是一俱五行道体! 肯定了心中所想,花献佛心头的杀机也更盛,晋如意如果不死,未来定然会成为心腹大患。 而之前所说的气运之争同样如此,因为,花献佛也是一具五行道体! 这种百世难得一见的仙体,在这一世竟然惊现两人,如何不教人震惊! 晋如意却没有花献佛这等家世学识,虽然觉得花献佛身份诡异,却没有往五行道体上去想。此时他压力极大,到底比花献佛低了一个大境界,无可弥补。 两条罡气飞蛇已经被花献佛身后的幻境笼罩,只见云烟之中,龙鹤飞舞,斗的十分激烈。 此时晋如意的罡气飞蛇渐渐不支,而那仙鹤斗志满满,无尽的真力源源不断的补充损耗,使得罡气飞蛇劣势纷呈。很快被一只仙鹤拦腰抓中,瞬间断为两截。 如意的一条罡气飞蛇被毁,自身受到反噬,张口吐出一口血来。 花献佛得意的笑着,身后的两只仙鹤同时攻击仅剩的那条飞蛇,一左一右,飞蛇毫无招架之功。 很快,飞蛇一声惨吟,被两只仙鹤各啄瞎一只眼,继而被撞飞,化作飞灰,消散在花献佛的天宫幻境内。 晋如意接连被反噬,体内气血翻腾,整个人受了重创,却不屈服,死死瞪着花献佛。 花献佛两手一掌,仿佛沉声低赫人“平身”的帝王,一股大力陡然从他身后的天宫幻境中散发出来,挤压向晋如意。 “你可以去死了!” 那股大力是一个庞然大物,晋如意避无可避,待那力道透入晋如意身体,他整个人便将被炸的粉身碎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急切说道:“小子,你愿不愿意与我合作?” 是先前的山灵。 第一章 鹿角村 鹿角村风景秀丽,村口有一株大的皂角树。六条枝干如虬龙在天,其间拱一天然窝穴,乃是一处孩童乐园。村子两条主路就此仿佛鹿角一分为二,蜿蜒开去,又分出无数岔路。村子里三四百人都沿着这些道路散居。 鹿角村后面有一座大山,就叫鹿角山。连绵数百里,山势不高,胜在清幽。山脚处是一大片一大片低矮的草丛,平日里村中胆子大的孩子便野到此处玩耍,偶尔还能抓些野味给大人下酒。再往深处,只有砍柴的樵夫和采药的郎中才会深入。 白青仰便是这样一个采药的女子。 鹿角村虽然不大,不过因为离光州城还有五十余里,须自给自足,所以村中布署还算齐全。村中唯一的郎中便是白青仰。 她是女承父业,白父在世时医术与医德俱为人赞叹,所以白氏药舍虽不说门庭若市,但维持白青仰独自一人的生计完全没问题。 前些时候村里张大娘风湿又犯了,配药里独少了一份“路边青”。白青仰就趁着今日天气晴好,药舍无人求诊,背着药篓来到山上。 俗话说靠山吃山。这座大山是鹿角村的宝地,猎户、樵夫都靠这大山维持生计。据说穿过这座大山还有更多的村子和集镇,不过白青仰并不贪慕,她只希望守着父亲留下的小药舍平安度日。 时值阳春四月,山中溪涧水流,鸟鸣花放,闻到鼻中都是怡人的清新空气。白青仰且玩且寻,已经挖了大半篓药草,也算收获颇丰。 她走的远,这个时候站在一处高地,几乎能俯瞰整个鹿角村。 心头顽心升起,白青仰忍不住伸手做喇叭状,朝着山下的村子大声喊了一句:“你好啊!” 身后空谷里荡起回音,绵绵不绝。 白青仰咯咯直笑。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阵马啼声。窄小的山道将那迅疾的马蹄声传导的异常紧凑,白青仰寻声望去,就看见一个白衣男子纵马而来。 鹿角山是离光州城最近的一座山,风景又美,时常得人光顾,特别春日城里踏青游玩的人更是三五成群。村里很多人都会在家有余粮的时候,拿些山珍美味候着城里人换些银两。 所以此时惊现那白衣纵马的男子白青仰并不好奇。 却说那一人一马,转瞬即至。白青仰略略避开,眼风却扫见那生的极为英俊的男子,只是男子此时的俊脸红透,仿佛要映出霞光来。 男子好生无理,看见白青仰竟然毫不避讳,双眼仿佛野兽一般,直直的盯着白青仰看! 白青仰心中不悦,便扭过头去。 谁料身后突听“砰”的一声,她吃惊的回头一望,那马还在疾驰,马上的白衣男子已经一头栽倒在地上。 想到刚才男子脸上不正常的红晕还有那野兽一般的目光,医者的身份告诉白青仰,男子似乎中了毒! 想到这里白青仰也顾不上避讳,连忙小跑着上前,只见那男子四肢抽搐蜷缩,加上那一脸的红晕,像一只煮熟的虾。眼见白青仰走到近前甚至还发出野兽般警告的低吼。 白青仰再无顾忌,伸手将那男子的一只手腕捏住去探他肪搏。只觉得脉像强烈如水滴,几乎要胀破肌肤。又去翻看男子的眼皮,只见双目赤红,血丝密布。但是唇色如常,并不像中毒的样子。 白青仰正琢磨着眼前男子的病症,那男子却一把将她的手甩开,一边眼神避闪一边嘴里急促嘶哑道:“你走开!我中了迷药!” 白青仰瞬间明白过来,随即又惊又乱,男子分明是被人下了春药!眼下还是竭力克制,心性倒也不算太坏。 白青仰反射性的飞速起身想要避开这尴尬的境地,又一转念,若是自己不及时施救,只怕眼前这男子就要欲火焚身而亡了。 白青仰有些犹豫,但是眼前的男子越来越痛苦,他用力的拍打着自己的头颅、躯体,似乎要将那难以抑制的欲望捶打出去,但是显然没用。 脑中灵光一闪,药篓中早先刚刚采过一株“清心兰”,对凉血、敛性最好不过。暂且给眼前的男子服下,足够他安静到自己下山叫人来救。 白青仰忙放下药篓迅速的拿出清心兰,之后走到男子身边,定声说:“我这里有一株清心兰,你且生吃了,对你体内的迷药有一定的抑制作用。我这就去叫人来救你!” 那男子低吼一声,却说不出话来。 白青仰蹲下身,扳过男子的躯体,伸手就要去撬开男子的牙关。但是,她显然忽略了一个女子在一个服了春药的男人面前的吸引力,眼下哪怕太上老君的仙丹也比不得女子的柔美。 男子忽然一把抓住白青仰的手,翻身将她扑倒在地。 …… 一番浑噩过后,男子翻身倒在地上沉沉睡去,止留两眼绝望衣衫不整的白青仰。 沉浸在绝望中的她怎么也不会注意到,山间林中一抹仿佛萤火虫一般的光亮,一闪而没的进入了她的身体。只她无察无觉。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本来只是本着医者之心想要救男子一命,谁想到竟会搭上清白? 自己云英未嫁,甚至几次拒绝村中大婶大娘的好意,只想等个安度一生的良人,眼下却被人毁了清白! 白青仰感觉世界都塌了。 山风徐来,白青仰略略觉到一阵寒意,下身的疼痛也愈发明显,她下意识的伸手将地上被扯碎的衣裙掩在身上。瞬间又自嘲,清白都没了,眼下的羞耻又算什么? 余光扫到一旁沉睡的男子,白青仰突然生起一股子恨意! 是这该死的男了毁了自己的清白,他该死! 白青仰愈发愤怒,猛然一伸手从发间取下一枚木钗,不管不顾,满腔怒火道:“是你欺负我,你该死!”说着,一钗刺到那男子的身上! 一股鲜血迸射而出喷了白青仰一脸,这让她有所醒转,再一看自己的木钗正扎在那男子的胸前,眼前的男子竟然眼也未睁,生死未知。白青仰的怒意消褪,普通女子的灵魂复位,瞬间惊慌失措,慌忙伸手去按住男子胸前的伤口,一边哭道:“你不要怪我,是你先欺负了我,对不起,对不起。” 心中愈来愈乱,白青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将衣衫大致穿好,背起药篓逃一般下了山。 白青仰失魂落魄的回到屋中,一直到晚间仍然紧闭房门。脑海中仿佛一团麻。一时想到那男子着实该死,无故夺去自己的清白,也不知那一钗下去能不能要了他的命;一时又伤心欲绝,自己素来与人为善,没想到今日会天降横祸;再一转念,当日父母在时对自己呵护备至,宠爱有加,断断不想看到自己今日这般残花败柳之躯。 一股子绝望在心头升起便再也挥之不去。白青仰手中握着一只绣花用的剪刀,几次抬起来,又几次放下。眼下似乎只有一刀下去才能清理掉脑海中的那团乱麻。 日光渐暗,夜幕将要降临。黑暗的环境既能给人蜷身其中的安全感,又能给人一了百了的诱惑。 白青仰再次握紧手中的剪刀。不用再犹豫了,只要一刀下去就能解脱,就能再见到父母,自己还是那个天真烂漫、清白纯洁的小女孩。 这样想着,白青仰猛的将剪刀刺向自己的脖子。 忽然,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白妮子,你在不在家啊?” 白青仰浑身一抖,近在喉间的剪刀到底没有刺下,她分辩出来,外面的老妇人是张婆婆,一个热心慈详的老人。今日采的路边青就是为了给她熬药用,尚还在药篓里。 张婆婆继续敲门:“白妮子,你是不是不舒服?今天睡这么早。婆婆熬了碗粥,你尝尝,还热着呢。” 定然是自己回来的时候被张婆婆看见,又见自己一直关着房门,张婆婆才做了粥端来。念及此,白青仰不禁鼻头一酸。 当下将剪刀藏在枕头下面,在床上轻声应道:“婆婆,我没事。只是有些困就睡了一会儿。你先回吧,我不饿,一会儿熬好草药便给你送过去。” “我这老毛病不急,那你好好休息。粥我放在你家厨房里,一会儿你记得吃掉。” 听见门外的张婆婆离开,白青仰突然尝到一种活着的美好。 不管怎么说,村里的邻居都那么友善,又亲切,自己是村里唯一的郎中,自己还年轻,眼下这药舍更是父母留下的唯一财产。自己为什么不好好守护着这一切呢?至于今天的意外,就当是一场噩梦吧,明天一早醒来一切又都是美好的。 想到这里,白青仰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理清了心绪,她再不纠缠是死是活。当下迷迷糊糊的睡去。 深夜里,白青仰睡的很熟。她的身体里缓缓浮出一道白光,那白光在暗夜里异常的明显,只是白青仰自己并没有看见。 白光在空中浮浮沉沉,几经粘合翻转,渐渐拢成一道白色的人影,是一个异常英俊的男子。 那白光组成的人影看了看远方,嘴里喃喃的唤道:“月篁,月篁”。声音飘缈而深情,像是呢喃,又似呓语。 男子的思绪倒映在眸中,其间景物快速流转:如梦幻境,洞府幽深,山川峻秀,就中恍若谪仙的男女衣冠飘飞,环佩轻纱,仙气袅袅。 恩仇快意; 情愫纠缠; 爱憎喜怨! …… 一刹间,身融宇宙,一缕幽魂随风飘散落在鹿角村。 “月篁,月篁。” 又唤了几声,男子绝决的转过身,一游身没入白青仰的身体里。 第二章 直男怨女 晋礼是被痛醒的。 胸间插着一根木钗,若不是与心脏稍微偏了几分,恐怕他现在已经不在人世。 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周围是一片山林,入夜后荒凉而阴森。晋礼的头很痛,那是中了春药的后遗症。但是在胸口的伤势之下,这点痛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是谁刺了自己一钗? 晋礼不敢强行将木钗拔出,虽然血不知何故已经凝结,但是失血过度带来的虚弱感让他不愿冒险。 坐了一会儿,他隐约记起些事来。自己被人下了春药,为了不乱性,便纵马狂奔,东西未辩。然后遇到一个女子。那张惊慌失措而清秀的脸在晋礼脑海中印象也并不十分清楚。 晋礼将衣物整理好,思绪越发清晰,只是伤口也更加火灼一般燎燎的疼。 他忍着疼,嘬唇一声忽哨,虽然不够响亮,但在这漆黑宁静的夜里还是十分刺耳。便听到“希聿聿”的一阵响动,他的座骑从不远处奔腾而来。 还好,晋礼十分庆幸。被刺了一钗,大难未死;离家数百里,座骑也并没有弃己而去。不枉当初花了五百两白银买下这匹骏马。 晋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点也不潇洒的拱到马背上。轻轻拍了拍马背,由着识途的老马带自己回家。 这一路百里足够他想很多东西。 今日天气晴好,温度适宜。光州城里与晋家势力相当的赵家兄妹二人便约了自己出来踏春。 这对兄妹是赵家二夫人的一双子女,兄赵翼,妹赵琼。 赵翼乃是晋礼的同窗好友,因为同是光州城的大户,所以打小关系就铁。一来二去小晋礼两岁的赵琼自然对风流倜傥的晋礼暗生情愫,多次明里暗里的表达自己的心意,甚至还托兄长赵翼探过口风。 只晋礼并未回应。 晋家老爷子乃是光州城里的传奇人物。 晋老爷子祖籍义阳。早年父母双亡,只给他留下三间茅草房,六分薄地。如果按照寻常的人生轨迹,晋老爷子这一辈子也就这么定了。但是晋老爷子不一样,他家旁边有个私塾,虽然不曾入学,但数年旁听也算识些字,知道些道理,硬是在普通人十八岁就结婚生子的时候捱到三十岁还单身未娶。 在三十岁那年的生日,他砸锅卖铁,将义阳老家的全部家当一举卖掉,加上多年积蓄,总共拢了十三两多银子。之后花掉十两银子买了上、中、下三等货色的毛尖茶,然后背着五十斤茶叶一路走到首府光州。 晋老爷子的行走是一场曲折求生的操练之路,一路上,餐风露宿饱察人生世故,既得罪过市井小人,也结交过风尘侠隐。晋老爷子在进行一场赌博,赌注便是那五十斤毛尖茶。 义阳毛尖乃是名茶,上有千金一两曾进贡给皇宫的头等茶,下有市井小民也能随饮一杯的普通毛尖。文人雅士好这个,达官贵人也备着。 恒国名茶多半产于南方,因此茶叶的大规模种植与销售都是南方居多。这在晋老爷子孤身出门之前就已经知道。但是他为什么还要背着茶叶往北方去呢? 北方多旧朝古都,多底蕴深厚的千古之城,乃是权势的集结地。晋老爷子出门前就这么想:“北方是达官显贵的所在,也是文人墨客俘取功名之地,他们聚会,怎能没有茶呢?”抱定了这个信念,晋老爷子信心满满。 果然不出晋老爷子所料,他的五十斤毛尖不到光州就已经全部卖完,并且净赚四十两!之后晋老爷子并没有停下行商的脚步,他再度回到老家义阳,以贩卖义阳的特产茶叶为生。数年后,终于在光州城里打拼出一片天下,所经营的业务也越来越广,到他四个儿子接管家族生意的时候,晋家已经隐有光州首富的气势。 晋老爷子一生娶了两房夫人,这两位夫人又各生了一双儿子。晋礼乃是大夫人的二子,算是晋家嫡次子。他还有个官至二品的嫡亲哥哥。因此他纵然资质平平,在晋家的地位仍金尊玉贵。 二夫人的两个儿子与晋礼一起随着晋老爷子经商,而且皆有天赋。整个晋家可谓如日中天。 晋礼生的英俊不俗,素来风雅有趣,乃是光州城极出挑的公子哥,多少大家闺秀择偶的首选。 赵家虽然家大势大,但是赵氏兄妹只是赵家二夫人的子女,既不是嫡子女,也不是赵家最得宠的孩子,与晋礼之间多少有些差距。况且那赵琼生性刁蛮,敢说敢做。晋礼虽欣赏,交往调笑尚可,却绝不是宜室宜家的上佳人选。 两人拉锯一样你来我往,一来二去也有二年了。只是没想到赵琼最终会出此下策。 一行数十人到了鹿角山,先还玩耍的十分愉快,不出一个时辰那赵琼就殷勤的劝晋礼饮些酒水。晋礼哪里提防,就此喝下了掺有春药的茶水。 当时赵琼早已经遣开了随从,又诓赵翼说前方有鹿,哄他去活捉了来,于是幽静的林中就只余晋礼和赵琼二人。可以说,只要晋礼情关一动,便水到渠成的遂了赵琼的意。 只是赵琼低估了晋老爷子的威望。 虽然晋老爷子已经渐渐退隐幕后,但他仍然是说一不二的当家人。晋老爷子十分爱惜羽毛,对膝下四子也是严格要求。富不过三代,但谁不存奢望? 除了长子已经成亲,其余三子都迟迟未定。而长子媳妇也是晋大夫人娘家知根知底的远房外甥女。 因此,晋家余下的三子虽然在外颇有花名,但是三人都知道,若想蒙家族余荫,承家族泼天富贵,断不能节外生枝!三人的婚姻必须晋老爷子点头首肯,否则,净身出户也不是不可能。对于吃喝讲究的三兄弟来说,那绝不是能舍弃的东西。 既然一开始并没有对赵琼动心到幕天席地的地步,心中又不敢轻易拂逆晋老爷子,晋礼自然不能就犯。趁着药性尚未发作,便上马而去!本想着找到下人回城,谁料药性发作只能信马由缰。 身后的赵琼追赶己是不及,还不知道懊恼成什么样子。 只是委屈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子。 晋礼既感谢她的舍身救命之恩,又愧疚自己的禽兽行径。所以胸前的一钗虽然疼痛,晋礼却觉得理所当然。他并不准备找出那个女子来报仇,反而盼两人终生再不相见。 回到光州城已经是深夜,想到自己一身狼狈,甚至伤口在剧烈的纵马过程中又重新开裂渗血,晋礼便寻了一家还开着门的医馆包扎完好,这才往晋府走去。 刚刚看到晋府的大门,忽然一条人影闪现正好拦住晋礼。不等晋礼吃惊,那人已经急声道:“晋兄,是我,赵翼。” 看清来人晋礼不禁黑了脸孔,今日糟糕的一切都是拜赵翼所赐,晋礼几乎想暴揍他一顿。但是伤口还在痛,只能冷冷的说道:“你专程在这里等我?” 赵翼一脸尴尬,平日里两人称兄道弟,若不是出了这样的事情,今日晋礼绝不会是这种表情。不过错在己方,赵翼已经听赵琼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懊恼己晚,只图弥补。 赵翼歉声道:“晋兄,今日的事情是舍妹做的不对,她已经都对我说了。我在这里先替舍妹给你赔个不是,请你千万体谅她一片真心。” 晋礼冷哼一声。 赵翼道:“我已经将琼儿在府中禁足,她再也不会来纠缠晋兄了。晋兄若觉得不解气,揍我一顿也好。” 晋礼猜到赵翼的来意,却不点破,只面色冷硬的不说话。 赵翼想了想,又说道:“晋兄既然平安归来,那我也就放心了。只是今日的事情关系到舍妹的名节,还望晋兄看在晋府与赵府的关系上,能够饶恕她一回。赵翼感激不尽。这是城里两间商铺的地契。晋兄千万不要嫌弃,就当是我兄妹二人给你赔罪。”说着就递上来一沓纸张。 晋礼厌恶地挥挥手道:“此事我也不想再提,我晋礼也不是眼皮子浅的人,东西你且收回吧我不要。今日我累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话虽然生硬,语气却有好转。 赵翼心头万分惭愧,又拱手一揖道:“既是如此那便多谢晋兄了。再过几日我便将拜入盘龙谷成为外门弟子。日后只要晋兄有用得到的地方,赵翼定效犬马之劳。” 晋礼心头一动,不禁看了赵翼一眼。 赵家与晋家同为商贾之家,不过赵翼打小便好棍棒。两家族中都有武林高手做为家族供奉。其中赵家一位姓李的供奉便赞过赵翼,说他于武学一途极有天赋。只是晋礼没想到,赵翼的天赋竟然能入盘龙谷。 盘龙谷乃是光州方圆五百里以内势力最大的门派。当今世界,极重修武。便是光州城的城主见了盘龙谷主也只能以平辈而论,更是事事谦让。 光州城所在的恒国,本朝最有权势的国师亦是修武之人,更是恒国三大门派之一无情殿的一位长老。 于晋礼而言,无论是无情殿还是盘龙谷那都是神仙之地,他从未奢想。不料今日身边的好友明日竟然便是盘龙谷的弟子。 想到这里,晋礼不得不冷静下来。 赵翼素来稳重,不是好夸海口之人。今日既然说出来定然是八九不离十。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自己,一个目的是希望将赵琼今日的所作所为压下来,免得污了赵琼的名节;二来,更是许下了一个承诺,又或者,这是一个威胁,要自己哑巴吃黄连? 盘龙谷的弟子和普通人的差别,现在便产生了吗? 晋礼便淡淡的说:“既是如此,那便先恭喜赵兄了。” 赵翼仍是一脸歉意,目送晋礼回到府。 第三章 情断 七日后,赵家广发请帖遍请光州城里的名门望族赴宴。同时一个惊天大消息在光州城迅速传开,赵翼正式加入盘龙谷!且已经达到勤武境七阶,一举成为内门弟子。 一石激起千重浪。 当今世界,若说地位最高的人,绝对是修行一族。往往一个修真大派的势力甚至盖压一国。 修行乃是个笼统的概念,最基础的便是修武。 修武一途,共分三境,统称为修武三境。 第一境为勤武境; 第二境为宗师境; 第三境为窥仙境。 这三境又各分九阶,一阶一层天。因此只修武三境这二十七阶便足够恒国人终身仰望。 勤武境,顾名思义,以勤入武!只要够勤奋努力,都能晋升境界。 整个光州勤武境五阶以下的人数不胜数,但是年满十八岁,又达到勤武境五阶的,便可以称之为人中翘楚。而像赵翼这般,刚刚年满十八便能达到勤武境七阶的可谓天资过人。 盘龙谷乃是与一整个光州城相当的门派势力,掌门盘龙道人又是整个光州修为境界最高的人,乃是宗师境三阶。比光州城主孙渊还要高出一个境界。 因此赵翼成为盘龙谷的内门弟子堪比秀才中了状元!所以赵家才这般大张旗鼓的广邀宾朋。 要知道,往前数五年,整个光州能成为盘龙谷弟子的不过二十余人,而成为内门弟子的更是不超过三个。所以,便是城主府也会给足赵家面子。 当日,赵家门庭若市,处处张灯结彩,便是赵家主事之人大婚亦或逢年盛宴亦不过如此。 今日往来的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家主赵弼同了嫡长子赵楠一早便站在大门处迎客,每每逢人礼拜,虽然劳累却甘之如怡。 虽然面上没有倨傲之色,但是赵弼心中委实自得。今日之后,赵家势必成为光州最顶级的大户人家!城主府之下,当属第一阶梯的豪门了。 尽管不愿,但是因为素来与赵翼交好,又是同窗,晋礼不得不随着父亲晋老爷一同前来,一同前来的还有二夫人的长子晋义。不过今日进了赵府,晋礼并不像往常那般四处找人海聊,随意找了一处人少的偏厅,就着一杯毛尖茶一坐就是小半个时辰。 晋家虽然家大业大,但盘龙谷对晋家来说那就是个庞然大物。所以晋礼并不想直接面对赵翼兄妹。暂且安静的躲在一边,只待用过午宴场面过足,即刻离开。 谁知,事情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平淡。 很快就有一个丫环前来相邀,说是赵家小姐请晋公子去赏海棠花。同去的还有数位公子小姐。 晋礼无可推脱。 赵琼如今水涨船高,听说近三日来欲与她联姻的大家族几乎瓜分了光州城里所有的媒婆。 赵琼也必然不是道歉。 说是赏花,见面的地方并不是遍植花草的花园,而是一处书房。书房极大,布置的也典雅,乃是赵家兄妹平常习字作画的所在。算是公共之地,既清净,又并不暖昧惹人嫌疑。晋礼也经常在这里与赵家兄妹会面。眼下房中却只有赵琼一人。 单论姿色,赵琼可谓俏丽纤美,长眉杏眼,喜穿一身鹅黄衣裙,更显娇艳明丽。此时看见晋礼进来,赵琼脸上情绪百转,前戏十足。既有当日做下错事的愧疚,又有乍见情郎的惊喜,还有一丝小女儿私会情人的羞怯,当真是惹人怜惜。若不是知道她平素的骄蛮,眼前的可人儿委实是正室良选。 摒退下人,赵琼柔声说:“晋礼哥哥,那日是琼儿鲁莽了,还请你不要见怪。” 晋礼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眼观鼻鼻观心:“时过境迁,我早已经忘了。赵姑娘也不必记在心上。” 赵琼便幽幽的叹了口气:“晋礼哥哥分明是还在责怪琼儿。” 晋礼不置可否。 赵琼咬了咬唇,道:“晋礼哥哥当真不喜欢琼儿?” 晋礼正色道:“我与赵兄乃是同窗好友,待赵姑娘便如赵兄一般,只当赵姑娘是我嫡亲的妹妹,绝不敢有他想。” 赵琼面色一变,随即惨然一笑道:“竟是我一直痴妄了。” “赵兄今日大喜,未来前程无限。有兄如此,赵姑娘实是晋礼不敢高攀之人。请赵姑娘不要再执着于此,晋礼受之有愧。” 赵琼默默的也找了张椅子坐下,并不直接答话。沉默了许久,方才幽幽的说:“可是,既有今日,何必当初。” 晋礼狐疑的看着赵琼。 “三年前,我还是个不谐世事的小姑娘。当时顽皮,硬缠着二哥扮了男装跟他出入学堂。大家都笑我娘娘腔,偏你看破不说破,还鼓励我多出来走动。多么美好的人生初见。此后,我多次乔装上课,不为读书识字,只为课后跟你们一起走街窜巷的四处找乐子。你们也只当我真是个男子,带我偷老乡的老母鸡用荷叶做叫花鸡,带我去田地里挖土刨虫子跟人斗蛐蛐,带我在夜市里吃糖葫芦、吃石凉粉。偏偏在课堂之上,你又琴棋诗画,样样精通。” 回忆起往事,赵琼满脸欢喜,眸放光彩。随后,却幽幽道:“你可知道,对于一个方才十二岁的小女孩,那是多么快乐的一段时光?” 晋礼哑然。 赵琼忽然一声轻笑:“可是,你明明知道我是女儿身。” 晋礼还待分辩:“我当时并不知道你是女子。” 赵琼嘲笑道:“大户人家的公子哥房里谁没有通房丫头?况且你同我二哥情同手足什么事都不瞒他。他说早在这之前你就曾经有过夜宿杨花馆的经历。男女之事,你们比寻常人家的孩子更加早熟。你怎会看不出我是个女子?” 晋礼语塞。当初,自己只第一天就发现了赵翼的这个弟弟实为女扮男装,只是因为赵琼活泼好动也算有趣当时并没有点破。既然知道身边有个漂亮的女孩子,年少张扬的晋礼自然处处卖弄,可谓是能文能武、幽默风趣,再加上他仪容不俗,对于情窦初开的赵琼来说,委实是直击心底。 偏偏晋礼虽然不是守礼之人,却也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自己既然与赵翼是好兄弟,又对赵琼并没有情欲之爱,本没有抱着结秦晋之好的目的。况且晋家有三个兄弟却没有妹妹,因此晋礼只当赵琼是妹妹,并不想染指。 如此一来,晋礼与赵琼反而形成线与风筝之势,在赵琼心里正是欲拒还迎的情状,一颗身心不管不顾的投入其中。虽然赵翼隐约知道晋礼的想法,却阻止不了妹妹的痴念。他未尝没有抱着一丝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想法,只盼妹妹能一尝夙愿。只是结果并不理想。 眼见晋礼已经年满十八,其他同龄人多数已经成亲,甚至有孩子的也不在少数。便是哥哥赵翼也已经定下一门亲事,赵琼这才急起来。几次试探,晋礼都委婉的拒绝。赵琼怨极,终于下了狠招,没想到功亏一篑。 赵琼心中不甘,今日借着赵翼的大喜事,自觉身份水涨船高,虽然是庶女出身,但现如今的地位已经高出晋礼,按理说自己乃是下嫁。这才让丫环请了晋礼前来,只望晋礼能够深思熟虑,理解自己的一片心意。 长久的沉默之后,赵琼终于勇敢的直直逼视着晋礼,直接的问道:“晋礼哥哥,时至今日,你依然不肯娶我?” 晋礼有些惊谔的看着赵琼,没想到她会这般直白。但是,晋礼终是不肯。 或许赵琼自己不知道,晋礼也不是没有考虑过。 眼下的赵琼容貌艳丽,家势富贵,又有赵翼这个哥哥在,可谓现在光州城最炙手可热的大家千金,不知道有多少人蜂拥而至欲得芳心,可谓天之骄女。现在若自己与她喜结连理,未来的晋家自己也绝对是位高权重之人。 可是,晋礼心头有结。 那日赵琼十四岁生辰,大凡亲友早早送出自己的心意。当时晋礼在赵翼的纵恿之下,手抄了一本诗集准备送给赵琼。 谁料送出诗集的当日赵琼正巧去了外祖母家,晋礼遂将这诗集交给了赵琼房里的一个丫环。不想这丫环一时粗心,竟将诗集给丢了。 赵琼回府,惊怒交架,生生将那丫环杖毙。 还有一事。 光州城里曾经出现过一个唱曲的姑娘,一嗓子昆曲婉转清柔,仿佛春开百花,又似夏竹滤水,令人闻之如醉。 当日晋礼觉得好听,又见那姑娘生的齐整,一连五日都在那姑娘卖唱的酒楼用餐。 不料半个月后,那姑娘忽然被人毒哑了嗓子,再不能言,黯然离开光州。事后晋礼知道,又是赵琼的手段。 经此两事,晋礼算是完全断了与赵琼在一起的意思,毕竟赵琼的那点子美貌到底抵消不了恶毒带来的丑陋。此后只看在赵翼的面子上,彼此仍然有人情往来。但晋礼恪守礼数,决不肯再进一步。 晋礼虽然生性风流,却也知道如此品性的赵琼绝不是一家主母之选。 晋礼不得不起身,冲着赵琼长长一揖,清声道:“多谢赵姑娘厚爱,晋某绝没有这份奢想。” 赵琼忽然大笑起来,晋礼吃惊的望着赵琼,只见她笑的花枝乱颤,笑的泪水横溢。 过了许久,赵琼终于渐渐止住笑声,又用罗帕拭干泪痕,方才看着晋礼,却是一脸含笑,声音婉柔如能将人勒至窒息的水草:“晋礼,终有一日,你会后悔今日这样对我!” 晋礼还待说话,赵琼已经转头出去。 第四章 武林 今日是赵翼的大喜之日。盘龙谷对于这个新晋的内门弟子也十分看重,特意派了一位长老前来带他入谷。所以赵翼一直陪在那位叫做范商的长老,一同作陪的还有赵家久不露面的赵老爷子。说起来,是比晋老爷还要高出一辈的老人。 之前,早有光州的副城主和一干头面人物前来寒暄过。眼下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范商的态度虽然高高在上,不过今日既被奉为座上宾,再加上赵翼天赋异禀,未来大有可期,他也不好太过拿捏作态。 赵老爷子恭声说:“翼儿到底是年轻了些,明日去了谷中,还望范大侠多多照拂,老朽感激不尽。” 范商约莫四十来岁,形容清瘦,仪容不俗。当下说:“寻常人达到勤武境七阶要到三十左右。翼公子年少有为,乃是天之骄子,入谷也会被重点陪养。赵老不必妄自菲薄。” 听见范商这么夸赵翼,赵老爷子的老脸笑开了花。其他旁听的人心中又兀自重新衡量与赵家的关系了。 过了一会儿,赵老爷子终于鼓足勇气,又道:“范大侠乃是得道之人,又是盘龙谷的长老。老朽想着,若能够得到范大侠指点一二,族中后进子弟定能进步匪浅,不知范大侠意下如何?” 范商若有所思的笑笑。 旁边作陪的诸位大佬一听连忙一起应声道:“若能得范大侠指点,实乃三生有幸!”当下便有人带头纷纷奉上贵重精美的礼品,很快就堆积在范商面前,灼亮人眼。 晋老爷奉上的是一樽玉佛,价值千金。早在来赵府之前便已备好。 世人皆苦,谁不爱财? 范商见状笑道:“既然大家这般厚爱,范某便却之不恭了。”说罢,身后早有童子上前将那些珍贵之物收入囊中。 众人皆感可喜,便差人叫了各自族中有习武天份的子嗣前来听教。晋礼和晋义也在其中。 见人到齐,范商轻啜一口新茶,慢悠悠的说道:“各位家中都有家族供奉,平常定然也都学些武功。不过一来这些供奉不敢将真正的师门绝学私下传授,二来因为各人见识不一,所教未免不够精纯。今日我便帮诸位理理头绪。” 言语中恳,叙之有理。 大凡常人,一开始并不能有条有理的将自身优势归纳,终生懵懂碌碌而为。而有缘者一旦窥得门径,便能发现一个新的天地。而这个门径就是修武。通过招式、咒诀术法、周遭环境的融合,达到超出自身能力的境界。 有先人便总结发现,出拳比出掌的力气更大,所以想要发挥最极致的劲道,就会习惯出拳,而不出掌;若想将所有力道集中于一点,发挥最大的作用,以点破面,那出指又比出拳更有力度;又或者想将敌人重创,又能保持体力对付其他人,这时候出掌便最合适;这就是外在功法的最初雏形。先人传世至今的武术功法不计其数。 再有便是以特殊的吐纳功法将天地间广布于空气之中的五行源气吸纳于丹田。相当于将一千斤的棉花吸入体内,在丹田处化成一千斤的铁,同等重量和力道,占地面积却极小,从而压缩到极致。这些无形无质却蕴在体内的力气,在修武阶段又可称之为内力。既能开发身体潜能,又能隐而不发,在体内通过丹田积攒,仿佛大海叠浪,一直到最后爆发出最大的力道,同样原本只有二百斤的常人,也能发挥出五百斤的威力。这种借助周遭环境和自身吐纳的能力,便成为内在心法。 通过调息吐纳修内里丹田,再通过招式功法修外在肉体筋骨,表里合一,展现世人,即为武术,便是勤武境的展示手段。 勤武境便以力道大小划分境界,其中勤武一境,力气可达一牛之力,即五百斤。 比如,一个成年男子的力气有二百斤,若是后天勤加练习,或许他的力气可以达到四百斤。但是这都是最根本的方式,潜力有限。当通过招式和内力叠加,能够达到二牛之力,即出手有一千斤力道效果的时候,便是达到了勤武境二阶; 勤武境九阶,便有九牛之力。 上千斤的力气虽然看不见,却能表现出来。只是它们的量还太少,达不到质的变化。但在常人看来,这些人已是一方高手。 当一个人修为到了勤武境九阶,拥有四千五百斤的力道之后,利用特殊的内功心法,使人体和自然形成一个源源不断的周天循环,最终便能融合成一象之力,从而进入宗师境。 宗师境一阶拥有一象之力,宗师境九阶拥有九象之力。宗师境以下,便是武林。 待到宗师境之后,外在威力的展现便是五行源气的聚合,便如火药。 世间有人发明了火枪,明明只是普通的毫不起眼的硫磺、硝石等物什,组合在一起竟然能产生巨大的杀伤力。 这些五行源气也同样如此,五行相克相生,利用得当的时候威力远大于火药的组合,排山倒海、翻天覆地不在话下。 先武者,再宗师,待到肉体与丹田同时达到鼎盛的巅峰,更能利用天地间的五行源气,使功法的表现形式达到无中生有、点石成金的神仙手段,即窥修真之门。 至于窥仙境如何,范商没有再多讲。一来他自身也只是宗师境一阶,所知有限。二来,只这勤武境,足够眼前这些人奋斗好一阵子乃至一生了。 范商的这一番讲解可谓让场上众人醍醐灌顶。以前虽然也是习武,却只是随大流,与众人一起按部就班。从来都不知道习武一途还有那么多说法和讲究。更不知道原来习武之后便能步入修真,成为传记里飞天遁地的神人。 以前众人习武就像专门研究某一颗星星为什么会这么明亮,此时经范商一点拨,众人蓦然发现原来头顶还有整整一条银河,当真是浩翰无穷。当时便有人生了敬畏之心,从此越发勤恳。也有人但觉前途飘缈,就此道心有损,今生成仙无望。 普通人一般就算五岁习武,也只有在十岁的时候才能窥得门径,并通过日积月累,才能达到勤武境一阶。往后一年到两年晋升一阶,在十五岁达到勤武境三阶。二十岁达到五阶的,便算是日常足够努力了。如晋家兄弟,晋礼今年十八,方才四阶。 盘龙谷的规矩是十五岁五阶,入谷成为普通弟子,这些普通弟子放在常人中资质也足够优秀。以赵翼的天赋,入得盘龙谷只怕更能突飞猛进。 可是,晋礼仍然选择与赵琼摊牌,明确拒绝了赵琼的青睐。 中午宴席正值酣处,赵家家主带着几个儿子满场敬酒问安。今日他可谓志得意满,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大出风头的好日子。 赵翼是未来的大人物,势必不会拘泥于光州城,所以现在稳如泰山的和范商坐在一处。 而赵家其他几个子嗣未来必是赵家抛头露面的所在,正好趁眼下的情势四处结交,任谁都需卖一个面子。 很快,赵弼随着赵楠便走向这边,这一桌坐着晋老爷和晋礼晋义,还有几位大户。 赵楠在旁恭敬的给众人斟满酒,退到赵弼身后。 便听赵弼笑道:“今日多谢诸位赏脸,赵某感激不尽,来,我尽大家一杯。” 众人一饮而尽。 赵弼本应该笑着点头离开去其他桌敬酒,却不想,他踱了两步,径直到了晋老爷面前,笑道:“晋兄厚爱,愚弟铭记于心。晋兄今日可要不醉不归啊。” 赵楠在旁连忙又斟酒。 晋老爷把酒言欢:“赵兄不要打趣愚兄了,只望过了今日赵兄不要忘记两家交好才是。” 赵弼便哈哈大笑:“怎么会呢,万不敢忘,万不敢忘啊。”说话间,眼神却看向晋礼,对着晋礼微微一点头。 晋礼正觉有异,不想赵弼已经看向一旁的晋义,笑道:“时常听闻晋家的四位公子各有风采。晋义二公子乃是经商奇才,颇有晋兄当年之风。今日一见,果真仪表堂堂,气宇不凡啊。” 晋礼一脸惊异,却见晋义满面春风,极为受用,当下起身对着赵弼一揖道:“世叔谬赞,小侄愧不敢当。” 赵弼点点头,又看向晋老爷,道:“听闻二公子一心经商,为家族出力。只晋兄也不要耽误了令郎的终身大事啊。” 晋老爷何等人物,今见赵弼行为有异,心中早知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再听他这么一说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当下顺而应道:“听赵兄的意思,倒似有合适的人选。若是如此,明日我倒要摆酒谢你了。” 赵弼便笑说:“我家小女琼儿今年年方十五,自幼贤淑识理,也是晋兄你看着长大的孩子。倒不是愚弟夸口,我家琼儿什么样的门第都能配得。”说罢,笑着看着晋老爷。他的意思已经极为明白了。 晋老爷却回头看了晋义一眼,只见晋义满脸含春,喜不自禁,见乃父望向自己,立即眼神殷切的回视着父亲,只盼父亲立时便答应。 见此,晋老爷心下明白,当下点头说:“倒是晋家高攀了。既然赵兄不嫌弃,晋某便占了这个便宜。明日必按礼着人上门磋商。” 赵弼随即大笑起来,两人又饮一杯,赵弼方才满意而去。 只是惊呆了一旁的晋礼,倒不是失落,也没有妒忌,只是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转变的这么快。晋义与赵琼?恐怕蒙了脸只露眼未必能认出彼此,又何时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事己至此,晋礼不禁将眼看向二哥晋义,却见晋义正与同桌的其他人客套,其他人莫不艳羡。只是晋老爷反而一脸含蓄不露声色。 第五章 一牛丹 用过午宴,回程路上,晋老爷问:“义儿,今儿的事,你知道?” 晋义长晋礼一岁,虽非一母同胞倒也生的相貌堂堂。先后看了三弟与父亲一眼,点头说:“本来不知。不过开席前赵姑娘约见了儿子。儿子见赵姑娘容貌既好,生在赵家品性自然也不会差。况且儿子能入得她的眼,对我们晋家也没有坏处,便答应了。” 晋礼在旁忍不住诧异出声道:“二哥,你总共才见过赵姑娘几面就知道她品性不差?” 晋义不悦道:“三弟,请你注意措词。几日后,赵姑娘便是你的嫂子。” 晋礼无语。 晋老爷却闭了眼睛,说道:“赵家现在如日中天,能与赵家结为秦晋之好对于我们晋家来说自然是最好不过。但是,是祸是福日后才知道。既然你也心甘情愿,我无话可说。余下的事你和你母亲商量吧。” 晋义连忙点头。 晋礼恨铁不成钢的别过头去。 晋老爷总共两房夫人,虽然还算和睦,但是既然彼此都是两个儿子难免会有一争高下之心。自古以来都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反过来说,偷又何尝不窥视着妾的位置,而妾对妻的位置,又怎能没有觊觎之心? 既然都有贪念,势必会有争锋。 现如今,晋夫人膝下长子在恒国为官,乃是独一份的显赫;偏偏二夫人的两个孩子都不是读书的料。晋礼排行第三,虽然同样别无长处,但胜在洒脱,不急不躁,况且又是嫡子,大哥断不会与他争。眼下协助晋老爷打点生意,必是未来的家主。 而二夫人的两个孩子因庶出,未来所得自不如晋礼。二夫人到底是意难平。 都说家族中是薪火相传,一代代传下来的除了财富,还有性格。 所以,晋二夫人的两个孩子多少有一些来自她的言传身教。这一分争强好胜之心甚至将伴之终身。 而今日,赵琼竟然主动找到自己,这让晋义又惊又喜。既然仕途无望,能够搭上一个前程似锦的大舅子同样也是一大助力。赵琼已经明言,赵翼对她这一个亲妹妹宠爱至极。有赵翼在,未来晋家的家主也是他晋义的囊中之物。再加上赵琼明眸皓齿,委实是个美人儿。所有这些早已让晋义心动,便是知道赵琼心思不纯又怎样?翻了天,她也不过是晋家的儿媳妇!大丈夫就该这般能屈能伸! 因此,晋义回到府中立即将这事儿告诉二夫人,二夫人也是又惊又喜,立即差人请了媒婆,只盼明天就能娶媳妇才好。 倒是晋礼多想了一层。 赵琼愿意嫁给晋义,绝对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要气一气自己,她既然拿了终身的幸福来做这件事,恐怕真是恨极了自己。晋礼不会在这个时候自恋,余情未了?近水楼台?赵琼的高傲绝不允许她这么做。 在晋礼身上赵琼已经放低了身段,所以赵琼不能再失败,这才事先与晋义沟通,让事情板上钉钉。 眼下,晋礼只盼赵琼别再出什么妖蛾子。 有钱好办事。晋赵两家的速度很快,不到半个月便将婚礼筹备完毕。这一场婚礼盛大无比,整个光州为之轰动。 晋赵两家原本就是光州的顶级豪门,婚礼规模自然不小。先是接连布施三日为新人祈福。两家又在各自的府前摆了流水席,只要愿来,便有大鱼大肉招待。因此两府俱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赵翼已经去了盘龙谷,据说很得盘龙道人赏识,还让其拜谷中三长老为师。盘龙谷的长老众多,但是拥有实权的却是前三名长老,地位超然。随后赵翼便得了许多修炼资源。 因此在赵琼结婚当日,赵翼派人亲送了贺礼。这贺礼倒是简单:丹药四颗,药草四株。 其中一颗丹药为一牛丹。乃是一品中等的丹药。相当于勤武境四到六阶的等级。 丹药和药草一样,共分九品,每品又分上中下三等。 这一牛丹名字虽然粗陋,但是简明扼要,它最主要的功能就是服下之后能让人凭空生出一牛之力来。 对于勤武境的好武之人来说,一牛丹虽然是一品中等,却堪比上品丹药的珍贵,极为实用。 其中一株药草为抱香草,乃是一品下等的草药。 抱香草最适宜女子种植,养于室内,有若兰若梅之幽香,清净怡人,又能安神养性。 一牛丹的珍贵且不说,只这抱香草,虽然只是一品下等。却最是难得,须经三载严寒,三载酷热,方能开花。 赵翼此举可谓大有深意。这两者在盘龙谷对于内门弟子来说并不算珍贵。但是对于光州的众人来说却是珍奇之物。 抱香草对于赵琼自身魅力必有加持。 而那一牛丹,便是宗师境的人也不嫌多。对于勤武境,特别是勤武境九阶之人来说,只要前期积攒充分更有一步登天之功,就此踏入宗师境,可开宗立派,成一代宗师。 而晋家,恰恰有一位外聘的供奉,正是勤武境九阶之人。 因此,只要赵琼手段高明,哪怕新入晋家,这两位供奉对她也定然恭敬有加,地位不在晋老爷之下。这也算是赵翼为其妹处心积虑的打算。 晋义与赵琼的风光婚礼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光州城里的美谈,茶前饭后,赵琼俨然天之骄女。而盘龙谷,声名更是鼎盛。只一个刚刚入门的内门弟子便能随意将珍稀的丹药和药草赠送,委实大手笔。 而晋礼担心的事情,也终于发生了。 这一日,赵琼携了一众仆妇和丫环去城外的慈恩寺上香,盼能早生贵子。因此备足了香油和盘香,极为虔诚。 回来的时候,同行的却多了一个人。 这个女子正是白青仰。径直被领到了晋老爷面前。 听了赵琼一番说辞,晋礼立即被叫到正厅之上。他的另外两个兄弟都候在厅中,赵琼更是坐在椅上,若有若无的含笑看着他。整个厅中再无半个多余之人。 晋礼早在看见白青仰的时候就已经大吃一惊,再看见赵琼的神情,哪里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白青仰同样面色惨白,若非身后的女子用强,她宁愿死也不愿再面对面前那个男人!他竟然没死,可是,身后的女子又为什么要胁自己前来晋家? 白青仰不过是村里的一个医女,哪经过这等事情,便有些六神无主。 晋老爷见晋礼与白青仰同时变色,心头已经微叹一声,面上却冷静的说道:“礼儿,眼前这位姑娘,你可认识?” 晋礼下意识的摇头,晋老爷却紧紧盯着他看,双目如电。 晋礼终于点头承认。 场上一阵诡异的静默。 还是赵琼打破了尴尬,娇笑道:“说来也真是巧。今日我去慈恩寺礼佛,归来的途中正好遇到这位姑娘。既然顺路,便说搭她一程。在车上一聊,才知道她竟然是要去官府告状!而状告之人正是三弟。真是好巧不巧呢。当下我好说歹说才将这位姐姐请到府上,三弟,不知你要怎样谢我呢。” 白青仰紧紧咬住嘴唇。 一旁晋义装出吃惊的神色来,夸张的问道:“她要告三弟?可是三弟怎么会认识她一个乡野之人?” 赵琼便咯咯直笑,说道:“山珍海味吃惯了,总也会拿清粥小菜调剂调剂。这位姑娘是鹿角村的人,说起来离光州倒也不远。不过,不是我说你啊三弟,不管在怎样的兴头上总不能强迫于人,做出抹黑我们晋家脸面的事啊。” 晋礼愤怒的扭头瞪着赵琼,赵琼却坦然的笑看着他。 下春药的往事?她赵琼不怕。 一来,现在早已经查无实证,谁能证明晋礼曾经中过春药?若是让赵翼知道有人“诬蔑”他的亲妹妹,盘龙谷的怒火可不是常人可以承受的。 二来,如今的赵琼已经嫁与晋义为妻。不论先前赵琼与晋礼是怎样的关系,眼下都只是寻常的叔嫂关系。若晋礼真的说出赵琼的行径,这顶哪怕只是婚前的一顶偏绿的帽子,晋义怕也不敢受。 晋家更不能受。 所以赵琼淡定的看着晋礼,吃准他不敢说出实情,只能担了这个强暴民女的罪名。 第六章 正室夫人 赵琼缓缓转过眼睛,看着白青仰。 无奈,白青仰只得膝跪于地,哀声道:“请晋老爷给小女做主。”说罢再不肯抬头,一脸的悲愤和羞耻。 晋礼忍不住指着白青仰喝道:“你不要在此信口雌黄!” 白青仰伏地,看也不看他。 晋礼还待再说,晋老爷却出声道:“这位姑娘留下,你们都出去吧。” 这一下便是赵琼也有些吃惊。其他人摄于其父威严,不敢拂逆。赵琼还待说话晋义已经架住她的肩膀,将她拉了出去。 晋礼走时狠狠的瞪了白青仰一眼,亏得他还一直心怀愧疚,不想这女人竟是个狠角色! 整个大厅只剩下晋老爷和白青仰两人,晋老爷说道:“姑娘,你且起来坐下吧。这件事,无论如何总是我们晋家有错在先。” 白青仰也是不解,见晋老爷不似作伪方才缓缓起身,无言坐下。 晋老爷问道:“你在村中,可是遇到了难处?”这话问的极为巧妙,既不直接询问白青仰的来意,也不坦露自己的疑惑。 白青仰虽然久居村野,人却不傻,惚然一听,恍然了悟,当即既是羞愧又是愤慨,过了半晌,才痛苦的说道:“我有了身孕。” 晋老爷古井般的面庞终于色变,看着白青仰,但见白青仰并没有十足的报复之意,才微微放心,随即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白青仰还是一个云英未嫁的黄花大闺女,又久居村野,这番未婚有子,一旦说出去定然辱及门楣。想必赵琼也正是拿这个要胁白青仰一同前来。 晋老爷又问:“白姑娘家中还有何人?” 白青仰渐渐冷静下来,回答道:“我父亲原本是村里的郎中。几年前母亲和父亲先后去世,止余我一人。父亲留给我一座医舍,行医救人也是我一辈子的心愿,别无他想。” 晋老爷微笑道:“姑娘原是杏林中人。” 白青仰不语。 且说晋礼一行四人到了屋外,其他丫环仆人皆不见,晋礼忍不住冷声道:“二哥二嫂好算计。” 晋义还有些尴尬,赵琼抢先笑道:“再怎么算计总得有事实才好。怎么,三弟做得出,却不许人说出来?” 晋礼不怒反笑,瞪着赵琼说道:“我与赵兄相交数十年,竟不知二嫂还有如此隐忍的一面。晋礼当真庆幸。” 赵琼脸色一变,又怒又怨,刚要发作,忽然想起晋义就在身旁,不禁严声斥道:“三弟,你这是在怪我多管闲事吗?” 晋礼冷笑一声,再不看她。 赵琼不依不挠:“现如今,只愿爹爹能给白姑娘一个公道。” 晋义不明就里,只暗中握了夫人的手。这样的事情,在晋家从来都是最忌讳的。 晋老爷乃是贫苦出身,大富贵之后最恨的就仗势欺人,更不许以强凌弱,此乃晋家最严的家规之一。 以前有个老掌柜,仗着是最早跟着晋老爷打拼天下的老资格,不但苛扣下人的工钱,还强行占有了几个丫环。晋老爷知道后立即将这老掌柜缚入官府,从此不许再入晋家。 晋礼现如今犯下的事,无疑让晋义离晋家大权更近一步。 晋老爷终于命四人又重新进去。 赵琼得意洋洋的看着晋老爷,要听晋礼所受的惩罚。 便听晋老爷缓缓说道:“晋礼,对于你犯的事,还有没有话说?” 晋礼自知理亏,垂头道:“孩儿知错。” 晋老爷道:“既是如此,你便准备准备吧,五日后,以正房之礼,迎娶白姑娘。” “啊”! 一时间,厅上几人一齐看向晋老爷,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话。 赵琼更是吃惊:“什么!” 晋家家大业大,乃是光州城里顶级的豪门,不知道有多少贵族盼着能与晋家联姻。先前至少有数十大户人家上晋家来提亲,晋老爷皆以各种借口辞了。 光州还有人玩笑说,晋老爷是准备迎娶个公主! 而先前晋家嫡长子,晋仁所娶便是一位前尚书之女,是晋大夫人的远亲。虽风光不继,好歹是书香门第。 在众人看来,身分尊贵不亚于晋仁,样貌风采更有胜之的嫡次子晋礼,他的妻子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谁曾想,今日晋老爷竟然肯让白青仰以正室夫人之礼进门。 赵琼更没想到自己精心算计的男人最终却娶了一个乡野之人! 赵琼几乎是下意识的便强烈反对:“不行啊,爹,三弟怎么能娶一个村妇呢?” 晋义立即点头赞同。 便是晋义的亲兄弟晋孝也在一旁附和道:“爹,不至于要这样吧。” 晋家此次虽然有错,晋仁晋礼和晋义晋孝虽然是两母所生,但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几人却都懂。 晋礼更是吓的说不出话来,巴巴的望着乃父。若真娶了白青仰恐怕他晋礼将成为整个光州的笑谈!先前他没有答应的那些名门小姐怕不要笑掉大牙! 却听晋老爷说道:“为什么不能娶?” 赵琼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当下不敢答话,却低头扫了晋义一眼,晋义便说:“虽然白姑娘受了委屈,但是其他任何补偿我们晋家都出得起。只是爹,什么事情都讲究个门当户对,想必白姑娘也不肯被晋家家风束缚了吧。”他只知道白青仰是被赵琼强行带来的,只盼自己这样说,能让白青仰立即拒绝。 白青仰此时却一动不动的坐在椅上,面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慈善的菩萨。 晋老爷点头道:“门当户对?的确有理。既是如此,那我便再宣布一个决定。即日起,晋礼不得再插手晋家任何生意。并限三日内与晋义和晋孝做好交接。之后每月可从帐房支出一百两纹银。其余所需银钱,必须报由我知道方可另行支配。” 晋礼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开什么玩笑!不再插手晋家生意,那就是说连他嫡子的继承权也没有了?一月一百两银子,听似不少,可是那够他晋礼往日的三日饭钱吗? 晋义等人却听傻了,赵琼更是望着晋义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这么简单就拿到了晋家的管理权和未来的继承权?她赵琼的手段还没有完全使出来呢,晋礼就这样直接被打趴下了? 可是不管怎样,赵琼真的不希望自己蓄谋己久胁迫的女子,竟然是晋家未来的嫡次子媳妇,自己的弟妹? 几个人忽然一起扭头去看白青仰,他们委实猜不出,只这短短的一段时间白青仰是怎么说服晋老爷答应娶她进门的。 白青仰却一言不发。 晋老爷有些倦,挥挥手道:“便这么定了。你们先退下吧,日后要和睦相处。” 晋义等人再说不出话来。 这件事情在晋家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先是晋礼跑到晋夫人那里一顿哀求,接着是晋老爷严厉驳回了晋夫人的意思。 再接着晋夫人坐着马车去了白青仰暂时落脚的客栈,去时气势汹汹,出来时筋疲力尽一脸怨恨。 又有晋二夫人破天荒的早中晚一天三顿请安,每每含笑而来,大笑而去。不管怎么说,能得到晋家的继承权她就是最大的赢家。 晋礼作为一个富家公子哥,对于此番不公正的对待自然极为不甘,但是他花招使遍也不能阻止整个晋家渐渐浓厚的喜庆之意。先前晋义和赵琼大婚的喜庆还没有散尽呢。大红的灯笼火红的红绸又再次披挂一新。 真让晋礼以死相迫,他做不到。 晋夫人虽然心疼儿子,但是晋家家主晋老爷的权威素来说一不二,晋夫人比晋礼更了解晋老爷的性格,索性安抚晋礼稍安勿躁再见机行事。只是如此一来,晋夫人对这即将新过门的儿媳妇满脸恨意。 此次的婚礼虽然不似晋义与赵琼当日婚礼的隆重,不过该有的礼节晋家样样做足,让人挑不出错来。 白青仰先住在晋家在光州的一处别院里,盖了盖头,两耳但闻各种器乐声响,好不热闹,只是她什么也看不到。事己至此,再没有多余的选择,索性用这一幅冷静到极致的神态掩饰心中的不安和对未来的彷徨。 入门,拜堂,送入洞房。 白青仰安静的坐在床前,听到外面有丫环在唧唧喳喳的小声聊着天。因为压着声音,所以听不真切。 屋中红烛摇晃,一缕兰香若有若无。 又过了许久,外面一阵熙攘,声音也大,白青仰终于听到些什么,是新郎即将入洞房了。 白青仰不由地紧张,下意识的抓紧了手中的锦帕。 不过,白青仰所担忧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入洞房的新郎已经喝的烂醉。便是那些原本抱着凑热闹来闹洞房的亲朋也觉得无趣,说了些吉祥话就留下新娘与新郎两人在房里。 新娘的盖头,还在头上。 房间突然又安静了。 真像是一场戏。 白青仰突然一伸手,将那盖头扯下来,怔怔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崭新的门窗桌椅,大红的灯笼红烛,优雅的器盏瓶饰,喜庆洋洋的八碟点心,只是原本应该生机勃勃的情人,却一个安静,一个已经沉睡。 白青仰微微扭头,看见华美的香帐和锦被中和衣而躺着的新郎。 不得不说,晋礼的皮相当真是出挑,便是喝醉了睡熟了也透着一股子俊美。这股子俊美,直将白青仰衬托的更加普通,哪怕是着了女人最美丽的妆饰,眼前也不过是一个美丽的新娘,而不是一个美丽的姑娘。 白青仰轻叹一口气。晃了晃脖子,当下起身伸伸懒腰。枯坐了这么许久,全身都是僵的,须得好好活动活动。 只是肚子实在是饿,而眼前的瓜果,无不寓含着早生贵子的美意,却没有一样能够填饱肚子。 咦,停!怎么会有一股蛋香味? 因为平常摆弄药草,白青仰有着大异于常人的嗅觉和记忆,这股子混着葱香的蛋香味,分明是一碗极其美味的蛋炒饭! 第七章 沟通一下 白青仰迅速的用鼻子搜索寻找,很快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一只束着红绸的笼屉,混在一堆物品当中只透着喜庆。 揭开盖子立即看见一碗蛋炒饭,盛在素净的白瓷碗里,橙褐色的米粒、娇黄的蛋、沫绿的葱花。白青仰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也不知是哪个好心人放在这里的,虽然已经有些凉了,但是在白青仰眼里这分明是山珍海味啊! 白青仰再不客气,将那碗蛋炒饭端起来便吃。若让人知道堂堂晋家的嫡次子媳妇新婚之夜只吃了一碗再平常不过的蛋炒饭只怕会惊掉下巴。 真好吃! 这是白青仰一天中最心满意足的时候。 吃过饭,白青仰又犯了愁。晋礼虽然不愿意娶自己,却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这样大刺刺的躺在床上,难道自己竟然要这样主动的与他同床共枕? 白青仰摇摇头,宁死也不肯!于是这一夜,白青仰是伏在桌上度过的。 第二天一早,白青仰早早醒来,酸痛的脖子仿佛做了两回新娘。外面已经大亮,不过时辰还早。白青仰不习惯睡懒觉。 床上的晋礼还在熟睡,白青仰便起身开门,猛然吓了一跳。两个秀美的丫环一起看着她。 白青仰下意识的退了两步,便听两个丫环一起行礼,笑声道:“三夫人早。” 是说自己吗? 过了一会儿白青仰才适应角色,晋礼在晋家四兄弟中排行第三,自己自然是三夫人了。 白青仰见两人手中拿着脸盆毛巾还有新衣也便明白过来,说:“你们把东西放下先出去吧。我自己来就好。” 丫环犯难。 白青仰笑笑:“没关系,我初来乍到的什么都不熟。还是自己来,以后熟了再劳烦你们就是了。” 这位夫人果然如同外人所说的是下面的小村子里来的,虽然不够雍容,倒着实平易近人。 两个丫环应声退下。 其中一个丫环临去时看见圆桌上的小碗,便偷偷的望了白青仰一眼,不动声色的将小碗收起来,和着一些其他的碟子丝帕等杂物一古脑的扫到篮子里提了出去。 白青仰恍然,原来竟是这个细心体贴的小丫头送来的饭。难得她如此善解人意。后来白青仰知道,这丫环叫小萝。和她一起的丫环叫小茜。 这是一处一进三间的大屋,正中是会客间,左侧是休闲间,右侧是起居间。可以看得出整间房屋都是精心布置过的,符合晋家的身份地位。 白青仰在休闲间换了衣裳,洗漱干净。却看见晋礼一脸不悦的坐在床上直直的看着自己。 白青仰试探着问:“要不要我叫丫环来服侍你?” 晋礼皱眉道:“小茜呢?” 便听外面小茜娇声道:“三爷,小茜候着呢。”说话间小茜又重新进来。 小茜温柔款款的上前,也不避讳,当着白青仰的面给晋礼褪去昨日的喜服,重新梳发,又找了干净崭新的衣衫伺候晋礼换上,十分熟练。想必之前她就是晋礼的贴身丫环。 整个过程小茜怡然自得,晋礼更是看也不看白青仰一眼。 过了一会儿小萝才进来,手里捧着新打的净水。候在一旁。 晋礼有些不悦:“小怡呢?怎么换了个人?” 小茜的声色里辩不出感情:“大夫人说,现在不同往日,小怡年纪也大了,准备过些时候就外放出去。所以派了小萝和我一起伺候少爷夫人。” 小萝连忙行礼,恭声道:“小萝见过少爷。” 晋礼哼了一声。 待晋礼一切都收拾完毕,看也不看白青仰,竟然自己出去了。 白青仰有些尴尬,便是寻常人家新婚的第二日新媳妇也是要去见过公婆的。没想到晋礼竟然不管不顾。没奈何,白青仰只得自己去了晋老爷和晋夫人处。 晋老爷态度尚可,嘱咐白青仰好生休养。晋夫人却洋洋洒洒,恨不能将晋家所有的家规都说一遍,方才摆手让白青仰回去。她那样子是既怕白青仰做错了事丢了她和晋礼的脸面,又一刻也不想多看白青仰那夸奖到极致也只得“清秀”两个字的脸。 白青仰无论容貌还是家世,的确都差晋礼不止一星半点。 晋礼一连三日每晚烂醉,第二天一早便离开。与小茜还有说有笑,对白青仰却视若无睹,实想眼不见为静。 如此并不是办法,于是第四天早上不等小萝和小茜进来服侍,白青仰先将床上的晋礼摇醒。 晋礼一脸不悦和防备,不耐的问:“做什么?天都还没亮!” 白青仰却倒了杯温茶,笑着说:“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说实话这几天我天天趴桌子上睡也十分难受。” 晋礼嘲讽道:“我以为只要进了晋家,哪怕吃不饱穿不暖你也甘之如饴。这才几天便受不了了?” 白青仰摇摇头,笑道:“这便是你不如晋老爷的地方,太浮躁了些。” 晋礼怒道:“你是在指责我?” 白青仰伸手指了指那杯温茶:“你先坐过来,有些话我们得说一说。否则这样不咸不淡的也不是办法。” 见白青仰煞有介事的样子晋礼还待拒绝,但见白青仰笑意浅浅,却意态坚决,当下起床坐过来,喝了口茶道:“好,我就看你能否说出一朵花来。” 白青仰笑笑:“首先我要说的是,也许在你,甚至很多外人眼里,我一个村姑能嫁入晋家那该是件光宗耀祖的天大喜事。不过对我来说这却是飞来祸事。首先,是你自己去了鹿角村,而受伤的是我。” 晋礼虽然纨绔倒还通情理,此时不禁脸色一红,道:“我可以补偿你。” 白青仰摇摇头,又说:“第二,你伤害了我,但是当初我刺了你一钗,哪怕你就此身死我也不会内疚,只当我们两人是扯平了,从此再无交集便好。只是没想到你恢复的这么快。我更没想到,事后我有了身孕。更因此被赵琼要胁,不得不前来指认你。” 晋礼大悟,果然还是赵琼在背后捣鬼,但是他很快就说道:“你说吧,你想要多少银子?我都可以给你。” 白青仰叹了口气:“现在不是我为了银子要进你们晋家,而是晋老爷想要我肚子里的孩子,留在晋家。” 晋礼疑惑的望着她。 “晋老爷说,区区一个孩子晋家养得起,哪怕是我想要留下晋家也不在意多养一个人。他不希望这个本来该姓晋的孩子去姓了他人的姓。当然,如果我愿意,原本对晋家不利的强抢民女的谣言也将不存在,一举两得。” 晋礼动容。恐怕这就是那天晋老爷和白青仰两人聊的内容。这也符合晋老爷的性子。白青仰虽然出身低微却身家清白,既然怀了晋家的骨肉,自然没有改嫁他人再姓别人姓的道理。 况且,晋家老大晋仁虽然已有一子,但是却时常带在身边,身在他乡。晋老爷子抱孙心切,如此也能理解他留下白青仰的想法。 白青仰继续说:“早前我的确想过不让这个孩子来到世间。但是,我试过几次都没能成功。后来赵琼找到我,更找人监视我,不许我落胎。直到肚子明显了才以此要胁我前来晋家。现在如果再强行阻止恐怕对我和孩子都不安全。我本是医家,无论对自己还是外人都以救人为宗旨,我没理由阻止这孩子来到世间。所以最终我才答应晋老爷生下这个孩子。” 晋礼的脸色终于有些和缓。 “而我的条件就是,必须以正室夫人的身份明媒正娶!毕竟我是清白之身,素来又洁身自好,不该再受无妄之灾。”白青仰脸色微肃,随即又升出一丝无奈,最后微笑道:“不过你不用担心,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就是我离开的时候。到时候晋府会对外声称孩子出生时,母亲血崩而死。如此一来既不影响你未来再娶个情投意合的大家闺秀,我也能安心离开。” 晋礼吃了一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白青仰想了想,看着晋礼调皮的笑道:“我若说是母性的光辉,你信不信?” 晋礼茫然的摇摇头。他虽然已经成亲,却不过是个十八岁的男子,哪里知道为人父母的心思?他很快又追问:“你离开了,要去哪里?” 白青仰说:“这次出来我对村里的乡亲说是投靠一个远方的亲戚,一年半载之后再回村里也不突兀。又或者去到江南,那本是我一直都想要去的地方。” 晋礼下意识的问:“那你想要些什么?”这本是人之常情。 白青仰也微微一怔,瞬即眨眨间笑说:“想要些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大概是很多很多银子吧,足够我哪怕不干活也能海吃海喝十辈子的银子。” 晋礼瞬间红了脸,知道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白青仰也喝了一口茶,说:“既然这件事情我们说清楚了,我就希望以后我们两人虽然不是夫妻,也能是朋友,最少也不应该冷眼相对。我想这对孩子也不好。” 晋礼连忙点头说:“以前是我不对,我听你的。” 白青仰笑笑:“其实,事情说出来,大家心里都更轻松了,是不是。” 晋礼尴尬的笑笑。 白青仰说:“从现在开始还有七个月,这七个月里我们是要朝夕相对的。我既不想勉强你,也不想勉强我自己,所以我还有一个想法。我这两天在四周也走动了一下。我们这栖云院里,除了这间正房还有左右两间厢房,虽然小了些却也干净。所以,我想搬到右边的厢房去,这样我便不需要每天都以桌为床了。” 晋礼脸一红,连忙摆手说:“你不用搬,我搬。” 白青仰摇头:“这本来就是你的院子,你是主人,况且是你住惯了的。还是我搬吧。房子大小我不在意,不过我希望小萝能跟着我。” 晋礼自然点头。 第八章 琴瑟 白青仰便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娇生惯养的晋礼这般好说话,简直千依百顺,只是仍然鼓足勇气说:“我听说晋老爷十分尊敬读书人,所以家里有很多珍版藏书。不知道,我能不能去取些来看?我只看一些医书,其他的书籍绝对不妄动。” 晋老爷是做生意出身,经商之后却一心想要提高门楣,最大的捷径便是学文致仕。所以晋家这些年来收藏了不少珍品书籍,包罗万象。当日晋家藏书楼是晋仁最喜欢的所在,后来晋仁也终于如愿致仕。晋老爷也是老怀快慰。 只是没想到,余下的三兄弟没有一人是读书的料,屡次落第。其中晋义颇有经商天赋,晋孝颇有学武天赋。只余下晋礼,却是样样会一点,样样又不通,只落个交友广阔,倒也能帮助家中生意。所以晋老爷才没再强求三兄弟读书。藏书楼就此空闲下来。 晋礼连忙点头,说:“这个自然可行。明天我便去找些医书来给你看。” 白青仰点点头,十分欢喜。也许这是她留在晋家最大的收获。 白父虽然是位几十年的郎中,无奈没有名师指点,又没有系统的医书可循,一切都是凭借经验和不怕死以身试药草的精神这才能在鹿角村立足。白青仰的一身医学不过是继承父亲衣钵。眼下既然晋家藏有医学着作,又能借来观阅,对她来说无异于进了一座宝山。 两人这一番交谈彼此心结渐消,天一亮晋礼便命人收拾了右厢房给白青仰。好在因为是新婚,所以厢房和家俱都是崭新的。 小萝虽然不解夫人和少爷为什么分居,但是看见两人都是笑意融融,不像有芥蒂的样子,索性也不多问。她不过十三岁,问也白问。又跑到花园里掐了好多觉得好看的花,往房中瓶里一插,倒也生机盎然。 晋礼因为之前的事情心有愧疚,此时对白青仰可谓有求必应。下午便亲自带白青仰去了家中藏书楼,让她随意挑选。 晋家的藏书楼可谓包罗万象,整整上下三层。其中第三层珍藏的画作,下面两层都是书籍。丈余高的书架,整整堆了几十排。整个藏书楼里有专门的四个仆妇打扫卫生,平日十分清净。 晋老爷少时只略识几个大字,还是跟着私塾先生偷偷学的。所以有了家业之后,不论是何书,只要人说不错立即便买回来。又请专人归类整理。便是医书也有整整两大书架。 白青仰就像一个空空肚腹的水壶忽然掉进了一座沁凉甘甜的山泉中,瞬时间生动起来,眼泛春光,在藏书楼里整整挑了两个时辰,又拒绝了许多珍本的诱惑,方才挑了四本入门级别的医书,恋恋不舍的离去。心头却暗下狠心,离开晋家之前,这些书一定要全部记在脑子里。还好,打小她的记忆力就超乎常人。 有了自己专门的房屋,又有了这些书籍,白青仰简直如鱼得水。晋礼感她成全,也十分讨好她。更在母亲面前求得恩准,只说她日子渐足,身子不便,连每日的请安也免了。 晋老爷冷眼旁观,心头也暗自放了心,他没想到只这短短几天白青仰就能与晋礼礼遇有加,看来那个虽然出身小门小户的坦率的小姑娘果然不似寻常花草。至于未来如何,那是后事。 白青仰每日只是看书,偶然遇到难解之处便另外摘抄记下日后再寻求答案。除了一日三餐就是看书,小萝的活儿便十分轻松。加上白青仰颇喜小萝的善解人意,对她仿佛对待自己的亲妹妹,两人相处的也十分愉快。 不几日,白青仰又让小萝到外面去买了些种子,都是些从书上看来的新鲜草药山中又难寻的。白青仰要利用这七个月的时间,将这些药草培育一番,若是能够栽种成功也十分快意。 不到一个月,眼见先前只有盆栽装饰的院子只中间留了一条十字型的石子路,其他角落都种满了草药,晋礼只觉得啼笑皆非。他实在不能理解眼前这个女人,不爱花不爱草,竟然爱种这些草药?其他的女子每天是琴棋诗画,她倒好,每天抱着医书,倒像是个教书的夫子。 一开始晋礼对白青仰的话还有些半信半疑。以他自身的外在条件,再有晋家这般光环加持,他实在不相信有哪个女子在名正言顺的嫁入之后还能坦然退出。 但是白青仰根本从未出过晋府,绝不沾那些晋府能够赋予她的光环。在晋礼眼中就像是锦衣夜行; 而且白青仰的吃穿用度也再寻常不过,甚至还和小萝同食。 某一日府中花朵盛开。一回院子,晋礼竟发现白青仰头上插着一只尺余长枝干的修长纤美的玉兰花,再无装饰。两人说话间,那花枝在她的青丝间颤巍巍的调皮抖动,只看得晋礼目眩神摇。 见惯了穿金戴银的女子,眼前不施粉黛的女子虽然五官平常,却有一股子干净如谪仙的味道,那身粗布衣裳更是时时散发出阵阵阳光的味道。 白青仰对晋府的无欲无求让晋礼反而有些无所适从。便是晋府的下人出门在外也觉得高人一等。对于这些,身为嫡子少夫人的白青仰却完全不自知。 晋礼觉得自己越来越愿意待在府中不再出去花天酒地。从来不曾想过,看见一株草药一个月间从一颗种子到长成一株小苗竟是这般喜悦; 晋礼越来越觉得白青仰早上做的药粥清淡留香,满口清爽。而母亲处的各式华美糕饼虽然入口酥香,却油腻细碎再难回味; 晋礼留在栖云院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日都是由衷的微笑,看见下人甚至也更加和蔼可亲。 眼前这相敬如宾的气氛绝不是赵琼的初衷。 看见白青仰小心翼翼的给一盆盆草药松土,赵琼就嘴含冷笑。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乡下人,一株破草药还这般小心翼翼。如果愿意,赵琼她挥挥手类似的草药能买一百车。 这盆单独栽种的草药叫做朱顶果。如今已经有三年,刚刚生了一颗鸽蛋大小的果实,还是半绿的颜色,待到果实成熟,整颗都会散发出一抹透亮的红艳,像是颗小太阳。当日晋礼在外面偶然看见,觉得新奇有趣,又听说是草药,便买来送给白青仰,白青仰倒十分欢喜。 便听赵琼笑道:“弟妹真是有闲情逸致,这分明是要做济世救人的菩萨啊。” 白青仰闻声回头,见是赵琼淡声答道:“二嫂倒像是出巡的龙女,天人天貌啊。” 此时赵琼身后跟着整整四个丫环,其中一个抱着猫,其中一个持着扇,倒是恰如其分。 屋中的晋礼正在逗蛐蛐,闻言不禁笑了,原来白青仰也有这般伶牙俐齿的时候。只是他不知道,刚刚安分了一个月的赵琼,此时为何而来? 赵琼的脸色便寒了下来,嘲讽道:“弟妹如今与月前的那个人可谓天壤之别。莫不是有了老三撑腰,便忘了来处?” 白青仰摆好朱顶果,转身看着赵琼道:“二嫂何必明知故问?山林中的大鹏鸟,雕花笼里的金丝雀,可不是天壤之别吗?我自然不会忘记来处,否则此时怎么着也该请二嫂坐一会儿讨些便宜来。” 赵琼瞪了她一眼道:“你可知道有多少人盼着住进这雕花笼里,做那金丝雀?莫要不知感恩,好歹我也成全了你。” 白青仰淡声道:“二嫂当知,甲之熊掌,乙之砒霜。二嫂心心念念的东西,白青仰未必垂涎。否则当日不劳二嫂大驾,青仰便该寻来晋府,二嫂你说可是这样?” 赵琼气极反笑,看着白青仰说不出话来。 倒是屋中的晋礼心头微微失落,甲之熊掌,乙之砒霜?也包括他这个人吗? 顿了顿,赵琼再次恢复先前的倨傲,挑眉看着白青仰说道:“我倒是对弟妹的骨气拭目以待。” 白青仰笑笑。 这时晋礼从屋中出来,看着赵琼道:“二嫂今日没有陪同二哥一起去帐房?” 自从赵琼嫁入晋家,每日都随着晋义前去议事厅。虽然晋家人都有些意外,但是赵琼直言说是无聊,找点事情来做打发时间。晋老爷也没有明着反对,晋义等人也就放任她出入随意。 见晋礼在家,又如此说,赵琼忽然笑道:“是啊,原来经商果然是累的。还是三弟好运气,不必操心便能坐享其成。” 晋礼嘲道:“我道二嫂今日是被哪阵风吹了来,原来是耀武扬威啊。” 赵琼吟吟笑道:“我可没这么说。” 晋礼不置可否,转身看见白青仰正拿着一只花洒在给草药洒水,便上前说:“青仰,我帮你啊。你可不能太过劳累了。” 白青仰还待拒绝,却见晋礼往赵琼处看了一眼,便明白了晋礼的心思,索性与他一起作戏,便将花洒递给他。 晋礼一边浇花,一边笑说:“我们可要好好干活,未来就指望这些草药卖钱,好给孩子攒出个未来呢。” 白青仰但笑不语。 眼见自己被忽视,而晋礼的亲昵更是赵琼没有享受过的,瞬间就能看见赵琼的脸色仿佛寒霜,当下冷哼一声掉头便走。 见赵琼离开,白青仰笑道:“好了,她走了,花洒给我吧。” 晋礼却说:“帮人帮到底,这些草药我帮你浇了便是。” 白青仰竟然点头道:“如此最好。我正好有本书快看完了。现在就去抓紧时间,到了下午还到藏书楼再找几本来看。”说完,自顾进了屋留下一脸失落的晋礼。 第九章 餐霞貂 这天早上白青仰正在屋中看医书,忽听外面的小萝惊奇的唤道:“夫人,你快来看,这是什么东西?” 白青仰闻声出去,只见小萝正指着一株草药旁的一个小动物惊奇不己。 那小家伙只有平常的猫儿大小,皮毛却是油光水滑,通体金黄如绸。尖尖的耳朵,圆圆的鼻头,微闭的双眼。虽然像猫,却神态高华,气度不凡。小萝一番大呼小叫,小家伙兀自酣睡。 白青仰倒是认得,当下说:“这是只貂,只不知怎么会跑到我们院子里来。” 小萝两眼放光:“前两天我就注意到药圃里有些爪子印。没想到就是这小家伙的。它这是睡着了吗?竟然一点也不怕人。” 白青仰笑说:“也许它是喝醉了。” “喝醉了?” 白青仰就笑说:“谁知道呢。它旁边那株花叫醉蝶花。对于动物来说具有一定的催眠作用。恐怕这只小貂就是如此。” 小萝忍不住轻声道:“不知道我能不能抱抱它。” 白青仰连忙制止道:“不可莽撞。这小家伙平常是吃肉的,牙尖爪利。我们和它不熟,小心抓花了你的小脸。” 小萝便吐吐舌头。 却听一个声音嘲笑道:“我们的餐霞貂平常只会抓刚刚清洗过、抹的香喷喷的小脸,怕不会抓这小丫头的脸。”竟是嫌小萝的脸脏。 便看见一个打扮的十分精致的小童走了进来,和小萝差不多年龄,生的白净细挑,但眼内神采飞扬,给他整个人添色不少。 小童走到这边,看了小萝一眼,对她吐吐舌头。 小萝不悦道:“你是谁?” 小童却不理她,径直将那只地上伏着的小貂抱入怀中,一边用手抚着它的皮毛,一边才向白青仰行了礼,说道:“三夫人好。我是童大师院里的小骋。” 小萝还记着他刚才的嘲讽,当即点头道:“怪不得你不怕它抓你的脸,脏兮兮的。这可真是只有灵性的小貂啊。” 小骋却不理小萝的奚落,淡声回道:“它自然不会抓我,貂儿最听话了。” 白青仰听的有趣,便问:“这是餐霞貂?” 小骋点头说:“不错,这是师傅的心爱之物,唤做餐霞貂。平常都以药草为食,以露水为饮,所以又叫餐露貂。师傅养了几年了。前段时间我发现它每天都要外出,原来是跑来夫人的这片药圃里偷吃来了。”话中却没有道歉之意。 小萝想起什么,当即指着小骋惊声道:“你是童大师的弟子!” 小骋颇为骄傲的点点头。 便是白青仰也明白过来。来晋府月余,她也知道些晋府的情况。 和其他豪门大族一样,晋家也花重金从外面请了两个供奉。这些供奉一般都是手段高强,或者名门大派出来的弟子。一来震慑宵小,二来可以教导族中子弟习武。这些供奉平日不常露面,只在家族有危险的时候方才出手,虽不是家族中人,但是地位极高。 晋家的两个供奉一个姓童,一个姓姚。其中姚供奉乃是勤武境九阶的高手,在这光州也算是顶级高手了。 童供奉虽然只有勤武境七阶,不过却是一品药师出身。 药师与其他修武者一样划分境界,不过因为药师的优势特殊,一般药师的实际影响力都要超出一阶甚至数阶来算。如此一来,这位童供奉就是堪比姚供奉的存在。 没想到这餐霞貂和小骋都是童供奉院里的,果然有他们骄傲的本钱。哪怕餐霞貂吃光了白青仰这药圃里的所有草药,恐怕也不会有丝毫歉意。 想明白这一层白青仰就释然了。当下笑说:“既然这小貂喜欢,以后欢迎它常来。” 小骋丝毫不知谦虚:“恐怕赶都赶不走了。师傅那里只有些顶级的草药,舍不得喂给它。平常都是买些普通的晒干的药草给它吃。现在既然有新鲜的药草在这里,只怕它也受不了这诱惑。” 白青仰点点头,又问:“童大师对这小貂这般宠爱,想必,它也有不凡之处吧。” 小骋立即一脸骄傲的说道:“那是自然,我们小貂可是一行灵体。” 小萝不解地问:“什么是一行灵体?” 小骋便一脸的不耐烦,甚至有些鄙视。 小萝年纪尚小最是好奇,平常与白青仰在这小院里虽然亲近却极少接触外面的世界。此时见小骋生的不俗,口才又好,所说之事又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便知道这是寻常人接触不到的修武世界。 小萝看了白青仰一眼,见白青仰也是一脸好奇,便自作主张的搬了两张椅子,端正的摆好,又沏了香茶放在几上,一边拉着小骋笑说:“小师傅,我们本来就是凡间的俗人,不知道你们的世界。不过也十分向往。你先坐下喝口茶,给我们说说你们身边的趣事儿吧。以后小貂常来玩,我们也算朋友了不是。” 小骋老神在在,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却坐下了。白青仰心头好笑,也随之坐下。 这小骋不过与小萝相似的年龄,估计也受不了习武修行的枯燥,平日里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生人勿近。眼下有小萝这样一个狂热的粉丝又是追又是捧,他本来就没有多少杂事,乐得高兴在这里一番海聊。虽然有些事情有些夸大,但是基本的说词还算靠谱。 据童大师说,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不过灵性的多少,却有区别。只有一小数部分人或物的灵性非常高,高到肉眼可识别的地步,那才能称为一行灵体。 而世间万物,又由五种最基本的元素构成,分别是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又称作五行。 比如,山属土;雷属火;河属水;树属木;青铜属金。 这五行元素,相克相生,以此广泛的铺陈开去,万物皆离不开这五种属性。 而有一类人或者一类动物,他们天生的灵性非常高,又极为亲近这五行中的某一种元素,达到肉眼可见的程度,便可称为灵体。 这餐霞貂便是木行属性的一种动物。它们天生亲近草木,又以草木为食。同时,哪怕只是它们的排泄物,对于世间万木来说都是最顶级的养份。可以说,拥有一只餐霞貂,便是沙漠里长出天山雪莲,冰川中长出仙人掌也是易事。这也是餐霞貂最显着的灵性。 同样,有一类人,他们天生亲近草木元素,经他们的手,再难养的植物也能生长茂盛。他们或能轻易记住百草的习性,或能详细了解百木的特征。这类人也可以称之为木行灵体; 有一类人,他们天生亲近水,也喜欢水。他们在水中比在陆地上更加灵活自如,甚至能在水下一天一夜不换气。这类人可称之为水行灵体。 最浅显的,铁匠属金,木匠属木,渔夫属水、伙夫属火、农民属土。一旦他们自身对这些灵素的亲和力达到一定的程度,便可称之为灵体。 只不过,这些灵体乃是万中存一的存在,既罕见,固珍贵。 眼下,餐霞貂就是此类木行灵体。据童大师说,整个光州,餐霞貂几乎也是仅有的一只。 听到这里,餐霞貂的珍贵已经突显出来了。小萝更是满眼放光,盯着餐霞貂仿佛看着一堆金山。 小骋下意识的将餐霞貂往怀里抱了抱。 小萝便撅嘴说:“小气鬼,人家不过是看看嘛。” 小骋骄傲的说道:“寻常人就是想看也未必能看到呢。” 看着两个半大的小童斗嘴,白青仰有些好笑。又与小骋聊了好一会儿,也算是对那个未知的世界知道了许多。从这以后,小骋基本上每天都要来白青仰这里,三人混的极熟。 每次小骋都会和小萝斗嘴,每次兴高采烈而来,不论斗的怎么凶,总能兴高采烈的归去。白青仰也不制止。 转眼间,白青仰的身孕已经有五个月。肚子很明显。 一开始白青仰还有些羞怯,虽然知道这是生为人母必经的过程,但是那突然变大的肚子,还有日益发福的四肢都让她整个人圆润起来。她到底是个未经世事的女子,不免有些惊慌。好在她日常为医,也是见过其他孕中女子的,很快适应起来。 晋礼眼见着白青仰的身子一天天的发福,既是惊奇又是无措。他无法表现出其他男人趴在妻子肚腹上倾听孩子胎动的举动,或许一开始是排斥,后来却带着一股子近乡情更怯的味道。 他既盼着白青仰能够早日生下孩子,恢复先前的苗条和灵活,不必每天痛苦的孕吐和辗转难安; 又盼着白青仰能够一直这样下去,那未来仅剩的五个月突然让他有种紧迫感,他希望这五个月能够极其漫长,好留住眼前人。 也就在这个时候赵琼那边也传来喜讯,同样有了身孕。只有一个半月,却来的极是时候。 所以,赵琼第一个告诉的就是白青仰。 虽然只有一个半月,基本很难辩得出不同,但是赵琼整个人的姿态都不一样了。两个丫环扶着她的肩膀,尚且平滑的小腹强行往前腆起,两只手好笑的托着肚子,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宝塔在她的手间。 身后竟然跟着六个丫环,其中两个丫环抬着一张特意定制的圆椅,上面铺着厚厚的毯子,方便赵琼随时走累了歇息。两个丫环手里捧着吃食水果和水,方便赵琼随时给腹中孩子增加营养。 白青仰吃惊的看着眼前夸张的赵琼。 赵琼倒也直接,省去了客套,直接嘲笑道:“弟妹啊,真是不巧,我也怀孕了呢。” 白青仰笑说:“你和二哥结婚数月,有了身孕实在正常。恭喜二嫂。” “先前公公抱孙心切,所以对你肚里的孩子爱屋及乌才肯留你在府中。现在我也有了身孕,不知道公公会不会对你另眼相待呢。” 白青仰摇头:“公公能将晋家做到如今的地步,凭的可不仅仅是算计,还有他的胸襟和眼界。我们这样的家庭讲究的是多子多孙多福。另眼相待,那不过是寻常妇人的短浅见识。” 赵琼脸色果然变了,怒瞪着白青仰。 第十章 挑衅 白青仰无奈的笑笑,手里摆弄的是那盆朱顶果。眼前的朱顶果已经愈发红艳,不出一月便将艳至巅峰。白青仰用一只小铲将花盆中的土小心的松开,又撒了些花肥进去。 赵琼又笑说:“都说胎教很重要,弟妹这是准备让孩子将来也做郎中呢。都说江湖郎中不可靠,我们晋家将来的郎中可不要坑蒙拐骗才好。” 白青仰同样笑说:“晋家家大业大,若真有什么值得坑蒙拐骗的,怕也只有皇家贵戚值得出一出手。真若是能骗个宰相做做,到时候少不得让二嫂也沾沾光了。” 赵琼又为之气结,正要发作,却听小骋从外面进来,一边走一边说:“咦,今日三夫人有客吗?是我来的不巧。”说着不巧,小骋却已经走了进来,怀里抱着那只餐霞貂。 赵琼正在气头上,不免心头不悦,当即寒着脸问:“你是哪里来的童子?这般没有规矩?” 小骋却认得赵琼,当下瞟了她一眼傲然道:“我是童大师的弟子,怎么,二夫人要教我规矩?” 赵琼一惊。 她自然知道童大师。与赵翼往来的信中赵翼多次嘱咐她要与晋家的两个供奉处好关系,最好能收为己用。可是一来赵琼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并没有十分放在心上。二来这两位供奉眼高于顶,油盐不尽。赵琼送了两回珍宝只碰了一鼻子灰也再没有坚持。没想到今日却碰到小骋。 赵琼的脸色神情数转,但又不能弱了气势,当下说道:“原来是童大师座下的小师傅,果然是神仙一样的人儿。我与三弟妹聊天,小师傅莫非也有兴趣?” 小骋却自顾走进药圃将那餐霞貂放下,任由那餐霞貂汲取草药上的露水,一边兴趣缺缺的坐在一阶梯上,样态极为潇洒的说道:“才没有兴趣。若不是这小貂嘴馋非要来三夫人这儿。有俗人在此,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呆的。” 直将赵琼气得肝火大盛,但是又不能说大话,只得怒瞪着白青仰。 白青仰无辜的转过头,继续侍候手中的朱顶果,却听小貂惊声道:“三夫人,你手中摆弄的可是朱顶果?” 白青仰闻声,点头道:“是啊。那天晋礼在街上遇到有人卖这朱顶果,觉得有趣,便买来说让我一同养着。说这果子完全成熟之后就像一轮初升的太阳,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赵琼忍不住发声冷笑道:“晋礼果然用心。听说往日他在天香楼对楼里的花魁一掷千金,便是随便送一套头面也要百十两银子。今日对着自己的娘子,一盆野草便打发了。果真是真爱啊。” 白青仰还没有说话,小骋先冷笑道:“无知!这朱顶果乃是上好的草药,虽然没有品阶但是价格不菲。一年生的朱顶果价值四两银子,二年生的朱顶果价值十六两银子,三年生的朱顶果,价值二百五十六两银子,逐年翻番。这株朱顶果己有三年药龄。三套头面也买得。” 白青仰一时间倒有些吃惊,没想到这株草药如此贵重。 赵琼被小骋堵的眼前发晕,终于忍不住瞪了小骋一眼。再怎么高贵的身份也不过是晋家的供奉,还能爬到她晋家二夫人的头上! 小骋却不将她放在眼里,挥挥手说:“不用谢我。我原本只是说给三夫人听听的,既给你听了去,便罢了。” 赵琼霍的站起身,这个地方她简直一刻也不想再呆,看着白青仰的眼神更是厌恶,当下说:“今儿乏了,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样,每天不是想吃就是想睡,想必小厨房的燕窝也熬好了,回吧。明天再找弟妹叙话。弟妹可知道燕窝吗?要不要明天我带一蛊你尝尝?” 白青仰摇头说:“清粥小菜吃惯了,突然吃了山珍美味,只怕消化不良对腹中孩儿不好。多谢二嫂了。” 赵琼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待赵琼走后,白青仰看看小骋,小骋又看看小萝,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没过多久,三人正在说话,外面忽然一阵急骤的脚步声,还未及细想院中已经涌入七八个丫环婆子,又有数十名家丁在院外,迅速的将小院围拢监视起来。 白青仰有些吃惊,站起来,看着眼前为首的一位半百妇人,她身后又跟着一位稍微年轻些的妇人。 白青仰唤道:“崔妈妈,出了什么事?”这位崔妈妈是晋府管家的媳妇。 晋管家也是最早一批跟着晋老爷创业的老人,忠心耿耿,做事老练沉稳,深得晋老爷器重,便是晋家四子对他也是恭敬有加。 这位崔妈妈自从嫁与晋管家便也入了晋府,晋管家主外,崔妈妈主内,将晋府管理的井井有条。两人的子女也都在晋家商行里做事。 崔妈妈行了一礼,不动声色的说道:“三夫人,刚刚二夫人可曾来过这里?” 白青仰点点头。 崔妈妈身后的那妇人立即尖声道:“崔妈妈!你听!她承认了!好歹毒的心肠!枉我们小姐一片好心抬举她嫁入晋家,真是个白眼狼。”这妇人是赵琼从赵家带来的管事妈妈,姓魏。 白青仰一脸惊讶,出了什么事? 崔妈妈脸上古井无波,不理会魏妈妈的话,自顾说道:“二夫人回去之后腹痛难忍。虽然已经请了大夫诊看,但据二夫人说,是在三夫人的院子里受到冲撞,动了胎气。” 白青仰讶然,这么娇贵?还这般咄咄逼人? 崔妈妈说:“三夫人,你可有什么话要解释?” 白青仰摇头说:“不过是聊聊天罢了,小萝和小骋都在,二嫂的丫环婆子也都在,都可以作证。我并没有攻击性的言语。” 小萝连忙点头。 魏妈妈却指着白青仰怒道:“分明是你!你这贱人准是看我们小姐怀了身孕心里妒恨,所以才要害她,对不对?” 白青仰扫了她一眼,淡声说:“虽然我是村子里出来的,却也知道尊卑有序主仆之分。莫非魏妈妈对着二嫂也是这般指手画脚?” 魏氏察觉自己的不妥,恨恨的收回手。 白青仰问:“现在要如何?” 崔妈妈说:“老夫人有令,栖云院封禁!在查清楚事实之前,三夫人还有院里的其他人,禁止外出。” 魏氏面上闪过一丝快意。 白青仰淡然道:“我无所谓,妈妈只管公平处理即可。” 崔妈妈点头说:“三夫人放心,老妇省得,绝不冤枉了好人,也不会姑息奸人。” 白青仰点点头。她平日本来极少外出,便是小萝也不过是日常操持,眼下也可省了这费腿脚。 小骋在一旁摇头道:“二夫人刚才来这里,气势汹汹,言语刻薄。我还道她如何强健。既然这般捱不得劳累就该好好在房里休养,莫要再出来牵连人才是。” 魏氏八面玲珑,来晋府数月早已经查清楚众人底细,知道小骋身后是童大师,虽然不喜他又不敢得罪,此时忍不住小声的说道:“小孩子就是禁不住哄。几颗糖豆就当是好人了。” 小骋当即怒道:“老货,你说什么!” 这一句“老货”直将魏氏气的浑身发抖,看着小骋却说不出话来。 小骋甩袖而去,离去前说道:“当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糖豆?你这老货,他日你休想从小爷这里讨得半粒糖豆!” 崔妈妈按例在白青仰屋中一番搜查,魏氏巴不得搜出个什么纸人毒药什么的,然后搜了半个时辰却一无所获。 魏氏还有不甘,想要搜白青仰的身。 白青仰笑笑道:“魏妈妈,搜身可以,我本是乡土之人,身不娇肉不贵,你大可以借机作践我。不过若是我身上搜不出什么,二嫂在我小院里的这一闹,我却不会轻易收手。到时候,须得她亲自跪下给我叩三个响头。你可要想好了。” 魏氏本来就是想要借机羞辱白青仰,不想被白青仰几句话给堵住。赵琼的身体怎样她最清楚不过,白青仰身上也势必搜不出什么。这个决定她还真不敢替赵琼做主。便老脸通红的站在一旁,却拿眼去看崔妈妈。 崔妈妈虽然冷人冷面,却人直公正。眼下心中早有判断,又赞白青仰硬气,当下说:“既是如此,我且去给老夫人复命。打扰三夫人了。” 白青仰含笑点头。 崔妈妈等人虽走了,院外那十几个家丁却留下来,将栖云院看的紧紧的。 第十一章 木行灵体 白青仰虽然不介意,但是晋礼从外面回来,一听说自己的栖云院被如此对待如何忍受得住。先是跑到晋夫人那里一通质问,又跑到晋义那里一番怒斥,待回到栖云院看着外面的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不由地心头愧疚。 进了屋子,只见白青仰坐在窗前,此时正埋头书写着什么。这真是个让人惊奇的女子。 其他女子无才便是德,偶有些女子略识些字便被冠上才女之名。在晋礼看来,那些识字的女子差白青仰多矣。 白青仰的一手簪花小楷便是晋礼也自叹不如。当初白父也委实是个奇人,竟不拘小节至此,才养出如今的白青仰。 白青仰的记忆极好,平均一天便能读一本书,而且都能记下其中要点。若有不解的便摘抄下来事后再好好研究。今日栖云院出了这样的事情她还能安然若泰。 听见声音,白青仰抬头看见晋礼,微笑道:“你回来了。” 晋礼歉然道:“青仰,对不起。” 白青仰咬着毛笔,笑笑,说:“还好,你肯信我。” 晋礼心头一热,只这一句“你肯信我”便是他听过最好的情话,晋礼从来不知道一个女子的肯定竟然如此美妙,当即便有些鼻头微酸。这一刻,窗前微光映照下的女子,莹莹如玉。 晋礼说:“你放心,明早我便去见父亲,父亲一定会给我们一个公道。” 白青仰摇头说:“不必了,不过是二嫂存心为难,我们不理她事情也就过去了。闹到父亲那里他也要心头不快。父亲是家里的主事人,这些小事就不要打扰他了。” “可是,谁知道二嫂会不会就此罢休。” 白青仰笑笑:“你既知我是无辜的,黑的总不能说成白的。二嫂也没有指鹿为马的本领,她闹闹,气消了自然也就不闹了。” 晋礼苦笑,他是深知赵琼为人的。这几个月的平静一直让他心惊,他猜不出赵琼为什么能够隐忍这么久,更猜不出赵琼接下来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可是,他不希望白青仰受到伤害,不为孩子,只为白青仰。 晋礼是对的。 昨天的搜查只是前奏,赵琼的大戏还在后面。 先前只说是言语冲撞,但是赵琼的胎像却极其不稳,甚至有数度凶险。四个光州有名的大夫守在她的柏树院里三天三夜,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白青仰的栖云院里有秽物,冲撞了赵琼,这才导致她胎像不稳! 紧接着晋义便请了一干有名气的道士在柏树院里施法,又是一天一夜,赵琼的胎像仍然岌岌可危。赵琼整个人更是整日啼哭,恳求满天神佛保佑她的孩子。一时间栖云院里的白青仰几乎成了众矢之的。 这时候,谣言四起。 有说白青仰乃是狐精转世,先是勾引了晋礼,接着加害赵琼,想要腹中的狐子独占晋家家产; 有说白青仰不知廉耻,勾引了晋礼,在山林里野合,引得怨灵附体,这才冲撞了赵琼; 有说白青仰腹中的孩子不知是哪里来的野种,只想趁机讹晋家一笔。秽物就在白青仰腹中。 所有谣言都直指白青仰,极尽泼脏水之能事。 晋礼气的每日烦躁、暴走,接连惩罚了五个丫环、七个婆子、六个家丁,谣言却有愈演愈烈之势。 便是赵翼也从盘龙谷里连寄两封书信前来,第二封信直言,若晋家无法保住赵琼的这个孩子,他可以邀请盘龙谷的同门前往晋家相助,除魔卫道。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 最后,晋二夫人出面,建议让白青仰搬往晋家在郊外修建的庵堂,以保赵琼腹中之子。 晋礼虽然不肯,不过白青仰却点头答应。 晋老爷遂下令按此法办理。 谁都知道,一旦入了庵堂,白青仰这辈子休想再回晋家。 迅速有仆妇代白青仰将栖云院的行李打点完毕,倒是晋礼再次傻了眼。 白青仰所有的东西加起来不过两个包裹,一个包裹里是些换洗衣物,还是白青仰先前自己带进府里的;一个包裹里是她这些日子以来做的笔记。再无一点晋家的金银细软。 晋礼再次暴发,对着晋老爷和兄弟直言赵琼才是罪魁祸首,想要报复自己! 无奈赵家有赵翼撑腰,赵琼的表演又无懈可击,便是晋老爷也始终缄默。 白青仰安抚住晋礼,含笑说:“晋礼,你不必再懊恼了,你能这样相信我也不枉我们相交一场,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晋礼忍不住一把握住白青仰的手,紧紧盯着白青仰的眼睛:“不,我不要你做我的朋友,你是我的妻子!” 白青仰有片刻的恍惚,随即笑笑:“你又在胡说。最多只有四个月我便要离开了。” 晋礼终于将她紧紧抱入怀中,执拗的说:“不,我不让你走,我不让你走!我愿意,我愿意娶你为妻,真心情愿的和你在一起!青仰,不要离开我!” 白青仰面红耳赤,在晋礼怀中伏了片刻,终于轻轻推开他,柔声说:“晋礼,谢谢你。我很感激。”两眼看着晋礼,慌乱无措的眸子渐渐清明。 晋礼痛苦的说道:“为什么你不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只要你肯留下来我什么事情都愿意做。要不我与你一起去郊外庵堂,我绝不会离开你!” 白青仰摇摇头:“不,你必须留下。我不希望我肚子里的孩子,他没有未来。” 晋礼怔住。 白青仰鼓励的看着晋礼,说:“赵琼出身赵家,赵家又有赵翼在盘龙谷。现在你更是闲云野鹤。整个晋家本没有我的容身之地。我现如今的一切都是拜腹中的孩儿所赐,可是,我不希望将来我的孩子长大依然要受到赵家的威胁,我希望他不论是男是女,都能够坚强、自由、独立,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被任何人欺负。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自己真心喜欢,凭自主的意愿去做,而不是被任何人所迫。你明白吗,晋礼?” 晋礼想要再次抱紧白青仰,却见白青仰一直紧紧看着自己,知道她想要一个答案,当下郑重点头,说:“青仰,你放心。我会改,我会好好做人,做一个好的榜样!再不济,我们还有大哥!我会把他送到大哥那里,绝不让他像如今的我一样。” 白青仰欣慰的点点头。 放眼四顾,整个栖云院并没有白青仰更多的私人物品,看到那盆日益红艳的朱顶果,白青仰说:“我想把这盆朱顶果带走。” 晋礼含泪点头,说:“一会儿我会交给小萝。” 白青仰便笑了,说:“那我走了,你要记住今天说的话,好好活着。” 晋礼依依不舍的护着她走到外面。外面早己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许多人原本就看不上白青仰,觉得白青仰是乌鸦变凤凰,此时他们他们终于不需要再意难平了。 刚刚欲走出院子,忽然一道金光闪现,餐霞貂飞身窜到白青仰的怀中。 白青仰有些惊讶,温柔的抚着餐霞貂说:“貂儿啊,我要离开这里了,你是来与我道别吗?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相见,这些花草以后就都是你的了。你想吃哪株,就吃哪株。” 小骋在后面跑过来,一脸不舍的对白青仰说:“三夫人,你真的只能离开吗?” 白青仰笑笑。 小骋说:“那你保重。日后一有时间我一定会去看你和小萝的。” 一旁的小萝也两眼通红。但是,此次去庵堂却是她自己的选择。与其在晋府伺候其他未知脾性的主子,不如跟着白青仰一同在庵堂里安度余生。 小骋伸手对餐霞貂说:“小貂,快过来吧,不要耽误夫人上路了。一会儿太阳出来该热了。” 谁知,餐霞貂却伏在白青仰怀中看也不看小骋。 餐霞貂的情状着实有些怪异,它与白青仰不过相识一两个月,此时倒反而更见亲近。 小骋有些不好意思,伸手要来接过小貂,谁知小貂张嘴咬住白青仰的衣袖死也不肯松口。谁也看得出它绝不会放开白青仰。 一旁的仆妇下人皆觉得有趣,越发觉得白青仰定然是狐魅一族,倒与这小貂如胶似膝。 小骋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不安的说:“小貂通灵,它定然是舍不得夫人离开。” 白青仰一边安抚,一边劝慰说:“小貂啊,日后你若想我了,便和小骋一起来看我。现在就快跟着小骋一起回去吧。” 小貂忽然看了白青仰一眼,终于松了口,不料,小貂忽然双腿一弹,化作一道金光飞身而去。小骋连忙对着白青仰告辞追去。 白青仰笑笑,缓缓离去。 就在一行人快要离开晋府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一阵乱响,就看见一道金光闪烁,身后一道身影紧随而来。 金光自然是去而复返的小貂,身后跟着却是一个白青仰未曾见过的男子,年约五六十岁,须发花白不修边副,几乎遮住了五官。一袭宽大的棉麻长袍虽然做工精细,却有些污迹,似乎多日未曾换过。身后还远远的跟着累的气喘吁吁的小骋。 随着小貂到了近前,老者尚还不满的说道:“你这小家伙真是喜怒无常,枉我平常把你当做心肝宝贝疼,竟然还咬我。”说着,他一边揉着手,一边看着此时正抱着小貂的白青仰。 晋礼连忙行礼道:“见过童大师!”原来此人便是晋家的两名供奉之一。 童大师倒认得晋礼,淡声说:“不必了。你们这是要出远门啊。” 晋礼面色一寒,却不说话。 第十二章 踏入修行 童大师察言观色,看出晋礼心头不快,却不想理会这些凡俗之事。当下对餐霞貂唤道:“貂儿,回来。” 白青仰含笑,便将餐霞貂送回给童大师。 这次,餐霞貂并没有痴缠,乖乖的回到童大师手上。 童大师接过餐霞貂,正要离开,眼角却扫到一抹艳红,便看到小萝手上抱着的朱顶果。 童大师的两眼猛然精光暴射,失声道:“将熟的朱顶果!”便紧紧的盯着那朱顶果。 白青仰歉意道:“大师,这朱顶果乃是小女所种,怕不能割爱,还望大师见谅。” 童大师瞬间回望着白青仰,两眼精光逼人,道:“这朱顶果在你手中多久了?” 白青仰答道:“有一两个月了。” 童大师浑身一颤,紧紧盯着白青仰,目光游离,将白青仰的周身扫遍,瞬即一把抓住白青仰的手,狂喜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没想到我眼前便有一尊活生生的木行灵体!” 小骋在童大师身后不可置信的望着白青仰,木行灵体! 晋礼眼见童大师抓着白青仰的手,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不动声色的上前将白青仰拉回身后,恭声道:“童大师,天色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路,恕不能多陪了。” 童大师却不肯松手,满腔欢喜的问道:“丫头,你可愿拜我为师?” 这下,便是晋礼也惊呆在当场。 童大师虽然只是勤武境七阶,但因为药师的身份,乃是整个光州最有地位的几人之一。便是光州府主也礼遇有加。往日多有富家子弟想要拜在他门下,便是晋孝也曾有此意,都被童大师直接回绝,没想到今日竟然直接要收白青仰为徒。 当今天下虽然以修真者为众为尊,但修真者中又有五类人精通五行,所以这五类人的地位更在普通修真者之上。恰巧,药师便是其一,乃是木行属性中的杰出代表。 白青仰并不知道就中利害,正想摇头,却听晋礼惊喜道:“大师肯收青仰为徒?”若是如此,白青仰自然不必离开晋家。 童大师立即点头说:“这是自然。若是姑娘答应,老夫求之不得。” 大凡异人俱都不拘小节,这童大师虽是晋家供奉,但对晋礼等主家之人也并不十分恭敬。面对着白青仰更是一会儿“姑娘”一会儿“丫头”的胡乱称呼。 眼见童大师欣喜若狂的神色,任谁也明白,刚刚童大师所说的木行灵体之身的白青仰,即将有了新的造化。 白青仰想了想,终于也点头说:“若是前辈不弃,晚辈自然不敢不从。只是,晚辈现在要离开晋府,日后,怕不能日日来听师傅教导。” 童大师疑问道:“为什么?” 小骋伶牙俐齿的将近日晋家的事情说了一遍。 童大师立即大怒道:“放屁,都是放屁!三夫人乃是木行灵体!何等的尊贵!当日赵翼天赋过人,也不过是一行灵体!何来冲撞之说?” 晋礼大喜,当即拜谢道:“多谢大师定论!” 晋家其他人早将这边的事情传开,便是晋老爷也亲自到了栖云院,谨慎的问道:“童大师,青仰真的不是不祥之人?” 童大师怒道:“纯粹是一派胡言!灵体与常人,就像灵芝草与狗尾巴草,有人敢说灵芝草有毒,是不祥之物吗!荒谬至极!” 晋老爷大感欣慰。 一旁的晋义却不管这些,急忙追问道:“敢问大师,何以证明白青仰就是木行灵体?” 童大师白了他一眼,道:“二公子是担心老夫老眼昏花吗?” 晋义连忙说道:“不敢。只是大舅乃是盘龙谷的内门弟子,若是内子有了什么闪失怕不好交待。晋义不得不谨慎。” 童大师冷哼一声,但晋义已经搬出盘龙谷,童大师也不得不顾忌,当下冷声解释:“朱顶果乃是珍贵的药草,虽然不入品级不过也通灵性。若不是极为亲近木元素之人根本难以养活。书中有记载,若要朱顶果盛开如骄阳,则伺养者必须是木行灵体!当日三公子之所以能够买到这朱顶果,想必那伺养之人虽然也亲近木元素,却没有达到灵体的地步,始终难以大成,这才忍痛割爱。正是因为三夫人乃是木行灵体,所以买回到三夫人身边以后朱顶果的果实才日渐成熟。不出五日,朱顶果必然如书中记载的那样,盛开如骄阳!” 晋义仿佛突然丢失了一座金山,却还在垂死挣扎:“敢问大师,既是如此,为何内子一直腹痛不止,胎像不稳?” 童大师将眼一扫,忽然说道:“早期三个月胎像不稳也是常事。这好办,我这里有一颗保胎丸,你且拿去,二夫人服下之后定保无恙。” 晋义大喜,连忙接过那保胎丸,亲自送回去让赵琼服下。 童大师果然是高人,当日便传说赵琼危机己过胎像稳定的消息。 至此,府中皆大欢喜,白青仰不但仍旧留在晋家,还成为了童大师的心爱弟子。 只是又过了两日,小骋突然拉着一干同龄的小厮在饭后吹牛皮,说当日童大师给晋义的并非什么保胎之物,乃是一颗小骋常吃的糖豆,还分给了在场的每位小厮一粒,吃过的人都说甜味悠远,清香无比。 有心的小厮便将这糖豆偷偷拿给晋义和赵琼看,果然一模一样,直气赵琼暴跳如雷! 童大师是光州城仅有的高阶药师,便是城主府也需要到童大师处求得某些丹药。权衡利弊赵琼才不敢继续作戏。眼下若非拆穿她的是童大师,她定要将其人碎尸方才解恨。 整个柏树院当晚“咣铛劈啪”响个不停。第二天,魏妈子早早的到了晋家库房重新挑选了一套新的花瓶瓷器回到柏树院。 童大师和那位姚大师,分据晋府的两座偏僻院落,平素除了打扫之人极少有外人出入。虽然位置偏僻,就中布置却齐整。 这天白青仰早早的到了童大师那里。童大师肯主动收她为徒,不但解了她的危机,更是愿意倾囊相授。白青仰怎么肯摆谱? 本来童大师还说要去栖云院,白青仰说只当这段路程是锻炼身体,童大师也便不再勉强,却每每让小骋候在半路上,生怕白青仰有什么闪失。 按说白青仰如今已经有十七岁,早已经过了修武的最佳时机。不过一来药师对年龄的要求并不很高,并且白青仰占了木行灵体的优势,只要后期能够努力成就也不会低。 童大师先取出两本药书,一本是《草药一百零八篇》,介绍入门草药;一本是《方亭药草注》,乃是针对药性药理。 刚要对白青仰讲解,白青仰已经说道:“师傅,这两本书我都看过。” 童大师先还不信,随意提问了几个问题,白青仰对答入流。一问方才得知,晋家的藏书楼中的医书,白青仰早已经读过许多。 这份记忆力童大师叹为观止,感叹木行灵体就是好。只可惜,便是他自己也只是普通人一枚。 既然白青仰的药理皆通,童大师便准备让她先提升修为。 白青仰有些不解,问:“师傅,我们只是药师,平常与草药为武,为什么一定要像武人那样修习武境呢?” 童大师循循善诱:“世间万物,皆同五行,相克相生。药道与武道也是相辅相成,一如器道和武道,符道和武道,最终的成就,都将取决于武道的高低。” 比如,寻常最普通的药师便是先前的白青仰那样,是普通的郎中,只能以草药救人。而踏入修行的药师,精力、体能包括见识和大局观都远胜普通药师。在医道上也必然事半功倍。修行之与丹药更有无限可能。 再有,同样的草药,普通人精力有限,炼制之时药效多有流失。同样份量的草药寻常药师只能炼制一颗丹药,而修为高深的药师却能炼制出三颗丹药。不但数量有优势,便是质量也将大幅提升。 如此一说白青仰便明白过来。童大师也算因材施教的好老师,若一味说踏入修行便能成就更高白青仰未必全心投入,此时从多救人,使丹药功效最大化的方面来讲,白青仰自然珍之重之。 童大师讲解道:“勤武境要求内外兼修。外在为力道、招式功法,为力;内在便为内力修为,为气。” 寻常武人外修功法之力内修内力之气。 通过吐纳之法,将本体与天地沟通吸纳足够多的五行源气,并将这些源气中蕴含的五行元素蓄于丹田纳为己用,便是内功的根本。这时候,无穷无尽的天地源气就变成了丹田里的真气。真气的外在展现形式为真力。真气可以自由行遍各大经脉与穴窍,逐渐改变人体的精气神,既可强身健体又能伤人毙命。 待到突破宗师境,体内的真气达到顶峰值从而蜕变成罡气与罡力,那己有神仙手段。 以白青仰为例,她是木行灵体,先天性的亲近五行源气中的木行元素。将天地间无穷无尽的木行元素纳入体内,达到一定的数量,便可通过外在的功法招式展现出来。 而药师之所以地位崇高,也不是没有原因。 第十三章 丹药之道 勤武境之所以命名为勤武,便是说只要一个人肯勤奋练习,多多吸纳五行源气纳为己用,都能达到这个境界成为武林高手。既不需要运气,也不需要智慧,惟勤而己。这也是天道对世人最根本的公平。 而药师,却能通过丹药强行蓄集五行源气于丹田,一如当日赵翼送给赵琼的一牛丹,可以让人平添一牛之力。便是通过丹药使吐纳的结果事半功倍,从而达到境界提升。再高等些的丹药,平添一象之力也不是不可能。 要知道,一象之力等于九牛之力,达到一象之力,也即是达到了宗师境。而一个勤武境的人如果贸然服用了此类丹药,只会爆体而亡。 但这也恰恰说明了丹药的无限奇妙,又可作为“是药三分毒”的注解之一。所以,药师一途,既可为善,也可为恶,予人造化,夺人性命,都在倾手之间。 这还只是最入门的丹药,至于其他的青春永驻的丹药,宁神静性的丹药,乃至传说中的仙丹,如果造化足够,可让人立地成佛。 这也正是药师地位不凡的原因之一。毕竟谁也不知道未来自己是否也需要一位药师的帮助。 而且,天地间五行源气虽然大体是均量分布,但是先天性的木行灵体却要少于其他四行灵体。所以药师的重要性益发突出。这也正是童大师乍知白青仰竟是罕见的木行灵体的时候欣喜若狂的原因。 甚至,像赵翼那样的土行灵体也不及白青仰木行灵体珍贵。若是两人同时拜入盘龙谷,白青仰的地位自然高于赵翼。 童大师更告诉白青仰,只要她稳中求胜,能在孕期提升自身的修为,对腹中的孩子也极有好处,使得这孩子先天性的就要强于许多人。 白青仰自然努力。 白青仰还有自身的优势。 白父乃是郎中,虽然没有名师指点但是对于药草习性十分熟悉,深知哪些对身体有益。因此白青仰从小就浸泡各种药浴,便是长大了爱美了,沐浴所用的也皆是能够强身健体的花瓣。 平日里别家孩子顶多吃吃老母鸡炖猪肚补身子,白青仰的老母鸡汤里却加有天麻、茯苓等等各类珍稀药材。所以从小到大白青仰都极少生病,耳聪目明,身体比大多数孩子都更强健。 但是,这些入体的药性并没有被白青仰完全吸收,反而沉积在体内,如今已经有十七年了。这些草药虽然有益,但是是药三分毒,都积攒在体内又没有疏通化解自然也有副作用。 于是童大师亲自出手,让白青仰又连泡七天药浴,先将她体内多年沉积的各类草药药性综合发挥余热,无法综合的便排出体内。 另外,白青仰又按照童大师所授的“填海诀”修习内功。 每日黎明面朝东方打坐,吞吐天地间的五行源气。 五行源气是由五行元素组成。 每个习武之人都是通过吞吐五行源气,并通过多次试探,最终选择其中的一行留在体内,化作可为己用的真气,亦即内力。 五行原本相克相生,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金属无论是金银还是铜铁,在极高温下会变成液态,化为水,是谓金生水; 而以水浇灌,那是所有木系植被不可或缺的成长所需,所以水生木; 木系植被干枯之后,极易燃,所以木生火; 火燃烧其他物质之后,得到一堆灰烬,是为尘,是为土,所以火生土; 无论金银还是铜铁,大多数都蕴含在大地之中,通过土地的滋养他们得以形成最终的形态,所以土生金。 这便是大自然中的五行相生。 修行,即为修五行。 待得某一五行性质的元素修到圆满的境界,再依相生原理,修行第二类元素,第三类元素……,最终达到五行圆满。 就好像人吃五谷,最终多数东西会被排出体外,唯有有用的部分化作养份供人体消耗。这一部分有用的养份,便相当于试探并最终接纳的某一五行元素。 为何要择一五行属性修行?这就相当于男要入对行,女要嫁对郎。修行也一定要修对五行属性。 至于一次性的汲取全部的五行属性的源气,因为五行相克,一旦无法把握平衡便会有爆体的危险。 而一行灵体的优势之一就是,不必试探,某一五行元素自然会亲近修行之人,不必为选择为难,直接修行即可。 如白青仰,她吸进五行源气甚至不需自己出力身体便会主动吸取,直接过滤其他四行属性的元素,只留下木行元素蓄入丹田,再将其他灵气排出体内。如此能比常人省出更多的时间,达到更高的效率。 这些吸入体内的木元素灵气看似很多,对于人体或天地来说九牛一毛也不足以形容。必须有足够的数量才能拥有变化,在丹田内沉积成为极微小的点。 这一点,就像一粒刚刚播种入土的种子,未来,他还需要无尽的天时地利方能成长为参天大树。 在这个过程中,说起来简单,实则枯燥而漫长。 虽然乃是先天灵体,但是白青仰依然耗费了许久,靠着先前沉积体内药物的厚积薄发,以及自身的勤奋努力,再加上童大师的后天推波助澜。那些被白青仰蕴藏在丹田里的灵气,终于组成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光点。 平常人若想得到这一个灵气组成的光点,至少也要一年时间。甚至很多人终身也无法形成这一个点。 这个灵气点就像一个灯塔,有了它,所有的努力都有了方向。 这个灵气点就是一棵种子,有一天它会长成参天大树! 每日打坐得来的木行元素就像源源不断的雨水、泥土和养份,越积越多,终于,足够的营养使得那颗微小的种子日益长大,渐渐抽出了一茎嫩芽。这一株嫩芽破土而出的时候,便是勤武境一阶。 寻常人达到一阶至少需要一年,白青仰只用一个月。当然,这与她的整体际遇分不开。 但若问白青仰与以前有什么不同,除了力气更大,身体更轻盈,感知更灵敏,她基本再没有其他体会。 童大师乃是常人求之不得的药师,眼下却为白青仰量身定制,全力栽培。因此在白青仰有孕九个月的时候又突破到勤武境二阶,拥有了二牛之力。 那棵由灵气组成的光点这时候已经有些茁壮的模样,只要后续的灵气继续补充,充当水份、养料、阳光的角色,这棵嫩芽必然成长。 这份精进在外人看来不免有惊世骇俗之感。 要知道,寻常人一年能进一阶都算难得。而白青仰数月之间竟然连进两阶。这个过程中,她体内药性的厚积薄发作用不小。相当于服用了数枚罕见的一牛丹助长功力。 对于药道,白青仰更是早有功底。 童大师本来只想以一枚简单的五香丸为例教导白青仰。 这五香丸乃是采用了五种鲜花之蕊炼制而成,成丸之后不但能够调理女性气血,改善女性因为怀孕生子又或者经期失血而带来的各种隐患,更能使人容光焕发,遍体清香,数日不绝。 所以这五香丸虽然是妇科妙药,却常常被光州城里的贵妇人拿来当做最时尚的化妆品,价格不菲。 谁知,白青仰拿起那枚五香丸,轻轻嗅了片刻立即语气肯定的说:“师父,这枚五香丸是由梅花三钱、百合花六钱、小麦花二钱、红枣花三钱、茯苓七钱,再加上桂圆七两,炼制而成。” 童大师心底吃了一惊:“难道木行灵体真有这么邪门?” 他面不改色,又拿出数粒不同的丹丸,一一询问。 白青仰轻嗅之后,竟然能够准确无误的说出所需材料以及配比。 童大师终于面现喜色,道:“青仰,你这木行灵体果然便是天生的药师!” 白青仰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这也算一种天赋?要知道她从小就采集各种草药炼制成药丸给乡亲们吃,一点也不难。 若是让童大师知道她此时的心理活动,恐怕撞墙的心都有了。 好的药师就像好的厨师,各种材料的配比就比如烹饪时各种调味料的配比。 一道菜名出现,厨师脑海中立即就会闪现需要哪些食材和辅料。好的大厨绝不会去慢慢地仔细称取主材的重量,再去计算各种调味料的比例,放多少油,放多少盐。 对于他们来说,既是熟能生巧,也是胸有成竹。一边做菜一边尝咸淡一边尝是干了、柴了、还是汤太多、菜煮烂了,那是普通人才会出现的情况。 药师一道,说的通俗些,正是如此。一种症状出来,他们脑海里会立即综合自己的所知,并组合出最佳的药材搭配,继而炼制。 况且,菜可以随便吃,药,却得谨慎。 木行灵体正是赋予了白青仰这种天生的禀赋。 接下来,童大师又取出丹鼎,教白青仰控火之术。 白青仰同样的触类旁通。 什么药材需要大火熬制,什么药材需要小火慢炖,什么药材需急火,什么药材不能久炼,她心底一样有数,对于药材禀性的了解让她对火候的把控同样得心应手。 童大师直说是捡到了宝,白青仰炼丹比寻常人在速度上至少要快五倍,同样的材料把控更加精确,同样份量的材料,她能比别人多炼制出一倍的丹药来,而且质量能够保证最佳。 这就是木行灵体的神奇。 第十四章 奇怪的姿式 接下来的日子里,白青仰日日炼丹,或者识记那些冷门的药材,忙的不亦乐乎。 在此期间,有童大师照拂,加上先前赵琼被耍,司马昭之心暴露人前,她再也没有多生事端。她事后也曾将白青仰是木行灵体的事情告诉过赵翼,赵翼只说让她稍安勿躁,待赵翼在盘龙谷内突破成为宗师境,再重长计议。 怀胎十月,白青仰终于产下一子。 只是,哪怕童大师也未曾发现,在白青仰生产的时候,天地微微变色,黄青蓝赤橙五色彩霞堆积,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形态,以一种风起云涌之势,一起投入栖云院白青仰体内。 晋老爷十分高兴,终于有一个孙子可以留在身边了,他也能乐享天年,当即为这个孩子取名为:晋如意,寓意“尽如意!” 晋礼无时无刻的陪在白青仰身边,当日白青仰说过,要在生产之时以血崩的理由离开晋家。 经晋礼多次请求,童大师又在旁劝慰,白青仰终于答应留在晋府。 晋礼愿意,晋老爷也无别话。只是晋夫人还有些不满意,在她眼里什么木行灵体怎么比得上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对儿子的前程帮助更大? 只是,后事谁能预料呢? 两个月后,赵琼同样产下一子,晋老爷取名为晋飞羽。 同样是庆生宴,晋如意出生时,晋老爷虽然高兴,宴席也办得体面,但那都是晋家的面子,而晋飞羽的百日宴,却一如赵琼的婚礼,几乎轰动全城。 赵家如水一样的礼物随着礼单入了晋府,盘龙谷内门弟子赵翼再次大手笔的送来丹药和一把宝剑,赵家恨不得晋家当作尚方宝剑供奉起来。 晋义如今又是晋家主事之人,整个晋府大摆一百桌酒席,热闹非凡。 晋礼虽然不喜欢赵琼夫妻,但是孩子无辜,况且又是晋家骨血,只得全心全意帮了几天忙。 晋飞羽生日宴后的第二天晋礼才得空,因为几天都没有好好看过儿子,晋礼巴巴的抱着儿子,连请的奶娘也插不上手。 虽然心里不在意,不过到底是女人。聊了一会儿,白青仰忍不住问道:“羽哥儿的生日宴,很隆重吧?” 晋礼如今早己今非昔比,当即明白妻子的意思,笑道:“自然是隆重,否则也对不起赵翼盘龙谷内门弟子的身份。哪怕赵家老爷和夫人不愿意,赵琼也不依。她还要借此扬眉吐气呢。” 白青仰听他说的好笑心里并无芥蒂,这才微微放心。 小萝在旁正在收拾婴儿的衣服,当下忍不住插嘴说:“小骋说,童大师送给小少爷的那几颗丹药,可比赵家的礼物贵重多了。” 晋礼不禁失笑。 白青仰瞪了小萝一眼,小萝吐吐舌,连忙抱了衣服出去。 晋礼笑笑说:“这倒是。童大师炼制的丹药一丸难求。记得城主曾经向他求过一粒丹药,童大师整整收了他五百两黄金。” 白青仰不说话。 晋礼自顾说道:“如此一来,我们家的小家伙,才刚刚出生就是个小富翁,比他爹还有身家呢。” 白青仰打趣道:“那也是子凭母贵。等我继承了师傅的衣钵,我可就是咱们家最大的财主了。” 晋礼笑道:“如此最好,晋礼的后半生就靠你们母子啦。” 玩笑了一会儿,孩子不知不觉间睡着了。晋礼连忙将孩子放到床上。 刚刚放好,晋礼却有些惊奇,道:“这小家伙的手指怎么这么奇怪?” 只见小小的婴儿此时躺在床上已经睡熟。却是两手十根手指轻轻搭在一起,彼此的拇指与拇指相对,食指与食指相对,十根手指整齐的拢在胸前,手心空鼓,仿佛中有宝珠。小孩头大肚大,手短腿短,此时十指相对,既怪异又有趣。 白青仰早已经注意过,说:“我也很奇怪,一般刚刚出生的孩子都是拇指被其他四指紧紧包住,据说能增大刚刚来到世间的安全感。为什么如意却是这样?我注意过很久,基本每次他都是这个姿式。哪怕把他分开,过不一会儿又会恢复成这样。” 晋礼仔细检查了婴儿的四肢,并没有异常这才放心,说:“先等等看吧,只要孩子没有不舒服就好。” 白青仰点头。 小婴儿晋如意现在还只是一岁不到的幼童,不过,他的先天条件却不是其他孩子可以比拟的,哪怕有个身为盘龙谷内门弟子舅舅的晋飞羽也不能比。毕竟童大师和白青仰的两两联合,晋如意真的是将丹药当糖豆在吃。 在他一岁不到的情况下,有童大师在旁,足够满足他这个年龄段所有的需要。只有他能吃和不能吃的,没有他吃不到的。毕竟不是仙丹,童大师完全能应对。 童大师乐意不乐意给晋如意炼丹? 童大师虽然不修边幅,可是心思却细腻。寻常人有的感情他都有。说起来他的真实年龄不过四五十岁,与晋老爷子相仿。 晋老爷求孙心切,哪怕白青仰出身贫寒也在所不惜的要她将孩子生下来。童大师眼下孤身一人,身边虽然也有几个弟子,但都已经离开他开门散户去了。平常和小骋相依为命。 后来临到老了,竟然得了白青仰这个弟子,童大师便明确表示,这将是他的关门弟子。 白青仰的木行灵体可以说是他所有徒弟中资质最好的,虽然入门晚,但是童大师不怕。他还有时间,他完全相信自己可以将白青仰培养至宗师境。到那个时候,整个光州,白青仰将是唯一的宗师境的药师,莫说是光州,便是整个恒国,也将是成就最高的几人之一。 在这种情况下,童大师对白青仰简直比对待女儿还要体贴和苛刻。体贴在生活上,苛刻在药道上。 此时的晋如意当然是被爱屋及乌的对象。不过,很快,这屋和乌,简直就调了个个儿。 晋如意出生时,童大师只是看在白青仰的面子上送他些丹药,虽然以后丹药管够,对他也只是举手之劳。 但是,有一次因为喂乳,白青仰不小心误了去童大师那里学习的时间,童大师便有些不快。后来接连发生了几次,童大师感觉自己这个徒弟都快被她的儿子给抢走了,终于坐不住了,他破例离开自己的丹室,到了栖云院。 在来此之前,他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的,一定要好好训导白青仰。万不可因为儿女之情而耽误了药道修为。毕竟药道才是永恒的追求。 可是,当童大师看到徒弟怀中那个粉嫩的小儿的时候整颗心顿时融化了。这是晋如意出生以来,童大师第二次见他。第一次是生日宴。 几个月不见,先前皱皱巴巴的小儿已经十足的粉嫩,仿佛玉琢的一般,整个人身上都有一层莹莹的光泽。包裹里的小脚不停的在怀里踢弹,挥舞的小手仿佛一团肉陀陀,触在脸上像是被世间最精美华贵的绸缎拂过。 还有那五官。 漆黑的发,舒展的眉,挺挺的鼻,红嘟嘟的小嘴,整张脸上都是肉,然后在这一团肉中,有两颗已经聚了焦的黑水晶一般的眼睛。 那眼睛并不像寻常婴儿那样滴溜溜的乱转,一旦看向你,便是一阵直直的凝视,仿佛打量,又似好奇。随之便咧开了嘴,偶尔还吞吐着粉嫩的小舌头,挥着手,冲你一阵没心没肺的无声浅笑。既显得矜持,又能让你看见他的喜悦和欢快。 婴儿是世间最完美的珍宝。 童大师在与幼小婴儿对视的刹那,如遭雷击。随后,满怀的质问被抛到九宵云外,反而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青仰,我能抱抱他吗?” “当然可以啊。” 接过孩子,童大师突然觉得自己笨手笨脚的。难怪四五十岁了才勤武境八阶,连孩子都抱不好。 孩子在手中,似乎怎样都不舒服,怎样都不安全,尽管孩子一直在淡定的微笑,可是心里就是不安,生怕让这孩子不适。 童大师连忙将孩子交回给白青仰,这是一种带有爱的怯懦。 这一刻,童大师不由地为白青仰找借口,有这孩子在,便是自己也不愿意再去学习那枯燥的药道吧。 还是小骋在旁看不过眼,轻声提醒说:“大师,你看时候也不早了,三夫人也准备好了,我们回去吧。” 童大师这才记起自己的来意,不过决定什么也不说了,当下点点头,走了。 从这以后,不仅是白青仰可以迟到,童大师甚至盼着她迟到,好以此为借口去栖云院看看那个小婴儿。无论是父性,还是祖父性,童大师隐藏多年的亲情在这一刻萌发,在他看来,晋如意就像亲孙子一样。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间,晋如意已经十五岁了。在这十五年里,他泡过无数次精挑细选的药浴,吃过无数次经过改良,比糖豆还好吃、一点也不苦的丹药,他整整比同龄只小两个月的晋飞羽要高半个头。 在这十五年里,光州有了极大的变化。 首先,晋家的两位夫人先后去世,晋老爷子受了这丧偶之痛,年事又己渐高,索性将家族交由晋义打理,自己则回到了老家义阳颐养天年。 其次,盘龙谷的盘龙道人晋了二阶,达到宗师境五阶; 光州城城主孙渊同样晋了二阶,达到宗师境四阶; 与此同时,晋家供奉之一姚大师终于突破瓶颈,达到宗师境一阶,从此可开宗立派,人称宗师; 只是童大师因为更重药道,只达到勤武境九阶;便是赵琼和晋义在赵翼的助攻之下也达到九阶; 白青仰后发先至,与晋礼同时达到勤武境六阶;但是,白青仰已经能够炼制出一品圆满等级的丹药,与童大师的药道境界看齐,是相当于勤武境九阶的药师。 这个时候,白青仰在晋家的地位如日中天,谁都知道晋家有一个相当于供奉级别的儿媳妇。 这让赵琼对晋礼的恨完全的上升到对两人共同的恨,每每夜不能寐。 第十五章 主角太普通 唯一让赵琼欣慰的是,晋飞羽虽然个头不如晋如意,但是,晋飞羽八岁入一阶,如今己是勤武境六阶,再加上赵翼的关系,未来进入盘龙谷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赵翼对晋飞羽赞叹有加。更请谷中长老以观气术探知,晋飞羽也是天生的土行灵体,与其舅赵翼资质相同。 因为赵翼,晋飞羽的起点更高,那位长老直言晋飞羽的前途不可限量。 当时晋老爷希望能够让晋如意也出来探一探,但被白青仰婉拒。 如今的晋如意,甚至还没有进入一阶,只能算资质平平,和光州城内外大多数普通人一样,乃至勤也不能补拙。 这些年间赵琼无数次挑衅,便是晋飞羽在其母的挑唆下多次以“武艺切磋”的借口打伤晋如意,白青仰只是隐忍。对此童大师虽然不悦,但是毕竟是晋家家事,又是白青仰的意思,他也不好多说。 晋如意眼下已经是个翩翩少年郎,一袭半长的青袍显得仿佛一株小松,茁壮欲成才。 他刚刚下学,急着要回家。他有种感觉,自己即将要突破。 五岁那年,他就察知自己比同龄人的力气要大。 一次雨天,在外收衣裳的白青仰一个不留神,整个人便要栽到屋檐下。晋如意大惊,伸手胡乱的抓住了母亲的腰带。 白青仰生生的定住,免了一跤。 生了晋如意的白青仰虽然不若少女时期苗条,但毕竟是个成年人,却被五岁的晋如意两手生生拉住。这份力气是勤武境几阶却无法定论。 晋如意身上另一处异常就是,哪怕熟睡中,他也会双手微拢,两手相接,似佛家合什礼,只是两掌虚罩,仿佛掌心有一只球。 偏偏晋如意对于修武一途有着迥异常人的爱好,之后童大师教他填海诀,晋如意竟然废寝忘食,得空便盘腿吐纳。 白青仰多次阻止未果,哪怕强行让他像寻常孩子那样去玩耍,他也并不快乐,反而只有在吐纳中才一脸喜悦。 可是,普天下都知道的真理:勤武境,只要勤奋,定能达到境界圆满。这个定理在晋如意身上失效了。 任晋如意再怎么废寝忘食,入了他体内的源气始终无法凝聚某一五行属性的光点,无法形成那一颗灵气组成的种子。没有种子,更不用说发芽、破土了,那就说明晋如意无法进入勤武境一阶。任他的力气再怎么大,始终不入一阶。 就算是童大师也惊疑不定。 赵翼和晋飞羽不过是舅甥血缘,晋飞羽还能是土行灵体,为什么白青仰与晋如意更直接的母子关系,晋如意却不亲近任何元素,便是木元素也不行。 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看着晋如意始终坚持不懈、从不气馁的坚决模样,童大师的头发半年内全白了。他完全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填海诀差吗?未必,小骋和白青仰都习的是这种内功心法,两人都已经是勤武境高阶。 为什么晋如意就不行? 是供给不够?更不可能! 童大师这一辈子能炼制的品阶最高、品质最好的丹药都一古脑的给了晋如意,只差没有让他直接服用拔苗助长的一牛丹了,可是晋如意还是不能入一阶。 换成常人,这些丹药足以造就一个勤武境七阶的武林高手了。 事出寻常必有妖。 白青仰虽然见识不如童大师,却不相信自己的孩子相貌和智慧出类拔萃,却不是习武修道的料,她不信!虽然她不苛求孩子成龙成凤,可是习武之后既能强身健体,又足以在危机的时候自保,总不会有坏处,她一定要找出原因来,让晋如意能够顺利习武。 反而是晋如意多次安慰母亲。他不急,他相信只要自己勤奋,总有一天能够达到勤武境一阶。 距离上次有这种突破的感觉已经半年了,这么短时间内又有了突破的迹象,晋如意也没有料到。 他必须赶紧回到栖云院。母亲说过,每次突破他都要回到栖云院,一来避人耳目,二来白青仰能够亲自给他护法。 刚刚拐过一道月门,晋飞羽已经拦在眼前。 晋飞羽嘲笑道:“二哥,你这么急风急火的是要做什么?莫不是偷了东西?” 晋如意说:“三弟,我肚子疼要去茅房。” 晋飞羽一脸怪笑:“三婶是药师,每日给你吃那么多糖豆,原来你也会拉肚子啊。” “人有三急,避免不了。三弟,我先回去了。”便准备从一旁离开。 晋飞羽直直的挡在他面前,说:“弟弟我那里也有茅房。正巧我有一道先生布置的题目不会做。先生天天夸二哥聪明,还请二哥帮我解答一下。” 晋如意体内的内力在四肢百骸流窜,仿佛无主的电蛇。它们急需晋如意引导接纳,然后蕴入丹田。否则时间一长这些内力必然会击伤经脉,走火入魔。 虽然没能凝聚出灵力的光点,但是每次吐纳身体吸足了五行源气,却是实实在在的存在体内了。 晋如意一咬牙,道:“三弟先去,一会儿我自去柏树院找你。”就要离开。 晋飞羽大笑着摇头,说:“二哥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说着便用手去捉晋如意。 晋飞羽不过是孩童的恶作剧,想看晋如意出丑,哪料到晋如意此时正是紧急关头,这一把捉去,他用了五分力道,只盼将晋如意擒住。 不料,晋飞羽的五指刚刚扣上晋如意的手腕,忽觉一股大力迸射而出,仿佛万道金光破云而来,却有实质性的刺痛。 晋飞羽的整个人都被弹开,倒退了两步,吃惊的看着晋如意。 晋如意顾不得许多拔腿就跑。 晋飞羽整个人惊在当场。 以晋如意不入流的品阶,完全不该如此!要知道,晋飞羽可是六阶,刚刚他的一出手就是三牛之力! 将这事告诉了母亲,赵琼立即吃惊道:“你没有说谎?你竟然抓不住晋如意?” 晋飞羽立即点头。 赵琼说:“可是,往常你们比斗的时候他都打不过你!” 晋飞羽也是一脸疑惑:“所以我才奇怪。会不会是他平常藏拙,今日事急,瞒不住了才暴露出来?其实他早已经高出勤武境三阶了?” 赵琼忍不住怒道:“这臭小子就跟他母亲一样,实在卑劣!你先不要告诉别人,我写信问问你舅舅。” 晋如意回到栖云院,只将情况大致说了一遍立即就进了练功房。 白青仰惊的目瞪口呆。迅速让小萝在门外守着,自己更是守在晋如意的练功房前。 眼下的情况让她益发困惑。晋如意经常会有这种类似突破的感觉,但是始终不入一阶。本来白青仰以为是晋如意太在意这件事,所以形成了幻觉。但是那一日她亲手试探,晋如意体内的确是有一股内力极为澎湃,状若即将突破的模样,只是后来依然没有突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青仰深深自责。 这些年来,她翻遍了晋家所有的藏书也没能找到答案。 晋如意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双手十指相搭于腹前。体内填海诀运展,早前身体内所蕴藏的内力此时在丹田里就像一颗成形的磁场,缓缓成形,移动。然后飘出丹田,顺着经脉移动。 那些通过穴窍强有力吸纳过滤而来的五行源气此时还分散在四肢和各穴窍,他们就像铁屑,杂乱而无序。 现在,丹田内内力形成的磁砀顺周身游走,那些铁屑般分散的灵力立即被吸附一空。 很快,晋如意体内的内力运行了一周天,一部分灵力被带入丹田,经过压缩揉和,形成了磁场的一部分。 然后,磁场再次在体内周身游走,一直运行三周天,终于将体内那些零散的铁屑全部吸附完毕,全部导入丹田。最终,这些内力如果达到了一定数量,便能形成那抹代表着希望的种子的光点。 晋如意通过灵识,想要在丹田里感受到那一抹光点,可是却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此时,晋如意身体通泰,神清气爽。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睁开眼。 却是茫然若失,又失败了吗? 虽然也知道自身的异常,但是晋如意却觉得十分遗憾,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近些年来,晋如意时常会有这种常人口中突破的感觉,平日里吐纳得来的灵力平时都散发在身体的各大穴窍里,待得穴窍饱和,这些灵力便会散入体内经络各处,只要及时将这些灵力收纳到丹田,便能突破。 可是,晋如意每次将这些灵力收纳到丹田后,便如泥牛入海,再没有然后。既没有光点,也没有突破。 晋如意也有惊慌失措的时候,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不够勤奋,还是身体先天有缺陷? 勤武境,只要足够勤奋,便能达到高阶。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晋如意知道,自己足够勤奋。可为什么还不能达到一阶? 晋如意站起来,准备开门出去,之前他将所有的迷惑和无助掩藏起来,他必须保持笑脸,让母亲知道自己并没有失望,依旧积极、乐观。 半个月后,盘龙谷忽然有人来到晋家,名叫柳奇。说是受赵翼所托,来察看晋飞羽的武功情况。 这在以往也经常有发生,每次遇到有谷中弟子外出,赵翼总会托人前来晋家,或带些丹药给赵琼母子,或带些书信。总之,每次有盘龙谷弟子来晋家,都足够赵琼耀武扬威好一阵子。 第十六章 夺貂 此时晋义端坐椅上,神态却十分恭敬。看着柳奇施展观气术,又先后察探了晋飞羽的骨骼、脉络、气血。 约莫盏茶功夫,柳奇拱手道:“恭喜家主和夫人,小少爷和赵师兄一样乃是人中翘楚,小小年纪便能达到勤武境六阶实乃天才也。今次柳某回谷便会向谷主推荐。相信小少爷定然能够如愿进入盘龙谷。到时候,赵师兄和小少爷两人定然能够成为光州城的一段佳话!” 赵翼进入盘龙谷后给赵家带来多大的荣耀,赵琼夫妇是知道的,眼下儿子也有此机会,怎能不大喜。 晋义当下拱手作揖道:“多谢大师,若是飞羽能够进入盘龙谷,实乃晋家大幸。在此先谢过柳先生了。” 柳奇笑着还礼。 这柳奇不过二十出头,不过也有勤武境九阶的修为。但是在整个盘龙谷里却并没有优势,远不如土行灵体赵翼受器重。 不过,柳奇也有自身的优势,那便是他的师傅乃是盘龙谷里数一数二的药师鲁龄公,更是宗师境二阶的长老。是盘龙谷中有实权的二长老。 柳奇此次出来原本是有公事。不过临行前却受了赵翼的请求,前来晋家看一看晋飞羽。若觉得可以,希望他借此向谷中推荐。毕竟赵翼乃是晋飞羽的亲舅舅,若是自己推荐怕惹人闲话。 这本是常态,便是其他弟子也同样具有这种推荐的权利。 加上晋飞羽的天份的确不错,柳奇也十分高兴。若是晋飞羽真的进了盘龙谷,一则,将来必定前途不可限量,不会忘了自己的恩情。二则,自己推荐有功,在谷中也是会受到奖励。 一番聊天下来,柳奇对晋飞羽十分满意。晋家的招待恭敬而隆重也让柳奇十分受用。晋礼更是已经早早的备下了厚礼,柳奇这一行可谓是十分圆满。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晋如意正准备像往常那样去学堂,谁知道还未出门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噪声。 晋如意出门一看,只见栖云院里不知何时多出几个人来,其中一人正是晋飞羽,而他陪同的人,晋如意隐隐猜到,便是昨天那位柳奇了。而眼下,他怀中正抱着挣扎不脱的餐霞貂。 晋如意压住惊怒走上前去,只见餐霞貂被柳奇双手抱紧,挣脱不出,十分痛苦的样子。想要以尖牙利齿反击,无奈柳奇早有防备,只紧紧箍住他的脖子。 晋礼十分不悦,却还保持客气:“柳大师,还请放了这小貂,这是我们晋家供奉童大师的宠物。” 柳奇笑道:“这种天地灵物,有德者居之。我看这小貂如今已经数十岁的年龄,却仍然不过是一品中阶,想必那位童大师修为也有限,留在他手中未免可惜了。还是我带回谷中细心照料吧。” 这是要明抢了。 晋礼又是拱手一礼道:“柳大师说笑了,柳大师出自盘龙谷,哪里会看得上这些世俗之物?若是我晋家之物也就罢了,随大师挑选。只是这小貂乃是供奉之物,我们委实做不了主。还请大师高抬贵手。” 柳奇只是笑笑,丝毫没有放手之意。 小貂在他手中又挣扎几下,因为被勒的疼了,吱吱的叫了几声。 晋如意心里被抓的疼,当下忍不住上前稚声愤怒道:“你这是明抢!你把小貂都弄疼了,你快放了他!否则我叫官府来抓你!” 一旁的晋飞羽不禁正色道:“二哥,你说话可要小心,别给我们晋家惹来祸端。” 晋如意还待说话,却听柳奇说道:“你就是晋如意?” 晋如意警觉的看着他。 便是白青仰夫妇也警惕的上前,想要护住晋如意。 却见柳奇摇摇头,说:“早上的时候飞羽央求我前来栖云院,说他还有个哥哥从小感情极好,希望我也来看看,能否与他一同进入盘龙谷。只是你这小娃娃,都还没有进一阶,比飞羽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资质当真一般,想要入谷恐怕无望。” 晋礼与白青仰瞬间变了色。 又是晋飞羽! 什么从小感情极好,有赵琼在,那是不可能的。这分明是晋飞羽要引柳奇前来栖云院。因为整个晋家都知道,童大师的餐霞貂最喜欢白青仰小院里的药圃。特别是早上,餐霞貂最喜欢饮用药草上的晨露,这一早上前来栖云院,简直来的正是时候! 晋礼不由地用质问的眼光看向晋飞羽,却见晋飞羽一脸的无辜的耸耸肩,狡诈一如其母。 很快晋义夫妇也来了,他们早己知道了事情原委,一进门,不等晋礼说话,先不悦道:“我说三弟和弟妹啊,这多大点事情,你们竟然还不肯。柳大师出自盘龙谷,能看上我们晋家的东西那是我们晋家的荣幸。这小貂便让柳大师带走吧,回头我会去给童大师说,弥补他的损失。” 好巧不巧,童大师得了小萝的报信,也从后面赶来,接话道:“我从来不知道,晋家家主竟然能做我的主。”童大师说话时脸色阴沉如水。 晋义不免有些尴尬,想要上前行礼,童大师却径直撇过他去。在他眼里,晋义的地位还真不如餐霞貂。 赵琼却在旁笑道:“大师勿怪。换做是旁人自然不行,不过柳大师乃是盘龙谷的高足,若真能看上大师的小貂,于大师也大有裨益啊。” 童大师心知这夫妻二人因为自己与晋如意走的近,早己看自己不顺眼,碍于晋老爷子的面子才让自己一直留在晋家,此时也不搭理二人。走到柳奇面前,冷声道:“还我貂儿。” 柳奇挑眉道:“我若不还呢?” 童大师道:“不还?我怕你走不出这光州城!” 柳奇便哈哈大笑,笑罢道:“在这光州方圆百里,竟然敢有人危险盘龙谷,真正是好笑。” 童大师不屑道:“盘龙谷不过是地方势力,在外间势力面前,无论是奉仙门、金花派,还是离火箭宗、无情殿,都要敬陪末座。更不论恒国之外的大宗大派,你装什么大尾巴狼!我敬重盘龙道人是一方宗师。但你今日的强盗行径,想必也不是他本人允许的。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任你唬弄?” 柳奇的脸色微变,外人不知道盘龙谷的底细,童大师青年时曾经行走江湖,眼界却比光州城众人高出许多,所言自然不假。 柳奇今日见猎心喜,他本是药师一脉,见到餐霞貂自然想要据为己有,却不想童大师这般硬气。 思虑再三,柳奇决定以退为进,当下看了晋义夫妻一眼,淡淡的说道:“想不到晋家的供奉这么大的口气,既然看不上盘龙谷,恐怕飞羽少爷入不入谷,都是一样喽。”这已经是变相的危胁了。 晋义夫妻立即变了脸色,下意识的就去陪笑道:“柳大师勿怪,勿怪。我再跟童大师说说。” 童大师傲然道:“我身为晋家供奉,除了晋家受到威胁否则不必出手。晋老爷子在时奉我为座上宾,不想在晋二公子夫妻眼里我不过是一条狗。既是如此,不用再说别的话了,我即刻脱离晋家。餐霞貂,你若想要,只管试试!” 同为勤武境九阶,童大师完全不将柳奇放在眼里。 心知事情不可善了,餐霞貂又志在必得,柳奇终于狞笑道:“原本我还怕拂了晋家的面子赵师兄会怪罪。既然姓童的你识趣,主动脱离了晋家,使我少了顾虑,那我们便手底下见真章,这貂儿有能力者居之吧!” 白青仰终于忍不住喝道:“无耻!” 柳奇轻蔑的看了她一眼道:“自古拳头为大。今日就让你们这些升斗小民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实力!” 柳奇如此有恃无恐,自然是因为盘龙谷有一套绝学,唤做“藏锋刀法”。乃是二品功法,便是放在整个光州品阶也不算低。 见童大师不肯退让,柳奇手下绝不留情,一手拘了餐霞貂的脖子,一手从腰间抽出一把雪亮阴森的软刀,迎风一抖化作三尺,振声而去。 童大师眼见餐霞貂在柳奇手中痛苦不堪,实感此乃奇耻大辱,立即迎了上去。 童大师早年游历得了一绝学,叫做“猿臂拳”。名字虽然粗陋,但威力非同小可。据童大师自己猜测,这功法至少也应该是一品高阶的功法。 柳奇刀势凌厉,招招致命,刀光灿花人眼。来势如龙,去势如蛇,迅疾而锐利。软刀名刀,实似剑,只略有弧度,恰如龙形,或劈或砍,声势浩大。 童大师知是劲敌也不敢托大,几声暴喝之后,整个右臂突然无风鼓动,生生比左臂粗壮了一倍有余,极为怪异。此时童大师须发皆张,右臂如铁铸,直有裂碑之势。每遇柳奇刀势劈来,童大师虽然不敢硬接,但是侧身闪过,随即便轰出一掌,直面柳奇的奇刀,震得柳奇虎口发麻。 这猿臂拳最大的优势就是能够将内力化作无形的气层护持在手臂周遭,仿佛给手臂单独穿上一层铠甲,堪比铜铁所铸。若达到最高级,力可开山坚可碎石。 此时童大师所修有限,威力却也不小,丝毫不惧柳奇的藏锋刀法。 战了五十回合,柳奇却渐渐有了信心。 童大师虽然与他同为勤武境九阶,但是这其中丹药功不可没。 丹药之功,终是外力,不若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修炼而来的稳固持久。世间万事,莫不如此。 柳奇虽然也服用过丹药,但是身为盘龙谷弟子勤修苦炼必不可少。眼下便比童大师更有优势。 这也是药师最大的弊病。 但见童大师抢攻一拳,直击柳奇小腹,柳奇却一式“老树盘根”,身形急闪,作迎风摆柳之势。手中软刀却仿佛长了眼睛,反手朝童大师胸前掠去。 童大师求胜心切,这一拳实是险招,倾尽全身力气挥出一拳,却不想被柳奇避过。这一刀便直刺刺的划破了他的胸前衣物,刺出一道血口,很快沁出血来。 晋如意惊声道:“师公!”便要扑上去。 白青仰却一把拉住他,定声道道:“如意,不可鲁莽!” 阻止了晋如意,白青仰却飞身上前一把扶住童大师。 眼见童大师受伤,柳奇手中的餐霞貂不由地厉叫几声,想要去咬柳奇,却被柳奇钳住,稍一用力,便疼痛入骨惨叫两声。 童大师睚眦欲裂:“狂徒,我跟你誓不两立!” 柳奇哈哈大笑道:“臭老儿,若不是我一只手不方便,刚才那一刀你早被我刺的肠穿肚烂了,如此自不量力!” 赵琼心头大喜,却出声道:“柳大师,童大师到底为晋家出力多年,请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千万饶了他。”任谁也听得出她话中的快意。 晋礼终于忍不住骂道:“吃里扒外的毒妇,这么多年是晋家姑息了你,来日我定当禀报给爹,请他主持公道。” 赵琼冷笑道:“三弟,若是飞羽能够顺利拜入盘龙谷,你觉得爹会说什么吗?只怕他高兴都来不及。” 晋礼怒吼一声,就要上前,晋义却义正言辞的挡在他面前,正色道:“三弟,她可是你二嫂!” 赵琼咯咯直笑。 晋礼怒视着晋义。 忽听童大师扬声向天:“姚兄?还不出手吗?若你肯今日出手助我,我免费供你一年的丹药!” 赵琼忽然变色。 第十七章 患难师徒 童大师口中的姚兄正是晋家另一个供奉姚大师,乃是宗师境一阶的修为。若是他出手,柳奇今日定然落败。 赵琼立即出声道:“姚大师,飞羽的资质你也是知道的。今日承蒙盘龙谷青眼有加,若是能加入盘龙谷乃是晋家大幸。晋家素来敬重姚大师,还请姚大师以大局为重。” 言下之意,晋家平日里供你吃喝,今日又是对晋家有利,姚大师若是出手便是对不住晋家,枉为供奉。 只听半空中传来了一声喟叹,道:“童兄,对不住了。” 童大师怔了怔,半晌方才仰天一阵苦笑,却说不出话来,谁能不识时务呢? 白青仰忽然上前一步,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一柄长剑来,她平声道:“既是如此,我们便将话说明白。” 看着赵琼夫妻,白青仰笑道:“柳大师外来是客,而童大师却是我们晋家的供奉。想必,今日二哥二嫂自重身份,只能摇旗呐喊,不会出手相助柳大师吧。” 柳奇得意笑道:“这老儿人老体衰,我还没有放在眼里,何须家主出手。” 白青仰点头道:“我想也是,只是摇旗还算空口无凭,别人拿不住话柄。若真是出了手,自家家主助外人对付自家供奉,只能寒了天下人做供奉的心,我怕二哥二嫂也丢不起这人。” 赵琼也笑道:“三弟妹有话尽管直说,何须拐弯抹角。” 白青仰却将手中长剑一挑,直指柳奇,道:“我是童大师的关门弟子,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今日柳奇入我晋家,仗势欺人,强抢童大师的餐霞貂。无论是身为徒弟,还是身为晋家之人,都有责任助童大师抵御外辱。而且,柳奇不顾颜面在前,我也无须顾忌江湖规矩,便与师父联手,誓要留下餐霞貂!” 赵琼夫妻不禁咬牙怒视。 柳奇毫不将她放在眼里:“你师父况且不行,何况是你?” 白青仰长剑纹丝不动:“今日晋家还未必全是二哥二嫂的天下。公道自在人心,为了这份公道,我想,未必所有人都会袖手旁观。” 柳奇终于变色,白青仰是说,晋家其他人也会动手!到底是他失理在先。 童大师被白青仰的无畏所感,仰天大笑道:“好好好,青仰,我总算没有收错你这个徒儿。既是如此,我们便试试这柳奇的斤两!”说完,再无顾忌,飞身而上。 童大师的猿臂拳己对柳奇构成危险,眼下白青仰的长剑更是针锋相对。她习的是童大师所授的“长风剑法”。最是飘忽灵动,乃是童大师为她精心挑选,最适合女子修炼的剑法。 此时师徒二人一左一右,童大师的猿臂拳抢占先机,拳拳在前,逼得柳奇挥刀自守。白青仰的长剑如鲤翻春波,见机便刺。不论肩膀胸膛,不论小腹下盘,得了空隙便是一剑,竟逼得柳奇手忙脚乱。 眼见柳奇不敌白青仰二人联手,赵琼不禁有些急了。但是之前白青仰又用话将她约束住,无法上前相助柳奇。她委实也不愿担上助外人抢自家供奉宝物的恶名。那样的话恐怕晋家在光州都要名声涂地。 便听童大师一声暴喝,一拳直捣黄龙轰向柳奇小腹。此时柳奇正用软刀格开白青仰的长剑,眼见无法抵挡,忽然将左手的餐霞貂往面前一送。 直惊得童大师立即收回拳头,内力收回反震的自己气血翻腾。 白青仰见势,长剑顺而上撩,一式“举火燎天”,直划柳奇钳住餐霞貂的手腕。 柳奇吃了一惊,再顾不得钳制餐霞貂,手上一松,餐霞貂已经闪电般扑回童大师的怀中。柳奇也收手避开白青仰的长剑。 既然收回了餐霞貂,谁都以为此战即将就此结束。 不料餐霞貂乃是兽类,如此被柳奇钳制半晌,又见童大师受伤,此时怒气难平。略一蓄势,立即弹身,仿佛一颗炮弹直射柳奇。 柳奇忍不住怒喝道:“畜生,你敢翻天!”挥刀就劈。 餐霞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避开柳奇,却闪身踏至他肩上,一爪抓碎他的肩衣,又弹身而去,落到一株树上。 见自己被餐霞貂抓破衣服,柳奇气的吐吐大叫,手中软刀追着刺出。 童大师连忙挥拳而上,喝道:“休得猖狂!”又是一拳捣出,拳风先至,激得柳奇面门如被针刺。连忙闪身避开。 白青仰既气他在晋家作威作福,又气他伤害餐霞貂,见他闪身朝自己这边来,只装作未知,急忙挥剑自守,却是似守实攻,一剑挽出数朵剑花,刺向柳奇周身大穴。 柳奇此时极为狼狈,眼见身后童大师拳头如风,心知他起了杀心,又想着白青仰到底是晋家人,不敢下杀手,便将全部精力放在防守身后童大师身上。不防白青仰并不顾忌,长剑如练,一剑切中柳奇左臂,顿时血流如注。 柳奇一声惨呼,臂上之痛让他略微分心。 餐霞貂乃是灵物,得了这一机会,顿时又从树上弹射而出! 这次出来的无声无息,及至到了眼前柳奇还在抵挡童大师的猿臂拳。餐霞貂再不留情,狠狠一爪抓向柳奇双眼。 赵琼在侧忍不住叫道:“小心!” 已经来不及了,饶是柳奇身为勤武境九阶,此时临危而动也不过堪堪闪开,左眼却被餐霞貂一爪抓中,顿时一声惨叫,响彻天地。 童大师再不手软,随即一记猿臂拳轰至,正中柳奇当胸,便听“砰”地一声,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已经断了两根肋骨。 童大师还要再上前要他性命,晋义连忙飞身过去护住说道:“童大师,还请手下留情。”到底忍不住面上羞红。 童大师冷笑道:“如今我已经脱离晋家,晋家主还想命令我?” 赵琼在身后急声道:“你说脱离就脱离吗?我们晋家可是付过银两的。” 童大师挥手将一个袋子甩到地上,冷声道:“如今,我可否取他性命?” 柳奇冷笑道:“我乃盘龙谷弟子,你敢杀我?” 童大师右臂一扬,作势欲扑,唬得柳奇一个打滚就要躲开,童大师却没有出手,只冷声道:“你说我敢不敢杀你?” 柳奇再不敢说话。 晋义当下软了口气说:“童大师,你在我晋家多年,我们宾主尽欢。今日实是为了飞羽能够进入盘龙谷才得罪大师。只请大师看在家父面上今日就此收手。若真是惹上盘龙谷,大师自可远走高飞,晋家却要为此抵罪。请大师千万三思。” 童大师冷哼一声。他知道,晋义说的在理。今日自己若趁势杀了柳奇,晋家便要承担盘龙谷的全部怒火。 况且柳奇已经废了一只眼睛,童大师便冷声道:“好,这次算你命大。下次若让我再见到你,定斩不饶。” 柳奇还想再说些硬话,已经蹲下身欲扶起他的晋飞羽连忙略微用力,劝他少言。柳奇终于还是没有说话,也无脸再留下,当下离开晋家。 待众人离开,童大师却抱着餐霞貂并没有走出栖云院。 白青仰吩咐下人将庭院重新整理过,小萝又上了茶,只留下童大师等人。 童大师歉意道:“青仰,今日我便要离开晋家了,只恐怕给你们惹下了不少麻烦。” 白青仰和晋礼面面而觑。 白青仰诚恳的说道:“师傅,你完全不必如此。今日之事分明是柳奇欺人太甚。我们晋家绝不怕事,此事我们还是再从长计议吧。” 童大师摇摇头:“怀璧之罪,何患无辞?”他忽然仰头看了看天,吐出一口浊气,道:“当年我欲拜师,却被告知天赋有限,所以没有加入其他门派。后来虽然有心努力仍然没有什么前途。只凭勤力才到了今日的位置。放眼光州或许还算有点模样,真摆在盘龙谷的面前只怕不够看。今日一个柳奇尚且让我难以应付,何况他人?” 白青仰无言以对。 童大师说:“今日已经把话说明,家主想来也不会强留。不过我童某并不是怕事之人,出了晋家我会就近找一间房屋住下,若是柳奇真的压抑不住怒火,要来报复,我一力承担便是。” 白青仰心头怅然若失。这些年来,有童大师在,她的生活才能顺遂,眼见自己渐渐有了成就,不想却因为柳奇童大师不得不离开晋家。他自然不是因为怕事,而是和晋义夫妻闹翻,留下也无甚意思。 童大师忽然又说:“我这一生,最大的幸事便是拥有餐霞貂,虽然是耽搁了它的修行,但它也从未嫌弃过我。其二,便是能收青仰你为徒,木行灵体乃是先天灵体之一,万里挑一。青仰,哪怕是我不在了,你也一定不能松懈,不可埋没了这一身资质。” 白青仰难过的点头。 一旁的晋如意眸中有浓浓的不舍,伸手拉住童大师的衣襟,道:“师公,你真的不准备留在我们晋家了吗?” 童大师爱怜的揉揉他的脑瓜,欲言又止。 晋礼在旁说道:“大师,既是如此我们也不便强留。不过,在竖琴街上我私人名下有一处宅院一直空着。离这里又不远,你若不嫌弃便先在那里小住吧。有了更好的去处,再离开不迟。” 童大师点头说:“也好,我猜,那柳奇万万咽不下这口气。” 晋如意忽然紧握了拳头,说:“那柳奇真是该死!今天的事情,分明是他有贪念想要霸占餐霞貂。” 童大师笑笑,见晋如意一脸愤恨,颇感心慰,忽然心头一动,问道:“如意,你的天资我虽然不确定,却知道定然不差。师公问你,未来,你是想成为一代宗师,还是去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啊?” 晋如意想也不想,大声说:“我自然是要做一代宗师的!我还要超过盘龙谷主!” 童大师敛了笑容,正色道:“既然你一心向武向道,师公便告诉你一句话,天道酬勤!你今天的努力上天绝对不会让你白费。不论你现在遇到了什么问题,绝不可中断修练,一而再,再而三,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厚积薄发青云直上!” 晋如意同样郑重的点点头。 童大师又说:“不过,修真一途,说起来容易,实则凶险。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做到极致攀到高峰!只有这样才能快意人生道途无阻。你明白吗?” 晋如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童大师长长的叹了口气,晋如意的问题,他是解决不了,只希望有一天能得到际遇,打破瓶颈,成功的踏入勤武境。 接下来,晋礼亲自带着童大师和小骋去了别院住下不提。 任谁都知道柳奇绝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晋义夫妻本来怕童大师畏罪而逃,今见他并没有如此,反而放下心来。 只是,晋义夫妻和白青仰夫妻也生了隔阂。 七日后,盘龙谷的人果然找上晋家来,这一天白青仰正在督导晋如意识字,忽然听到门外一阵噪杂,小萝刚到外面欲去看个究竟,忽然被人一脚飞踹回来,惨叫着倒地昏迷不醒。 第十八章 欺负人 白青仰大吃一惊,就看见一个须发花白的半百老者气势汹汹的欺上门来。 晋礼正要问话,老者身后的晋义已经连连冲他使眼色,盼他示好。 倒是那老者先阴声问道:“童凡何在?速速前来见我!” 晋礼不看晋义,正色问道:“老丈是何人?不知找童大师何事?” 老者瞪了晋礼一眼,道:“我是鲁龄公,你是童凡?” 晋义忙在后面出声道:“不不不,鲁宗师,他是我的弟弟晋礼。晋礼,还不快来见过盘龙谷的鲁宗师,他是柳奇的师傅。” 晋礼并不急着拜,却先与白青仰对视了一眼,随后才作揖道:“原来是鲁前辈,小子有礼了。” 鲁龄公看也不看他,只说道:“童凡何在?莫非已经畏罪逃了?” 白青仰上前道:“前辈,家师现在并没有住在晋家,更无须逃避,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晋义便在旁连声道:“不错不错,我就说童大师现在并没有住在晋家,鲁宗师你先别急,有话我们慢慢说。” 却听赵琼在身后凉凉的笑道:“慢慢说?柳大侠如今身死,为人师者,焉有不急之理?” 白青仰吃了一惊:“柳奇死了?” 鲁龄公身后另一名弟子伸手指着白青仰怒道:“你还在装蒜!柳师弟在晋家遇害,想必是被那姓童的所害,速速交出凶手,师傅或许还能饶你们一命,如若顽冥不化,今日定要铲平晋家,为柳弟报仇。” 此时众人分开,方才露出身后一幅担架,上面白布覆体,正是一具尸体。 晋义和晋礼一起变了色,倒是赵琼老神在在的冷笑。 晋礼与盘龙谷没有利益冲突,当即怒道:“不要血口喷人!当日柳奇在我们晋家只是受伤而去,我们没有杀他。” 那弟子还欲说话,鲁龄公伸手阻止了,然后阴声道:“难道,你认为我的徒弟是用性命来讹诈你们区区晋家?” 晋礼无语。 白青仰接声道:“可是我们并没有杀害柳大侠。当日很多人在场都可以证明。” 鲁龄公道:“你是说那些晋家的人?” 白青仰一怔,还是点了点头。 鲁龄公冷笑:“让那姓童的出来吧,今日之事,必须给我一个交待。” 便听外面一阵噪杂,童大师从外面走进来,看见鲁龄公等人先施了一礼,又看看柳奇的尸体,眉头不禁深锁。 鲁龄公阴声道:“你就是那姓童的吧?我还以为你畏罪而逃了呢。” 童大师看他一眼,傲然道:“我辈中人,虽未入修真门槛,却也算修道中人,是非恩怨还能一肩承担。” 鲁龄公忽然将手一探,随即出声道:“既是如此,你便给我的徒儿偿命吧!” 他这一探,乃是宗师境的修为,众人还未察觉,童大师只觉一股大力吸来,连忙闪身要避,不料鲁龄公的身影己如影而来。瞬时掌影如网,将童大师覆在其中。任由童大师左冲右突,掌影却始终罩在他的周身。 童大师乃是勤武境九阶的修为,平常在光州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却不想在鲁龄公手里几乎只有勉强招架之功。 数十招过后,鲁龄公一声低叱,周身腾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白光,将右掌一探,仿佛深渊跃龙,直直的逼近童大师。 童大师面如死灰,脑海中竟然没有招架之功法,绝望间,己被鲁龄公一掌扣在颈间,随时都能致命。 白青仰不禁呼道:“不要伤我师傅!” 晋如意也吃惊的上前两步,却被晋礼拉住,挣扎不脱,只能大叫道:“别伤我师公!” 其他人也都觉得心头微凉。 这便是宗师境和勤武境的区别,童大师勤武境九阶的修为简直不堪一击。勤武境的修为至顶也不过被人称为大侠、壮士,而宗师境的人却是可以开宗立派,威镇一方的存在。 鲁龄公胁住童大师,充耳不闻,冷笑道:“念你还算有些担当,便赏你个全尸吧。” 童大师惨笑一声,强自说道:“我绝对没有杀害柳奇!”说罢,静静的闭了双眼,等待鲁龄公的杀手。 便在这时,忽听一声怒音,一道金光仿若闪电瞬发突至,众人惊呼声刚起,那金光已经射至鲁龄公面前,正是餐霞貂,张嘴便咬向鲁龄公手腕! 鲁龄公颇为意外的惊噫一声,应对却迅速,空着的左手屈指一弹,一道劲力化成力箭,正中小貂屁股。 小貂被劲道射中,一声惨叫,此时还未咬到鲁龄公。正待闪身跳开,鲁龄公已经将手化网,将餐霞貂的脖子同样扣住。 童大师听见声音张开眼,不禁惨笑道:“貂儿啊貂儿,你这是何苦。” 白青仰上前两步,随时准备出手。 却听鲁龄公看着那餐霞貂,颇为惊奇的说道:“想不到区区光州一个小人物身边竟然有如此奇兽,竟是餐霞貂。” 白青仰见状,立即说道:“当日柳奇来我晋家作客,便是心生贪念想将这餐霞貂据为己有才与我师傅大打出手,最后受伤而逃。不想今日鲁宗师同样识得异兽,或许,整个盘龙谷也没有这等异兽吧。” 鲁龄公身边的弟子不肯示弱,纷纷出声相嘲,说那小貂着实平常,但是显然有些言不由衷。 鲁龄公倒不吹牛,点头道:“不错,这餐霞貂的确是奇兽,我们盘龙谷也没有。不过,这小貂跟在这种人身边,早晚也是他人掌中玩物。这世间宝物,有能力者居之,有何奇怪?若是你不服气,大可以上前来抢回去试试。” 餐霞貂忍不住冲鲁龄公怒叫两声。 鲁龄公看着小貂笑道:“小宝贝,今日遇见我,你也算得遇明主了。你放心,跟着我不会埋没了你的。” 白青仰忍不住怒道:“无耻!当真是有其徒必有其师!即使不敌,我也不能看着你在我们家作威作福!”说完不等晋礼拉住她已经飞身投上前去,双手成指,数道劲力疾射而出。 鲁龄公得意的笑了一声,伸手将手中的餐霞貂往身后一名弟子怀里一扔,一边说道:“张量,给我看好这貂儿,别让它跑了。” 这边回身,宽袖一展,尽数将白青仰的指力兜住,顺势一甩,刚刚柔和的袖风却仿佛一场风暴,疾卷向白青仰。 白青仰功力尚不如童大师,被鲁龄公的这一袖之力扇中,只觉身子仿佛撞到了石墙上,剧痛无比,竟被迫回原地。 童大师急声道:“青仰,你不是他的敌手!罢了,这是为师的命数,你不要参予进来。” 白青仰眼眶通红,咽声道:“师傅,徒儿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被欺负!纵死也要抗争,否则修这一身功力又为何?” 童大师当日所习功法白青仰并不适合,后来专门为了白青仰参加了一场拍卖会,拍得一套指法,唤做拈花指,最适合女子,既实用又好看。白青仰也练的十分娴熟。 只是今日,她的对手却是整整高出她一个大境界的鲁龄公。 白青仰也深知自己不是敌手,抱着全力一搏的信念,当即站在那里蓄势,这些年来所习得的内力全部从丹田里调动出来,便看见一道莹润的绿光在她的周身浮起,渐渐汇聚于双手。十指成拈花状,只待全力一搏。 却不想,白青仰刚一运力,那道笼罩周身的绿光一浮现,鲁龄公的眼神立即变得惊讶无比!眼见白青仰原本雪白的双手变成一双绿盈盈的手掌,仿佛春来柳梢头处的新绿全部堆积于此一般,他的眼神终于从惊讶变成狂热,看着白青仰,仿佛看见了一座宝藏。 鲁龄公忍不住喃喃的说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小小的光州怎么可能!” 这边出神之际,那边白青仰抓住时机,整个人再次欺身上来,十指如拈花,道道指风疾射鲁龄公周身大穴。 鲁龄公眼神狂热,手上却也没闲着,同样化掌为指,指尖掠出道道内力外化的白光,与白青仰的青色指风相交。 空气中波波数声,煞是悦耳。却见周遭的房屋墙壁上平空出现许多极为匀称的小孔洞,正是二人指风造成。 白青仰的所有指力都被鲁龄公一一接住,还待再来,鲁龄公已经狂喜道:“住手,住手!” 白青仰疑惑的看着鲁龄公。 却见鲁龄公忽然将手一松,将童大师松开,顺势一送,送到白青仰身侧,却张嘴问道:“你是木行灵体?” 白青仰警惕的看着他不说话。 鲁龄公忽然将手一拍,随即喜道:“不错,你的确是木行灵体!上天待我真是不薄,没想到此次光州一行会有这般收获!” 童大师心头不安,却将白青仰护住,沉声道:“柳奇是我杀的,冤有头,债有主,既然你是给徒弟报仇,这条命我给你就是。我死后,你立刻离开晋家!” 却见鲁龄公摇头笑道:“不不不,你的命我可以不要,不过,这位夫人却要随我回盘龙谷去。”他此时笑意盈盈,早没有了先前阴森的样子。 第十九章 进盘龙谷 “不行!”童大师和晋礼同时出声。 鲁龄公却看着白青仰说道:“这位夫人,你应该知道,包括你们那位没有出面的供奉,现在的晋家没有人是我的对手。今日我若是想要杀人,无人可拦。不过,我突然改变了主意。只要你答应拜我为师,随我回盘龙谷,我可以保证不杀一人。甚至,从此整个晋家我都可以派人保护,无人敢惹。你看如何?” 一直没有出声的赵琼忍不住上前道:“鲁宗师,白青仰是我们晋家的媳妇,又已经拜了童大师为师怎么能再拜入你的门下?你若要报仇只管出手。否则还请即刻离开我们晋家吧。” 鲁龄公冷冷的扫了赵琼一眼,赵琼只觉全身一冷,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晋礼上前道:“士可杀,不可辱!鲁宗师,我的妻子绝对不可能跟你回盘龙谷!你死了这个心吧。” 白青仰同样愤怒的看着鲁龄公。 想了想,鲁龄公笑道:“我知道这件事情有些冒然,不过,你可要想好了。你拜了我为师,从此整个晋家都在盘龙谷的保护之下。而且,你的师傅杀了我的徒弟,这件事我也可以既往不绺。要知道,盘龙谷想要拜我为师的人,数不胜数。” 他身后的几名弟子忍不住说道:“师傅,这臭女人不识抬举,还敢跟你动手。你若想要我们替你绑了就是。” 鲁龄公忽然回手就是一巴掌,将那说话之人拍飞,一边冷声说:“给我住嘴!” 又面向白青仰道:“想必你是误会了。你放心,我鲁龄公一心入道,如今己是宗师境之人,对于男女之事早已经淡了。我想收你为徒只是因为你是木行灵体,而我也本是药师。想必你应该知道药师一道和木行灵体的关系。我不过是想将我这一身所学发扬光大。于你和你的家人没有任何坏处。” 白青仰暗暗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便是童大师也全身一震,原来鲁龄公也是药师,那么他对白青仰的爱才之心便可以理解了。 要知道木行灵体本来就是五行灵体中最稀少的。对于天地植物有着天生的亲近之力,乃是药师的最佳人选。当初童大师收她为徒,心情便和鲁龄公今日一样。而鲁龄公乃是宗师境的药师,更知道木行灵体的珍贵。若是如此,白青仰的前途将更加不可限量。 赵琼心头大乱,她万万没想到白青仰此番还有际遇,这已经完全背离了她的本意,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脑中想着该怎样破坏。 却听晋礼说:“不管怎么样,我们绝对不会离开晋家。” 过了半晌,鲁龄公见白青仰面不改色,并没有心动的样子,心知不能用强,当下又说:“也罢,我可以给你三年时间。三年之中,我会尽数传授你我的一身所学。三年后,若你能明白我今日的心意,愿意拜我为师,我仍然愿意收你为徒。若你不愿意,我会尊重你的选择,让你重新返回光州。怎么样?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你若不允,我只好痛下杀手了。”说罢,面上便浮现出戾气,似乎真要一怒杀人般的模样。 童大师此时反而动了心思,这些年来他与白青仰一家人朝夕相处形同亲人。他是真心希望白青仰好,更知道鲁龄公说的不错。每个人都会见猎心喜,从鲁龄公的神态来看不似作伪,而木行灵体正是药师眼中堪比天材地宝的存在。 不过,童大师此时反而不好替白青仰作主。 那边白青仰也同样在思量,今日之事整个晋家都无人是鲁龄公的对手,恐怕晋义早有吩咐,所以另一个供奉直接没有出面。而柳奇的尸身就在眼前,鲁龄公若要执意杀了童大师报仇,晋家无人可拦。 白青仰却还有另一个心思。 晋如意的天姿绝对不低,至少不会比晋飞羽差,可是眼下晋飞羽已经达到勤武境六阶,而晋如意却一阶也未入。这件事委实透着蹊跷,便是童大师也不明所以。 而眼下盘龙谷乃是光州周边最大的势力,定然有大量藏书,或许可以一解疑惑。 想到这里,白青仰终于点点头,说:“好,我答应你,就三年!” 鲁龄公大喜。 晋礼一把拉住白青仰的手说:“青仰,你不能去!我这就去请人来赶走他们!” 白青仰却摇头说:“相公,不必了。盘龙谷家大业大,鲁宗师又是宗师境的高人,想必不会出尔反尔。我也正好借这三年时间好好研习药道,提升修为。这是好事。” 鲁龄公连忙点头,说道:“你放心,不出三年,我定然会将你的修为提升至宗师境!” 此言一出,四周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宗师境的药师? 那时候的白青仰,恐怕连光州城城主都要礼敬三分! 童大师更是激动的看向白青仰。以白青仰的木行灵体天姿,再加上盘龙谷的培养,他完全相信鲁龄公的话! 倒是赵琼急了,连忙说道:“鲁宗师,你可想清楚了?你今日拿童大师的性命来要胁白青仰,日后难免她不会心存报复。你不要养虎为患啊。” 此言一出,众人又一起看向赵琼,又看看白青仰。 鲁龄公瞥了赵琼一眼,淡声道:“无知妇人。”竟再不说话,直将赵琼气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却没有离开。 眼见再无转寰的余地,晋礼忽然说:“青仰,我要和你一起去盘龙谷!” 白青仰想要拒绝,但见晋礼神态坚决,便有些犯难。 晋如意也上前说道:“娘,你以前经常说,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一家人团圆。我也要和你在一起。”父子二人分明是不放心白青仰一人前往。 鲁龄公此时极为大度,再看不出先前的阴厉,笑道:“你们若想去,也无不可。盘龙谷有的是地方,算是便宜你们了。” 晋如意恼怒道:“谁要这便宜!” 鲁龄公不在意的转身而去,只留下一句话:“我们下午就启程离开,你们收拾收拾吧。” 晋义连忙在旁作陪。 童大师忽然叫住鲁龄公,道:“鲁宗师,你今日不杀我,童某也并无感恩之意。毕竟令徒并不是死于我手。不过,我刚刚下了一个决定。” 鲁龄公停下,不解的看着他。 童大师忽然指着张量怀中抱着的餐霞貂,道:“今日,我要将这餐霞貂送给我的徒弟,白青仰。” 张量不禁大怒道:“老匹夫好无礼!你不要得寸进尺。” 童大师却定定的看着鲁龄公。 鲁龄公看了餐霞貂一眼,忽然挥手说:“也罢,张量,将那貂放了。” 张量便有些迟疑。 鲁龄公面色一寒,张量连忙松手。餐霞貂瞬时化作一道光扑回童大师怀中。 童大师心疼的替它揉揉周身,活活血。转身交给了白青仰。 鲁龄公无所谓的笑道:“你不过是忖度我不会强占徒弟之物罢了。这小貂虽然不俗,我却还没有放在眼里。等你境界上去了,你自然知道,这天地间珍奇之物数不胜数。”说完,转身离去。 待众人离开,童大师方才愧疚的说:“青仰,是为师对不住你!” 白青仰笑笑,说:“我刚才看见师傅明明也有些欢喜之色,师傅明明是替我高兴,能够拜入盘龙谷门下,这分明是我的造化啊。” 便要将餐霞貂重新还给童大师,童大师却摆手道:“我不过是个普通人,拥有了餐霞貂已经是偌大的福份。今日既说是送给了你,岂能收回?这小貂在你身边才是最正确的。相信你也不会亏待了它。” 白青仰还要归还,童大师又说:“你便别再推辞了,为师绝不会收回,只日后带回来让我看几眼便罢了。” 白青仰这才作罢。 过了片刻,童大师又正色道:“今日之事,如果你不愿意,便是拼了我这条老命也要与鲁龄公他争一争。不过能够进入盘龙谷,是福是祸眼下的确难以说清。不过我想,以药师的身份,鲁龄公一定不会为难你。” 白青仰点头说:“我这也是这样想的。而且,我想通过盘龙谷的藏书,找到如意身上症结的解决办法。” 晋礼恍然大悟。 晋如意安慰母亲道:“娘,我很好啊,虽然没有进入一阶,可是,你看我一点也不比其他人差。” 白青仰怜爱的抚抚他的头,说:“你不分昼夜的勤修苦练,下的功夫比其他人都多,比其他人都勤劳。你有多想进步,母亲都知道。你放心,母亲一定会找到解决的办法,让你踏入修武一途的。” 晋如意轻轻地唤了一声:“娘。” 很快将需要带的衣服物什收拾好,不过因为舍不得自己的药圃,白青仰又带了数十盆药草。只是小萝一直都侍候在侧,眼下自己一家三口若是离开了,依赵琼的性子,恐怕她日子不会好过。 童大师便说会将小萝带回去,作为一个药童,日后会替她寻一门亲事。因为不放心,童大师仍然会定居在光州城里,时刻注意白青仰一家人的消息。 白青仰也是知道小萝和小骋的,这两人年纪相仿,彼此心有情意,想必童大师也有所了解。自然放心。 在晋家用过午饭,下午的时候鲁龄公一行人便回了盘龙谷。同行的还有即将拜入盘龙谷的晋飞羽。 第二十章 三宝破境丹 盘龙谷距离光州约两天的路程。虽说是谷,占地却极广,谷中重叠递进,甚至还有几座稍矮的山岭。 谷中原本花木繁盛,气候宜人。加上后期刻意雕琢布局,又有阵法加持,因此整个盘龙谷灵气充盈,四季如春。有山涧流溪,有瀑布飞雨,更有亭台楼阁,风景十分秀丽。 到了盘龙谷,鲁龄公直接将白青仰一家三口带至自己居住的一片谷中空地上。 这里依山而建,层叠有致,分布有七八个小院。 其中一个小巧的院落便是白青仰三人的居住地。院中还有一株数十年的桃树,待春天花开,美丽可以想见。小院前面尚有些空地,视野开阔,左右通过石子路连着其他院落。整体来看,除了鲁龄公的住所最为华美,这处小院面积稍小,位置却极佳。 来时路上,白青仰早己从鲁龄公处得知了盘龙谷大致的情况。 盘龙谷谷主盘龙道人乃是光州一带修为最高的宗师境五阶之人,可说是一方霸主。 盘龙道人之下又有七位长老,其中前三位长老拥有实权,可与谷主一起商讨谷中大事,参予各种重要活动。其中鲁龄公便排名第二。 另外四名长老负责谷中各类俗务,当日去赵家收赵翼的范商便是一位。 不过鲁龄公与其他长老又不同,他是谷中唯一的宗师境药师,掌控着盘龙谷的丹药炼制和分配,又极为精通治疗各类伤情,因此地位极高。便是盘龙道人也偶尔有求于他。 今日收了白青仰为徒,白青仰却不愿行拜师礼,鲁龄公也不勉强。到了谷中只让张量去盘龙道人那里交待一番,知道谷中多了这么一个人。又将晋飞羽交给了赵翼。 而今的赵翼也是盘龙谷中炙手可热的弟子。他拜谷中三长老为师,又是谷中仅有的两名一行灵体之一,因此所得资源极为丰厚。有晋飞羽在,他随后自然会知道白青仰等人的情况。 遣散了弟子,鲁龄公却无离意。老神在在的坐在正中央,示意白青仰三人也坐下。 鲁龄公见四下里无人了,方才淡声道:“青仰,我知道你随我来盘龙谷其实心中不甘,便是晋公子也不放心。眼下无人,老夫倒愿给你交个底,使你们知道我的用心。” 白青仰立即点头。 鲁龄公虽然是宗师境二阶的药师,但是他本身并非灵体,如今达到宗师境二阶也算是天资不俗。但也算到顶了。 若是按常规,达到宗师境之人寿命不过三百岁,但很多人早期因为内伤及药毒埋下的隐患,往往并不能安然活到三百岁,便能活到两百岁也罕见。 如今鲁龄公己经五十有七,卡在宗师境二阶也有十年之久。后面的晋级速度只会越来越慢,再加上早些年历练受到的内伤隐患,若按此速度下去,定然无法突破达到更高的窥仙境。最终自然难免身死道消,生前的一切繁华皆是虚无。 大凡进入修武一途之人,谁甘心就此止步不前呢? 这些年来,鲁龄公几乎不问外事,一心寻找突破之法。终于有一日,在大昭王朝的一个高人那里,他打听到一个可靠的消息。 那便是炼制一种名叫三宝破境丹的丹药,只要服下这种丹药,便可改变自身经络穴窍,起到洗筋伐髓的功效。如此一来,几乎是能改变自身的资质,从而加速修炼速度,达到突破之功。 三宝破境丹,顾名思义,需要三种极为贵重的药材,分别是碎虚兰花、揽芳果、真心木。 其中,碎虚兰花具有些微的五行元素,可强行打通身体穴窍,等于开通道路; 揽芳果含有大量五行源气,充溢周身之后,可蓄集用于突破的灵气所需; 最后再用真心木稳定境界,虽然是用药物强行提升境界,却能凭此稳固。 只这三样,凭借鲁龄公的身份地位,再加上盘龙道人同样需要借此冲击窥仙境,所以借全谷之力,也终于收齐了这三样药材。 但是,炼制三宝破境丹还有最重要的一样东西,那便是药引。这药引,便是宗师境的木行灵体的精血。 大凡灵体,皆是天地宠儿。 木行灵体更为罕见。拥有此类灵体之人,往往天姿过人,后期进入药师一途能够事半功倍。 而木行灵体的精血,因为天生含有木行元素的灵性,作为药引,可将各类天材地宝的药性催发到极致,甚至数倍的增长。 同境界对应同等境界,也只有宗师境木行灵体的精血才对宗师境之人有用。若是窥仙境之人,同样有类似三宝破境丹的药物可助力修炼,同样的,所需精血做药引的人,也必须是窥仙境。 这些年来,三宝早已经聚齐,却始终没能找到一位木行灵体之人。所以,白青仰将是盘龙道人、鲁龄公等人的造化之人。 将事情说清楚了,鲁龄公道:“我这样解释,想必你们就能明白了吧。所以你们不必有抵触心理。在此之前,我会不限量的提供你丹药和功法,助你突破宗师境。到时候,你不伤分毫,只需帮我炼制出三宝破境丹即可。” 白青仰却不放心,疑问道:“你说宗师境突破后,称为窥仙境。到时候你们不是同样需要此类丹药?” 鲁龄公笑道:“所以我给你三年时间。在这三年时间里,只要我们彼此相安无事,加上我对你前期无偿的帮助,之后我们即使不能成为师徒,也可以成为朋友。既然是朋友,想来你也不会介意再帮我炼制其他丹药吧。” 白青仰笑笑,想了想,说:“好!既然是这样,我十分乐意帮助你们炼制那破境丹。不过我也有些请求,我希望在此期间,你能保证我们一家三口的安全。另外,我想要能够自由出入贵谷的藏书楼。” 鲁龄公点头道:“这些都不是问题。不但藏书楼,整个盘龙谷你们也可以自由出入。” 白青仰便点头。 鲁龄公站起身,准备离开,又说道:“我和家人就住在后面那处院落里,若是不嫌弃,你们随时可以去做客。我家夫人也是好客之人。我还有一子一女,其中儿子外出历练未归,女儿留在谷中。比令郎虚长几岁,想必也能玩在一起。回头我会派个管事的人来处理你们的一应生活所需。一路劳顿,你们先休息休息吧。” 白青仰点头道谢,看着鲁龄公离开了。 待鲁龄公离开,白青仰一家三口彼此互视一眼,晋礼握了妻子和儿子的手,说:“一切都还不算太坏,至少我们现在一家人是在一起。” 白青仰和晋如意都笑了,恐怕这是目前唯一让人欣慰的地方。 如此一夜无话,一家三口将屋子收拾一番,也有些温馨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晋礼决定去见赵翼。 白青仰还有些担心:“赵翼是谷中的两个灵体之一,地位很高。你这样去找他若是他翻脸不认人,可怎么是好?” 晋礼对于这位少年时候的玩伴儿早已经没有了两小无猜的情谊。之前他替赵琼撑腰,明里暗里没少折腾白青仰。若不是后来白青仰有童大师收为徒弟,眼下估计已经在晋家的家庵里了此残生了。 晋礼说:“恐怕我们不去找他他也会主动找上门来。我一直怀疑柳奇便是他唆使去我们晋家,又借赵琼的手,让柳奇知道了餐霞貂。赵翼分明是知道餐霞貂对于药师的诱惑,而我们又绝不会放手,这才让柳奇和我们产生隔阂。我现在唯一不能确认的,就是柳奇究竟是死于谁之手。” 白青仰说:“要不,我先去找鲁龄公问问?” 晋礼扶住她的肩膀,说:“青仰,虽然之前我是大家族的少爷,可是,眼下你是我的妻子,论天赋,你更是罕见的灵体。现在是我保护你的时候了。鲁龄公那里虽然有求于你,可是,我们不能事事依赖他。未来还有三年,这三年何其漫长啊。” 白青仰知道他说的有理,又极为欣慰。虽然没有官职,没有习武天赋,没有经商的头脑,可是晋礼对她一心一意,还有什么奢求呢? 白青仰柔声说:“那你小心。” 晋礼点点头。 昨夜鲁龄公就派了一个管事的仆妇前来,倒也干净利落。白青仰本着与人为善的念头,不论她来历如何,先唤了她一声冯姨,也算拉近了关系。 晋礼从冯姨处知道了赵翼的住处,当下寻着找去。 第二十一章 把蚂蚱拴一条绳上 整个盘龙谷极大,共分为前中后三大部分,其中最大的一处峰岭便是盘龙道人的居住地。处于整个盘龙谷的正中央。 而盘龙谷的前三位长老分别住在盘龙谷的入口处,各人一处小山谷。 山谷的最里面则住着其他四位长老和所有的弟子。 赵翼的师傅是谷中的三长老,正和鲁龄公所在的小山谷相对,环境也十分幽静。 报了名字说明来意,晋礼却被告知赵翼去了大长老所在的山谷,不过很快就会回来。那人让晋礼暂等片刻。 坐了盏茶功夫,果然看见赵翼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晋飞羽。 见了晋礼,晋飞羽斯文有礼的行了一礼,唤了一声“三叔”,晋礼应了。 就看见赵翼面现惊喜的走上前来,一把将晋礼拥在怀里,大笑道:“兄弟,好久不见啊!我本来说一会儿就去见你,没想到你先来看我了。来来来,快请坐。” 见赵翼如此热情,晋礼心中微讶却没有表现出来,笑道:“你如今是盘龙谷的内门弟子,如何敢劳你大驾。” 赵翼摇头笑道:“兄弟,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我们知根知底有什么好作态的。弟妹没和你一起来吗?” 晋礼说:“初来乍到,一切都是乱槽槽的,她正和如意一起收拾屋子呢。” 赵翼感叹道:“当真是让人意外。当初我也听说过弟妹乃是木行灵体,我还只当是外人以讹传讹,没想到竟是真的。此番得鲁长老看中实是弟妹的造化啊。为兄的先恭喜你和弟妹啦。” 晋礼笑说:“谁说不是呢,便是我们也感到意外。”眼见赵翼真如多日未见的同乡那般亲切,晋礼若不是对他的行为有所了解当真会被迷惑。但与赵翼客套,晋礼却是得心应手。论修为,他不如赵翼,若论交际,光州城长大的纨绔子弟晋礼着实更胜一筹。 晋礼指了指一旁的一盆绿油油的小草,说:“知道你不缺钱财宝物,我又不好空手登门。所以抱了一盆馨草。青仰说馨草香气持久清淡,最能静气凝神,有利于打坐吐纳,且有清香,你试试。” 赵翼赞叹不己道:“弟妹果然不凡。这馨草极是难养,我们盘龙谷中也不多。代我多谢弟妹,我便却之不恭了。”仿佛记起什么,赵翼突然眉飞色舞道:“看来果然该是晋家中兴,今日实在可算是双喜临门。不但弟妹得入鲁长老门墙,便是飞羽也让我们大长老青睐有加,不日将收为关门弟子呢。” 晋礼着实吃了一惊,不过随即便坦然。 先前鲁龄公说过,整个盘龙谷如今有两位一行灵体,一个是土行灵体的赵翼,一个是火行灵体的岑珞。 岑珞乃是盘龙谷的第一得意弟子,不但是火行灵体,入门也比赵翼要早,亦是盘龙道人的嫡传弟子,相传更是下任谷主的人选,因此在盘龙谷中的地位极高。 岑珞也不负众望,如今己是宗师境二阶的修为,便是比之七大长老也不遑多让。加上他的灵体,未来成就必将高于盘龙道人。 如今,三长老早己收了赵翼这样一个土行灵体为徒,眼下二长老鲁龄公收了木行灵体的白青仰为徒,岑珞又是盘龙道人之徒。有了晋飞羽这样一个既年轻有为又同是土行灵体的胚子,大长老自然不会放过,收为门徒也是理所当然。 看来,赵翼早就有此打算了,否则也不会这般迫切的就带晋飞羽去见大长老。 赵翼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在这一场比试中,一门两名灵体的赵翼和晋飞羽,毕竟是胜过了白青仰的木行灵体。谁叫晋礼这个亲叔叔不如赵翼这个亲舅舅呢。 赵翼心有城府,晋飞羽却是少年心性,当下颇为得意的说道:“三叔。习武之人都知道勤武境的修为只要勤奋都能达到圆满阶。而二哥现在还没有能入一阶,恐怕是叔叔和婶子平日里到底是溺爱了,要知道,溺爱有毒啊,三叔。” 赵翼端了茶杯,一言不发。 晋礼虽然不准备和一个晚辈置气,不过眼见晋飞羽得意洋洋,到底是同为晋家人,又痴长两岁,当下略微正色,忽然起身对赵翼拜了一拜,静声道:“赵兄,晋礼有一句话,在此不得不讲,还请赵兄见谅。” 赵翼假装客套,虚扶了一把道:“晋礼,你这就见外了,有什么话,你直管说。” 晋礼便看着晋飞羽,道:“在晋家,二哥的儿子和妻舅俱是土行灵体,这实是一大幸事。二哥如今身为晋家家主我无话可说。所以飞羽年轻,志得意满这也在所难免。可是如今身在盘龙谷可要收敛一二了。” “听闻盘龙道长的爱徒岑珞乃是火行灵体,想必谷主对他也寄予了厚望。而眼下,赵兄你身为三长老的弟子,又是土行灵体,进步堪称神速。加上现在飞羽也拜入了大长老门下,而青仰又在二长老门下。不论我们之间是否融洽,在外人看来我们乃是一体。如此算来,未来你当上谷主的机会也有了极大的提升,甚至对岑珞有极大威胁。” 说到这里,赵翼的脸色立即就变了。 晋礼知道自己点中了赵翼的心事,只佯作不知,继续分析道:“所谓客大欺主,臣盛欺君。不论赵兄有没有上位之心,如今却有了上位之势,一切都要小心谦逊啊。飞羽年纪尚幼,赵兄需得多加指点,方得久远。” 晋礼这话,半是敲打半是警告,既不想晋飞羽和赵翼得意忘形在人前卖弄,又不想晋飞羽就此树敌,到底是同出一脉,血浓于水。 赵翼不是笨人,立即明白晋礼说的不假,随后陷入沉思。 晋飞羽先前还有嘲讽,心道晋礼只是看不得自己好,后面一细想也深觉有理,不觉微微收敛。 见二人各有收敛之意,晋礼也便点到为止,当即站起来说道:“我与赵兄原是至交好友,现在又是姻亲,身在盘龙谷中还望赵兄日后多多照拂。今日便不多扰了,他日再会。” 赵翼也不挽留,拱手道:“兄弟今日所说言之有理,赵翼多谢了。兄弟且去,我们再聚,来日方长嘛。” 晋礼点头,又对晋飞羽说了些赞赏和勉励的话这才施施然离去。不管赵翼舅甥如何思想。 晋礼今日前来实有震慑之意。只是没想到晋飞羽这么快就能攀上大长老,这给晋礼省了不少麻烦。 赵翼对赵琼爱护备至,言听计从,这些年明里暗里没少让晋礼吃苦头,虽然没有赶尽杀绝,但在晋家也绝没有翻身之日,算是给赵琼出了口恶气。眼下晋飞羽和晋如意虽然是堂兄弟,可是在赵琼的挑唆下两人的关系并不亲密,晋飞羽反而十分敌视晋如意。 因此,一入盘龙谷,人生地不熟的白青仰一家三口基本就是任由赵翼捏圆捏扁的处境。若想平安的度过这三年,赵翼这一关便是首先要过去的。 不论赵翼与晋礼是亲是疏,在外人看来二人既是姻亲,关系自然会好过其他人。而晋礼今日前来拜访赵翼,在外人看来无疑是拉关系找靠山的举动。不几日,晋礼就会让盘龙谷众人知道二人的关系。 如此这般,三长老和二长老联手之势便已经形成,再加上大长老,这对盘龙道人和岑珞的地位已经构成了危险。有这一层忌惮,足够赵翼头疼一阵子了。 晋礼相信,任何地方都有勾心斗角。 这才是晋礼的来意。 一切顺利,晋礼舒心的往回走。这一路,他这陌生的面孔自然惹人好奇,见有人好奇的看着自己,晋礼就自来熟的上前打招呼,再自我介绍。 晋礼本来生的仪容不俗,又常年养成的大手大脚的习惯,作风豪爽,一番交谈下来,己给人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盘龙谷十里外有一个小镇,算是盘龙谷的供给之地。 小镇虽小,却酒楼、青楼、赌坊等样样俱全。身为晋家人,白青仰的丹药又是珍稀之物,晋礼完全不差钱,于是便隔三岔五的请盘龙谷中的弟子出来吃喝玩乐,很快就称兄道弟了。便是白青仰也没想到晋礼如此擅于交际,知道晋礼完全是本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心思,她也不阻止。 而晋如意也很快有了新的伙伴,正是鲁龄公的幼女,鲁英儿。 鲁英儿与大长老的孙女徐冰,号称盘龙谷的双娇,俱是十三四岁的如花年龄。 离如意一家居住的小院不远处有条小溪。这条小溪的源头是一个不大的瀑布,瀑水如纱,形成的涓涓细流穿林过石,汩汩流出盘龙谷,正好途经鲁龄公居住的这块谷地。溪水冬暖夏凉,四周绿草如荫,周边既有松柏浓密,又有修竹茂盛。不知何时滚落的巨大山石上沾着青苔,整体十分幽静。 晋如意正是看中了这里的环境,所以每日一有时间便到这里来打坐。 虽然每日都有灵气被收纳体中,但是丹田里却始终没有光点闪现,无法达到勤武境一阶。 晋如意也是有脾气的人,你不是只要勤奋都能达到九阶吗?好!一日不行,我便修一年!一年不行我就修十年! 晋如意不相信自己竟然无法冲到勤武境一阶。 这一天晋如意像往常那样打坐,刚刚入定,便听到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有些不悦的说道:“喂,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无法,晋如意只得收了填海诀,睁开眼,就看见一个娇俏的少女脆生生的立在眼前,少女娇俏,一袭黄衣仿佛一朵盛开的迎春花,此时正瞪着自己。 第二十二章 少男少女 晋如意动也没动,说:“我叫晋如意,我娘叫白青仰,是鲁龄公请我们来的。” 鲁英儿恍然:“哦,原来你就是我爹说的那一家人啊。”面色转了几转,有些狡黠的灵动。 晋如意点头。 鲁英儿说:“你刚来我们盘龙谷不久,怎么不多出去走走呢?也好熟悉一下,我们盘龙谷可漂亮了!” 晋如意摇头说:“我只想练功。” 鲁英儿好奇的问:“你这么勤奋啊?那你现在是勤武境几阶?我爹说我天姿不错,如今是勤武境六阶呢。” 果然天质不错,晋飞羽身为土行灵体,如今也不过六阶。 晋如意有些尴尬,忖了片刻,终于还是实话实说:“我还没有达到一阶。” 鲁英儿却见怪不怪,撇嘴道:“你今年有十五岁了吧?都还没有到一阶,那说明你没有天份,不适合走修武这条路。你还是死心吧。” 鲁英儿长年在盘龙谷,又是鲁龄公老来得子,十分娇惯,说话直,见识倒也广。 晋如意说:“我不信,我想,只要我够努力我肯定能够达到一阶。” 鲁英儿歪着头问:“就算你达到一阶又能怎么样呢?你都十五岁了,达到一阶也不过是强健了身体,是没有希望冲击宗师境的。” 晋如意不说话。 鲁英儿见状,又道:“你陪我一起在小溪里捉鱼好不好?等会儿再修炼。” 晋如意摇头说:“我只想练功。” 鲁英儿便有些不高兴,声音也大了些:“那你就不要坐在这里碍我的事儿了!你走开!” 晋如意却不肯走,此处五行源气比其他地方更盛,极适合修炼,便说:“你只管捉你的鱼,我练我的功,我怎么会碍到你?” 他哪里知道,他碍到鲁英儿的并不是人,而是逆了鲁英儿的意。整个盘龙谷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拍她鲁英儿的马屁,没想到会被一个小毛头给拒绝。刚刚十三岁的鲁英儿小小的芳心自然受不住。 鲁英儿见晋如意竟然敢顶嘴,愈发不悦,双手叉腰道:“在你没有来之前,这里一直是我的小天地。只有我最亲密的小伙伴得到我的邀请才能到这里来玩。你赶快走开。” 晋如意摇头说:“我不走,我就要在这里练功。” 鲁英儿生气道:“你就得走开!不走,我就可要打你了!”说完,挥着粉拳,一拳就捣向晋如意的胸口。 她只听晋如意说还没有达到勤武境一阶,又想着自己是六阶的修为,简直是用牛刀杀鸡,十拿九稳。 不想晋如意虽然没有达到一阶,可是这些年来吐纳积攒来的五行源气却远高于常人,虽然没有达到一阶,穴窍未开,可是本身的实力却是有的。 眼见鲁英儿挥拳,晋如意自然伸手去挡,只听轻轻的一声“砰”响,下了些力道的鲁英儿竟然被震退两步。 鲁英儿到底还是孩子,见自己竟然被挡住也没多想,只愈发生气,便加重了力道,又是一掌击来! 晋如意有些紧张,不自觉的使出了童大师所授的猿臂拳。五指握拳,气力上冲,对着鲁英儿娇柔的手掌迎去。 又是一声轻响,这次却是晋如意被震退了,他整个人从岩石上滴溜溜的滚下来。看来鲁英儿是尽了全力。 穴窍未开,无法加势,晋如意便吃了亏。 鲁英儿一掌胜出心头愉悦,当下乘胜追击道:“你不走,我就打到你走为止!”说完,灵巧的飞身过来追着晋如意打。 晋如意的猿臂拳也十分娴熟,与鲁英儿又过了几招,到底是境界未够,便有些吃力。鲁英儿得势不饶人,一双粉掌灵巧又厚重,左冲右突,晋如意完全摸不清她的掌势。一旦被拍中便是一股被石击中的沉痛。如此几下早将晋如意拍伤。 不过晋如意也发了狠,若是今天被这小姑娘打败,日后不但无法在此修炼,恐怕还要天天被她耻笑。好歹自己也是个男子汉,晋如意绝不愿如此。当下一咬牙,就像一头小豹子,暴喝一声,整个人毫无章法的扑向鲁英儿! 正所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鲁英儿虽然蛮横,眼下晋如意竟起了一拼到底的心思,这般毫无章法的冲过来,她这堂堂的勤武境六阶瞬时乱了手脚,正被晋如意扣住双手。 晋如意擒住她的双手,恶狠狠的说:“你捉你的鱼,我练我的功,我怎么碍着你了。说,你还赶不赶我走?” 鲁英儿被扣了双手,先前所学便被忘的一干二净,只觉自己已经受制于人,动弹不得。当下又不肯示弱,只强硬的说:“这是我的地盘儿!我就不许你呆在这里!” 晋如意发怒道:“我就要留下!” “不许你留下!” “我偏留下!” 鲁英儿被逼急了,忍不住说道:“你这臭小子太无礼了,我回去就告诉我爹,我要让他把你关进小黑屋里,不给你吃不给你喝,让你永远也出不来。” 晋如意怒道:“那我就先打你一顿消消气!”说完,不由分说的伸手就拍到鲁英儿的屁股上。 “啪啪啪”。 几声脆响过后,鲁英儿不禁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叫道:“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你这臭小子!”眼见晋如意毫无停手之意,鲁英儿不禁急了,忽然一张嘴,狠狠的咬在晋如意肩膀上。 晋如意一声痛呼,手上一松,鲁英儿迅速的抽身出来。 鲁英儿的脸气的通红,指着晋如意的鼻子说道:“臭小子,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让我爹把你关进黑屋子里去!”说完转身就跑开了。 晋如意气踹吁吁的倚到岩石上,脑海里胡思乱想一阵又回到岩石上继续打坐。 一个时辰后,晋如意收了功法,这才回到家中。 却不想,鲁英儿早己和一个半百妇人坐在屋正中央,白青仰陪在下首,不知在说些什么。 晋如意刚刚进屋,鲁英儿立即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晋如意就大声嚷道:“娘,你看,就是这个小子欺负我!你一定要打他一顿!” 鲁夫人严肃说道:“英儿,你先坐下。” 鲁英儿恨的牙直咬。 鲁夫人便问道:“你就是晋如意,是晋夫人的孩子?” 晋如意点头。 鲁夫人又说:“英儿说,你打了她?” 晋如意不说话。 鲁夫人皱了皱眉,道:“怎么不说话?” 晋如意仍然不说话。 白青仰便柔声道:“如意,是怎么回事?你讲给娘听。” 晋如意说:“娘,我没有欺负她。我在小溪边正练功,她来了,要让我陪她捉鱼,我不肯,她就赶我走,不许我在那里练功。” 谁知,鲁英儿又跳起来,大声说:“我没有,我怎么会让你跟我一起捉鱼?我有的是朋友!我也没有赶过你。分明是你在捉鱼,被我看到,你怕我回来告诉晋夫人你没有好好练功,你才逼我说谎帮你掩饰,我不肯,你就打我。娘,你要替女儿作主啊。”说完竟然流出了委屈的泪水。 鲁夫人正色道:“我的女儿我最了解,她是绝不肯说谎的。在盘龙谷,也没有什么值得她说谎的。”这就是说,是晋如意人品低劣了。 白青仰有些为难,含笑说:“如意虽然是男孩子,或许有些无顽劣。不过作为一个男孩子,不说谎话是最基本的担当。打小我就一直严格教育他。” 鲁夫人不由地怒道:“你是说我的女儿说谎?” 白青仰为难的笑笑。 鲁夫人一拍桌子:“早知道如此我就不该让老爷带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只怕未来会搅得盘龙谷乌烟瘴气!” 白青仰淡声道:“好在光州离盘龙谷也不远,鲁夫人不如一气之下,赶我们走?” 鲁夫人气极,指着白青仰说不出话来。 鲁英儿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道:“娘,你看,你看!他们分明是疯了,吃我们的住我们的,还出言不逊!我不管,我一定要让爹把他们一家人都关起来,我要狠狠的鞭打他们!” 鲁夫人仿佛也下了决心,扬声道:“来人啊!” 晋如意立即护在白青仰前面。 白青仰却笑而不语,安抚的拍拍晋如意的肩膀。 就看见鲁龄公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着一瓶丹药。 第二十三章 岑珞 进屋看见鲁夫人母女,鲁龄公有些不悦,对鲁夫人皱眉道:“你在做什么?” 鲁英儿见状立即收敛,娇滴滴的偎到乃父怀里,嗔道:“爹,你来了就怪娘。再这样下去,你的女儿都要被外人欺负死了。” 鲁龄公揉揉她的脑瓜,声音放缓,爱怜的说:“胡说,谁敢欺负我的宝贝女儿。” 鲁英儿嘴一噘,顺手指着晋如意说道:“喏,就是他喽。” 晋如意冷冷的看着她。 鲁龄公却笑说:“你们这些小孩子闹点小矛盾也就罢了,哪里说得上生死。不要胡闹,如意是我们的客人,还要在这里住好久呢。” 鲁英儿抱着乃父的脖子,撒娇道:“不嘛,我不想他们住在这里。他们连我娘都不放在眼里,我讨厌他们。” 鲁夫人借势佯怒,抚着胸口呻吟一声,嘴里喃喃的说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鲁龄公说:“哪里就要闹成这样。”说罢,鲁龄公对晋如意说道:“如意啊,你是男孩子,做事要让着女子一点,这样长大了才能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晋如意不理他。 鲁龄公也不在意,介绍手中的丹药说:“青仰,这瓶里有三粒虎力丸,乃是一头宗师境的妖虎内丹所化,功效远大于一牛丹。你十天服一粒,足以让你的境界增长。” 白青仰便淡淡的说:“我知道了。” 却听鲁夫人面色不善的说:“虎力丸?上次冰丫头想求一粒你都不肯,却给她三粒?” 鲁龄公淡声道:“青仰日后是要拜我为师,如何能一样?如果没事你们随我一起回去吧。” 鲁夫人还要再说话,却被鲁龄公看了一眼,终于止住。 鲁英儿气恨未解,想要再撒娇,鲁龄公已经起身朝外走去,她只好被乃父牵着手往外走,却回过头,冲晋如意呲牙裂嘴的做了个鬼脸。 见他们走了,晋如意立即对白青仰说道:“娘,这丹药不能吃。” 白青仰笑说:“不怕。在我没有进入宗师境替他炼出三宝破境丹之前,他是不会动歪心思的。否则也白费了他前面那么多铺垫。” 晋如意似懂非懂的点头。 白青仰握住他的手,说:“如意,不要怕,娘会保护你的。” 晋如意点点头,却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尽快达成勤武境一阶,强大自己。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也不知道鲁龄公回去了怎么说的,鲁英儿再见到晋如意的时候竟然袅袅娜娜的行了一个礼,柔声说:“如意弟弟,上次是姐姐不对。姐姐在这里给你道个歉,你不要放在心上。” 晋如意吃惊的看着鲁英儿,这前后简直判若两人。 鲁英儿佯叹了口气,道:“我心里肯定是委屈的,不过我爹说,他以后还需要你母亲的帮助,所以叫我不要多生事端。” 如意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鲁英儿又叹了口气,脚步轻移,就依到了如意打坐的这块大岩石旁,一边将头发在指间绕着卷,不尽的小女儿姿态,一边强作大度的说:“我爹还说,你们最少要在这里住上三年,三年后就要离开。所以我想,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所以,我们言归于好,好不好?” 如意淡然道:“只要你不再想找我的茬,我没意见啊。” 鲁英儿便展颜笑了,飞快的取出一只手帕,手帕展开,里面又包着两枚山果,鲜红的要滴出水来,十分诱人。 鲁英儿笑说:“这是上次叶师兄上山采的野果,也不知道名字,不过可好吃了。我特意拿了两枚,你一枚我一枚,给你。”说完,不由分说的将那山果塞到如意手中。 如意接在手里,却怔怔的望着鲁英儿,不会有诈吧? 鲁英儿聪慧,毫不在意的就啃了一口,汁水沾了满唇,没心没肺笑嘻嘻的看着如意。 心知山果没问题,又是鲁英儿在示好,如意也不好表现的太小气,当下也咬了一口。果然甘甜鲜美。 鲁英儿边吃边问:“好吃吗?你若喜欢吃,我让师兄们下次多摘些来。” 如意摇头道:“还好吧。” 吃完这两枚山果,两人仿佛真的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之后的鲁英儿三天两头的带些点心或者水果给晋如意吃,又适时的展露自己刁蛮的一面,十三岁少女娇憨十足,又任性活泼,强自拉着晋如意捉了几回鱼,逮了几回兔子,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 鲁英儿虽然转变的突然,不过转变之后的友好却持续的长久,之后在晋如意面前再没有骄纵的表现。只要她不过分,晋如意也不愿意与她交恶。 在渐渐的交往过程中,两人又彼此了解了些一些,鲁英儿对晋如意的敌意又少了许多,一个月后,还将徐冰介绍给晋如意认识。 那徐冰虽然只比鲁英儿长了一岁,不过同样的娇美可人,十分端庄,颇有大家之风,言语虽少,不过观之可亲。 徐冰本来极为自持,无奈晋如意身旁时常带着餐霞貂,对于这种超级迷人,特别是迷小姑娘的萌宠,任是徐冰再怎么家风森严也禁不住餐霞貂的诱惑。不几日,便心甘情愿的带些好吃的给餐霞貂吃。连带着和晋如意也成为好朋友。 鲁英儿将一双纤足荡在溪水里,对徐冰和晋如意说:“你们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这里我也只允许你们来,你们可不能带别人来哦。” 晋如意“哦”了一声,整个盘龙谷里他并没有朋友,自然不会带人来。 徐冰却浅笑说:“我知道了,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你就交待过了。” 鲁英儿就咯咯的直笑。 鲁英儿说:“冰姐姐,我听说大伯伯前些日子也收了一个徒弟,可是真的?” 徐冰点点头说:“嗯,不错,他是赵师兄的外甥,叫晋飞羽。现在是勤武境六阶。” 鲁英儿好奇道:“也是姓晋吗?倒和如意一样的姓氏。” 如意淡淡的说:“他是我堂弟,我们一同来的盘龙谷。” 这下便是徐冰也有些吃惊,看了晋如意一眼。 鲁英儿扬声说:“你以前都没告诉我!听说他还是土行灵体呢!” 徐冰点点头,如意不说话。 鲁英儿说:“他是你的堂弟,如今已经是勤武境六阶了,的确是个天才。为什么如意你的修为不长呢?我明明看你也天天在修练啊。” 如意就有些尴尬。 徐冰替他解围说:“入道有早晚,这本没什么。只要肯努力,总有一天能突破。” 如意心知她是安慰自己,当下感激的说:“谢谢。” 徐冰笑笑:“我是说真的。我爷爷就曾经给我讲过一个故事,一千多年前有两个女子,她们还是出身于修真世家呢。一直到十五岁之前,她们都没能达到勤武境一阶。后来有一天,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突然就开窍了一般,修为突飞猛进。在她们那个时代,她们的修为最后反而是最高的。” 如意莫名的心头一动:“这两个女子是一起修练的吗?” 徐冰认真的说:“她们是一对姐妹,一直都是修真界的传奇。” 鲁英儿却问:“既然她们是修真的传奇,为什么先前她们的修为一点也不突出呢?” 徐冰摇摇头说:“这个我爷爷也没讲,谁知道呢,或许是厚积薄发吧。” 鲁英儿嘻嘻笑道:“或许是她们有什么奇迹,吃了什么天材地宝也有可能哦。” 徐冰笑笑不语。 这段时间以来白青仰也经常去盘龙谷的藏书楼,有鲁龄公的指令,她可以在整个盘龙谷畅通无阻。 可是,任她翻遍藏书楼,却也没有找到晋如意无法突破的解决之道。 日子很快过去了一年。 这一年中,晋如意的修为仍然没有突破。鲁英儿时常会以此来调笑,也许她没有恶意,晋如意也习以为常了。 倒是徐冰善解人意,曾经从大长老那里拿出些丹药,都是强身健体有助修为的,如意却不敢胡乱吃。 白青仰不负所望,成功突破到勤武境八阶,成功在望。她只盼望自己能够早日达到宗师境,应鲁龄公的要求替他练出三宝破境丹,好早些离开盘龙谷。 鲁龄公大喜,特意召开盘龙谷众弟子告知,若是能够挖到一株五十年份的守魂草,自己将提供一象丹十枚进行交换。 守魂草乃是二阶灵草,最大的功用便是守神静性,最适合巩固境界。 从勤武境突破到宗师境,不但体内穴窍洞开,而且无论神识还是精神都有大幅提升。但是稍有不慎,便将灵识紊乱,重则走火入魔、身死道消,轻则慧根停滞,修为受损。 所以寻常人突破宗师境时常有高人在旁守护以防不测。 像白青仰这般前期依靠丹药助力突破的人更是险中之险,所以鲁龄公要靠守魂草来以防万一。 而一象丹乃是一牛丹的升级,可助力宗师境的人提升一阶修为,功效可谓逆天,所需材料也极繁杂,十分珍贵。一枚换十颗,也算价值相当。 白青仰却没有这么多想法。 这一年来,晋礼反而是最能融入盘龙谷的人,他虽然不是谷中弟子,但是谁都知道他的身份。加上赵翼并没有明说两人的恩怨,外人只道两人既是同乡又是姻亲,再有当红弟子晋飞羽亲叔叔的这层身份,晋礼的地位竟比普通弟子还要高。 这一晚,晋礼如往常那样,在小镇最大的酒楼里摆了三桌席宴,宴请了一帮谷中弟子。这些弟子身份各异,师从各人,不过与晋礼都有些交情,因此欣然赴宴。 童大师在光州也十分惦记白青仰一家三口,为怕三人受欺负,全力炼制了各种丹药。这些丹药对于药师来说平常如糖豆,对于其他修武之人来说却是灵丹妙药。借着这些丹药,晋礼如今的身家并不比晋义差,因此交际十分顺畅,更在谷中得了一个“晋先生”的尊称。 酒席之上,众人把酒言欢。 喝到半晌,突然酒楼里又走进来一个人。一袭蓝衫,长身玉立,气质卓尔不群,是个翩翩佳公子。 晋礼还在疑惑间,却听身边众人此起彼伏的先后起身行礼,嘴里既是狂热又是尊敬的唤道:“岑师兄好!” 来人竟是盘龙谷最有天姿的弟子,岑珞。 第二十四章 断脚筋 岑珞扫了众人一眼,眸中波澜不惊,微微挥了挥手,示意众人仍旧随意,自顾找了一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岑珞身为火行灵体,又是盘龙道人的嫡传弟子,素来神秘,多数时候在谷中难得一见,不是出外历练就是在闭关。晋礼今日实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弟子中的大人物。 有心交好,晋礼忙上前行了一礼,道:“岑师兄,我们也刚刚开始,不如一起吧,今日在下请客,我们一起热闹热闹。” 此言一出,四下立即安静下来,有不少弟子对着晋礼皱眉,示意他不要鲁莽。 却听岑珞淡淡的说道:“我喜欢一个人,你们自便吧。” 晋礼还要说话,早己察觉到周遭的异样,心知古怪,也不强劝,便笑着说:“那岑师兄吃好喝好,一切都算我的。小二,先给这位爷上菜。” 岑珞不再说话。 回到桌旁,有弟子低声告诉晋礼:“岑师兄从来不和我们一起吃饭练功,你不要再去了,别惹得他不高兴。” 晋礼不以为然。 有岑珞在,众人先还有些拘束,几个同属盘龙道人门下的弟子上前敬了一杯酒,岑珞淡淡的回了,其他人再不敢上前。 又过了片刻,晋礼苦心周旋方才将气氛略略提起,又上了好些美酒。那些人喝的兴起,这才稍微胆大一些,开始猜令划拳。 一旁的岑珞充耳不闻,神态清淡,仿佛身处山水之间。 这一晚晋礼叫的俱是好酒好菜,又招待殷勤,那些谷中弟子无不尽兴而归。 待到夜深,晋礼送走大部分赴宴的弟子,有心去看岑珞,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桌上兀自留着一锭银子。 晋礼也不在意,随着另外三个弟子,一同上了马车往盘龙谷方向走。 那三名弟子都喝大了,搅着舌头,乱着思绪,对着晋礼不停的说话。无非是多谢盛情款待,他日愿两胁插刀的酒话。 晋礼酒量极佳,人还清醒,笑着应对浑没放在心上。 刚行至半路,马车忽然停了,车夫在外面喝道:“我们是盘龙谷的弟子!前面何人,速速让开还可饶你一命。” 便听一声惨叫,马车外“咚”的一声,有人坠地。 晋礼吃了一惊,连忙掀开车帘,只见外面夜黑风疾,一道黑影正立在道路正中。而马车夫已经倒在地上,生死未卜。 晋礼连忙说道:“这位朋友可是手头紧?我这里还有些银子你且先拿去救个急吧,今日出来委实没有多带。” 便要伸手入怀去掏银子。 车内一个稍微有些清醒的弟子一把抓住晋礼,嘴里骂骂咧咧的说道:“哪个不知死活的,竟然抢到我们盘龙谷头上了。晋先生不必理他,我来看看。” 那人说着,摇晃着身子下了马车,遥指着那黑影道:“好狗不挡道,赶快给爷滚开!惹怒了爷,没你好果子吃。” 话音刚落,那黑影忽然屈指一弹,指风立即射穿那弟子的大腿,那勤武境七阶的弟子竟然无法躲避,瞬间抱着大腿躺在地上惨嚎不己。 这下车中另外两名弟子也清醒过来,无不愤怒叫骂,先后下了马车朝那黑影扑去。 不料那黑影在夜里形如鬼怪,但见一阵土黄色的莹光在那人周身微微显现,只“砰砰”两声,那两名弟子俱都中了一掌,捂着胸口倒退倒地,痛苦的呻吟不止。 黑影冷声道:“蝼蚁之功,就不要丢人现眼了。识相的速速给我滚,否则小心你们的狗命!” 三名弟子无不大骇,三人修为最高的也有勤武境八阶,竟完全不是那黑影的一合之敌,心知遇到了宗师境的高手,再不敢逞强,爬起来就朝盘龙谷跑去,竟也不管晋礼了。 定定的看着那三人消失,晋礼心知眼前人是为自己而来,当下强自镇定下来:“这么说来,你是来的我的喽?说吧,你是想要钱还是想要丹药?”他身上最值钱的也就这两样东西了。 “我想要你的命!” 晋礼如坠冰窟,要命?以他七阶的修为,只怕得束手就擒,却心有不甘。 “我认识你吗?我们是生死仇人?” 那黑影冷笑一声,道:“仇人算不上,不过,在我之后的计划里,你活着,恐怕有些碍事。” 晋礼的眼神四处飘动,却不得不苦笑。这黑影显然是提前计划好了的。此地左侧是条河,右侧是一处庄稼地,根本无地可躲避。 黑影缓缓的朝这边走来,离晋礼越来越近,一边走一边说道:“本来,你在光州好好的做你的大家少爷,什么事情也不会有。可是,你不该来盘龙谷。这里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地方。” 晋礼疑惑道:“我并不是盘龙谷中人,便是我夫人前来盘龙谷也是为人所迫。却没想到无意中防碍了你的计划。你放心,两年后我们就会离开盘龙谷。” 黑影嘲笑道:“离开盘龙谷?你们还真是痴心妄想。木行灵体是五行灵体中最为稀缺的一种,便是整个恒国怕也没有几个。鲁龄公在小小的光州找到一个白青仰算是走了狗屎运。你觉得他会轻易放你们离开?” 晋礼连忙说:“一旦青仰帮他炼制出他想要的丹药,他就一定会放我们离开的。” 黑影终于忍不住,仰天大笑道:“怪不得你大哥可以在朝为官,你二哥可以执掌整个晋家,而你却是个只知道花天酒地的纨绔。”笑了半晌,黑影竟还解释道:“鲁龄公并非灵体,天资所限,在这小小的光州没有大派资源他不可能按部就班的突破境界。若想突破,木行灵体炼制的破境丹是他唯一的希望。如此,每一个境界他都必须依靠破境丹,无论丹药搜集,还是木行灵体自身境界的提升,都将是他的瓶颈。宗师境只是修武,若要到达修真的境界他还早。你说,他怎么可能放你们离开?” 晋礼的心瞬时凉了。他知道,黑影没有骗自己。 这一年来,鲁龄公对白青仰虽不敢说千依百顺,却也极好。白青仰不像是被他要胁来的人质,倒像是请来的一尊菩萨。便是鲁夫人多次想找茬也都被鲁龄公挡回去。若说鲁龄公只是为了求一颗三宝破境丹,委实牵强。他的所有作为都像黑影所说的那样,他必然另有所图! 黑影很快又抛下一颗重磅炸弹:“不怕告诉你,既然来了盘龙谷,你们绝对回不去了。你可知道身为木行灵体,最大的功用是什么?” 晋礼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惊声道:“是什么?” 黑影冷笑:“以身入药,以身化丹!有朝一日,若是鲁龄公在大限来临之前还不能突破,木行灵体就是他的最后一线希望。那个时候,木行灵体的本身,才是世间最奇妙的丹药。” 晋礼忍不住叫道:“不!绝不是这样!” “一入修真,每个人都将期待不断的突破,达到修炼的极限,成就人上人!身为药师,鲁龄公自然知道许多秘法,这些秘法和欲望纠缠,将使他的行为完全不可预料。而你们,就认命吧。” 晋礼忍不住指着黑影怒道:“你胡说八道!” “信不信由你!不过这些事,恐怕你是看不到了。”说完,手中突然多出一柄宝剑,挥剑便朝晋礼刺来。 晋礼连忙闪身避让,但觉剑光如影随形,又似灵蛇吐信,招招致命。 晋礼本来不过是七阶修为,所习的也是光州一个武师的猛虎拳,可谓全无优势。那黑影右手持剑,左手掌风同时吞吐,不出五招,晋礼立即中了一掌,衣衫下摆也被削去。 黑影笑道:“你这三脚猫的功夫真是惨不忍睹,就是刚刚那些盘龙谷的弟子也比你强出不少。你就不要垂死挣扎了。乖乖的,或许我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晋礼怒道:“放你的狗屁!”说完转身就想逃跑。 黑影失笑,轻轻一纵,立即追上晋礼,挥手一剑刺去。 晋礼一咬牙,一个“懒驴打滚”避开了。眼下打不过,又逃不走,只怕今日真要命丧于此。 想到黑影对白青仰未来的推断,晋礼只觉得心神俱丧,若让他用这条性命来换白青仰的无忧他绝对愿意!最无助的就是眼下这种,自己明明知道却无可避免的境遇。 一时间晋礼对自己十分恼恨,早知道如此当日就该好好勤修苦练,不求出人头地,哪怕入了宗师境,今日也不会这般任人宰割。 但是心中抱了一线希望,晋礼还想再见白青仰和如意一面,左拙右支之际一直在想如何脱身。 便听黑影冷笑道:“也陪你玩儿了这么久,你该知足了,现在,就去死吧。” 说罢,长剑一撩,真力从体内涌至长剑,但见一道土黄色的莹光笼罩长剑周身,仿佛一条黄色的毒蛇,剑影虚化,仿佛百余柄长剑一同刺向晋礼。 晋礼大叫一声,知道自己断然避不开这一剑,心中一狠,整个人突然四肢大张,朝着那人的身体抱去。 黑影也有些吃惊,想不到晋礼倒也勇敢,竟想玉石俱焚。当即冷笑一声,一掌后发先至,正中晋礼当胸。 晋礼整个人被拍飞,临飞去之时,黑影的剑影也至,刷刷两剑,晋礼一声惨叫,跌落在地。 晋礼惨叫着,伸手捂住脚踝,却摸到两滩湿痕,但觉脚踝巨痛难忍,竟被那黑影刺断了脚筋,从此便是一个废人了。 第二十五章 开窍 晋礼又痛又怒,嘶声道:“你这混蛋,我今日若不死,必要将你碎尸万段!” 黑影举起长剑不为所动道:“可惜你今日必死!”长剑应声刺来,晋礼一动不能动,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长剑刺来。 便在这时,忽听“嗖”的一声响,一道暗物破空而来,风声如啸。 黑影大吃一惊,长剑正被那暗物击中,手上一麻,长剑险些脱手而出,就看见一道人影如飞而至。 再看刚才击飞长剑的,却是一坨土块,竟撞飞了自己削铁如泥的宝剑,来人功力分明己达宗师境,更高出自己一筹。 晋礼看见来人不禁大喜,忍着剧痛叫道:“岑师兄,救我!”来人竟是岑珞。 黑影心知来人同是宗师境,当下强撑气势:“阁下何人?我与这人的恩怨阁下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岑珞淡淡的说道:“此乃我盘龙谷的地方,容得不旁人撒野!” 黑影怒道:“若我一定要杀他呢?” 岑珞道:“那你,也把命留下吧。” 黑影在脑海里思虑再三,心知今日将要无功而返。当下收剑道:“好,算你命大,今日便算收了些利息,你这条命早晚还是我的!”说完,飞身去了。 晋礼忍不住说道:“岑师兄,你快抓住他,不要让他跑了。” 岑珞不为所动,只淡淡说道:“我和他并没有冤仇。” 晋礼语塞。 岑珞却问:“你怎么样?” 晋礼立即觉到一股钻心的剧痛,惨声道:“我的双腿怕是要废了。” 岑珞也不多言,伸手将晋礼抄在手中挟在肋下,飞身回了盘龙谷。 白青仰吃惊的抱着晋礼,道:“相公,到底是谁伤了你?” 晋礼面上满是虚汗,疼痛难忍,却不愿白青仰担心,强笑说:“他蒙了脸,我认不出来,不过还好,我没事儿。” 晋如意几乎要哭出来:“爹,是谁这么狠心,我们分明没有招惹过人。” 晋礼强自伸手,抚抚晋如意的脸,想要笑着安慰他,却艰难到说不出话来。 岑珞在旁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既是鲁长老的徒弟,想必他不介意过来一趟。你们且去请他来吧,看他能不能救。”说完,自顾的转身走了。 白青仰得了提示,连忙对着岑珞的背影说了“谢谢”,又对晋如意说:“如意,你快去请鲁宗师来!” 鲁龄公很快来了,察看了晋礼的伤口,却摇了摇头,不说话。 给晋礼上了伤药,止住血势,鲁龄公便点了晋礼的睡穴,与白青仰一同到了外间。 白青仰急声问:“前辈,我相公他怎么样?” 鲁龄公摇头道:“脚筋己断,回天乏术。” 白青仰身形摇摇欲坠,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道:“前辈是宗师境的药师,也不能救治?” 鲁龄公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也等于受之于天。我虽是宗师境,却无法逆天而行。” 白青仰跌坐在椅上。 鲁龄公皱眉道:“会是谁呢?晋礼素来与人交好,在谷中并没有敌人,是谁下此毒手?” 白青仰眸中重新燃起一缕清光,不错,晋礼伤势己至,眼下一来要为他疗伤,二来,定要查出凶手! 白青仰是鲁龄公邀来盘龙谷,如今晋礼出了这种状况,他虽然不放在心上却总要做做样子。他派人去了昨晚的事发之地仔细察探,没有任何收获,又在谷中发布一条长老令,严令追查那凶手! 第二天晋礼醒来的时候疼痛虽减,可是双腿却就此废了。 晋如意在旁安慰他说:“爹,没事儿。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只管叫我,孩儿什么都能做。” 白青仰也安慰说:“相公,你放心,鲁宗师已经答应一定会找出凶手,查明事情源由。” 晋礼却忽然一把抓住白青仰的手,说:“青仰,恐怕我们得离开这里!”见四下无人,便将昨夜黑影的话说了出来。 白青仰也觉到一丝寒意,却强笑说:“不管怎么样,在我没有达到宗师境之前,我们会没事儿的。眼下恐怕我们只能留在盘龙谷。” 晋礼何尝不明白,只是他委实找不到解决之法,想到自己如此无用,双腿被废反而变得不再重要,只想着该如何破局。 一旁的晋如意眼神忽闪,面上虽然平静,脑海里却是波涛汹涌。 如今他己十六岁,很多道理都懂。当日离开光州来到盘龙谷他就知道,是形势不如人,晋家势弱,不得不被鲁龄公要胁。来到盘龙谷之后他越发勤恳,只是始终无法突破到一阶。 眼下父亲被人废了双腿,虽然是没有头绪,可是即便是有了头绪,那又怎样?自己还不是没有报仇的本事? 想到这里,晋如意第一次强烈的感到一股怨念,为什么会这样? 赵翼是土行灵体,连带着有一丝血脉相连的晋飞羽同样也能拥有土行灵体。 白青仰是木行灵体,还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为什么自己却不是木行灵体? 不是就不是,可是为什么自己这般用功,始终无法达到勤武境一阶? 为什么? 凭什么! 晋如意身形晃动,只觉一股怨气倒灌入体内,烧的四肢百骸都噼哩啪啦的作响。 全身都似有一股火在燃烧。 烧的他心慌意乱。 这是有生以来,他第一次生出不甘之意。 人若是没了本事,怕连天也跟着欺负! 晋如意咬紧牙,握紧拳头,不,不甘心! 白青仰正握着晋礼的手,柔声安慰他,夫妻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晋如意的变化。 眼见便要忍不住了,晋如意对父母生硬的说:“父亲,母亲,我出去一会儿。”不等回答转身便跑了出去。 晋如意一口气跑到常常打坐修练的小溪边,只觉天地无情,山水无情。眼前清澈见底的小溪似能包容万般烦恼。心中一冲动,不由分说的跳进小溪,全身浸透其中,久久不肯出来。只到几乎要憋的窒息的时候,才微微探出头,长长的吐出了口气。 却听溪边鲁英儿娇笑着问:“晋如意,你在做什么?抓鱼吗?”她身边还站着徐冰,微微笑着。也不知二人是何时到的。 晋如意看着眼前的鲁英儿,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鲁英儿现在十四岁,却已经达到勤武境七阶的修为。徐冰更是八阶修为。在盘龙谷里可谓天之骄女。 为什么会这样? 晋如意再次生出一丝挫败感。念及此,方才体内的疯狂念头都仿佛被溪水浇灭了,晋如意蔫蔫的从水中出来,枯坐到一块岩石上。 鲁英儿好奇的问:“晋如意,你怎么了?还在担心你父亲吗?” 晋如意情绪低落:“我恨我自己没用,没法保护他们。” 鲁英儿却笑笑说:“你还小嘛,自然保护不了他们。等你长大了,强壮有力了,就可以保护他们了。” 晋如意不语。 一直没有说话的徐冰轻声地说:“我爷爷说了,晋叔叔的双腿眼下虽然不能动,不过却不一定一直不能动。未来,也许还有希望。” 晋如意猛然望向徐冰,忍不住问道:“真的吗?” 徐冰点头:“我爷爷说,宗师境再往上叫做窥仙境。窥仙境的人初具神通,可以点石成金。但是,勤武境、宗师境、窥仙境只是三个小境界,它们统称修武三境,在修武三境往上,还有修真三境,又称为逆天三境。”说到这里,她就有些犹豫。 晋如意脑中灵光一闪,急声道:“达到逆天三境我爹的双腿就能恢复吗?” 徐冰有些为难,想了想,迟疑道:“逆天三境太过虚无缥缈,我爷爷也是从古籍中查阅出一些蛛丝马迹才推测出。不过我爷爷说,既是逆天境,便该有逆天之功。想来,晋叔叔的腿也是能治的。” 晋如意悟道:“一定是如此了!如果连仙人还不能恢复我父亲的双腿,又怎么称得上仙人?” 鲁英儿却在旁幽幽的说道:“我们谷主也不过是宗师境五阶,逆天三境,怕只是传说吧。” 徐冰默然不语。 晋如意瞬间冷静了。不错,眼下晋礼不过勤武境七阶的修为,要达到那传说中的境界,何其困难。 徐冰却安慰说:“无论如何,我们总算有了一线希望。” 晋如意立即点头说:“徐姑娘说的对,有了希望就等于有了方向!” 鲁英儿便在旁调笑说:“徐姐姐,这些事情虚无缥缈,你却央了大长老给你讲,怕你也下了不少功夫吧。你待晋如意真好呢。” 徐冰瞬间就有些尴尬,耳畔微红,轻咬贝齿说道:“晋叔叔和青仰阿姨待我极好,我打听些事情又不费事,只希望能帮助到他们。” 晋如意诚恳的说:“谢谢你,徐姑娘。” 徐冰笑笑。 人,有开窍一说。 与习武之人来说,修成勤武境一阶,那便等于开窍,从此只要勤奋修习,按部就班的进取即可。 与习文之人来说,懂得自学,温故而知新,又能要求自己不懈怠不骄傲,便是开窍。 光州里有学堂,那些小童生们三五岁便进学堂,有些学生一入学堂就仿佛长鲸吸水,不知疲倦的学习,成绩优异,他们便是开窍了。 而有些学生无论教书先生怎么耐心教导,怎么循循善诱,他们自身也够听话,可是就是学不进东西,便是没开窍。 而晋如意眼下,也是一种开窍,他第一次对自身的力量有了强烈的渴望,这种渴望只要一直生长,就会激励他不断前行。 第二十六章 争灵草 晋礼受伤,好人缘这时候便显出来了。从第二天开始那些与他交好的盘龙谷弟子三三两两的陆续来探望于他。有些人送来些膏药,有些人送来些珍奇,虽然不贵重但是心意极好。 那晚弃晋礼而去的几人也来了,一心羞愧。倒是晋礼安慰他们说哪怕他们留下也没有用,徒添伤害。那几人对晋礼越发亲近。 晋飞羽和赵翼第三天下午也来了。 晋飞羽带了一颗大长老赐下的丹药,赵翼带了一瓶极为贵重的续断膏,白青仰含笑收了。 晋飞羽却是不咸不淡的说:“三叔,我在大长老门下很好,我是土行灵体,大长老对我很看重。你和婶娘虽然是二长老带入谷中的,可是毕竟不是谷中的弟子。你们还是低调一些,万一惹到别人我面子上也不好看。” 这话说的便十分逾礼了。这次分明是晋礼被人欺负,甚至断腿,在晋飞羽口中却是晋礼在外惹事生非。 晋如意在旁面色立即就变了,正要发声,却被白青仰用眼神制止住。 便听晋礼说道:“飞羽如今出息了,土行灵体的确很了不起,我们一直也是与有荣焉。不过现在我出事,你尚没有为我出头反而指责我,如此,你的有出息既然我沾不到一点光,要你这出息有什么用?你的亲三叔都沾不到光估计晋家也没几个人沾得上。既是如此,你做的是皇帝还是乞丐,对我们来说有区别吗?” 晋飞羽的脸色十分难看,转头看了赵翼一眼。 赵翼在旁笑道:“这孩子就是实诚,肠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小孩子嘛,晋兄你不会见怪的,是吧。” 晋礼此时躺坐在床上,正色道:“心直口快是一回事,自私自利、口不择言是另一回事。作为飞羽的三叔,我受伤卧床,他来了先没有请安,却说些不相关的话。赵兄,你是长辈,这为人之道必须教给飞羽知道。否则别人还只当我们晋家人没有家教。” 赵翼看着晋礼笑了笑,不置可否。 晋礼又继续对晋飞羽说:“一年前我曾经告诫过你,不要锋芒毕露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不过并不是要你事事忍气吞声。我虽然天资有限,却也知道修武一途必须勇往直前,前怕狼后怕虎,只怕未来前途也有限。你有天资修练固然是好,心态也重要。你可要记清楚了。” 晋飞羽是如今盘龙谷弟子中的三位灵体之一,素来眼高于顶,现在被残疾的晋礼教训心中十分不快,终于忍不住,一脸冲动的嘲红,控制不住的用略带嘲讽的口气说道:“三叔,你的话我自然会记在心里。不过,好歹我现在也已经七阶了,而二哥却一阶也未进。你真有经验,好好教导二哥才是真。” 晋如意面色胀红,张口却欲言又止。晋飞羽说的没错,他勤武境一阶也未进,再努力也是枉然。不禁紧紧握住了拳头。白青仰轻轻揉着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出声争执。 晋礼点头道:“我代如意谢谢你的关心。” 晋飞羽讨了个没趣,也没心思再敷衍,转身出去。 赵翼却笑说:“晋兄,伤势可曾大好了?” 晋飞羽点头说:“还好,不碍事。” 赵翼说:“也罢,反正你并没有想过在修武一途走下去。我这瓶续断膏你且试试,效果非常不错。正好你也趁这个空闲多看看书,好好修身养性。” 晋礼忽然说道:“赵兄,眼下我卧床难起,现在正有一事相求,还请你帮忙。” 赵翼点头说:“你说。” 晋礼道:“昨日我雇的马车夫也在现场,只不知他现在如何了,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 赵翼笑的有些古怪:“晋兄倒是一副菩萨心肠啊。好的,我会去打听打听。” 晋礼笑叹道:“倒不是好心肠。不过他总是无辜的,有青仰在,有晋家在,我至少比他的日子好过些,也算积些福祉吧。” 赵翼便点点头,又聊了一会儿方才起身告辞。 待赵翼走后,晋礼的整张脸立即冷了下来,白青仰察觉有异,问道:“相公,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晋礼忽然一字一顿的说道:“昨夜伤我的人,是赵翼。” 白青仰和晋如意大吃一惊。 晋礼解释道:“他身有一股清香。你可还记得,当日我们来盘龙谷时,我们曾经送给赵翼一盆馨草?” 白青仰凝声道:“不错,我也闻到了馨草香。莫非,昨晚那黑影身上也有这味道?” 晋礼点头。 白青仰神色剧变,霍地起身怒道:“这人面兽心的东西,我去找他问个清楚!” 晋礼一把抓住她,说:“不用问,我已经想通了。” 晋礼解释道:“我在修武一途上本没有天赋,所以来到盘龙谷我也没有用心于此。我每日和谷中弟子交好实是另有目的。这一年来,我多方打听已经有了眉目。当日,那柳奇其实是受到赵翼的挑唆前去我们晋家。” 白青仰吃惊道:“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容不下我们了?” 晋礼点头道:“你是木行灵体,身边又有餐霞貂。这些通过赵琼,赵翼肯定早就知晓,他们怎肯让我们的优势大过他们去?只是一直有童大师在他不好下手。后来才有了柳奇一事。我打听过,那些日子赵翼突然和柳奇十分亲近,多次一起喝酒,言谈中就提及过餐霞貂。柳奇身为药师自然对餐霞貂心有贪念。所以那天早上飞羽才带着柳奇在无意中撞见餐霞貂,这实际是赵翼早就设计好的。” “之后柳奇被打伤,离开晋家。可是,他在半路上却被人杀了。我找人问过,正巧那一日,赵翼出了谷,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后来便有了柳奇身死一事。” “赵翼的本意是借鲁龄公一脉之手,至少杀掉童大师,让我们没有可以依靠的人。虽然你是木行灵体,但是若没有明师指点也和寻常人一般无二。只是恐怕连赵翼自己也没有算到,鲁龄公当日会亲自到晋家为柳奇报仇。鲁龄公虽然是宗师境,却对木行灵体求之若渴,所以就将我们带进盘龙谷。” 白青仰不禁恨声道:“这兄妹二人处处逼人,真是欺人太甚。” 晋礼无奈的苦笑,便是他也没有料到,会得罪赵琼至此。 晋礼继续说道:“虽然我之前言语中让他有些忌惮,没能时常找我们麻烦,估计他现在也已经有了新的计划要对付我们了。毕竟你的木行灵体,对他是极大的威胁。一旦你达到宗师境,恐怕赵翼也得对你礼让三分。” 白青仰气道:“那我更要早些达到宗师境才行。” “只是现在我无法猜测出他还有什么后招。而且昨晚他说的那些话,恐怕也不是空穴来风。一旦进入宗师境,我们谁也无法预料会不会有变故。” 白青仰不语,不错,踏入宗师境,恐怕鲁龄公的真正面目也将会露出来,这简直是前有狼后有虎。 晋如意在一旁咬的钢牙欲碎,现在这一切他都插不上手。这深深的无力感让他刻骨铭心。修炼的越发勤奋,除了一日三餐便连睡觉也只睡两个时辰,可惜依然无法晋入勤武境一阶。 赵翼的真正目的,直到半年后才显现出来。 这半年来,白青仰成功突破到勤武境九阶。 那天早上,一家三口刚刚吃过饭。 鲁龄公兴冲冲的从外面进来,一边走一边大笑着说:“大喜啊,大喜!青仰,晋礼,我找到守魂草了!” 白青仰将他让到上首,淡淡的说:“这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吧。多谢鲁宗师了。” 鲁龄公早己习惯了白青仰的冷淡,却将那守魂草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对白青仰说:“守魂草的药效你早己知道,回头你就制成丹丸准备着。一旦你踏入宗师境,就立即将之服下,百利无一害。” “我知道。” 鲁龄公顺带着又问问晋礼的情况,这才出去。在他看来,白青仰一旦达到宗师境就可以炼制三宝破境丹,到时候他虽然不是木行灵体,修行速度也将大幅提升。突破窥仙境指日可待! 晋礼无奈的说道:“青仰,让你受委屈了。”如今就算白青仰停下脚步,鲁龄公也会推着她往前走。不论前辈是刀山还是火海,白青仰都无力拒绝。 白青仰摇头说:“至少眼下这守魂草的确适合我。”她一心求药,倒不介意基本功是否扎实,只求能够突破境界便可。 正说话间,外面冯婆子已经恭声道:“见过鲁夫人。” 白青仰夫妻听见,不禁惊讶。鲁龄公刚走,鲁夫人就来了?疑惑间,鲁夫人已经走了进来。 白青仰连忙迎上去。 鲁夫人坐在上首,自然看见那颗守魂草,伸手将守魂草抓在手中,有些出神的把玩良久,方才轻声问道:“这便是守魂草吗?” 白青仰点头说:“正是。” 鲁夫人似笑非笑道:“我刚刚听下面的弟子说,有人挖到了这灵草,没要一象丹,却和鲁龄公换了一百枚一牛丹。没想到这么快这灵草就到了你这里。” “鲁宗师一直都在找这守魂草给我,未来我也定不会辜负他的期望,努力炼制出三宝破境丹。” 自己在盘龙谷中的作用,本是很多人知道的事情。只不知这鲁夫人今日怎地这么奇怪。 鲁夫人将手仔细抚摸着那守魂草,过了半晌方才幽幽的说道:“我与龄公原本是从小就认识的。少年的时候我们两家更是早早定下了亲事。只是后来,他为了成为药师,又为了修武,离开了家。这一去就是十年。我以未婚妻的身份苦苦等他回来。十年间物是人非,他的父母去世,我不顾流言蜚语,还未过门就为他的父母披麻戴孝。为他付出这么许多,他也感激,终于在学成归来之后娶我为妻。” 叹了口气,又说道:“我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寻常女子,相夫教子就是我的一生。可是,龄公是修武之人,勤奋努力,我又不能拖他的后腿。所以我也只好踏入修武一途。到底是我天资所限,服了龄公无数丹药,这么几十年了也不过是勤武境九阶,始终无法突破。” 听到这里,白青仰突然心中一动,与晋礼相视一眼。 鲁夫人果然说道:“当日,龄公曾说未来会炼制出一种丹药,药力介于一牛丹和一象丹之间,最适合我突破用,再有守魂草相助,我定然能够进入宗师境,与他共享百年寿命。所以,后来他召告谷中弟子,说要寻找守魂草的时候,我只当是为了我。” 鲁夫人苦笑一声,笑罢,忽然抬了抬眼,看向白青仰,不无怨恨的说:“谁知道,这灵草,却是送给了你。” 白青仰一言不发。 鲁夫人忽然怪笑道:“今日,我若将这灵草据为己有。晋夫人,你会不会有意见?”这才是真正的来意。 第二十七章 求双修 这一年间鲁夫人对白青仰一家人阴阳怪气己是常态。今日虽然缓声说了许多往事,白青仰也绝对没有奢望过是她转性。现在听她这么说并不介意,反而点头道:“鲁夫人若想要只管拿去。想必鲁宗师心中原本也十分犹豫。” 鲁夫人点头道:“既是如此,那便谢过了。”说完,她得意的一笑,起身欲离开。 不料,外面鲁龄公大踏步的进来。鲁夫人立即变了脸色。 一眼看见鲁夫人手中拿着的守魂草,鲁龄公不禁生气,伸手道:“灵草拿来!” 鲁夫人紧紧握着守魂草说:“龄公,你知道我被困在九阶多年!有了守魂草,再辅以丹药,我有十成的把握可以突破到宗师境。” 鲁龄公强忍怒气道:“这棵守魂草是青仰的。以后我会再找,一旦找到另外的守魂草必然会给你。” 鲁夫人冷笑道:“守魂草也算是灵草,并不是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再找到其他的守魂草,只怕那时我也未必还在。” 寻常宗师境的修武之人方有三百年寿命,不入宗师境,七十已是古来稀。 鲁龄公也冷声道:“你应该知道三宝破境丹对我和谷主的重要性,在此之前任何事情都不能越过它去。”说着,他又朝鲁夫人逼近两步,紧紧逼视着鲁夫人。 到底是多年积威,鲁夫人还想挣扎,却拗不过鲁龄公,嘴角抽搐数次,一瞪眼,伸手将守魂草掷到一旁白青仰的怀中,冷哼一声,大步走了出去。 鲁龄公歉然的朝白青仰和晋礼点点头。 回到自己的院中,鲁龄公立即叫住鲁夫人道:“今天的事情,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鲁夫人猛然止住脚步,回过身道:“姓鲁的,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为了三宝破境丹,还是为了那女人?” 鲁龄公怒道:“你在胡说什么!” 鲁夫人也怒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花花心思!如今我己人老珠黄,的确没有白青仰年轻美貌。可是你也不是二十岁的风流少年,少些花花肠子吧。便是英儿也快说婆家了,你还准备再纳一房妾室吗?” 鲁龄公怒极,伸手一巴掌拍在鲁夫人脸上,鲁夫人痛叫一声跌坐在地。 鲁英儿原本正在屋中绣花,此时听到争吵连忙赶出来,一见其母卧在地上,连忙上前扶起母亲,一边试探着问:“爹,娘,你们这是怎么了?” 鲁龄公指着鲁夫人恨道:“无知妇人!你少在这里给我闲嚼舌!旁的不说,你若是敢破坏我的事,我定和你没完。”说完,气呼呼的离开。 鲁英儿将母亲扶到椅上,问道:“娘,到底是怎么了?爹为何会生气?” 鲁夫人一边抹眼泪,一边哭诉道:“英儿,你说,难道是母亲做错了事吗?分明是他个老不知羞的。他看那白青仰年轻貌美就动了歪心思。这一年来他对那白青仰千依百顺,有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那边。我困在九阶多年,你爹得了一株守魂草竟然也先送给了那妖精。我真是气不过。” 鲁英儿总算明白了事情原委,一边帮母亲拭泪,一边安慰说:“娘啊,爹明明已经说过,他待白青仰好,就是为了让白青仰替他炼制三宝破境丹。只要他突破了,未来在谷中才有更高的地位嘛。” 鲁夫人却撇嘴道:“可是他不该做的这么明显!在外人面前,我可怎么做人!” 鲁英儿也有些沉默。不错,这一年来鲁龄公对白青仰的确是极好。虽然能够理解,可是放在鲁夫人这里难免心中有结。她本是寻常妇人,平日以夫为天,自尊心自然受不了。心中也暗怪白青仰不知避讳,惹得人厌。 鲁英儿笑说:“娘,你是正牌的鲁夫人,这是谁也抹灭不了的事实。是你想多了。白青仰惹你生气,有机会我们也找她个不愉快就好了。只是别惹到爹不开心。他在谷中本来也够忙的了。” 鲁夫人目露凶光,点头道:“哼,不管是不是真的,我肯定不让那臭女人好过!” 鲁英儿附和着。 白青仰这些年来从没有放弃过针对晋如意身上的独特情况的破解,她始终不明白,多于常人数倍努力的晋如意为何无法突破到一阶!她几乎每日都有一到两个时辰是在盘龙谷的藏书楼里。 盘龙谷的藏书楼是个十分幽静的所在。里面也时常有谷中弟子参阅武学功法。 这天,白青仰又在藏书楼里待了一个多时辰,只到脖子都看酸了这才起身离去。这一年半来,整个藏书楼白青仰已经翻阅过其中大部分书籍,却始终没有头绪。 她揉揉眉心,捏捏肩膀,缓缓朝自己住的小院走去。不想,路过一片荷池的时候,突然看见岑珞。 岑珞乃是盘龙谷的第一得意弟子,不但英俊潇洒,更是宗师境二阶的修为,不少谷中女弟子对他芳心暗许,不过他至今未婚。 当日晋礼遇险幸亏岑珞出手相救,否则晋礼的性命都堪危。 事后虽然已经登门谢过,不过当时岑珞言语淡淡,于他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他虽然没有表现的十分傲慢,但是得天独厚的条件让他绝不平易近人。 看见岑珞在莲池边,白青仰礼节性的上前行了一礼,唤了一声:“岑师兄好。” 岑珞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白青仰正要离开,却听岑珞说:“我在等你。” 白青仰讶异的看着他。 岑珞也不避讳,直接说道:“听说你是木行灵体,七日后,我会让师傅向你提亲。” 这简直是平地一声雷,白青仰被震的目瞪口呆。过了半晌,方才急声道:“岑师兄在说玩笑吗?你是见过我相公晋礼的。” 岑珞的面色平静,似乎在与人聊中午的饭菜还不错:“所以,这几天会有人去找他,让他写一封休书。” 白青仰立即摇头,正色道:“晋礼绝对不肯。我也不会答应。” 岑珞眸光不惊:“你拒绝不掉,这里是盘龙谷。” 白青仰百般疑惑,只盼这是一场荒唐的梦。终是忍不住问道:“岑师兄,你怎么会突然做这么一个决定?据我所知盘龙谷里出类拔萃的女弟子数不胜数,而我早己嫁为人妻,我很惶恐。” 岑珞想了想,竟也毫不隐瞒,说道:“因为你是木行灵体,而我,是火行灵体。” 见白青仰不解,岑珞破天荒的解释说:“天地间有五行灵体,他们遵循着五行相生相克的天地规则。而你和我,乃是木生火的关系。所以,只要我们双修将会事半功倍,对你我都有极大的益处。” 白青仰目瞪口呆,原来如此! “先前我知道你是木行灵体,不过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日前我得到一本秘笈,正好符合你我五行相生。只要我们共同修炼,未来定将事半功倍,所以我们一定要在一起。” 岑珞有岑珞的骄傲,以他的天资来看,只要能在修真一途大有作为,三妻四妾还是孤家寡人并无区别。对方是丑是妍更不需要纠结。 白青仰匪夷所思,摇头道:“即使如此,你们也不能强迫我进行违心的选择。” 岑珞显然只是来提前告知一下,并不是商量或相求,当下又说道:“你应该知道,哪怕你突破宗师境,在二长老那里也不会有好的结局。” 白青仰坚决道:“可是,我绝不会放弃我相公。” 岑珞不置可否的看着白青仰愤怒的离开。在他看来,白青仰一家三口不过是盘龙谷的人质,可以任由拿捏。 拒绝? 做梦! 一切影响他前途的事情,他都会扼杀在萌芽状态。踏入修真界,他早已经知道了境界的重要性。 而白青仰,她也会知道的。一旦她达到宗师境或窥仙境,恐怕她也会知道该怎样取舍。 显然盘龙道人已经知会过鲁龄公,白青仰回去时鲁龄公正坐在屋中。 白青仰见晋礼面色阴沉如水,便知道鲁龄公定然己将事情告诉过他了,不禁冷笑道:“鲁宗师,莫非你也是来劝我屈服于谷主积威?” 鲁龄公却闭了双眼,长叹一口气道:“我早就知道会有今日。不过,我绝不会拱手相让!” 晋礼额头上青筋暴露,扬声喝道:“你们真当我们夫妻是砧板上的鱼肉,任尔等宰割?” 鲁龄公不说话。 白青仰上前,紧紧握住晋礼的手。晋礼气的全身发抖,眼见妻子并无动摇才渐渐放松,镇定下来。 白青仰问:“鲁宗师,难道我的木行灵体对岑珞真的如此重要?” 鲁龄公缓声解释道:“五行相生,乃是天地至理。所以,彼此相生的五行灵体的确是最佳的组合,他们的组合远远大于一加一等于二的功效。这其中,最下等的相生,乃是互相联手。同样的武功,相生的灵体之间发挥出来的威力也要远大于普通人的联手;中等的相生,乃是一起修炼。彼此双手贴合,与天地形成一个小循环,吐纳所得的五行源气乃是常人的双倍,而且两人的修炼成果可以全部堆积到一人身上,修炼速度倍增;最高等的相生,乃是男女双修。彼此灵体交融,不但天地源气可以堆积倍增,更能以木生火,形成大量的火行元素。修炼速度最终甚至可以达到多倍增幅。” 白青仰全身凉冷! 第二十八章 偷赠丹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连岑珞这等天之骄子都拒绝不了这诱惑,甚至不惜迎娶自己一个已经结婚生子的妇人,这不亚于三宝破境丹对鲁龄公的重要性,甚至还有过之! 白青仰忽然问道:“既中彼此相生,木生火,而火生土,那么岑珞火行灵体和赵翼的土行灵体岂不是也能彼此同修?” 鲁龄公点头道:“不错,他们若是同修,功效不亚于你和岑珞的五行互生。不过,木生火,最终受益的是火行灵体。而火生土,最终受益的却是土行灵体。岑珞乃是谷主的嫡传弟子,本身境界又高于赵翼,所以他绝不会做这种亏本生意。” 白青仰泄了气。 思虑良久,晋礼忽然说道:“鲁前辈,若是,青仰愿意加入盘龙谷,成为盘龙谷弟子呢?” 白青仰同时心中一动。 岑珞的火行灵体自然重要,不过既然木行灵体更难得,若是同为盘龙谷弟子,与岑珞都算是自己人,地位也能持平,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呢?想到这里她殷切的望着鲁龄公。 却见鲁龄公摇头道:“不,岑珞之所以被谷主看重,并不是因为他是谷主的得意弟子。而是,他未来将进入奉仙门。” “奉仙门?那是什么地方?” “奉仙门是恒国的三大帮派之一,在奉仙门的下属势力中,像盘龙谷这样的势力至少不下二十个。相传,奉仙门的门主已经达到了窥仙境的修为,已经具有一些仙人手段,普通宗师境在他面前弱如蝼蚁。” 白青仰忍不住问道:“岑珞是谷主精心培养出来的苗子,为保还要上贡给奉仙门?” “盘龙谷虽然在光州势大,不过,若是没有奉仙门的庇护,在其他势力侵袭来时恐怕还手之力也无。谷主的盘龙棍法也是得自奉仙门。像我们盘龙谷这样的门派,只有时常将门派中最优秀的弟子送至奉仙门,从而换取奉仙门的武功心法和丹药资源。所以谷主也会尽力满足岑珞的一切要求,一旦岑珞进入奉仙门并脱颖而出,得到门中大人物赏识,盘龙谷得所到的资源将成倍增加。” 晋礼咬牙道:“真若如此,我夫妇二人宁愿一死了之!” 鲁龄公看了他一眼道:“你终非修武之人,不明白木行灵体的珍贵。不过我能理解,毕竟以夫妻的身份来说,这的确让人难以接受。不过,人生在世并不是独善其身就能万事大吉。父母,儿女,夫妻,人生的牵挂,从来都不容易算清楚。” 晋礼哑然,不错,真要白青仰以木行灵体的天资陪自己赴死吗?即便她愿意,那么晋如意呢?他还苦苦挣扎在勤武境以下。 想到这里,晋礼不禁发狂般恼怒的拍打着自己的头。 白青仰紧紧抱住晋礼。 鲁龄公却两眼精光闪现,道:“你们是我带入谷中的,我绝不会答应他们的要求!” 白青仰冷静的问:“鲁宗师有何办法?” 鲁龄公望着白青仰,一字一顿的说道:“只要你突破到宗师境,谷主自会重新衡量一切!” 白青仰眼前一亮! 鲁龄公道:“青仰,如果你愿意,我回去立即炼制最精纯的一牛丹,只要你能强行到宗师境,事情就能解决了。” 晋礼不禁犹豫道:“可是,一旦服用一牛丹,只怕会影响青仰未来的修行。” 白青仰却坚定说道:“那已是后事。眼下的危机我们必须解决。我愿意强行突破,再大的风险我也愿意!” 鲁龄公点点头,又说了些话方才起身离去,走到门口时,正看见晋如意一脸如烈焰朝霞般的怒意,他紧握着双手,咬碎钢牙,眼见鲁龄公出来,飞快的转身跑了出去。 白青仰等人这才发现,却已经追赶不及,不多时,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小兽般愤怒的咆哮。 鲁英儿和徐冰看着痛苦的晋如意手足无措。 刚刚晋如意发疯了一般跑到这里,看见两人也没有说话,还想要往山上跑,却被徐冰拉住。 显然,徐冰二人都已经知道了发生在晋如意身上的事情。他们一个是大长老的得意弟子,一个是鲁龄公的爱女,消息总比别人来的快。 徐冰默然的看着晋如意,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眼前的少年与自己年龄相若,可是却承受着常人所未承受的一切。他努力上进却无法踏入勤武境一阶;他的母亲受人所迫,不得不离家再寄人篱下;他的父亲本是嫡子,却被庶子迫得无所事事。 素来都是天之骄女的徐冰深深的同情晋如意。 鲁英儿却忽然扑闪着大眼睛,冷静的说道:“如意,如果你像晋飞羽那样是一行灵体,今天你绝不会遇到这些事情!” 徐冰连忙用眼色制止鲁英儿,鲁英儿却视若未见。 晋如意猛地抬头看向鲁英儿。 她说的没错,如果如意是木行灵体,那么,无论是进入盘龙谷成为得意弟子,还是眼下,境况都会不同,至少也能殊死一搏! 晋如意很快颓废的垂下头,可是,他不是,十六岁了,他连勤武境一阶都没有进入。 鲁英儿却继续说道:“你想不想变得强大?” 晋如意脱口而出:“我当然想!” 鲁英儿男孩子气的拍拍晋如意的肩膀,说:“好,那我愿意帮你。” 徐冰也忍不住问道:“英儿,你要怎样帮他?” 鲁英儿显然早已经有过这想法,说道:“我爹曾经练出过一枚丹药,好像叫做龙虎丹。有一次我偷听到我娘和我爹说话,说这龙虎丹可以让人脱胎换骨,资质大增,对修武之人最小的增幅,也是一牛丹的三倍。”顿了顿,她又说:“只是,服用了这颗龙虎丹,便是修武之人也要承受巨大的痛苦,如此才能蜕变。” 晋如意现在缺的就是强大,直接将她后面的话忽略,问道:“你是说,我服下这颗龙虎丹,就能变得强大?” 鲁英儿有些犹豫的说:“我爹炼出这颗丹药后并没有拿出来。说是要留给我大哥日后回来服用。我不确定,不过,如果你想变强大,我愿意把这颗丹药偷出来送给你。” 徐冰立即摇头说:“英儿,你爹这么重视这颗丹药,又是留给你大哥的,你偷出来恐怕不大好。” 便是晋如意也有些犹豫。 鲁英儿笑说:“事急从权。我哥出外历练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现在如意碰到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总要想办法帮他才好。如意,你不用担心,就算我爹发现了也不会为难我。大不了我再找齐药草他重新再炼一颗嘛。你只说,你要不要这颗龙虎丹?” 晋如意心动了,若是此时自己能够变强,至少能够一尽绵薄之力。虽然鲁英儿偷了其父的丹药给自己,自己受之有愧。不过,日后若有机会再补偿他便是! 想到这里,晋如意坚定的点点头。 徐冰还要再劝,但是看见晋如意一眼的绝决,心知劝不过,微叹一口气,没有说话。 半个时辰后,鲁英儿气喘吁吁的重回到这里,手里还有一只精致的锦盒。 鲁英儿不知是紧张还是赶路的缘故,此时一脸红霞,一边喘气一边拍着胸脯说:“吓死我了。差点被我娘发现,后来我慌称说这盒里是一双耳环要送给冰姐姐,我娘才没有多问。” 鲁英儿伸手将那锦盒递给晋如意,爽气的说道:“你就在这里服用吧,我和冰姐姐在外面替你护法!” 晋如意连忙点头。 盘膝坐定,晋如意深深的吸了口气,轻轻将手中锦盒打开。 锦盒里面端端正正躺着一颗白色如玉的药丸。那药丸有龙眼大小,光泽极美,刚刚打开便有一股扑鼻的清香袭来。香气仿佛清幽的桂花。只目前轻轻闻几下,晋如意都觉得神清气爽,果然是灵丹妙药! 按鲁英儿所说,这龙虎丹有脱胎换骨之功。看着手中的丹药如意深信不疑,张口将丹丸吞掉。 便觉到那丹药入腹即化,仿佛一团火,渐渐的热力蔓延开来,袭遍周身经络,袭向四肢百骸。 如意似老僧入定一般静候那龙虎丹药力发作。 四周空旷,流水潺潺,安静至极。 体力那股热力弥漫之际尚还温柔,待到充溢了周身之后立即转为霸道。先前只是热力,此时却如烈火焚烧,剧痛瞬间袭来。晋如意一个机灵差点弹跳起来,却又强行控制住肉身,连忙运转填海诀,开始吞吐五行源气。 这五行源气就仿佛助燃的氧,一吸入腹中,周身已经烧起来的火烧越发猛烈,似要将晋如意焚烧吞噬一般。晋如意紧紧咬着牙,任由汗如浆出只一动不动,填海诀一遍遍的运转。 在五行源气的助攻之下,周身经络中如烈火般的药力开始发挥功用。它们如火,烧尽一切体内的秽物污物,驱逐一切堵塞的源由,留下一片崭新待发的空旷。 火越烧越旺,待周身经络形成一片通途,再无可烧之物,那些烈火终于将锋头对准人体。瞬间,如意便觉到体内的五脏六腑就仿佛在火上烘烤,他仿佛已经能够隐隐闻到一股焦肉味。 第二十九章 媒妁 龙虎丹的药力狂猛而霸道,像是燎原的野火,又像是肆虐的洪水,以一种极其残暴而猛烈的方式漫溢如意周身,虽然实实的将药效灌注进了如意的躯体,却仿佛海水灌进了沟渠,对于沟渠来说是祸不是福。如意的五脏受损之后,便是经络和肢体也成为遭殃的池鱼,全身没有一处不痛。 填海诀所吞纳的五行源气不及龙虎丹,根本无法冲淡龙虎丹的药力,反而被龙虎丹挟裹着成为助纣为虐的存在。最终,如意觉到体内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他整个人惨叫一声,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软软的倒在石上。 外间的徐冰二人一直将注意力放在晋如意身上,此时听到惨叫立即知道出了事,见晋如意面色苍白,气息如奔牛般高低起伏,徐冰惊声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走入魔了?” 鲁英儿也被吓住了,掩唇道:“怎么会这样?龙虎丹的药力虽猛,可是也没有这般痛苦啊,难道是因为晋如意他底子太薄,承受不住?” 徐冰强自镇定,上前给晋如意搭了搭脉,只觉晋如意体内如有千军万马在毫无章法的左右冲突,一会儿是心脏,一会儿是胃,一会儿是手,一会儿是大脑。晋如意的身体肉眼可见的一起一伏,又像无数只老鼠在他体内游走,骇人悚目。 鲁英儿这时候有些怕了,低声问道:“冰姐姐,这可怎么办?晋如意他不会死吧?” 晋如意若是死了,白青仰自然伤心难过。事情却是因自己而起,到时候万一白青仰迁怒不肯给鲁龄公炼制三宝破境丹,事情就大了。 徐冰连忙扶起晋如意说:“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快把晋如意扶回去让你爹看看,或许还能救治。” 鲁英儿有些迟疑,徐冰再三催促,她一跺脚也不敢再多想,上前扶住晋如意。 鲁龄公给晋如意把过脉,沉吟良久。 白青仰急声道:“前辈,如意他到底怎么了?” 鲁龄公拈须道:“晋如意,似乎服下了什么助长功力的药物。” 白青仰的脸色就变了:“如意他勤武境一阶都还没进入,怎么能贸然服下其他东西?” 鲁龄公也觉得疑惑,白青仰自然知道这些,定然不会冒然给晋如意服下如一牛丹之类的丹药。 徐冰看着白青仰,欲言又止,又去看鲁英儿。 鲁英儿被迫不过,当下看着鲁龄公,迟疑的说道:“爹,那天晚上你和娘聊天被我偷听到了。你说你炼制了一颗龙虎丹,可以增强功力,让人脱胎换骨,还说要把这龙虎丹留给哥哥回来后服用。我见晋如意发愁,想帮他变得强大,就把那颗龙虎丹偷出来,给他吃了。” 白青仰大惊失色,龙虎丹到底是什么东西? 鲁龄公却看着鲁英儿,疑惑道:“龙虎丹?” 鲁英儿拼命的点头,几乎哭出声来:“爹,就是那颗你留给大哥,准备让大哥回来后服用的龙虎丹啊。爹,青仰阿姨,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只是想帮如意变的强大。” 鲁龄公挥手就是一巴掌,对着鲁英儿几乎咆哮起来:“你这孽障!你哥哥一直困在勤武境九阶我才想着让他服用龙虎丹。晋如意一阶还未入,他如何承受得起那么强大的药力!这会让他经脉尽断,爆体而死!” 鲁英儿终于知道怕了,捂着已经肿了的脸颊,一边哭一边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晋如意说他要变得强大,好保护他爹和他娘。我只是想帮他啊!” 听到这里白青仰已经明白过来,该是好心办了坏事,虽然心中惊骇欲绝,仍是强声劝道:“鲁前辈,英儿也是一片好心,你不必怪她。”转头看着昏睡不醒,脸色胀红如火的晋如意,又忍不住哭出声来:“如意,如意,你这傻孩子!” 此情此景,便是冷静的徐冰也不禁潸然欲泣。 晋礼在旁强忍悲痛,道:“鲁前辈,既然知道如意是服了助力的药物,可有救治的办法?” 鲁龄公长叹一声:“助长功力的丹药,如一牛丹,它们只能单向增强功力,没有药物可以抑制。它们就像暴虐的洪水,只可疏不可导。而宗师境的药师也终究是修为有限,也不能强行进入他体内替他抚平那些暴戾的药力,否则哪怕抚平了药效,也因为身体的排斥,一不小心就会破坏他的经脉和神智,造成更大的伤害。” 晋礼一脸的绝望。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朗笑,继而一个声音高声喜悦道:“白姑娘,恭喜啊,恭喜。” 就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走了进来,晋礼觉得有些面熟,很快想起来,此人叫范商。当年赵翼进入盘龙谷就是他前去赵家引路的。也是盘龙谷的长老之一。 范商身着一身崭新的锦衣,身后还跟着六名丫环。那六名丫环手中各有一托盘,用大红的丝绸遮住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范商一进屋,并没有察觉异样。看见鲁龄公也在,满脸堆笑的唤了一声:“二长老。” 鲁龄公应了一声。 接着,范商就对着白青仰一拱手道:“白姑娘,恭喜,贺喜啦!我乃是受岑珞所托,前来送上他精心准备的六样薄礼,还请你笑纳。” 晋礼一听,双目瞬间能喷出火来。便是白青仰也恨的握紧了拳头,脸如寒霜。 鲁龄公心头暗骂一声,稍稍别过脸去,只叹范商没有眼力。 岑珞纵然再不将晋礼放在眼中,可是此时屋中众人脸色皆愁云惨淡,白青仰更是泪痕未干,范商却一脸笑意连声恭喜,如此虚浮,难怪被岑珞奉为出头鸟,问路的石头。 范商说罢,那六名丫环就将手中托盘一一放在桌上,范商仍未发现有异,反而一脸艳羡,伸手揭掉其中一个托盘上的红绸,露出里面一盒胭脂,并介绍道:“这盒胭脂乃是岑珞特意购来的美人香,据说皇宫里也只有皇后娘才得一年一盒呢。” 又待去揭第二个盘子,晋礼早己忍不住,忽然手推轮椅滑向前来,伸手将那托盘“呼”的一声掀翻在地,嘴里怒骂道:“滚,都给我滚!” 晋礼几欲发疯发狂,岑珞欺人太甚! 自己还在,与白青仰还是拜过堂的正经夫妻,他便这样明目张胆的送来礼物! 眼见晋礼几下就将托盘都掀翻在地,盘中之物再怎么贵重此时却残花败柳的躺在地上,范商不禁怒喝道:“放肆!” 晋礼同样怒目相向:“狗奴才!瞎了你的眼,你们当真以为我坐在轮椅上便好欺负!我和你们拼了。”说罢,用力一滑,立即连人带椅一起撞向范商! 范商不怒反笑,抬起就是一脚将晋礼踹飞,还要再上前,白青仰已经飞身扑过来抱住晋礼,回头怒目道:“住手!” 范商见是白青仰,当即换了一张脸,笑道:“白姑娘,你是天生高贵的木行灵体,配这个残废,便是我们这些外人也看不过去。你何苦委身求全呢?” 晋礼怒骂道:“混帐!”还要扑上前,白青仰死死抱住他。 范商朝晋礼不屑道:“难道我说错了吗?当日你能娶白姑娘为妻便是你祖上烧了高香,让你占了不少便宜。现在你就是个残废!识相的,悄然退出去,一封休书成全了岑珞。否则,你的好日子只怕是到头了。” 晋礼恼怒交加,额上青筋毕现,指着范商骂道:“你们盘龙谷就是强盗,就是土匪窝!” 范商还要再说,鲁龄公也看不下去了,当下喝道:“七长老,你的事情若完了就回去吧。” 范商不愿得罪鲁龄公,看着晋礼,悻悻的说:“白姑娘,岑珞还说了,三日后他会亲自再送礼物来,算作于你的聘礼。七日后,将由谷主出面亲自主婚。你若有想要的,也只管说出来,便是天上的星星,他也会努力一把。哼,我们盘龙谷财大气粗,可不是光州城里的小门小户可比的。” 徐冰一脸厌恶的别过头去。 眼见范商要走,白青仰忽然唤道:“你且等等。” 白青仰伸手抹干脸上的泪痕,看着范商定定的说:“我有句话,你回去告诉岑珞。” 范商大喜:“姑娘请讲。” 白青仰回头看了晋礼一眼,一脸温柔,转首道:“我既嫁入晋家,我这一生,便生是晋家的人,死是晋家的鬼。若生了攀图富贵、拜高踩底的心思,便叫打入十八层地狱,拔舌割耳,不得超生。” 范商立即变了脸色。 白青仰又笑说:“范前辈贵为盘龙谷的七长老,今日却是腆了脸演了一出装疯卖傻的戏,不过是为了羞辱晋礼。不论这是谁的主意,晋礼终是我的夫君。你们只管来,若将我逼急了,大不了我们一家三口就长眠在这盘龙谷,谁也得不了意。” 范商的脸色就有些尴尬,当即脸色微肃,拱手道:“好好好,姑娘的话,范某定然带到。”说完转身走了。 鲁龄公也忍不住掀眉道:“岑珞太过份了。” 徐冰在旁听得清楚,知道这事是盘龙谷太过咄咄逼人,一时间也有些羞愧,当下给白青仰等人打了招呼,也独自离开。 屋中只余下白青仰一家三口时,晋礼失魂落魄的垂着头,嘴里喃喃自语,似疯似颠。 白青仰悲痛的看着床上的晋如意却束手无策,只有眼泪流不止。 只是白青仰等人并没有注意,晋如意虽然昏迷,却是双掌附在胸前,左手五指与右手五指彼此搭在一处,形成一个宝塔状。这个手势是晋如意打小睡觉就一直有的手势。 因为这个手势,晋如意虽然人在昏迷中,呼吸间却仍是一张一弛,仿佛与天地牵引,肉体仍有吐纳之势。源源不断的五行源气就此被引入他的身体之中。虽然比寻常打坐吐纳的数量要少,可是毕竟一直在进行。 第三十章 小人 那些五行源气通过吐纳,顺着人体已开的五百穴窍入体,通过口鼻完成蓄集与排出,最终与人体有用的五行源气便会汇聚至丹田。在这个过程中,修真之人自然会历经源气洗礼,益处多多。 按正常情况来说,这些最原始的积累的五行源气乃是人体根本,能够吞噬外在侵入的一切源力,比如此下的龙虎丹。只不过因为龙虎丹的药力太过发疯霸道,这将是一个漫长而危险的过程。 若是常人,这些吸纳进体内的灵力,一旦达到顶峰,就能以某一行先天亲近的元素,在丹田内形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当日白青仰就是这般。 这个光点的形成,就像一颗参天大树的种子被埋在土里。 不停的浇灌,它便会不停的成长。 这也是达到勤武境一阶的标志,可是,晋如意十六年来也没有凝成一抹光点。 而眼下,丹田蓄集的大量五行源气却只带动晋如意体内的五百个穴窍大力的吸纳五行源气,最一开始速度还稍显滞涩,待到一个时辰后,如意的肉体与天地渐渐协调,吞吐的五行源气数量便加剧。此时如意体内既有天地五行源气,又有龙虎丹的药力,他丹田中的内力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凝聚。 晋如意又昏迷了三天,在这三天里,五行源气的积攒终于达到一个惊人的饱和。 此时在晋如意体内共有两股灵力,一股是自然吸纳的五行源气,一股是龙虎丹内所蕴含的源力。现在,第一股灵力的积攒就像一条源源不断的江河,渐渐汇集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将仿佛一汪湖泊的龙虎丹的药力挟裹着滚滚向前。 这时候,晋如意那十指两两相搭扣的奇怪手势就起到了极大的作用。这手势似乎是一个功法的运功手诀,这手诀比童大师填海诀的等级还要高,他迫使着晋如意在睡梦中都在修炼。 于是,灵力的洪流便在晋如意的体内被渐渐控制住,每当游走至晋如意的十指的时候,都会温顺一分,待行了无数遍之后,这些洪流终于从滔天的洪灾变成了深沉稳重的河流。最终,全部归于晋如意的丹田之内。 这时候,如果晋如意是清醒的,通过内视他会发现丹田那浩瀚如宇宙的空间里,先前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终于有一抹绿光若隐若现。 这一抹绿光就是一颗种子,一颗无尽希望和无尽玄奥的种子。 而这颗种子,和当初白青仰突破一阶时候所凝聚成的种子一模一样! 只是,这还没有完结。 那绿光像是一道烛火,摇晃着,扑闪着,时高时低,忽明忽暗,几经挣扎,终于缓缓的稳定下来,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光点。 这颗种子,终于入土,并融于土,习惯了周遭的一切,即将发芽。 但是,很快,就在那绿色光点旁边,又有一抹红光闪现,忽明忽暗,一如绿光初生时的跳跃! 紧接着,红光稳定下来,又有一抹黄色的光点出现了! 待黄色的光点稳定下来,又有一抹金色的光点出现了! 待金色的光点稳定下来,又有一抹蓝色的光点出现了! 终于,五个光点形成,稳定下来,再没有新的光点产生。 这五个光点仿佛一个五边形的五个顶角,立在无边的丹田里有一股岳峙渊渟的稳重气势。 这五个光点以五种色泽的光彩闪烁,充满了神秘和玄奥,仿佛来自洪荒远古般苍凉,仿佛凝自九天之上般高玄; 这五个点虽然分散开来,但又隐约相生相克,他们仿佛是天地,是万物,能够演绎一场从出生到死亡的轮回; 又仿佛空无一物,虚幻至极,只是五处普通至极、低微至尘埃般的存在。 当这五个光点形成之后,彼此闪烁呼应,许久,终于又沉寂不动。但是,五行源气还是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源源不断的被纳入晋如意的身体。 若是如意此时有清醒的意识,他就会略微明白体内的变化。 修真即是修五行,五行相克又相生。之前的那抹绿色光点,代表木;木生火,火为红色光点;火生土,土为黄色光点;土生金,金为金色光点;金生水,水为蓝色光点。 古语有云,青出于蓝。 即水生木,即蓝生青,亦含五行真理在其中。 第三天的傍晚,赵翼突然独自出现在白青仰居住的小院。 虽然知道赵翼并非善类,但是到底还没有明面上撕破脸。白青仰有些疏离的打了招呼,赵翼却不在意,反而笑道:“晋兄的伤好些了吧?我这里新得了一些很灵妙的药膏,特地送来给他疗伤。” 到底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赵翼又是借着送药的借口而来,白青仰便将他带到晋礼的卧床前。 晋礼却比白青仰更熟悉这种虚与委蛇,当即笑着回应:“多谢赵兄好意,看来晋某当日果真没有交错朋友啊。” 赵翼颇为感慨的说:“是啊,你我既是同窗,现在又是亲戚,关系岂是常人可比。” 晋礼就含笑点头,仿佛两人果然是多年的好友。 谁料,赵翼的脸色忽然变的诡异,转而笑叹道:“所以,当时我要斩断你的脚筋之时,我心里还是很犹豫的。” 室内瞬间凝成冰点,白青仰吃惊的看着赵翼,不明白赵翼为什么会突然说出事实的真相。便是晋礼的笑意也在脸上干涸。 赵翼显然是有备而来,脸上笑意不改,仍能不慌不忙的说:“当日晋兄初来盘龙谷便对我推心置腹,告诉我不要锋芒毕露,赵某实在是感激在心,也一一照做了。虽然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岑珞总有一天会被送到奉仙门为盘龙谷争取更大的利益,不过,你说的话却在理。” 赵翼见白青仰夫妇不解,遂解释道:“谷主虽然亲口说过下任谷主将由七位长老共同推荐,择优而立。但是我们大家都知道,私心里,他还是希望由他的长子罗蒙继任下任谷主。只不过罗蒙天赋不如岑珞,一直没有显山露水。而我,不但是土行灵体,还是三长老的嫡传弟子。再加上天羽成为了大长老的门下第子,若再加上身为亲戚的白姑娘,我在盘龙谷简直拥有无可比拟的优势,便是代替岑珞,争一争下任盘龙谷主的位置也有极大的把握。” “想必如今你们也已经知道,盘龙谷虽然在光州一带势力庞大,但是放眼天下还有更多的庞然大物。眼下的奉仙门便是其中之一。盘龙谷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仰仗奉仙门的鼻息,这也是岑珞虽然极有天份,谷主却不得不将他送往奉仙门的原因。而我眼下做的一切,和谷主一样,同样是牢牢抱住岑珞这棵大树。只要有岑珞支持,日后我继任盘龙谷主的胜算至少己有八成。” 晋礼的心思远比白青仰活络,对这些盘根错节的争斗也更了解,瞬即明白过来,不耻道:“所以,早在半年前你就已经在讨好岑珞!为了今日的局面,当日便斩断了我的双腿经络!” 赵翼罕有的露出一丝歉然神态:“抱歉了,晋兄。身为纨绔子弟的你,实在难以了解我们修武之人对于修真一途的追求。为了走的更远,我们宁愿舍弃很多东西。” 晋礼不禁冷笑。 赵翼又道:“恐怕还有一件事也是你没有想到的。” 晋礼再不说话。 赵翼自顾说道:“半月前我参加过一场拍卖会,拍到过一本秘笈,叫做《参合功》。极为凑巧的是,这本参合功正是木行灵体和火行灵体的双修之法。” 白青仰夫妇此时要从双眼喷出火来,卑鄙,无耻! 先前岑珞曾说过他得到一本秘笈,所以才突然之间要求娶白青仰! 这幕后竟然又是赵翼的算计!既除去白青仰夫妇未来的威胁,更在极大程度上讨好了岑珞。 晋礼额上青筋暴露,忍无可忍道:“赵翼,你这卑鄙小人,晋礼今日与你一刀两断!” 赵翼浑不在意:“时至今日我己踏身宗师境,还会在意你一个残废之人?我将《参合功》交给了岑珞,让他在奉仙门可以得到更高的地位,同时与白青仰处于敌对的地位,又能缓解谷主对我的警惕,我何乐而不为呢?哈哈哈。” 念及此,赵翼终于忍不住为自己的算计而洋洋自得,仰天大笑。 “卑鄙,无耻!” 晋礼几近疯狂的斥骂,忽然将手一探,一柄短匕疾刺向赵翼当胸。 便是白青仰也没想到晋礼竟然在被中暗藏了一把匕首,何况赵翼?余光瞟见一抹寒光,瞬间激起自身的保护意识,蚱蜢般弹跳而去! 但是已经晚了,晋礼虽然双腿己残,但好歹之前也是勤武境七阶的高手,有心算无心,他对赵翼恨之入骨,又隐忍多时方才等到赵翼眼下得意失守的状态,哪能让赵翼就此避过? 寒光没处,正中赵翼左肋,鲜血四溅! 赵翼连忙点了自己几处穴道止血,方才捂住伤口,狞笑道:“真没想到,你晋礼竟然还有些血性。” 晋礼怒道:“这把匕首本来是准备赏给岑珞那狗贼,没想到今日却用到你身上。可惜没有杀了你!” 白青仰紧紧抱住晋礼的肩膀。 第三十一章 出逃 晋礼私下里藏了这把匕首,分明是已经抱了必死之念。念及此,白青仰泪眼模糊。 却听赵翼得意大笑:“晋礼啊晋礼,说你是花花公子都是抬举了你。你可知道,岑珞若要迎娶白青仰,却不能强抢了她去,以免落人话柄。他正愁没法明正言顺。所以,今日我才自告奋勇而来,只为激怒你。眼下你身为盘龙谷的客人,居然敢暗害三长老的弟子!况且半年前你就该死了,是岑珞救了你一命,如今你却拒绝了救命恩人的请求。这所有的一切加起来,说出去,哪怕到了天边你也是个死!你一死,白青仰可就是个真正的无主之人了!” 白青仰忍无可忍,目露凶光的吼道:“你们这些浑蛋,我就是死也绝不会让你们得逞!你给我滚出去!” 赵翼冷笑一声,忽然朝门外唤道:“晋礼心怀不轨,意欲暗害盘龙谷弟子。来人啊,给我抓起来!” 小院外几声应答,很快数十条人影闪烁而来,其中六人身穿一样的服饰,进到屋中。 赵翼伸手指着晋礼道:“就是他,给我抓起来!” “是!” 六人欺身而来。 白青仰立即护在前面,厉声道:“谁敢!” 六人顿住。 白青仰气的浑身颤抖,指着赵翼骂道:“赵家人当真无耻!什么事都能做得出!难道盘龙谷就没有王法了吗?” 赵翼的手捂着自己的伤口,血流的恰到好处,一时面色苍白却阴声道:“我的伤还在流血,这把匕首也还插在我的肉里。晋礼一个外人竟然敢在我盘龙谷刺伤我盘龙谷的人,你还想要怎样的王法?” “赵翼,有种的你冲我来,我若退一步,便不是晋家人!” 赵翼点头道:“你能这么说那就最好不过。来人啊,把他给我抓起来。”他身后众人立即虎扑而来。 白青仰自然不肯,当即抽出墙上的长剑迎了上去。 晋礼在床上也急了,一把掀开被子想要奋力挣扎起来,但是双腿却不听使唤,再一挣扎,整个人立即掉到地上,只听到赵翼一身冷哼。 晋礼又怒又愧,大力拍打着地面,状若疯颠。 白青仰此时所使的依然是当日童大师所授的长风剑法。这是童大师为白青仰量身寻找的功法,走轻灵一路,最适合女子。加上如今白青仰八阶的修为,施展起来仿佛云里藏龙,神出鬼没,或刺或挑,剑剑逼退那欺身来的六人。剑光忽闪间,便有三人的衣衫被划破,尚还溅出一丝血来。 这六人虽然也是盘龙谷的弟子,却是最底层的弟子,所以才能被赵翼驱使,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不过六阶,此时六人竟然挡不住白青仰一人。 白青仰又连伤两人后喝道:“你们不过是被赵翼强迫而来,没必要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如若识相现在速速退去,否则我可要下杀手了。我乃是鲁龄公特意收的徒弟,便是杀了你们与我影响也不大。你们可想好了!” 这一说那六人果然有些迟疑,出手之际更见畏缩。 赵翼在旁冷笑道:“你们六人可是我盘龙谷执法队的。你们现在出手是因为有外人伤了盘龙谷中人。今日你们若放了水,明日可别怪我在长老会面前说你们玩忽职守。” 那六人心头一凛,知道赵翼说的也在理,一时间竟是进退两难。 白青仰眼见晋礼人在地上气怒交加,十分狼狈,有心上前扶他起来,却被六人缠斗脱不开身,心头便有些急躁,手上长剑更加狠辣,一记剑光闪现,其中一名壮汉立即被刺中胸膛,鲜血四溅。那人惨叫一声,暴退而出,再不敢上前。 白青仰一咬牙,伤了一人也是伤,伤了六人还是伤,拼了! 当即手上长剑舞的密不透风,挡住余下五人的暴拳厉腿,任由掌风拂面,绝不让他们带走晋礼。 赵翼暗中冷冷一笑,白青仰虽然有天赋,到底比他修行晚,眼下不过八阶。眼见白青仰浑然不顾的将剑刺出,迫使一个大汉的烈风掌改变了方向,无功而返,此时空门大开。赵翼伸手一拂,桌上的一只水壶立即飞起撞向白青仰的腰眼。 白青仰此时已经怒发冲冠,一心求胜,哪里料到赵翼会突然暗中出手。赵翼本来高她一个大境界,此时有心算无心竟是避无可避。正被那茶壶撞个上腰间魂门穴。 白青仰顿觉得腰间被大力一撞,半个后背都痛的麻木开来,渐渐下传到双股,整个身子都沉重许多,长剑再舞出去,涩滞而沉重。 她一声怒喝,迅速运转体内真力想要快速恢复。 但那五名大汉毕竟也是勤武境中人,看见她受阻,立即分头行事。其中三人围着她拳风如扫,逼得她不得不舞剑自保,再无多余的精力去阻止另外两人将地上的晋礼架起来胁持而立。 那一撞极巧,虽然钝痛,但是很快就在真力运转之下恢复如常,一点伤也没有,但是场上早己换了时局,晋礼被两名大汉架住,另外三人挡在前面。 赵翼笑道:“晋礼,今日恐怕要难为你了。盘龙谷大牢的人我倒认识,我会替你说情,让他们好好招待你的。” 白青仰立即移身堵在门口,长剑指着众人粉面含煞:“不放下晋礼,你们谁也不准出去!” 赵翼得意洋洋:“白青仰,你八阶的修为,确定可以留下我们?” 白青仰意态绝决:“总要试试才知道。” 赵翼冷笑,一手捂住伤口,一手拂袖,随即荡起一股风力,颇为潇洒。他朗笑道:“既是如此,便让你看看宗师境的强大。” 正待出手,却听一声娇喝:“赵师兄,你先把晋先生放下来。” 人影已至门边,却是徐冰。 赵翼面色微变,道:“徐师妹,你这是要做什么?” 此时徐冰同样面色清冷,她的怀中尚还抱着刚才通风报信的餐霞貂。 徐冰淡淡的说道:“我和晋如意是好朋友,平日里白姨对我也好,时常帮我炼制丹药。今日的事,还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为难他们。” 赵翼便皱了皱眉。 徐冰虽然年纪尚幼,但是她是大长老的亲孙女,与鲁英儿号称盘龙谷双娇,平常就算是盘龙道人对她们也十分宠溺。赵翼虽然天赋极佳,却未必敌得过这种人情。徐冰若要强行拦下,赵翼还真没有办法。 赵翼试探着说道:“徐师妹,你也看见了,晋礼胆大猖狂,竟然在盘龙谷中刺伤我。便是躲得过今晚,明天谷主也必会谴人捉拿他伏罪。” 晋礼忍不住怒道:“赵翼,你这卑鄙小人,我恨不能杀了你!” 赵翼理也不理他。 徐冰看了赵翼的伤一眼,仍是平声道:“赵师兄乃是宗师境修为,又是土行灵体,在我们这一代弟子当中也算是众望所归之人,受不得伤。我这里有一颗丹药最能疗伤,便代晋先生赔个不是。赵师兄且去服下吧。日后赵师兄可要勤修苦练,不要辜负了谷主和诸位长老的期望才是。” 这一番话说出来赵翼脸上立即一阵青一阵白。徐冰虽然不动声色,可是她的字里行间分明是说自己一个宗师境之人,竟然被双腿己残的晋礼给刺伤,若不是伤势有假,便是平常懒惰不肯上进,总之竟然是自己的不是。 话己至此,赵翼总算看出来了,今日徐冰是保定了晋礼。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为何这般亲厚,但晋礼是带不走了。 赵翼便笑说:“既然徐师妹这般说,为兄便卖师妹一个情面。不过,恐怕明日一早谷中的执法队便会前来。到时候晋礼一样躲不掉。” 徐冰不置可否。 赵翼又冷眼扫了白青仰二人一眼方才离开。 白青仰连忙将晋礼重新扶到床上,才转身对徐冰道谢:“徐姑娘,真是太感谢你了。若不是你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徐冰感到十分羞愧,神色难堪,半晌方才叹道:“对于这件事我也觉得十分难为情。我没想到岑师兄为了修炼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也说给我爷爷听了,可是我爷爷他说……。”忽然想起什么,徐冰猛然顿住。 白青仰苦笑道:“我明白,岑珞早己说过,这其中也有谷主的意思。” 徐冰到底少女性纯,当即说:“我愿意帮你们!” 白青仰感激不已。 “来时的路上我一直在琢磨,眼下唯有你们离开,他们找不到你们了,自然也不会再生出这么多事来。” 到底还是孩子,没想到竟是这个主意。白青仰有些泄气,勉强笑说:“我们怎么离开呢?只怕赵翼早已经在四周埋下人监视着我们。” 徐冰娇笑说:“我都想好了,一会儿就让餐霞貂在众人眼前招摇,我们只谎称说餐霞貂跑了,命那些人帮我们去抓回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们再见机行事。” 徐冰说的简单,白青仰却心头大动,眼下不若放手一搏!若不试试真是没有一点生机。她便下意识的看向晋礼。 晋礼一把握住她的手说:“青仰,我觉得徐姑娘说的很对,我们应该试一试。不管怎样我都听你的。这件事是我们父子连累了你。” 白青仰宽慰的摇摇头,转首对徐冰说:“好,徐姑娘,我们便赌一赌!” 徐冰立即点头。 第三十二章 杀人不过头点地 一切商量妥当,徐冰立即跳到门外,惊慌的说道:“来人啊,快来人啊!白姨的餐霞貂不见了!” 说着,徐冰一边叫一边跑,待跑到暗中,立即碰到一个伏在暗里的黑衣人。 徐冰大吃一惊,伸手拔剑便要刺出,那人连忙摆手说:“徐姑娘,是我,我是谷中弟子。” 徐冰也不细细分辩,面色大喜,指着那人说道:“那就更好了。你快去捉住那餐霞貂。刚刚白姨答应要把那餐霞貂送给我,谁知那小貂不肯竟然赌气逃走了。你们快快给我抓回来。帮我捉回餐霞貂者,本小姐大大有赏!” 那人立即面露难色,他原本是赵翼派在这里监视晋礼一家三口的,不想被徐冰无意中撞见,又被徐冰指派了这么一个差使。论起来,徐冰在谷中的地位与赵翼相比只高不低。都是他得罪不起的存在。 徐冰恨铁不成钢的怒道:“你还在磨蹭什么!今天若找回餐霞貂,我会求爷爷赏你一粒一牛丹。若是找不到,我定叫你好看!” 又是大棒又是大枣,那大汉又被徐冰催的急,终于捱不住,连忙点头说:“是,是,徐姑娘,我这就去找。”说话间,还不忘拉出身边不远处另一个同伴。 眼见两人走远,徐冰灵识散开,接二连三的发现另外两名大汉,一一派去捉餐霞貂了,再无人监视。 那边晋礼早已经坐在轮椅上,白青仰背着晕迷不醒的晋如意,一家三口立即往外逃走。 走不多时,暗中一辆马车缓缓行来,徐冰大喜,对白青仰说:“白姨,快上车。” 车夫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也不多话,当即驱车朝外走去。 盘龙谷外守着的弟子认得这辆车平常是徐冰的代步工具,那车夫与守门弟子也极熟,打浑两句,安然出了盘龙谷。 白青仰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由衷的感谢道:“徐姑娘,这次太谢谢你了。” 徐冰无比惭愧,真诚的说:“白姨,你不要这么说。这次本来就是我们盘龙谷做的不对。”想了想,她又说:“白姨,一会儿前面有个岔路口,你们就坐在车上抄小路走。我怕赵翼很快就会察觉派人追来,我在后面拖住他。” 白青仰点头,却担心的说:“徐姑娘,这样,会不会连累你?” 徐冰笑笑摇头说:“赵翼他不敢。” 很快到了岔路,徐冰利落的跳下车,与白青仰道了别,嘱咐车夫一定要将一家三口送到安全的地方。 白青仰看着夜色中的徐冰,感激道:“徐姑娘,若是后会有期,白青仰一定会报答你的今日恩德。” 徐冰笑了,挥挥手。 四周夜色深沉,只有车轱轧在地面枯枝上的声响,还有车夫轻轻抽打马匹赶路的压抑的吆喝声。 车厢里晋如意还在晕睡,晋礼紧紧握住白青仰的手,羞愧道:“青仰,是我们连累了你。” 白青仰摇头笑道:“相公,不要再说这样的客套话了。不论何时,不论什么情况,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就是最重要最幸福的事。” 晋礼重重的点头。 马车忽然一个急刹,晋礼连忙伸手稳稳的扶住白青仰,两人一脸惊骇。 就听外面赵翼的声音得意道:“晋兄,你伤了盘龙谷的弟子,这是要连夜潜逃吗?” 白青仰变了脸色,掀开车帘,正看见赵翼带着数十名盘龙谷的弟子,手持着火把挡在车前。 白青仰抄起宝剑跳下马车,指着赵翼道:“分明是你们欺人太甚!本以为你们这样的奸险小人,我们惹不起,或许躲得起,没想到还是被你们追上来。今天我就与你们拼了。” 赵翼摇头道:“出了盘龙谷,你们再没有仗势之人,恐怕你们一家三口就要留在这儿了!”说着,他一挥手,身旁数十名壮汉立即将白青仰围住。 赵翼冷声道:“车厢里的两人无关紧要,杀就杀了。这女人,我要活口!” 白青仰心头又惊又怒,知道赵翼起了杀心,一时大怒,暴叱一声,仗剑就砍。 此时心中生了誓死守护晋礼和晋如意的心思,白青仰再无留手,哪怕自己身死也要守护他父子到最后一刻。长剑撩动处,剑风飒飒。剑花似要与星光争辉。 数十名大汉兵分两路,其中四人围攻马车,另外十余人围攻拖住白青仰。那马车夫不过是寻常人,虽然得了徐冰的命令,也不过是全心驾车,此时眼见生死攸关,早已跳车逃走了。 白青仰银牙咬紧,一边仗剑逼退周身大汉,一边跳身去拦住那欲对车厢出手的四人。身后刀剑卷起风声呼啸,白青仰顾不得许多,长剑挽起,撩刺中一名壮汉的大腿,一声惨叫,那大汉倒地捂住伤口痛呼不己。 白青仰长剑如龙,轻灵飘忽,有人拿枪来格,白青仰的长剑顺势下划,那人连忙将长枪一抖,欲将白青仰的长剑震飞,不料白青仰反手拍出一掌,正中那人当胸,一口鲜血喷出,倒退五步。 这时,又一名壮汉趁白青仰伤人之际,猫身到了车厢后面,面上一阵狞笑,手中长枪猛然刺进车厢之中。 长枪暗蕴暴劲,车厢华美,却禁不住他这一刺,枪身立即没进两尺有余。大汉正在高兴,车厢里忽然反刺出一物,在火光下闪起一道寒光,正中那人颈项,瞬间身死。 车中的长剑一击奏效立即回缩进车厢内。 是晋礼出手。 白青仰的修为在众人之上,众人一时间竟拿不住她。车厢里晋礼拼死搏命竟也难缠。赵翼担心夜长梦多,怕不多时徐冰就会察觉追来,心下暗骂道:“真是一群废物。” 身旁一人正好被白青仰的剑风扫中,额上裂开一道血痕,那人疾退,正好退到赵翼身边。赵翼伸手将那人手中的短刀抢过来,顺手一掷,短刀卷起一阵狂风,如利矢般正中那车厢顶部的辕头。 随即,那车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木头的纹理裂开,哔哔啵啵的声音刺耳惊心。 白青仰猛然提醒道:“相公,小心!” 便听“呯”的一声暴响,整个车厢四分五裂,仿佛爆炸一般四散飞开,露出就中晕迷的晋如意和正持剑守护的晋礼。 赵翼伸手指着晋礼道:“这女人交给我,你们去杀了他们!” 赵翼先前虽然受了晋礼的一匕首,但是那只是为了诱使晋礼伏罪,实际伤的并不深。以他宗师境的修为,上药之后基本可以忽略不计。眼下跳下战圈,周身自有一股罡劲无形的护体,长衫无风自起,飞砂走石。 白青仰心知他是宗师境修为,自己定然不敌。但是眼见那些壮汉长剑短刀的逼杀向晋礼,早已经乱了分寸,想要飞身去救,赵翼早已经将衣袖卷起一道风,正拍中她的后心,将她迫开。 白青仰一咬牙,只盼晋礼暂时能够拖住那些人,自己对赵翼之战速战速决,再行救护。一弹身,长剑卷起五朵剑花,将赵翼拢在其中。 盘龙道人早年也是一方高手,后来偶然结识奉仙门的一位长老,这才成立了盘龙谷,成为奉仙门的一个下属势力。之后奉仙门便下赐了一本秘笈,叫做盘龙棍法,乃是宗师境的绝学。 盘龙道人得了这盘龙棍法终于突破宗师境,成为光州一带最大的势力。 这盘龙棍法乃是二品中阶武学,是光州一带所知的最高武学宝典,赵翼身为土行灵体,这才有幸能得盘龙道人赐下这门绝学。 但见赵翼的真力以肉眼可见的形态渐渐形成一条丈余长的龙形罡劲,这还只是盘龙棍法的初级形态。有人曾经见过盘龙道人施展过这一功法,盘龙道人真力所形成的龙长约两丈,宛如实质,动则有龙吟相伴,威风不可一世。 眼下赵翼的龙形罡劲已经不可小觑,但见他面色凝重,双手掐决,那龙形罡劲立即随着他的手势仿佛搏柱翻飞。 待白青仰再以长剑刺来,赵翼周身的龙形罡劲悍然回击,罡劲撞击到长剑之上,白青仰只觉虎口一麻,长剑险些脱手而去。 宗师境与勤武境的境界差距实实在在。 第一次交锋长剑几乎被撞飞,就此便失去了先机,赵翼的龙形罡劲乘胜追击,脱体而去,在空中翻飞腾跃,随着赵翼的手势,或撞或甩,或以缠或卷,一时间将白青仰迫的手忙脚乱,只得将长剑舞的密不透风以求自保。 白青仰身份特殊,而今日晋礼和晋如意却是必死之人。 那十几名壮汉围着晋礼,虽然晋礼的境界略高于他们,但是无奈下身己废,只靠上身来回周旋,自顾尚且不暇,更要提防有人用长剑刺向晋如意,一时间险象环生。 晋礼的境界虽然略高,但是并没有系统的习武,所学也不过是当日家族里的两位供奉传授的普通功夫,哪里敌得过盘龙谷弟子系统的武学功法? 手中长剑舞到最后便失了先前的大力和轻灵,被其中一名壮汉瞅准时机,再不留情,一矛刺在他的背上,晋礼刚要一声惨叫,想到怕白青仰分心,又生生的忍住,反手撩剑,斩断那人长矛,剑尖划过那人的手臂。 但是先机己失,又有一名壮汉手中的柳叶刀刺来,晋礼避无可避,右手立即被刺出一道血箭。晋礼又是一声闷哼。 很快晋礼身上已经先后多出数十道伤口,外衫早己鲜血淋淋,只是他强咬着牙硬撑。 另一名壮汉借势将手中的长剑直直的刺向躺在车板上的晋如意! 此时晋礼正用手挡住一人的短匕,用剑格住另一人的长矛,哪里救得下晋如意? 眼见晋如意便将身死剑下,晋礼目眦欲裂,哀唤一声:“如意!” 就见那长剑正中晋如意的胸口,晋礼一口鲜血喷出! 异象突生! 那长剑刺中的时候,晋如意的周身突然漾起一道莹光,微弱的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就是这抹微光,正挡住那长剑,竟将长剑挡在肉体之外分毫不能刺进! 那壮汉也是吃了一惊,不料异象再生! 第三十三章 异人相救 剑尖所刺之外,晋如意体内突然一道罡劲仿佛灵蛇出洞,瞬间轰击向那长剑,长剑被弹开,握剑之人的虎口也被震的开裂,目瞪口呆的望着车板上的晋如意。 晋礼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异象,又惊又喜,急唤道:“如意!” 便见沉睡多日的晋如意双眼猛然睁开,眼见一刀一剑这时刺在晋礼身上,他下意识的一跃而起,大叫道:“不要伤我父亲!” 此时的晋如意生龙活虎,丝毫不见多日昏睡的虚弱,反而小狼一般勇武,伸手握拳将那一刀一剑荡开,立即抱住晋礼,急声道:“爹,你怎么样!” 此时晋礼周身的血液已经流失许多,若不是保护幼子的一缕意志支撑早已伏地不起。眼下一见晋如意清醒,那股意志倏地退去,他只来得及冲晋如意强行笑笑,立即昏死过去。 晋如意迅速的扭头看看四周,只见白青仰还被赵翼有意拖着,周围尚还有数十名大汉持着武器,惊疑不定的看着自己。 一时间,晋如意还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一家三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眼前的形势却容易明白,三人被围攻了。 看着怀中血人一般的晋礼,晋如意双目充满血丝,怒发冲冠,大吼道:“你们都该死!”说完弹射而起,一拳捣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大汉。 晋如意忽然清醒虽然惊人,但毕竟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孩子,那大汉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竟然舍了手中的长剑,同样一拳迎向晋如意的拳头。 晋如意这一拳正是童大师所授的猿臂拳,不闻声响,但见两只拳头狠狠的撞击在一处! 便听一声闷哼,那名大汉竟然被直接捣飞出一丈开外。 身边又有大汉惊叫一声。先前那名大汉也有勤武境五阶的修为,不想竟被晋如意一拳震飞。他再不敢托大,当下持刀砍来。 晋如意飞身闪过,侧身,拧腰,出拳! 这一拳不似刚才那一拳无声无息,反而挟带着虎虎拳风,拳头外更包裹着一层莹莹的流光。 那挥刀的大汉有片刻的惊怔,长刀己劈砍而至。 晋如意的拳头在空中微微一闪,避开那刀锋,反拍向刀身。 便听“啪”的一声,那精钢所铸的长刀竟被晋如意一拳砸成两断。 那大汉不禁惊讶的睁大双眼,早被晋如意一脚踢飞。 其他大汉都觉得不可思议,来的时候赵翼并没有提过这小子,最开始众人见他昏睡不起更是丝毫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晋如意一出手便击败两人。 便是一旁的赵翼余光所至,心头也大惑:“先前妹妹说过,这晋如意虽然勤奋但是始终没有迈入勤武境一阶。可是看他眼下的出手分明要高出勤武境五阶。这是怎么回事?” 如意虽然修为没有达到勤武境,但童大师所授的武功他一样也没落下,猿臂拳也用的纯熟。 此时的晋如意只有一腔怒火,昏睡之前的压抑,清醒之后的窘境,都让他怒火中烧。他只觉得自己体内仿佛有一股循环不息的力量激荡四肢,让他如下山猛虎般勇猛。只想将周围这些仗势欺人的东西全部歼灭!打得他们满地找牙!让他们再不敢轻视自己,找自己和家人的麻烦! 一击得手,他毫不顿歇,更来不及思考自己怎么会突然暴涨了功力,只想用一双拳头轰出一片清明的天! 晋如意很快又扑向另一名大汉,手中的拳头像是一双铁锤,不带丝毫情感的砸向眼前的刀剑。 很快又有两名大汉被他轰飞。 白青仰看着眼前的晋如意又惊又喜,虽然不明就里,但是晋如意不但清醒,而且功力大涨,这让她欣喜若狂。再没有什么看到儿子意气风发所向披靡的样子更让人开怀了。 赵翼很快也发现了问题,那些大汉或许有人的功力要高于晋如意,可是眼下的晋如意挟着一腔恨意,简直是抱着不要命的打法,竟然无人可挡。 赵翼心思闪动,决定速战速决,当即对着白青仰喝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说话间,双袖往外一挥,袖中瞬时又飞出数缕罡劲,这些罡劲显然威力较小,不足以具备龙腾之威,但却颇有些以假乱真。 便听到一声龙吟,那数缕罡劲一同飞向白青仰。 白青仰心头大震,手中长剑掠起剑光如瀑,但那些龙形罡劲却让人眼花缭乱,其中威力最大的那道罡劲已经突破了白青仰手中的剑瀑,轰然撞向白青仰当胸。便见白青仰整个人被震飞,倒地便喷出一口血来。 赵翼一击奏功,立即反身扑向晋如意。 白青仰在想要一跃而起,却觉得身体仿佛有千斤重,只得用尽全力高声示警:“如意,小心。” 但是,赵翼乃是宗师境,便是晋如意准备万全相迎也依然不敌,何况眼下他正自顾不暇。便看见一道人影飞身在天,在暗夜里像一头怪鸟,很快展翅笼罩而来。 晋如意一脚踢飞一名大汉,便想反身去迎击。 不料,一股大力突然像一座山一般压来,晋如意整个人被压得丝毫不能动弹,他双目惊恐的看着一脸狞笑的赵翼手掌做刀,从空中直劈而下! 晋如意眼下一动不能动,全身暴涨的真力也被压困在体内无法破体而出,眼睁睁的看着那一记掌刀挟带风雷之势,劈至面前。 晋如意双目怒睁,死死的盯着狞笑中的赵翼,只恨自己无力回天。 白青仰在身后悲恸欲绝:“如意,如意!” 眼见这一刀便要将晋如意劈死。 忽听一声轻叹,瞬而一股真力如一道利箭般朝赵翼射来。 赵翼凭借宗师境先还如般在场上唯我独尊,眼下这股真力袭来,他竟然避无可避。 刚刚将真力遍布周身,想要挡住那股真力,却听“噗”的一声,那股真力竟刺穿他的护体罡劲,正刺在他的肋下。 赵翼被刺中,瞬间像是被点了穴,从空中掉下来摔了个狗啃泥。赵翼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半是壮胆,半是疑惑:“是何方高人?还请现身一见!” “我并非什么高人,不过是看不惯你仗势欺人罢了。”声音清脆娇美,竟是个女子。就看见黑暗中,一个长发的宫装女子袅袅而来。 那女子约莫三十岁的年纪,生的极美,琼面玉身,长眉樱唇,一身宫装,一身出尘的神采。身着淡绿衣衫,脚踏凌波微步,纤尘不染。 女子身后还跟着另外一名女子,却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虽然眸中异彩连连,模样却普通。此时正好奇的打量着晋如意等人。 就在她的目光与如意接触的刹那,如意忽然鼻头一酸,情不自禁的张口便要呼唤,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又止住,似乎临时忘了眼前女子的名字,偏偏如意对她有一种极为熟悉的亲近之感。 这种感觉来的突然而深刻,仿佛骨子里二人已经熟识了千百年,但如意分明又不认得她。 女子对如意的表情同样有些好奇,随后并未放在心上,转过脸去。 赵翼显然并不认得这女子,当下拱手道:“在下赵翼,盘龙谷三长老的嫡传弟子。不知前辈何方高人?多有得罪了。” 女子似笑非笑:“你何曾得罪过我?我也并不认得你。想必,你也不会知道我。” 这女子的话间仿佛禅语,只听得赵翼十分疑惑却不敢再问,女子显然并不准备道出身份。 刚才这女子一出手就将宗师境的赵翼打落到地上,这一手功夫显然远远高于赵翼。只不过赵翼见识有限,并不知道眼前这女子的功夫到底有多高深,只知道是自己惹不起的。当下又行礼道:“这名女子乃是我盘龙谷的弟子,她勾结外人伤了我盘龙谷的弟子,意欲逃跑。赵翼奉命捉拿,还请前辈高抬贵手与赵翼行个方便。盘龙谷上下感激不尽。” 白青仰立即怒道:“赵翼,你还在血口喷人。分明是你们欺人太甚!” 赵翼闻似未闻,只将眼睛看向那女子。 女子将眼打量了白青仰一番,笑道:“真没想到,这小小的光州竟然这般人杰地灵,一个土行灵体,竟还有一个罕有的木行灵体。” 赵翼立即说道:“不错,她正是木行灵体,却因此恃宠而骄,目无尊长。如此大逆之人,还请前辈助我惩治!” 白青仰又急又怒:“前辈不要听他胡言。我们一家三口实是被盘龙谷挟持至此,他们更妄想拆散我们一家人。请前辈救救我们。” “眼下我有要事在身,本不想在此多留,不过看你三人着实可怜才出了手。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准备多管,不过。”女子忽然展颜一笑,眸中透出些意趣,朝白青仰说道:“我有一个朋友,恰巧,也是木行灵体。她一心想寻一个同为木行灵体的人为弟子,今日见到你也算有缘。”说着,她挥手甩出一枚玉佩,正落在白青仰怀中。 女子笑道:“这枚玉佩是我的信物。你若能从中斟透我的身份,便可持此玉佩去拜她为师。否则的话,你就当从没有见过我吧。” 白青仰千恩万谢。 第三十四章 五行道体 赵翼却面部肌肉抽搐,这女子什么意思?她将这玉佩给了白青仰,无疑是给了白青仰一道护身符。她的功力恐怕与盘龙道人接近,若真要保下白青仰,恐怕盘龙谷也不敢再用强。想到这里,赵翼不禁一肚子怒意。 却听女子轻笑道:“我要走了,尔等好自为之吧。”说完,轻轻牵了身后女子的手,缓缓的飘身而起。就在飞身的那一刻,女子终是禁不住好奇,下意识的回头看了如意一眼,两人终是不识。女子微微点头一笑,随即如一道流光朝远处飞走。 这一举动直击灵魂! 盘龙谷赵翼带来的那些弟子先还在吃惊,一瞬间齐齐的扑嗵跪倒在地,俯头便拜:“原来是神仙啊,是神仙!神仙恕罪啊!”虔诚而惶恐的朝拜声此起彼伏。 便是赵翼也不禁倒退一步,如被雷击,他看到了什么,平地升空! 这分明是窥仙境才有的手段! 万万没想到,那个看似年轻美貌的女子竟然是窥仙境的高人!哪怕盘龙道人,也不过是宗师境,还要低于那女子! 便是奉仙门的门主听说也不过是窥仙境而己! 白青仰同样一脸吃惊,下意识的握紧手中的玉佩。 场上众人心思各异。 一番膜拜之后,那些跪地的大汉才纷纷起身,聚拢到赵翼身边,不过再看白青仰的时候明显的已经变了神情。眼下,白青仰的木行灵体是连窥仙境的高人都青睐的! 赵翼眯着眼睛,脑海中飞快的思考,很快他伸手指着晋如意父子道:“刚才那位前辈也不能插手我们盘龙谷的私事。现在,听我的命令,把那父子二人绑起来,连同白青仰一同交给谷主发落。” 白青仰立即站起来,勉强走到晋如意父子身前护住二人,一边强作镇定道:“赵翼,我们绝不会再跟你们回盘龙谷!” 赵翼冷笑:“白姑娘,虽然你木行灵体罕见,但是这毕竟是我盘龙谷的私事。不管怎么说你也算是盘龙谷的人,而刚刚晋礼刺伤了我也是事实。眼下,你还要做困兽之斗吗?再斗下去,只怕晋礼只会失血而亡。” 白青仰一怔,昏死的晋礼虽然被封住数处穴道,但是血仍在流,长此下去,定然不妙。 一时间,双方便有些僵持。 忽然看见徐冰从暗夜里飞纵而来,很快到了场上,眼见双方情势,一时间惊疑不定,强自镇定片刻,才轻轻唤了一声:“赵师兄。” 赵翼心头十分不快,不想徐冰竟如此护着白青仰一家。 徐冰走到晋如意面前,惊喜道:“如意,你好了!” 晋如意对她印象极好,点头说:“徐姑娘,你怎么来了?” 徐冰便笑了。 白青仰解释道:“徐姑娘是个好人。” 眼见母亲眼中神色感激,晋如意也猜出个大概,心头对徐冰更添好感。 赵翼忽然笑道:“我道白青仰如何能离开盘龙谷,原来是徐师妹从中帮助。徐师妹,你可是忘了我盘龙谷中的规矩?” 徐冰淡然道:“我做的事,我自会承担。” 赵翼笑笑。 徐冰忽然指着赵翼身后众弟子,问道:“这些师兄弟是被谁所伤?” 赵翼不禁冷哼一声,只当徐冰是想讥讽他。 晋如意在旁说道:“是我。” 徐冰惊奇道:“如意,你连勤武境一阶都没进入!” 晋如意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徐冰连忙伸手搭在晋如意腕间,分出一抹灵识进入晋如意体内,便感觉到晋如意体内真力如海般浩翰,五道属性的真力在他体内平静游走,和谐共处。 徐冰惊疑交加,缩回手,看着晋如意,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晋如意疑惑道:“徐姑娘,怎么回事?” 徐冰摇头不解道:“真奇怪,依我看,如意你眼下的境界竟然已经达到了勤武境五阶,只是你体内的真力表现出来的形式很奇怪,和我们都不大一样。” 白青仰疑声道:“徐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徐冰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看了赵翼一眼,徐冰忽然说:“白姨,如果你们还肯相信我,请你们随我回盘龙谷,先替晋先生疗伤。你放心,我既然接你们回去,就一定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不会让你们委屈。” 白青仰便有些犹豫,这一回去,哪怕有徐冰的保证,自己又如何能全身而退。只是若不回去眼下便是加上徐冰,也仍然不是赵翼的对手。只盼回去之后,看在那玉佩主人的份上,岑珞等人会有所收敛。 回到盘龙谷后,徐冰对白青仰说:“白姨,你和晋先生先回住处。我带如意去见爷爷。如意身上的怪事,也许我爷爷知道是怎么回事。” 晋如意还有些不放心,徐冰又笑说:“你们既然回到谷中赵翼就算再心急,也不会三更半夜找谷主来审叛。天亮之前只要我的猜测没错,你们定然能全身而退。” 白青仰见她笑的诚恳坦然,当下便说:“如意,你只管去吧,我和你爹不会有事的。” 晋如意这才点头。 徐冰的爷爷乃是谷中的大长老,地位仅次于盘龙道人。宗师境四阶的高手。 徐销的住所十分幽静,四周布满修竹。在月色里行走,四周竹影婆娑,一股竹类特有的清香十分怡人。 穿过竹林,一片庄院便现在眼前。这处幽谷比二长老鲁龄公的所在更宽敞。 穿廊过户,徐冰很快将晋如意带到一处古朴的院落外。 敲敲门,一个半百老者开了门。 徐冰恭敬的唤了一声:“徐伯。” 徐伯点头道:“小姐,这么晚了,你找大长老有事儿吗?” “正是。徐伯,你只管休息,我自己去找我爷爷就好。” 徐伯点点头,开门让二人进去。 晋如意候在一处古色古香的厅堂内,不多时,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徐冰已经虚扶着一个年逾古稀,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出来。 那老者身形尚还矫健,两眼满是睿智,面色虽然平静,却颇为安详。 徐冰对晋如意说:“如意,来,见过我爷爷。” 晋如意连忙上前,伏在地上行了个大礼。 盘龙谷大长老位高权重,但是平常却极少露面。他膝下有二子二女,谷中仅留一子,便是徐冰的父亲,替他出面处理谷中事务。因此晋如意也是第一次见到徐销。 徐销伸手说:“起来吧,孩子,不必多礼。” 徐冰虽然在外面表现的老成,到底不过十多岁的孩子,已经忍不住对徐销说:“爷爷,你先试试如意体内的真力。是不是像我说的那样!” 徐销宠溺的笑笑,转脸对晋如意说道:“如意是吧?我听冰儿说你原本连勤武境一阶都不是,这几天误食了丹药沉睡不醒,醒来之后便达到了勤武境五阶?” 晋如意不好意思的说:“回大长老,是不是五阶,晚辈也不清楚。” 徐销说:“那么,你不介意我替你确认一下吧?” 晋如意点点头。 徐销立即伸出探出一股真力进入晋如意体内,周身游走一遍之后,不禁惊噫一声。 徐冰正要发问,却见徐销又探出一股真力,入了晋如意体中。再次游走周身之后,他终于不太确定的收回手。 徐冰忍不住问道:“爷爷,怎么样?” 徐销却理也不理她,反而盯着晋如意,竟有些紧张的问道:“如意,你老实说,你体内丹田中,有几道光点?” 丹田和识海灵台,是每个习武之人最神秘最宝贵的地方,也是外人无法探视的地方。徐销这才有此一问。 晋如意也正在心疑之际,当下说:“有五道光点,分别是金、绿、蓝、红、黄色。大长老,有什么问题吗?” 却见徐销倒吸一口冷气,目瞪口呆的看着晋如意。 徐冰不可置信的看着爷爷。徐销是徐了盘龙道人之外,盘龙谷权势最重之人,论年龄,还在盘龙道人之上,所以平常便是盘龙道人对他也十分尊敬。长年累月的位高权重,徐销早己养成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眼下却失态的看着晋如意,实在罕见。 晋如意正在惊疑之际,冷不丁的,徐销突然一把抓住晋如意的手,急声道:“当真?” 晋如意也受到了惊吓,迟疑着点点头。 徐销突然缩回手,伸手抚了抚自己的长须,长长的呼了几口气,这才渐渐淡定下来。 徐冰被激得好奇心起,心头如被百爪挠心,摇着徐销的胳膊娇声道:“爷爷,你倒是说话啊,到底怎么了?” 徐销扭头看着徐冰,虽然强自镇定,但是还能看得出他隐藏的激动:“丫头,我真不敢相信。不过我以前没有见过所以不能确定。但是通过古籍的描述,晋如意现在的情况和古籍中记载的完全一样。晋如意,他是五行道体!” 晋如意和徐冰同时一头雾水:以前只听说过五行灵体,五行道体,那是什么? 徐销罕有的再次失态,伸手将桌上的一碗凉茶抓起来,不管不顾的喝了几大口,强行平静下来方才解释道:“五行道体的五行,和五行灵体的五行,大相径庭!” 凡人修武,外修功法,内修吐纳。 吐纳之际,便是吸引无穷无尽的五行源气化成体内自己独有的真力。 五行源气又分别有五行元素组成,即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 这五行灵力入体,普通人还得经过长期的试探,才能最终寻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一行属性,一旦确定便以为此为根基,再通过五行相生的法则达到其他四行的圆满。稍有差池,便是身殒道消,因为五行不但相生,而且相克。 五行源气在体内的平衡一如火药,能伤人亦能伤己。 第三十五章 世事促人成长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既然世间生了白青仰、岑珞这等某一行灵体,自然也可能生有同时蕴含两行属性的灵体。 比如某人,他或许同时身兼土行灵体和金行灵体,那种天资比白青仰更高。而这等身兼两种五行属性的肉体便被称为二行灵体; 更另有一种天骄,一体之内可以同时兼有三种五行属性,便称为三行灵体; 三行灵体之上,更有一种四行灵体,能一体同时身兼四种五行属性。 而世间,最玄妙,最得上天眷宠的,便是五行道体,同时身兼全部的五行属性。 白青仰只是木行灵体,便能先天亲近木行灵力,但是她吐纳之际还需要排出其他四行灵体,因为五行不但相生,而且相克,一旦五行源气在体内紊乱便会经脉倒置走火入魔。 待得白青仰体内的木行灵力圆满,再通过五行相生的天地至高法则,以木生火,才能再凝练火行灵力。以此达到最终的五行兼具。 而二行灵体,可以同时吸收两种属性的五行源气,只需排出其他三行灵力。同样的,二行灵体也有高低之分,若是同时是木行和火行的二行宝体,则符合五行相生的原理,可事半功倍,是为最佳也最高的二行灵体等级。若是木行灵体和土行灵体则稍逊。 其他灵体皆同此理。 五行道体则是天生的修炼之体,得天独厚,又称为天生道体。拥有五行道体之人的每一次呼吸间,天地空气中蕴含的五行灵力全部可以在体内留存,并且不需要特意规避,便能彼此融洽的共同存在,不必担心五行相克的危害。 寻常人一次呼吸间可以吸纳某一行属性的所有灵力,而五行道体则相当于寻常人的五倍。再加上五行相生的加持,以及吐纳法门的辅助,甚至能够达到十倍、数十倍。相传,若是得到仙帝级心法,这个速度更是可以达到寻常人的百倍以上。 这正是徐销吃惊不己的原因。 白青仰的木行灵体尚且稀有,便是赵翼的土行灵体也万人瞩目。 眼下,晋如意若真是五行道体,那当真是惊世骇俗的存在。至少在徐销的所知里,一个三行灵体的传奇人物都没有出现,何况是五行道体? 徐销解释完,便是晋如意自己也傻了眼,自己真有这么珍贵稀有? 徐冰看晋如意的眼神也变了,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如果真像徐销所说,那么发生在晋如意身上的怪事也就能解释了。这么多年来,晋如意较常人更加努力,但他却没能进入勤武境一阶。 正是因为他是五行道体而不自知。他吐纳所得的五行源气虽然在体内海量的储存,但却远远达不到五行道体质变的数量。 就像一座平地而起的楼阁。 平常人的资质,修为至顶也就能盖十层,而你五行道体则一定可以盖到一百层。 而十层和一百层的地基截然不同! 所以所需的五行源气以及达到勤武境等级的速度也不同! 晋如意先前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其他勤武境的强者丹田里只有一行灵力行成的一个光点,在宗师境一阶形成第二个五行光点,宗师境二阶形成第三个五行光点。但如意的丹田里却有五个光点。 却听徐销突然出声问道:“冰丫头,你说晋如意是服用了英丫头拿来的一枚龙虎丹才沉睡,继而才成了眼前的勤武境五阶?” 徐冰的脸色竟然罕见的有一丝犹豫,沉默了许久才点点头。 徐销却拈须沉思道:“鲁老儿什么时候炼制出了这样一种奇药,老小子连我都瞒。” 正自语间,却听徐冰低声说:“爷爷,那龙虎丹,其实,其实……。” 徐冰说话间,眼睛却看着晋如意,说不出话来。 晋如意心头一动。 却听徐销一拍太师椅的扶手,佯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吞吞吐吐的?这就是我平常教导你的言行?” 徐冰得了爷爷教训,连忙正色,方才轻声道:“我看那龙虎丹,其实是一象丹。” 徐销脸色一变:“一象丹?你可看仔细了?” 徐冰肯定的点头道:“龙虎丹我没有见过,但是,如意那日服药之后的身体迹象表明,他服用的的确是一象丹。只是那颗丹药和以前我见过的一象丹不同,所以我当时并没有注意。” 以徐冰的身份,一象丹对她来说的确并不算稀罕物。当日鲁英儿只需在普通一象丹外再裹一层糖衣,不疑有他的徐冰便能被骗过,毕竟谁也想不到鲁英儿会这样做。 便是晋如意此时也突然明白过来。当日鲁英儿拿来的哪里是什么龙虎丹,分明就是一象丹! 这一象丹对于宗师境的人来说无比珍贵,可以助人平空得一象之力从而进一阶。而对于那些勤武境的人,特别是当时勤武境都不是的晋如意来说,服下之后,却无异于砒霜,那是立即便要暴体而亡的致命之物。 蛇能吞鼠,尚是大补。蛇若吞象,那无异于自寻死路。勤武境之人服用一象丹,便好像蛇吞象。 这个道理,普天下之人皆明白,鲁英儿身为药师鲁龄公的爱女,她岂会不懂? 想到初见鲁英儿时候两人的误会,之后鲁英儿惊人的转变,两人加上后来的徐冰,虽然之后成为好朋友,但是若说鲁英儿对白青仰没有一丝恨意,那显然不可能。 鲁龄公对白青仰的爱护明显有私欲在内,而这份私欲与感情无关,但在以他为生的鲁夫人眼里,鲁龄公的行为无异于移情别恋。有鲁夫人在鲁英儿面前添油加醋的描述,涉世未深的鲁英儿完全有理由借龙虎丹之说,让晋如意服下一象丹,借此泄愤。 一象丹虽然珍贵,但在鲁英儿眼里恐怕只和普通糖豆也差不多,甚至美味还有不如。若能借一颗一象丹便让母亲舒心,鲁英儿又会怎么做? 想到这里,晋如意的心如坠冰窟。眼前的一切都对他的心智起了一种催熟的作用。 在晋家的时候,赵琼的咄咄别人,晋义为独揽大权的疏远,白青仰夫妇的隐忍。这都是处世的警训。 之后,柳奇仗势欺人,白青仰被迫到盘龙谷,再加上岑珞、赵翼等人的威逼,这些又是现实的一个警示。 现在又有鲁英儿笑里藏刀的友情,委实让晋如意的心受到莫大的冲击。 在这一刹那间,晋如意的整个人突然沉静下来,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心性已在蜕变。 不过还好,在这过程中,徐冰的良善,徐销的知无不言,也是另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潜移默化,使晋如意的眼前并不那么黑暗。 第二天上午,在徐销的安排下,晋如意见到了来盘龙谷一年也未曾见过庐山真面目的盘龙道人。 深吸一口气之后,盘龙道人久久的注视着晋如意。 盘龙道人今年方才四十开外,正处于一个男人最成熟健壮的年龄。他座拥盘龙谷这个光州方圆百里内最大的权势,拥有宗师境五阶的修为。这个时候他本该意气风发。 但是,看着晋如意,他突然生出一丝艳羡! 五行道体! 惊世骇俗的天生道体! 虽然晋如意并没有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和成就,但是盘龙道人相信,只要晋如意不愚钝,假以时日他必将飞龙在天! 而眼前眉目疏朗,眸光似朗星,身姿如翠竹的晋如意,显然拥有足够的天姿。 昨天晚上的后半夜徐销便找到他,将晋如意的身上的一切事情告诉了他。 此时,盘龙道人脑中的种种念头电光火石的闪现。 杀了他!一劳永逸!如此,无论鲁龄公还是岑珞和赵翼对晋如意一家三口的伤害都将没有任何后患; 帮助他!助他一飞冲天,希望日后的盘龙谷能够得到他的庇护; 威逼利诱,击杀鲁龄公等人以示好,希望晋如意不计前嫌; 思来想去,再看看一旁端坐着的徐销,盘龙道人不得不下定决心。 盘龙道人点头说:“不错,大长老说的没错,此子,的确像极了传说中的五行道体。” 徐销默然。 盘龙道人对着晋如意笑道:“真没想到,有生之念罗某竟然还能见识到传说中的先天道体,真是人生一大幸事。晋公子得天独厚,他日成就必将不可限量。” 晋如意目前只知道五行道体很了不起,却不知道有何了不起。眼前尚是庞然大物的盘龙道人竟然也这般看重。对盘龙道人的话他只能恭敬不失礼貌的笑笑。 盘龙道人说道:“晋公子身上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三日后,罗某必会给晋公子一个交待。” 晋如意微微有些错谔,只因为一个五行道体,事情竟有如何转变? 盘龙道人又说:“晋公子天人天姿,盘龙谷有个不情之请。” 晋如意越发如坠云里雾里。 盘龙道人解释道:“半年后,罗某想请晋公子代表我盘龙谷前去奉仙门。那里人杰地灵,资源雄厚。届时晋公子定然能够脱胎换骨,真正崛起。希望晋公子一飞冲天之后,不要忘记我盘龙谷,今后照拂一二。” 晋如意便有些惶恐:“谷主言重了,晚辈不敢当。” 盘龙道人叹了口气,道:“晋公子自然是当得起,只是眼下你还不明白罢了。若是晋公子现在肯答应,罗某感激不尽。” 晋如意还要说话,却听徐销说道:“如意,你若信我,现在只管答应谷主的请求便是。之后我再一一给你解释。” 晋如意只得点头说:“无论何时,谷主今日的以礼相待,如意绝不敢忘。” 盘龙道人竟现出一丝苦笑。这孩子已经显出他早慧的一面了。 自己身为盘龙谷谷主,对于常人来说便是一方土皇帝。刚刚那一番措辞己将姿态放的极低,换作寻常人只怕早己诚惶诚恐忙不迭的答应,又或是得意忘形的暴发户般装腔作势,而眼前的少年,他日的回报却也仅限于今日自己的礼贤下士。这么说来,盘龙谷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并没有那么轻易抹去。 第三十六章 舅甥亲情 正说话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杂声。 寻声望去,正见岑珞一脸寒霜的踏步而来。 到了近前,岑珞先是瞟了晋如意一眼,才对盘龙谷主拱手道:“弟子见过师傅。” 盘龙道人微有不悦,平声问:“你不是准备闭关吗?” 岑珞脸色阴寒:“弟子心中有事,若不释然,恐怕与闭关无益,特来请师傅指教。” “哦”。盘龙道人看着他。 岑珞道:“我听闻谷中有传闻,说晋如意自称是木行灵体,怕师傅长年闭关不察被人蒙骗,弟子特意前来告知师傅,晋如意他就是个骗子!”说话间,岑珞脸上鄙夷至极的看着晋如意。 晋如意暗暗捏紧了拳头,岑珞,若有一日我一飞冲天,定不会轻饶了你! 盘龙道人挥手道:“若是此事你可以退下了。为师心中自有分寸。” 岑珞急声道:“师傅,晋如意不过区区勤武境的修为,甚至这修为也是来我盘龙谷中之后才修得。若真是灵体岂会是这样的修为?请师傅一定明察。” “你先退下。” “师傅!” 盘龙道人忍不住不悦,声音也带着怒意,道:“范吴,带岑珞下去。” 盘龙道人一共收有九个徒弟,其中大弟子范吴是他收养的孤儿,入门最早,修为虽然被岑珞后来居上,但是大师兄的地位却一直都在。 便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国字脸汉子走了进来,对岑珞说:“岑师弟,且退下吧。” 岑珞心中不忿,挣扎范吴的手,对着盘龙道人说道:“师傅,难道你真的准备换掉弟子,反送这个黄毛小儿去奉仙门?” 盘龙道人直视着岑珞,冷声道:“岑珞,不尊师道,有违人伦。罚押水牢三月,之后面壁三月,若能悔悟乃是大善,否则,面壁之期,再延三年。” 岑珞大吃一惊,看着盘龙道人。 范吴低声道:“岑师弟,你冷静一些,先与我出去吧。”范吴不住的给岑珞打眼色,手上下力,将岑珞强行带了出去。 晋如意今年己十六岁,心智早熟。放在光州城里,一些同龄人恐怕已经结婚生子,论社会见识,论知书达理,论人心揣摩,有晋礼言传身教,晋如意远超常人。况且徐销早己分析过利害得失,此时他虽是局中人,但是坐在一旁冷眼看着盘龙道人和岑珞的言语往来,盘龙道人分明是有维护岑珞。 岑珞要强娶白青仰,虽然至今未成事,但是那些想要讨好岑珞的人私下里已经做了许多龌龊事。且不说那些天来盘龙谷其他弟子有意无意的刁难和胁迫,晋礼的一双腿,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盘龙道人到底是珍惜这个身乃灵体的弟子,想让他强行闭关躲开与自己的尴尬,不想岑珞不明白,反而找上门来。眼下盘龙道人先将他罚入水牢,又罚面壁,必然难与晋如意有正面冲突。到时候盘龙道人示好,再以礼谢罪,明面上恐怕晋如意也不得不接受,就此抹平这段恩怨。 这实是给岑珞留下了后路。 只可惜,岑珞这火行灵体志得意满惯了,竟然不懂。 当下告别了盘龙道人,徐销领着晋如意出来。 到了自己的院中,徐销首先开口说道:“如意,今日这事,谷主其实已经做了让步了。” 徐销抿了口茶,悠悠的说道:“我虽然是谷中长老,但是,其实我还是奉仙门的荣誉长老之一。当日我本有机会进入奉仙门的长老会,达到更高深的境界。但是我心中眷恋家乡风情,当时又遇到了些事,便带着一家老小回到光州。得了门主的恩典,让我入了盘龙谷,成为谷中大长老。” 晋如意明白过来。 难怪盘龙道人最终的决定竟是助自己走的更远。有徐销在,自己是五行道体的事情必然瞒不住。 按照往常惯例,盘龙谷天赋最佳的弟子最终都要送到奉仙门,算是为奉仙门输送人才,如此才能得到奉仙门的敝护,得到更多的修炼资源。以前盘龙谷预定的是岑珞,眼下自己当然是最佳人选。 有徐销这一层关系在,盘龙道人既不敢私自隐瞒自己五行道体的事情,又不能另耍其他心机。 如此一来,自己他日进入奉仙门,并且大展鸿图那是铁板钉钉的事实,难怪盘龙道人客气至极。 再一细想,当日奉仙门主施恩让徐销进盘龙谷,恐怕也未必没有其他意思。 想到这里,晋如意终于问道:“大长老,难道,五行道体真有那般神奇?” 徐销突然笑了,笑罢他摇摇头说:“这种事情,整个光州,恐怕还真没有人说得清楚。” “据我所知,目前的光州,天赋最佳的便是奉仙门门主,他乃是身兼金、火两种属性的二行灵体。如今他是窥仙境二阶的修为。而他今年刚刚才五十岁。他的成就,就算在带个恒国也算顶级。” “至于三行灵体,说实话,整个恒国都没有出现过。据古籍记载,距如今时间最近、最杰出的,乃是两位身具四行灵体的亲生姐妹,出现在一千多年前。她们的成就冠绝一世,修为深不可测,镇压无数英雄豪杰。不过,直到如今都没有再出现过一名四行道体。至于五行道体,便是古籍中留存的记载也极少,古往今来数万年,怕也不会超过三人。” 说罢,徐销又笑说:“光州城虽大,但是放眼神洲八方实是沧海一栗,极不起眼的一个小地方。便是奉仙门也不过是稍大些的势力罢了。到时候你去到奉仙门,那里会有更多更古远的记载,为你打开一个新的世界。也许你会知道更多神洲的隐密。” 晋如意听的如痴如醉,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徐销适当施压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在这浩翰的神洲八方,相信你的五行道体绝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所以,你也不能就此自得自满,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怕你拥有最顶极的天赋,恐怕也并不能顺风顺水,天机玄奥,命数无常。一个人最终的成就是由多种因素共同堆筑而成。你这五行道体是福,怕也是祸。前路你一定要谨慎前行。” 晋如意感激的点头。 徐销的话自然不会有的放矢。先前盘龙道人说,半年后让晋如意代表盘龙谷前去奉仙门。这半年之期,恐怕并不让晋如意有所准备,也同时带着考验之意。若是晋如意无法达到他的预期,恐怕预备多时的岑珞随时可以再次整装出发。 晋如意深吸了一口气,眼下的危机解除了,但是前面的路将更加前行。 想到这里,晋如意暂时放松下来,至少眼前的危机解除了,这是件令人欣喜的事情。 不过,三天后,盘龙道人给晋如意的交待又将是什么样?于此,深谐人心的晋礼最有发言权。 躺在床上,晋礼平心静气的说:“如意,盘龙道人既然有求于你,那么这个机会我们不用白不用。通过对岑珞的态度我们可以猜出,他现在对你未必完全放心。毕竟我们一家人在盘龙谷受尽了委屈,盘龙道人不敢相信你心中毫无怨念。你又不是谷中亲出的弟子,就算此刻不计前嫌,未必对于盘龙谷在奉仙门的提携有帮助。所以我们必须主动。” 白青仰和晋如意一齐看向晋礼。 “我的意思是,如何处罚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我们要主动,不能等盘龙道人给我们结果。明天你就去见过谷主,告诉他这一切事情的罪魁祸首就是赵翼,先是他挑唆柳奇,引得柳奇身死。又挑拔鲁龄公挟持我们来盘龙谷。至于我的腿,以后后面受到的所有伤害,都是赵翼造成。” “而如意这次虽然大难不死,但是其实凶险无比,若换成常人,服下那一象丹必死无疑。鲁英儿小小年纪,心思阴诡,鲁龄公当初强迫我们来盘龙谷,也不能就此放过。既然这样,我们就告诉谷主让鲁龄公将功补过,让他亲手击杀赵翼,此中恩怨我们便就此揭过。” 晋礼说罢,白青仰不禁陷入沉思。 晋礼说的不错。此举对鲁龄公最为有利。鲁龄公乃是盘龙谷中二长老,又出身药道,若是要他以命抵命,盘龙道人必然不肯,甚至重罚也不会,而鲁龄公又会拼死保护爱女,所以若是强行逼迫,甚至会不欢而散。 既是如此,索性卖盘龙道人一个人情,只让他击杀赵翼即可。而鲁龄公得了这个好处,自然会对晋如意心存感激。 晋如意道:“那么,岑珞呢?” “岑珞是盘龙谷的天之骄子,虽然事情因他而起,但他都没有直接动过手。盘龙谷主已经对他进行处罚,我们就不便再插手其中。不过,我们也须让他保证,从此不再对青仰的木行灵体心存妄念。如此才能没有后患。” 晋如意点头道:“父亲说的是,孩儿明日便去找谷主。” 白青仰也点头,伸手抚抚爱子的肩膀,柔声道:“如意,这次的事情当真是山重水复,又柳暗花明。那几日你昏睡不醒真是吓死人了。现在一切都好了,真是让人又惊又喜。不过,如意你要知道,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你的未来之上。无论是为我们,还是为你自己,你都不可就此懈怠,知不知道?” 晋如意点头,笑笑说:“母亲放心,我明白。” 白青仰欣慰的笑了。 第二日,晋如意找到盘龙道人一说,盘龙道人立即答应下来。此举无疑也是帮他解除了一个难题。 赵翼的确是个能人,晋如意前脚离开盘龙道人处,晋飞羽后脚便跟到。 甫一进屋,晋飞羽立即跪倒在地上,哀声道:“三叔,二哥,求你们放过舅舅吧。”说完几乎流下泪来。 晋礼冷眼看着他。 如意也不说话。 第三十七章 赵翼,死 晋飞羽继续央求:“舅舅先前是猪油蒙了心才会做下许多错事。不过请你们念在既为同乡又为亲戚的份上,便饶了他这次吧。此次之后他绝对再不敢对你们不敬,你们也不必将他放在眼里,就饶过他吧。” 白青仰见晋礼父子都不说话,当下摊手,虚扶道:“飞羽,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吧,起来说话。” 晋飞羽坚决不起:“如果三叔和二哥不肯原谅舅舅,飞羽就一辈子不起来。” 白青仰看了晋礼一眼,叹了口气,退到一旁。 晋飞羽见父子二人仍不说话,心头暗恨,又道:“三叔,二哥,舅舅好歹是土行灵体,将来也是会有大作为的人。虽然二哥现在飞黄腾达,但是往后难保不需要人鞍前马后。若是此次宽恕舅舅,舅舅定会心怀感激,三叔,二哥,好不好?” 终于,晋礼冷哼一声道:“赵翼屡次欲致我们一家于死地,若是我们事事都以德报怨,那又以何报德呢?” 晋飞羽一怔,几乎克制不住的眸中寒光一闪。 晋礼冷声道:“飞羽,你也是十六岁的大人了,有些事情你我都清楚,决定权并不在我们手上。哪怕我们肯松口谷主也未必肯。如果你真要求,便去求谷主吧,只要谷主答应放过赵翼,我们绝无二话。” 晋飞羽腰身一挺,便要发作,但瞬间又想到难处,气质为之又是一萎,佯泣道:“谷主现在对二哥十分看重,必然肯听进二哥的话。二哥,是不是?” 晋如意笑笑说:“如果未来我能一飞冲天,谷主定然会考虑我的想法。只不过我现在不过是勤武境五阶,便是谷中很多寻常弟子的修为也远高于我。只怕我一飞冲天的时候,赵家舅舅是等不及了。” 晋飞羽终于面色一冷,忍不住跳起来,指着父子二人怒道:“你们好恶毒的心肠!你们就是看不得我们好!” 晋礼冷笑:“飞羽,你说这话我就不明白了。当日赵翼断了我的双腿,之前又准备要我父子二人的性命,还准备牺牲你婶婶来讨好岑珞。坏事他都做绝了,盼他好,有什么理由?” 晋飞羽怒急道:“可是你们眼下分明好好的,并没有受什么伤害!” 晋礼也忍不住了,一拍自己的双腿,高声道:“好好的?没有了双腿也算好好的!” 晋飞羽终于说不出话来。 晋礼厌恶道:“你走吧,今后不必再来。再见面,愿唤一声三叔,我就虚担着,不愿请安我也绝不怪罪。你的舅舅时日无多,你且好好去孝敬吧!” 晋飞快气得面色通红,一跺脚,转身跑出去。 晋礼长长的吐了口气,道:“子不教,父子过。但愿二哥二嫂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能够成器。” 正说话间,外面忽然听到一声惨叫,竟是晋飞羽的声音。 晋如意正要出去看看,就看见鲁龄公已经提了一物健步而来。身后的晋飞羽仿佛一瘫泥般软在地上。 接着便听到白青仰一声惊呼,失声掩唇,晋礼也是吃惊至极。 原来鲁龄公手上提着的,竟是赵翼的人头。 到了屋中,鲁龄公伸手将赵翼的人头扔在地上,自己却面色犹疑的站在一旁,不等他说话,晋飞羽已经飞扑过来,抱住赵翼的人头痛哭流涕:“舅舅,舅舅啊!” 晋礼和晋如意吃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晋飞羽先前堪称一位风度翩翩的佳公子,眼下看见赵翼身首异处悲从中来,哭的形象全无,头发散乱,悲恸欲绝,一股舅甥之情溢于言表。 哭了半晌,晋飞羽忽然仰头,双目仿佛野兽般瞪着鲁龄公:“是你杀了我舅舅,我要替他报仇!” 说着,放下赵翼的人头,整个人扑向鲁龄公,掌风如刀! 鲁龄公冷哼一声,但毕竟是盘龙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功力又远高于晋飞羽,而且他的客套也并非是对晋飞羽,眼见晋飞羽以下犯上,他冷哼一声,右掌一拂,一股大力仿佛山一般将晋飞羽撞飞。 晋飞羽整个人跌在地上,张口吐出一口鲜血,正要再出手,鲁龄公已经冷声道:“难道你得了失心疯不成?若再胆敢犯上,老夫必诛杀于你。” 晋飞羽整个人便冷静下来,怔怔的看着鲁龄公,不知是害怕还是另有盘算。他本来就不是强硬之人,先前仗着自己土行灵体的天赋,又有赵翼护佑,始终瞧不起其他人。眼下,知道鲁龄公不是自己能得罪的。复又抱着赵翼的人头痛哭不己。 晋飞羽的这一犯浑倒是给了鲁龄公一个缓冲,化解了先前的尴尬,便听他看着晋如意歉声道:“晋先生,晋夫人,如意,先前无意间冒犯,把你们一家三口强行掳至盘龙谷来,是我的做法欠妥,还请你们不要见怪。” 晋礼和白青仰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盘龙道人果然说到做到,鲁龄公同样干脆利落。而这一切,是因为如意还是因为奉仙门? 鲁龄公接着说道:“我己查明,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是赵翼在背后唆使。当日他先试探出我那不肖弟子柳奇心存贪念,便借口让柳奇在晋家大宅中见到了餐霞貂,想要据为己有。赵翼原想凭柳奇一己之力便能在晋家为所欲为,没想到却被晋家的供奉所伤。在柳奇负伤回盘龙谷的途中,赵翼又暗中杀害了柳奇,却嫁祸给晋家。老夫这些年来一直醉心药道,不理世间俗事。加上赵翼在旁信誓旦旦,老夫偏听偏信,一时间容不下这口气,竟要为我那不肖徒儿报仇,这才去了晋家。” 说到这里,鲁龄公老脸微红,显然也是做了极大的思想准备,才能服软说出这一番话来。 顿了顿,鲁龄公又满是庆幸的说:“不幸中的万幸,我没有伤害你们一家三口,否则今日死不足惜。当日我见晋夫人是罕见的木行灵体,起了爱才之意,又想着盘龙谷中的修炼资源更加系统,所以才将你们请入谷中。错终归是错,今日老夫便在此处,任由你们处置。” 话己至此,白青仰已经释然了。原本晋礼给的主意便是由鲁龄公出手击杀赵翼,也算将功赎罪。眼下赵翼己死,最大的罪魁祸首已经伏诛。她并无心一直纠缠下去。便是晋如意也准备就此揭过。 到底晋礼才是一家之主,这数十年养尊处优的生活又将他磨练的八面玲珑,当下笑笑说:“今日赵翼既己伏诛,也是鲁宗师有心,鲁宗师完全不必自责。日后青仰若要突破宗师境,还需要鲁宗师成全才是。” 这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原谅了鲁龄公的前错,又顺带奉承了他在药道的地位,等于安了他的心。而且话一出口,毫无心机的晋飞羽便仇恨的瞪向鲁龄公。 赵翼的死,鲁龄公是摆脱不掉责任了。 鲁龄公却对晋飞羽的仇恨视而不见,当即十分感激的说道:“多谢晋先生宽宏大量。” 晋礼便笑笑。 谁知,鲁龄公忽然将掌一扬,白青仰大吃一惊,尚来不及阻止,便见他一掌拍向自己的胸口! 这一掌实实在在,宗师境的修为绝对非同小同,便见鲁龄公被击出一口老血,神色萎靡下来。 晋如意连忙扶住他,白青仰也连忙取出一粒护心丸,鲁龄公还待拒绝,白青仰已经急声道:“鲁宗师这是何苦,快快服下这药丸吧,否则我们一家人也过意不去。” 鲁龄公苦笑一声,这才将药丸服下,略顺了气息。 晋礼疑惑道:“鲁宗主,这是做什么?” 鲁龄公惨声道:“鲁某一生醉心药道,不但自己偏听偏信,对于子女的更是疏于教导。今日晋先生一家人肯原谅老朽,老朽感激不尽,但却不能就此侥幸全身而退,这一掌,也算是自我惩罚。鲁某如此,小女同样如此。” 不等晋礼接话,鲁龄公已经对着外面怒喝一声:“孽障,还不滚进来!” 就看见鲁英儿被鲁夫人扶着肩膀走了进来。 鲁英儿此时如花似玉的脸上已经肿的老高,尚还有清晰可见的指痕,显然是被鲁龄公下了重手。这对于身娇肉贵的她可是从来不曾受到的伤害,因此双目眼泪不止,抽抽咽咽,半低着头到了屋中。虽然是来认错的,可是心头兀自委屈,看也不看其他人。 鲁龄公长叹一声道:“当日这丫头被鬼迷了心窍,竟拿了老夫的一象丹骗如意服下。这才导致如意昏迷不醒。实在是罪大恶极。老夫虽然已经教训,只怕难消晋先生和晋夫人心头恨意,所以特意带她前来交由尊夫妇发落。是死是活,鲁某绝不多言。” 鲁夫人看着丈夫的目光怨念十分,欲言又止,又将眼去看晋如意,满目哀求之意。 晋礼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鲁龄公刚刚自残的一掌,却是为了鲁英儿。 眼下鲁英儿面目狼狈,仿佛大雨摧残的花朵,令人不忍责难。加上刚刚鲁龄公实实在在的一掌自残,也算是代女受了惩罚。若再对鲁英儿纠缠不放,便是在外面其他人眼里怕也说不过去。 到底这里还是盘龙谷,到底,鲁英儿还是盘龙谷众弟子爱慕的对象。 鲁龄公也算是处心积虑了。 想通此节,晋礼便冷了脸色,故意冷哼一声,却不说话。白青仰和晋如意便一起看向他。 便是鲁龄公也有些意外,戏己做足,难道晋礼竟不肯放手? 第三十八章 修行,即是修五行 转念又一想,也是,如今的晋如意乃是万人瞩目,这次是侥幸,但是所受的伤害着实难忍。一时间鲁龄公又有些惴惴不安。自己只想着护女儿周全,却忘了别人的儿子在他们亲生父母眼里同样金尊玉贵。 过了许久,晋礼忽然长长的舒了口气,面色并不十分愉快,却强行挤出一丝笑意说:“英儿姑娘年少不经事,这次也不过是好心办了坏事,我们不怪她。好在如意因祸得福,此事鲁宗主不必再多虑,今日一并揭过便是。” 任谁,都听得出这话的言不由衷。 鲁夫人和鲁英儿,连着鲁龄公却不禁松了一口气,他们还真怕晋礼一家就此纠着不放,那时候他们只能去求助盘龙道人解围了。 眼下既然晋礼如此说话,想必日后也不会再蓄意报复。但是日后针对鲁英儿的礼数管教,鲁龄公却暗暗下了决定,决不能再放纵她,更不能再招惹晋如意等晋家之人。否则前仇旧恨加在一起,只怕后果更加严重。 而这也正是晋礼此举的用意。也算是敲山震虎,让鲁龄公知道,虽然原谅了鲁英儿但到底意难平,日后也存一分恭谨之心,怕还要刻意讨好。 晋如意和白青仰也没有意见,算是同意了晋礼的决定。 此时,晋如意一家在盘龙谷的纠纷,总算是清理的干净了。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晋如意独自苦修的时间。 所谓的万事开头难,五行源气虽然无穷无尽,并且予取予夺,可是有修练天赋的人却是寥寥无几。在这寥寥无几的人群之中,又大多数资质寻常,终其一身也未必能够达到宗师境,只做得一方豪杰。 有些人,甚至在天地五行的灵气亲和力选择中就会蹉跎数月,甚至一年半载。及至能够找到与自身最契合的五行源气,并通过吐纳纳为己用,那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当中,有很多人最终放弃,有很多人就此止步不前,有很多人走向了邪魔歪道。所以,勤武十阶不仅仅是日后更高阶位的奠基石,还是试刀石。是钢是铁,一试可知。非有大毅力者不可前行。 而之后的修真之路,漫漫而修远,表面风光的背后更是无尽的孤独和苦修。 晋如意先前十几年的不如意便是如此。在晋飞羽土行灵体、母亲白青仰的木行灵体身边,他却没有半点天赋,努力也是白废,那种锥心噬骨的无奈和痛苦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眼前的际遇让他惊喜若狂,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废物,更知道努力不会白废。 往后的午夜梦回里,他不再是彷徨无助,而是将睁大眼睛去探索更远的路。 五行源气在他的吐纳之下,在丹田中形成五个光点,这是他五行道体的标志,却也是他此时的困惑。 因为没有任何前例可以借鉴,他无法像其他人那样通过古籍来做为前进的启明星,也没有人可以在这方面教导他该如何事半功倍的去修炼。 他只能靠自己的摸索。不过,有一点他是知道的,五行源气在体内蓄集的多少,将决定未来道路的远近。 五行源气就像大海湖泊,水量越多,能沉载的船只就越大。大海可以浮起巨舰,小河只能浮起独木船。 人就是那被浮起的船。是巨舰还是独木船,最终还是要看五行源气的蓄集量。这是基础,哪怕仙人也不可能扭转的自然事实。 于是晋如意疯狂的吐纳。 这个时候,晋如意的五行道体就开始显现出他巨大的天然优势了。 若说普通人的吐纳只是蚕食,默默无声、井然有序的将五行源气中的五行择一而纳,通过在体内各大经脉游走,并最终取其精华,纳于丹田。 那么,晋如意的吐纳就像长鲸吸水,不拘一格,且将五行源气一古脑的吸入体力,再通过内功心法,进行引导归纳,最终全部导入丹田,金归金、土归土,直接壮大着那五个光点。 普通人最终得到的只有某一行灵力,而晋如意得到的却是五行灵力,丝毫没有浪费。这一行与五行,又绝不仅仅是简单的一和五倍的关系。 天地万物,俱是五行元素构成。这五行元素既相克,又相生。那一相生,衍生的倍数就无人可知了。 就像滚雪球。 普通人的雪球需要靠人工,一点点去推动,去沾满雪屑,润物细无声的壮大。而晋如意的雪球却生来就大,更是自带滚动功能,可以满世界的乱跑,以肉眼可及的速度壮大。 四个月后,晋如意成功达到勤武境九阶,一旦突破,便是宗师境。 这个时候,盘龙道人愈发相信自己的选择没错。若不是五行道体,何来这种闻所未闻的修炼速度? 这几日,晋礼一家可谓双喜临门。在晋如意之前,白青仰率先准备冲击宗师境。 白青仰身具木行灵体,进了盘龙谷之后更是如虎添翼,无论目的如何,鲁龄公在修炼一事上倒是知无不言,诚心施教。 只是白青仰也深知自己如此神速,多多少少有丹药的加成。本想再缓些日子将基础夯实,但如意同样达到九阶,白青仰希望在晋如意突破之时,自己能够更加强大,好为儿子保驾护航。 鲁龄公比白青仰更激动。早早的将那株守魂草炼制成一根奇香,只等白青仰突破之时燃放在白青仰四周,助她凝神敛气,确保万无一失。 白青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鲁龄公说的突破事项回顾了一遍,又将心中早己推算过数遍的意外一一数过,确定有对策,这才缓缓闭了眼睛,开始进行吐纳。 此时,白青仰丹田里凝聚的五行源气已经饱和,呼吸吐纳之间,又有大量的五行源气被纳入丹田之中。 于是,白青仰丹田里,那颗绿色的光点渐渐的明亮起来,及至五行源气源源不断的吸纳进丹田,那颗光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长大。 就像一棵种子,原本只是发芽的状态,终于缓缓长高了。 若说开始只像一颗星,眼下,就像一颗璀璨的太阳。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那光点终于渐渐稳固下来。 五行源气仍然源源不断的被吸纳聚集到那抹光点之上,终于,那颗绿色光点轻轻一颤,从绿色之中又生出一抹红色光点,像一抹跳动的初升的火焰,缓缓成形。 一如最初这绿色的光点的成形。 绿色光点一边吸纳五行源气中的木行元素,一边将无尽的火行元素释放出来,使红色光点越来越耀眼。像早上初升的太阳,不断闪烁,不断跳跃,野性而奔放,生机盎然。 五行,木生火! 这枚红色光点的诞生,意味着白青仰的丹田开始蓄集五行源气中的火行元素。 勤武境九阶圆满,亦即某一行元素的饱和,再吸收五行源气,使这一行元素达到圆满,即突破! 对于白青仰来说即是木行元素的圆满。 此时她丹田内正在进行的是木生火,使体内凝聚出代表火行元素的红色光点。一旦凝聚成功,她勤武境的九牛之力便能化成宗师境一阶的一象之力! 宗师境一阶是一行元素圆满; 宗师境二阶是二行元素圆满; 宗师境三阶是三行元素圆满; 宗师境四阶是四行元素圆满; 宗师境五阶是五行元素圆满; 白青仰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一连打坐数个时辰并且聚精会神,着实耗费精力。 但是白青仰不能停下,她必须成功! 红色的光点是火行元素,也正如火一般太难拘束,又调皮的紧,忽闪跳跃,极不稳定。时而明亮如旭日,时而湮灭如从未出现过,时而温存如少女的唇,时而浓烈如刺目的血,猛然间又烟花般炸开,像是无数天外的流星,颗颗落入白青仰的丹田之中。 白青仰双目紧闭,全身颤抖如筛糠,汗出如雨淋,全身的衣衫都湿透了。 体内红点的跳脱难以控制,连带着吐纳也时断时续,五行源气便也开始断断续续的极不稳定,时而如急流如灌,时而如细雨润物无声,忽缓忽急,就像一辆失了控的马车! 到了最后,甚至无法完全的控制五行源气,有些源气便未进入丹田,反而漫无头绪的在体内冲撞,像几千只钢针,在肉体内为所欲为。 痛苦可想而知。 不过白青仰始终在坚持,她必须在儿子晋级之前晋级,她要为儿子积累更多的突破经验,哪怕只是多一个宗师境的守护者也好。 这种情况极为危急,若不能及时止住便将会走火入魔。偏偏这种情况外人丝毫帮不上忙。 白青仰的唇角缓缓沁出一缕鲜血,她始终坚毅的脸上终于露出痛苦的神情。 这是冲击宗师境的最后一步,也最关键。 修真即修行,修行,即修五行。 而木可生火! 在修真未出现之前,虽然也有杰出之人十分强大,但他们往往都是独自勤修,无门径可窥,丹田内的五行光点随意恣生,毫无规律,同时痛苦不堪,又危险重重,往往并不能达到极高境界。 最后出现一位盘古大神,最终摸索出一套最有利于人族修真的功法。通过五行相生的原理,使修真一途大开方便之门,这才有了修真界的中兴。 第三十九章 母子双宗师 所以,现在白青仰必须将吐纳所得的五行源气中的木行元素大量衍生成火行元素,待到那抹红色光点驯服稳定,才能自行吞噬五行源气中的火行元素。 偏偏五行元素中,水与火又是最桀骜不驯的两种元素,无拘无束,无边无疆。 此时的白青仰和其他普通肉体的人处于同一起跑线上。 白青仰的身体在颤动,精神也渐渐涣散,这一切都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任谁也不能未卜先知。 蓦地,白青仰一口殷红的鲜血如箭喷出,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差了许多,原本十分强大的宗师境气息也再次跌落到勤武境。 白青仰精神剧震,心头惊悸不己:难道要失败了吗? 不,绝不能这个时候失败! 白青仰强行盘膝再度坐好进行吐纳。但是头脑浑乱一片,无数不安的情绪左右着她的神智,越来越多的五行源气失去了控制散入四肢百骸,若不及时阻止,便将使得修真之人爆体而亡! 气息越来越乱,体内的真气同样爆走! 忽然,鼻端一股若有苦无的香气飘来,仿佛深秋的金桂,沁人心脾。更带着一股清凉,直透四肢百骸。此时的白青仰仿佛一个沉浸在噩梦中的人突然被叫醒! 白青仰整个人便空灵起来,连忙全力运转填海诀,一点一点的收服那些爆乱的五行源气,几乎刹不住的颓败之势终于止住,渐渐回升! 是守魂香! 白青仰心头大喜,鲁龄公果然没有说错。 因为白青仰达到勤武境圆满有着丹药的功效,所以她的晋升便存在着变数。 这便是天命。 天命在某一方面给予了你例外,但另一方面,你肯定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在这颗沧澜星上,天命最大! 所谓的逆天而行,不过是凭借自身潜力强行提升自己到与天比肩的地步,至于超越天道逆天存在,不过是虚妄。 我命由我不由天? 大多不凡之人所有的奇遇气运都在天道运转之下,由你不由天?既然你不能出生即仙帝,那么你还是普通人的时候吃的每一粒米喝的每一滴水都来自天道运转。翅膀硬了,就来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岂非忘恩负义?哪怕你餐风饮露不还是在天道运转之下? 或许天道也有偏爱的沧澜之子,人生有美丑,鲸天生是鲸,磷虾天生是磷虾。 但在沧澜星上,纵观大千世界万物,天道始终是最公平的存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天道对于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也正是所谓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如眼下的白青仰。 木行灵体能仗着丹药迅速晋升,但丹药带来的隐患便在晋升之时,因基础不扎实极易走火入魔或前功尽弃。所以在药师眼里,守魂草实乃至宝。 眼下守魂香让白青仰精神清明,最终镇定下来。 这时,白青仰整个人不急不躁,只井然有序的吸纳五行源气,再通过已经圆满的木行元素蓄集更多的火行元素,待蓄集的力量足够,自然能够水到渠成。 一顺百顺,便是五行源气的灌入也平稳了许多,而体内那颗红色的光点也像是受到了抚慰,开始变得听话了。 于是,红色光点又闪烁片刻后,终于渐渐稳定。 红色的光点体积还小,在已经圆满的绿色光点身边就像大人的拳头和婴儿的拳头一般。 待红色光点稳定之后,终于直接便能吸纳五行源气中的火行源气。此时丹田内两个光点皆如小星球一般自行运转。而白青仰的吐纳,丹田也终于能同时接受木行源气和火行源气。 一个时辰之后,脑海里传来“轰”的一声,白青仰蓦地睁眼睛。 成功了,宗师境! 白青仰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有了质的变化。 先前的勤武境发力只有九牛之力,而宗师境发力则是一象之力。 宗师境初期和勤武境圆满境界的武力值相差并不大,但是,越到后来差距便会越明显。 也就是说,宗师境的一阶晋升,就相当于再修一个勤武境。 到那个时候,宗师境二阶和勤武境圆满境界的差距,将非常明显。 待白青仰五行元素俱修行圆满,达到宗师境五阶,便有五象之力。 而这些,都是她迫切的想要告诉晋如意的。 眼下晋如意的情况不仅周围的人因为见识,不知前路如何,便是盘龙谷的古籍中也没有任何记载。 白青仰只能以身作则,再加上盘龙道人再三告诫,晋如意才对自己的突破,有了一定的把握。 盘龙道人以奉仙门门主白日依的情况为例。 奉仙门门主乃是盘龙道人所知的唯一具有二行宝体的天生资质。虽然惊艳,不过若按照五行相生的理论,在二行宝体里这份资质又只属于普通资质。 因为奉仙门门主白日依的两行分别是水行、火行,竟是相克的两行。若不是特殊功法白日依的修为将是事倍功半。 不过幸好,白日依独家绝学“两仪水火诀”,正是针对这种体质而创出的功法,所以眼下白日依才能达到窥仙境。 据说,当初白日依突破宗师境时也曾经险遭大难,后来被异宝加持这才躲过一劫。 之后白日依突破到宗师境时,直接达到了宗师境二阶的修为。 若是晋如意一鼓作气,直接达到宗师境五阶也未尝可知。 这份说明简直骇人听闻,不过想想却也有道理。 晋如意的五行道体霸道而奇绝,天地灵气中的五行元素他可以一古脑的纳入体为积攒。他不需要五行相生,他体内的五行灵力的蓄集可以齐头并进。先前突破勤武境便是如此。只要蓄集的足够,同样晋级宗师境五阶,理论上完全可行。 不论如何,晋如意都决定试一试。 丹房中,晋如意轻闭双眼,盘膝打坐,缓缓吐纳。 房中还有当日白青仰未用完的一根守魂香。 晋如意的身体仿佛一个漩涡,五行源气海量被吸纳。他现在运用的仍然是童大师所授的填海诀,虽然并不是十分高深的功法,但对于宗师境初期来说也算够用。 晋如意丹田里的五个光点开始一起闪烁,然后以润物细无声的速度,缓缓变大。 晋如意吐纳所得的五行灵力原本就比常人要多出数十倍,此时刻意吸收,更是源源不断的进入体内。三个时辰过去后,晋如意丹田内的五个光点已经明显大了一圈,并且仍在以极快的速度增大。 常人只能修一行,他等于是直接修五行。 及至那五个光点再次壮大之后,渐渐的散发出一层浅浅的光晕,随着五行源气的持续灌入,那层光晕渐渐扩张,接着,五个光点便通过光晕,紧紧挨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圆环。 不等晋如意施为,那圆环忽然缓缓转动起来,于是,一股崭新的灵力渐渐成形。 这股新的灵力与吐纳所得的五行源气组成一模一样,同样具有五行元素。随着圆环的转动越来越快,这股新的力量也越来越雄厚,仿佛一股风暴,每一次转动都是一次席卷,从而生出大量的灵力。之后再分配至那五个光点之上。 此时,晋如意就像他所在的这颗星体一样,不但拥有公转,还有自转! 一方面,天地间的五行源力被他吐纳所得,纳入丹田,蓄集到五个光点之中,为己所用; 一方面,五个光点在丹田里可以自给自足,同样产生大量的灵力,再分配给五个光点,同样可以使用。 这一内一外的双重给予,使得晋如意的吐纳所得数十倍于常人,修为突飞猛进。那五个光点迅速再次的壮大。 这正是盘龙道人之前说过的,五行元素,既相克,又能相生,此时他体内的五行元素达到一定程度之后,立即开始了相生的过程。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白青仰等人哪怕心中早有准备这时候也觉得诧异,晋如意完全没有结束的迹象。 盘龙道人倒是心里有数,略为宽慰几句自己先回去了。 鲁龄公却没有离开,甚至让人将饭菜摆在此间,劝慰白青仰夫妻一起用了饭,继续等待。 晋如意这一番吐纳,整整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到了第二天上午,他丹田里的五个光点,终于壮大了数倍。 此时,通过内视,可见那五个光点光华夺目,在丹田之中紧紧相挨,形成一个圆环。这圆环是实实在在的光点组成,先前的光晕已经消失,或者说被光点完全充溢,首尾相接之际,相克相生,大量的灵力在这五个光点之中产生,趋于稳定。 待到光点稳定,终于无法再次壮大的时候,晋如意知道,自己成功了! 在整个光州来说,足够惊世骇俗的宗师境五阶! 关键是,他才刚刚十七岁! 一年之内,从勤武境一阶修到宗师境五阶! 既是厚积薄发,也是天道酬勤! 体内的五个光点稳定而生机勃勃,一旦他运转法诀,那光点组成的圆环就能自发的产生罡力,供他使用。 此时的晋如意虽然还没有达到脱胎换骨的地步,但是整个人的面貌却也焕然一新。满是朝气,目朗神清! 看到现在的晋如意盘龙道人生出一股无力感,这便是长江后浪推千浪吗?天之骄子的扬眉吐气只需朝夕。同时他又万般庆幸,他的选择没有错! 人之命运,便是由无数次的选择组成。有些选择足够改变一生! 就在晋如意一家人欢天喜地的时候,徐冰突然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岑珞逃走了。 第四十章 去奉仙门 早先岑珞被盘龙道人关在水牢之中,后来又让他面壁思过。谁也不曾想到,趁着白青仰母子先后突破宗师境之际,岑珞竟然私自逃走。待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之后,以岑珞的脚程现在极难追上。 盘龙道人虽然恨铁不成钢,但是好在有晋如意珠玉在前,总不至于对奉仙门没有交待。当着晋如意的面,他更是表示一定要抓到岑珞! 晋如意也只是笑笑。 拥有宗师境的修为,白青仰将是人人仰望的药师。无论鲁龄公还是盘龙道人,都势必会好好照顾她。 再加上自己可以比肩盘龙道人的境界,在整个光州,相信没有人能欺负晋礼和白青仰。 如此,晋如意也能安心去到奉仙门。 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轨道上去,白青仰心无旁婺,决定炼制三宝破境丹。至于所需的材料,碎虚兰花、揽馨果、真心木这三样东西虽然都是二品药草,但是在盘龙道人和鲁龄公共同的努力下,早已经准备好多时,先前他们仅差木行灵体的精血。 自从来了盘龙谷,白青仰对药草有了更准确的认知。 天地间的药草本是天生地养,有些因为功效玄奥而被人为的冠以品阶。这些品阶也多数能够反映它的珍稀与功效。 比如,一株揽馨果是二品药草。那是因为整颗沧澜星上曾有一株揽馨果修出了木灵,即能幻化人形,再以人族功法修真,可达二品宗师境。其后整个沧澜星上的所有揽馨果因为血脉之力,若不遇灾祸自然生长,最终都能成为二品药草。但是终其一生也越不过其成就最高的祖先去。 白青仰的丹炉是她自己选择的,虽然小巧,不过外形古朴,材质极佳,用起来也得心应手。 待炉中的山泉水温度适宜,白青仰先将真心木投入其中。每隔一盏茶功夫,再将碎虚兰花和揽馨果也一一被投入炉中。 白青仰用一柄骨扇催动炉火,一连烧至三个时辰。 紧接着,白青仰不顾额间发际的汗珠,将其余数十种辅助药材一一投入炉中。此时,屋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便是室外的盘龙道人和鲁龄公也能闻到,他们彼此相视一眼,心中知道自己今生突破窥仙境有望,无不满怀喜悦。 不过白青仰也多留了一个心眼儿,眼前的盘龙道人和鲁龄公到底不是善类,白青仰不能由着他们的意。 本来,以他们准备的材料数量,便是炼制出七八颗三宝破境丹也绰绰有余,不过物以稀为贵,白青仰决定只炼制出四颗。 盘龙道人和鲁龄公各一颗。白青仰自己一颗。 另一颗,好叫盘龙道人心中欢喜,虽然以后他用不上,但却能时时提醒他想到就中珍稀,他只会对白青仰的药道更加依赖,不至于过河拆桥暗中算计。 待丹炉中的药物熬制的差不多的时候,白青仰在自己食指上轻轻一咬,将一滴鲜血滴入丹炉之中。 鲜血入炉,与各种药材接触,瞬间一股奇香扑鼻而来,炉中的药液立即粘稠如膏。 白青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虽然她有信心,可是炼制这种二品丹药也着实耗费心力。 她将双掌贴于丹炉之上,体内的木行灵气缓缓的灌入炉中,紧接着化成一只无形的元力大手,以童大师传授的法决,将那些药液挟裹在木行属性的灵力之中。 元力所化的大手搅动成一个漩涡,所有的药液半点不漏的在其中不住的旋转、催化、融合,飞速的旋转若是以肉眼去看,只能看到一片状若流星坠落的轨迹,只有以灵识去察看,才能感觉到杂质一一被剔除,先前添加的各类药物中饱含的药性被一一中和,最后以最契合完美的状态,渐渐的揉和在一起。 若不是白青仰的含有木行属性的鲜血中和与融汇,这些药物中至少有三分之二的药性会在融炼的过程中被冲抵浪费掉,但是在白青仰露出的破绽中,这些药物又没有被完全激发出药性。 最终,药液被挤压、揉捏、中和,最终被压缩成四粒淡黄色,散发着清香的丹药,宛如龙眼大小。 白青仰伸手拭去额上的汗水,取出四粒丹药。 看见那丹药,鲁龄公和盘龙道人的双眼精光暴射,若不是知道这丹药不会长腿跑,他们恨不得立即抢来细细把玩保存。 事先白青仰保证过,所有的药材一定可以炼制出两颗三宝破境丹,这也是正常药师的水平,无可厚非。不过,白青仰说她是木行灵体,如果侥幸能够炼制出三颗破境丹,那么,多出的一颗则要归她所有。再如果,能够炼制出四颗,甚至更多,那么多出来的所有破境丹都归盘龙谷所有。 盘龙道人立即答应。 所有的丹药都是贵精不贵多,一颗足以让他们增加冲击窥仙境的机率。多出来的那完全是意外之喜。 见白青仰果然炼制出了四颗破境丹,盘龙道人惊喜交加。虽然也疑心白青仰是否能够炼制更多的丹药,但是他没有点明。这已经足够了。 同时,盘龙道人对白青仰更加尊敬,木行灵体果然非同一般!若是能够供养在谷中,恐怕那是多少窥仙境的大门派都不敢奢望的。 鲁龄公同样的百感交集,先前可望而不可及的窥仙境不再遥远,甚至多出了无数的希望。而修行之人对于未来的期望,不过如此。 白青仰可谓是功臣,盘龙谷再不敢强收白青仰为弟子,反而推荐她为长老。 商量之后,白青仰欣然答应。 如意即将代替岑珞去奉仙门。无论是为了晋礼还是晋如意,白青仰留在眼下的盘龙谷都是极好的选择。 不过,临行前,白青仰却给了晋如意一个玉佩。 晋如意有些不解,手中的玉佩虽然玉质细腻,价值不菲。不过对于生在晋家的他来说,也不算十分珍稀之物。 白青仰很快就给他释疑:“如意,这枚玉佩你收好。之前我们被赵翼追杀,多亏了一位前辈相救,当时那位前辈就给了我这枚玉佩。并说日后我可以凭此去找她,会有一个大机遇。事后我想想,那位前辈至少也应该是窥仙境的高人,她给我的玉佩恐怕也不是凡俗之物。奉仙门是大派,这玉佩你且收好,若是日后能够查出这枚玉佩的出处最好,若是遇到危险,应该也能有个震慑作用。” 她想的很简单,如果这枚玉佩真是窥仙境的高人所有,那么在晋如意身边便相当于一枚护身符。自己的木行灵体尚且可以得到青睐,晋如意的五行道体更是就中至尊,所以晋如意也不算冒名顶替。 退一步说,万一遇到什么危险,若是有明眼人认出这枚玉佩,只怕也要卖个情面。 听罢,晋如意这才对这枚玉佩稍稍重视,此时再一细看,便觉出那玉佩的不凡之处。普通的玉佩虽然也能温润流光,却不像眼前这玉佩这般灵动。这玉佩不说光华四射,但是托在手心中,只觉得手心里似乎托起了一汪清泉,晶莹悦目。 玉佩一面雕刻了巍峨的群山,一面雕刻了蜿蜒不息的流水。虽然分别雕在了两面,但是全神贯注的去看,那雕有水的一面中的水就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汹涌澎湃,奔流而去。却是转而流到雕有群山的那一面,便现出一派山水田园的旖旎风光来。 那一片通过玉佩所看到的田园风光,当真是秀美异常,群山青翠,碧水逶迤,屋舍俨然,云来云去,恍如仙境。 如意乍觉心头一痛,仿佛远离他乡的游子突然梦到了故乡,又像痛失至爱的人乍见爱人的旧物,整个人一阵剧震,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白青仰吃惊的扶住儿子,关切的问:“如意,你怎么了?” 如意也十分惊异,试探着问:“母亲看这玉佩,可有什么异样?” 白青仰摇头说:“玉佩自然是上等的好玉,极有灵性。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感觉。” 如意心中一动:难道只有自己才看到了刚才的那幅神仙福地? 一时又怕说出来惹得白青仰担忧,遂强笑笑说:“怕是我精神恍惚了,只觉得这玉佩中的山水似乎活泛起来,就在眼前一样。” 白青仰就笑笑,也并没有在意。 晋如意专门又对父亲保证道:“父亲,你一定要好好保养你的身体。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让你双腿恢复的办法!” 晋礼看着自己的断腿反而一脸的坦然,点头道:“如果真有办法那就再好不过,我也不想拖你们的后腿。不过,如果没有你也不要强求。你要记住,你一人在外,一切都要以你的安危为第一。只有你平安了,你母亲和我才能心安。” 晋如意郑重的点头。 之后,盘龙谷大长老徐销亲自护送晋如意前往千里之外的奉仙门。 徐冰却嚷嚷着一定要跟着徐销二人前往,只说要到外面见识见识,最主要的是见一见多年不见的姑姑。 徐销生有二子二女,一子留在盘龙谷中替他打点事务。其中一女便送入了奉仙门,乃是内门弟子之一,地位也极高。 徐销只有徐冰这一个孙女在身边,素来宠爱。现在想想也对,徐冰虽然是盘龙谷的天之骄女,但是绝少到外面走动。眼下她年岁渐长也该长长见识了。况且见一见姑姑也是人之常情。于是徐销便带着徐冰和晋如意一同上路了。 路上,徐销将奉仙门的情况,以及自己的全部所知告诉了晋如意。 第四十一章 游湖 众人所在的天地名叫沧澜星,沧澜星上共分六洲六海,广袤无比。 六洲,名岁寒洲,闻道洲,菩提洲,碧粼洲,补天洲,浩然洲; 六海,名仙魔海,龙海,落星海,天道海,霖海,朝皇海。 其中,如意出生的这片大陆是岁寒洲,位居正中。 岁寒洲上国家林立,其中最有实力的是居中的紫薇古国和太微古国,以及北方的大昭王朝,南方的南耀帝国,东方的摇光神国,西方的玉衡天国。 以这六大国家为首,各有数十甚至数百附属小国或宗门势力,杂呈其间。 光洲所在,便是恒国,依附于大昭王朝。 恒国境内又以三大门派为尊,分别是奉仙门、离火箭宗、无情殿。其余还有些稍弱一些的势力,但比起盘龙谷无不算是庞然大物。 这三大门派每四年一次宗门比武,胜者可以选择本派弟子担任恒国的国师一职。 恒国国主也是一名窥仙境的大人物。不过所谓的一个好汉三个帮,无论奉仙门还是其他两大门派之中都不乏窥仙境的强者。有这些人相助,在恒国与其他国家礼尚往来间,也无形中添了许多优势。所以恒国国主乐见其成。 要知道,无论三大派中哪一派担任国师,期间恒国的名气还是资源,都将会大幅倾斜向本派。更能代表恒国参与到更高层次的修行阶层中去。 正是因为国师之争,还有一些未知的原因,所以奉仙门等三大门派才不惜一切的网罗人才。相比起从恒国可以得到的资源,赏赐给盘龙谷等门派的资源不值一提。 每一个阶层都决定了他们的地位和眼光。 有钱人拥有的宝马香车和宫殿城堡是普通人为之奋斗的目标,而普通人拥有的吃饱穿暖,却是那些流浪汉为之努力的方向。 人生如此,修真亦如此。 一个宗师境的强者,视一牛丹如粪土。同样的,宗师境强者视如珍宝的一象丹,在窥仙境的强者眼中也只是聊胜于无。 奉仙门下面如盘龙谷这样依附而生存的门派有二十几个之多,各自占一地为王,但实际上却只能依附奉仙门而生存。否则,奉仙门等三大门派的明争暗斗当中,这些小门派是首当其冲的炮灰。 正因如此,所以盘龙谷虽然珍惜晋如意的天赋,却不得不将他送给奉仙门。以盘龙谷的资质,别说晋如意五行全具的五行道体,就算是岑珞的火行灵体也是佛大庙小。 而之后奉仙门回馈给盘龙谷的资源,定然是盘龙谷视为海量的珍奇。 三大门派各有各的吸引人才的方式,奉仙门网罗人才便是靠这种层层递进的方式,将所有的天才聚焦到本门之中,再加以培养。 现如今,恒国的国师乃是由无情殿的人担任。两年后,将迎来新一场大比。 奉仙门现任门主叫做白日依,窥仙境四阶的强者,乃是恒国境内境界最高的几人之一。他的妻子名叫佘小静,同样也是窥仙境的强者,是奉仙门的副门主之一; 奉仙门拥有实权的另一个副门主叫做王斐,宗师境圆满的境界,随时可以冲击窥仙境。门中另有两位长老,及许多荣誉长老,徐销便是荣誉长老之一。 在奉仙门中,共有四类弟子。其中,九名真传弟子;十八名内门弟子;二十七名记名弟子。其余皆为外门弟子。 称谓不论长幼,不论入门先后,唯以境界定论。所有弟子以渐进制晋级。 入门即为外门弟子,随时可以挑战高一级的记名弟子,成功则晋级。 外门弟子一般是勤武境五阶以下修为,说是弟子,其实类似于门中打杂,或者穷苦人家卖身而来的弟子,负责其他人的饮食起居,地位极低。 外门弟子若挑战记名弟子成功,则可代替成为记名弟子。一般的记名弟子境界多数可达到勤武境圆满。 若记名弟子挑战内门弟子成功,则可代替成为内门弟子。一般的内门弟子境界可达宗师境三阶。这类弟子多数是由类似于盘龙谷这样的势力送进来的精英苗子。有希望再往上晋升。 内门弟子再往上则是真传弟子。这类弟子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有甚者,甚至可以达到宗师境七阶的修为,更有希望争夺未来的掌门之位。 当然,因为这些弟子的出色以及人数众多,而门主和副门主,再加上两位实权长老也不过区区五人,所以弟子的竞争也极为激烈。最终,有一部分弟子成为闲云野鹤,挂着奉仙门荣誉长老的头衔逍遥自在。也有些弟子便选择回归世俗,只要他们达到宗师境,就能另外成立宗门,依附于奉仙门,成为一方宗师。 这一番讲解下来,晋如意算是对奉仙门有了初步的了解。 一行两天,晋如意也算听的津津有味。后来徐销又讲了一些修真界的传奇佚事,晋如意也一一听进去了。心知徐销是引古喻今借机教导,心中十分感激。 到了第三天,少女心性的徐冰终于忍不住了,抱着爷爷徐销的手,摇啊摇的摇个不停,一边娇声道:“爷爷啊,我们这样不停歇的已经走了两天了,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走路,好无趣啊。” 徐销故意板着脸:“先前叫你不要来,你偏来。” 徐冰在盘龙谷中虽然表现的老成,在徐销面前却是个娇憨的少女:“早知道是这样,就是用轿子抬我也不来。天天坐在马上,我全身都快要散架了。” “那怎么办?我雇队镖局,把你托送回去?” 晋如意忍不住笑出声来。 徐冰脸色微红,佯怒瞪了他一眼,却继续抱着爷爷的胳膊摇:“爷爷啊,你时常教导我们不可半途而废,冰儿怎么也不会回去的。要不,我们今天歇一歇吧。这里是姚城了,和光州一样繁华。不如我们歇半日明天再继续出发,好不好啊,爷爷?” 徐销便敲了徐冰的头:“就知道你会忍不住。是想去逛雍湖了吧!” 徐冰也不掩饰,立即点头,嘻嘻直笑。 徐销就看向晋如意。 晋如意虽然不善言辞,却会察言观色,立即说:“徐长老,不如我们就在前面休息半日吧。晚辈也觉得劳累。” 徐销就点头说:“好吧,我们便在姚城歇半日,明天一早再出发。” 徐冰立即欢呼雀跃。 姚城与光州中间隔有数百里,已经出了盘龙谷的势力范围。此间最大的势力就是城主府,再无其他可以与其抗衡的门派。 姚城城主姓许,境界与盘龙道人相当,同样依附于奉仙门,彼此也算点头之交。 从光州一路行来并无大的城镇,一些小村小镇都是落后穷苦的所在。姚城算是目前遇到的最繁华的所在,与光州城相当。 其余的还好,唯有一点,便是光州也比不上。 姚城城内有一处湖泊,唤做雍湖。虽然方圆不过十几里,但是湖光山色,林木荫荫,四时花香扑鼻,处处闻莺走鹿,风景绝佳。 不知何时,姚城文人墨客不约而同的依雍湖而隐居,留下诗篇画作无数,且精品连连,传得天下皆知。 于是雍湖更加知名。便是远在光州极少出谷的徐冰也心甚向往,这才求爷爷在此歇息半日。 用罢午饭徐冰立即就要拉着爷爷去游湖。 徐销却摇头说:“我们既然在此留宿,多少有些空暇时间。若不去城主府打声招呼到底失礼,只怕回去了谷主也要怪罪。你们且先去吧,我在此间小坐片刻歇歇脚,之后去城主府坐坐,随后就到。” 徐销说的在理,徐冰也不好强求,好在有晋如意相伴便也答应了,欢快的出门。 问清了方向,到了雍湖,果真一派好风光。 但见湖岸边垂柳如烟,湖光如镜,倒映着无尽的山水灵致。若有风来,便波光粼粼,仿佛揉碎的银箔撒在湖中。 湖面上有画舫往来,画舫极尽华美小巧,香风阵阵。不绝于缕的丝竹之声像是一股轻烟笼在湖面之上,那偶尔翻起的轻纱之后的拔琴皓腕让人浮想翩翩。 又有小的摇橹船在船头挂两盏桔红灯笼穿梭往来,多是盛了新鲜瓜果和糕点在湖上叫卖的生意人,他们使整个雍湖变得灵动,忽被柳树遮了光线,忽又在拱桥底下穿梭而去,还有谈笑的书生站在船头摇头晃脑的吟诗作对,极尽怡乐。 岸上行人如织,个个绫罗绸缎打扮的花枝招展,更有蒙了面纱偷跑出来的名门闺秀撑了花纸伞,在花草间婀娜生姿。有小儿在草丛中追逐,有手艺人将手里的一只老鹰纸鸢送到半空之上。 一派祥和的旖旎风光。 徐冰看的两眼亮晶晶的喜悦,不住的跑到这里看一看,又跳到那边顾影自怜。玩了半晌,冷不丁的抱住晋如意的胳膊,感叹万千的说:“晋如意,这里真漂亮,是不是!若是光州也有这样的风景该有多好啊!” 晋如意笑说:“我刚刚看到有书生在湖边作画,一会儿你去多买几幅挂在房里,岂不是可以日日赏玩?” 徐冰眼睛更亮了,向往的说:“这话说的不错,我要多买几幅回去好好的细看,还要送给英儿礼物。不过,还是回来的时候再买吧,倒方便些。” 晋如意便笑笑。 徐冰松了手,又去看吹糖人的艺人。虽然光州也有糖人艺人,不过身在雍湖边,到底不一样。 见状,晋如意遂买了一只蝴蝶糖人给徐冰。徐冰也不扭捏,当即道谢收了。 第四十二章 救人 雍湖不大,饶湖一周也不过一个多时辰。 眼见已经绕着雍湖走了一圈,徐销还没有来。徐冰却又留恋不肯回去。 晋如意便说:“不如我们在湖边坐一坐吧,歇歇脚,徐长老就来了也未可知。” 徐冰当然赞同,立即寻了湖边的木质长椅坐下,看着眼前的湖光山色,满心喜欢。 少年总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青春无需要装饰。 晋如意和徐冰两人只是单坐在湖边,便能引得有侧目。 这一坐,竟坐到华灯初上,天色都渐渐暗了下来。 这个时候,雍湖显出它的另一番独属于夜色的美丽来。 虽然岸边的树影渐渐朦胧模糊,不过有兴致的人竟然提了灯笼夜游,人还不少,星星点点的掩在花草丛中,倒像是萤火虫般别有意趣。 再加上湖中的画舫都燃起了灯笼,将画舫照的灯火通明,舫身上的轻纱如烟云一般缥缈唯美,再倒映在水里,又像是无尽的宝石铺呈在湖面之上,红蓝交错,绿黄相映,煞是好看。 这个时候才是雍湖真正热闹的时候。 附庸风雅的名门贵族们都选择在傍晚游湖,一来清凉不晒,二来方显得自己夜夜笙歌的潇洒多金。 夜晚的画舫更是城里那些灯红酒绿的销金窟的首选之地,无数招摇的红袖从门前改到画舫之上,对着岸边的男人们招引呼喊,那轻声软语直叫人骨头都酥了。 恰巧这时,湖中一艘摇撸船轻巧的划来。 船首红脸的舵公粗声相询:“这位相公,要不要船?月下游湖,别样景致。”是半生不熟的官腔,也是招揽生意所需。 徐冰的眼睛一亮,就被如意看见,当下欣然应允,两人一起上了船。 那舵公待两人坐定笑着问:“两位贵人,是来点信阳毛尖茶还是绍兴女儿红?”说话间,手脚麻利的取出四样小点心,有瓜子有果糕,虽然简朴,倒也香气满满。 如意说:“就毛尖茶吧。” 舵公声音轻快的应了一声,很快又从一只竹篮里取出一只茶壶两只茶杯,那壶中的水尚还滚烫,舵公给如意两人各自彻了一杯,笑道:“两位贵人慢用。你们且坐稳了,我这便将船划的远些。” 竹篙轻点,小舟轻快的划向湖中心,舵公偶尔与来往的其他舵公打招呼,又一边介绍雍湖风情。 说到雍湖曾有一个冬日,白雪红梅,一群文人在雪里烹茶斗诗;又说到曾经有富家小姐和穷书生在湖边私自订下终身,小姐苦等三年,书生终于科举高中回来迎娶小姐,传为一时佳话。还有湖中曾经有红鲤鱼修行成精,施法造福岸边百姓等等。 这舵公十分健谈,言语诙谐有趣,晋如意二人也听得十分舒心。 信阳毛尖茶是有名的绿茶,入口味浓,口感颇苦,但饮后满嗓香甜,香气也似乎更加浓冽。冲泡在白瓷碗里,夜色中的小灯笼虽然照的看不真切,但是可以想见的清汤绿芽白碗。 船到湖中间,这时再看岸边风景又有不同。只见那些临湖的茶舍酒馆无不是悬旗开窗,大红灯笼挂在屋顶之上倒映湖水之间,两两辉映;屋中灯光在岸边排成一排,远远看去似星光灿烂。那些柳树在岸上风动的摇曳多姿,与青山土堤错落有致,便生了月浮水面,天上人间的感叹。 此时如意不觉记起一首曾经吟过的诗: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正在陶醉,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大叫道:“不好了,有人跳水啦!” 就看见不远处一只体型颇大的画舫乱成一团,船上的人都站在船头往水里伸头探脑,几个船夫拿着绳子木桨在水中搜寻。 晋如意连忙说:“大叔,你将船摇过去看看,有人落水了。”舵公应了一声将船摇过去。 靠近画舫时许多小船也都靠近来,便听人们在叽叽喳喳的议论。 “跳水的是百花馆的红姑娘烟花落?” “那你知道不知道船上的人是谁?告诉你,是城主府的的少府主!” “那就难怪了。谁都知道烟花落姑娘色艺双绝,进到百花馆不到一个月便成为红牌。虽然她只是卖艺不卖身,但是依少府主的性情,捧了她半个月的场,哪有只买她艺不买她身的道理。” 寥寥几句晋如意便听明白了,定是个青楼花魁惹了少府主垂诞,晚上将她人诱到画舫上要行不轨,那女子宁死不屈跳了水。 这样看来倒也是个刚烈性格的奇女子。晋如意心中对那女子颇有些惋惜。 倒是徐冰忍不住有些生气:“这少府主好色无耻!难道竟没有人敢管吗?” 舵公听道连忙打手势,轻声急道:“小姑奶奶,可不能乱说话。”他走近些,又压低声音:“小姐,你们初来乍到,只是到姚城玩几天就要走的,千万不要乱说话。若被少府主知道少不了惹下许多麻烦。” 晋如意连忙称是,徐冰却不管这些,问:“那就看着他逞凶吗?” 舵公苦笑一声,说:“少府主是城主的爱子,又因为天资极高,听说早己拜入奉仙门,因此城主十分疼爱他。有这两样,谁人能管他?” 徐冰越发有气:“这分明是仗势欺人!” 舵公却不愿惹事,一味苦笑,还试探着问:“相公,要不,我们先离开吧?这就是个是非之地。” 晋如意看向徐冰。 徐冰正色道:“晋如意,我们这些人努力修行是为的什么?只是为了自己的飞黄腾达长生不老吗?眼下如果不能主持正义,便是活成神仙又有何意义!” 舵公在旁听得目瞪口呆。 晋如意也没想到徐冰原来竟是这般眼里容不得沙子。不过她说的却也在理,当下便说:“那我们等等看吧。” 舵公无奈,只得应允。不过他原本不是好事之人,来时也并没有十分靠近那出事的画舫,只远远的看着。 这时,那大船上走出一个锦衣大汉,朝着围观的众人凶声喝道:“看什么看,都走开。我们要救人了。” 那人一脸凶相,言语叫嚣,但看衣着也就是个奴才。下面各船上的人象征性的将船往旁边划了划,仍是围着再不肯走。那人没有办法,身后已经有几个大汉跳到水里去寻人。 便有胆大的人朝画舫问道:“葛大爷,你们小少爷在不在船上?好好的怎么将人家姑娘扔水里了。” 这问话之人也是通身富贵气派,想必也不是普通人家。眼下这话分明是有些幸灾乐祸。 那姓葛的大汉虎着脸说:“我们小少爷不在,你们不要乱嚼舌头。” 又有其他势力不俗的看热闹的人笑说:“哟,瞧不出葛大爷胆子倒是大起来,许大少不在船上,烟花落姑娘却在,你们这孤男寡女的也不怕许大少吃味?” 葛大汉知道瞒不过,也不再多说,只低头瞧那黑乎乎的湖水。 此时天色己晚,湖水沁凉,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些时间了,如意不禁有些为那女子担心。 又听旁边的人在议论:“要我说这烟花落也真奇怪。以她那样貌嫁个大户人家当个奶奶没有问题,便是嫁入候府做了七奶奶也是不愁吃穿,为何却做了这卖艺不卖身的青楼女子?” “青楼女子便比那些大户人家的奶奶差吗?这烟花落平常的吃穿用度,恐怕就是富家的奶奶小姐也比不上。” “我倒觉得这烟花落姑娘挺有骨气,在这姚城敢拒绝许大少的,可还真没几个。” 又找了一会儿,水中的大汉轮番上来透气,却没有人找到那女子。晋如意的心已经有些失落,恐怕那女子是活不成了。 便在这时,忽觉脚下的船有点晃动,如意还当是舵公在摇船,就去看舵公,却见舵公正在船那头与旁边一个船老大聊天。 如意吃了一惊,低头去看,就看见船舷上不知何时抓了两只手在上面。 一阵轻微的水响,一个人从水中探出头,落入如意的视线中。头发披散湿透,看不清楚五官,但那一双明亮的眸子借着月色在湖面上宛如星粒,恳求之色落在如意眼中。女子一动不动的看着如意,也不说话,两人对视着。 这时徐冰也察觉到异样,顺着晋如意的视线看来,乍见那水中之人差点惊呼失声,瞬即又明白过来,生生噎住,吃惊的看着晋如意。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流,已经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女子见如意不说话,扭头看看身后正忙碌打捞的众人,正待重新入水,却听徐冰俏声说:“舵公,我们走吧,也怪没意思的。” 舵公大喜,连声应答,他是一刻也不想呆在这事非之地。 小船划向岸边,雍湖上多半的船都在那边看热闹,夜晚黑看的不真切,想是不会被人发现了。 那女子扒在船上,顺水而行。舵公并没有察觉多出个人来。 想到水中凉,行不久徐冰便让舵公找了最近的一处岸边将船停住。 舵公只当这两人是受了惊吓,安慰几句,收了船资,这才划开。 此时水中的女子已经通身冰冷,待四周无人注意,晋如意和徐冰手忙脚乱的将那女子拉到岸上,晋如意连忙解下外衫给那女子披上。 第四十三章 晏花落 女子脸色发白,在夜色笼罩下显得更加惨淡,她略略抬头,强笑说:“多谢公子和小姐救命。”声音发抖,上下牙齿格格作响,但是姿态婀娜,形容美好。一头长发沾水贴在身上,露出一张姣美玲珑的如花美面,哪怕浑身狼狈,那女子的姿容也堪称绝丽,难怪被人垂诞。 徐冰担心的说:“这位姐姐,你可还受得住?我们赶快去找位郎中看看吧。” 女子强笑了笑:“不必了,我扛得住。今日无奈,倒是连累了两位。不知两位恩人尊姓大名?日后烟花落定当尽力报答你们的活命之恩。” 晋如意摇头说:“不必客气,我们不过是顺路载了你一程而己。” 烟花落也不强问,便点头说:“今日得罪了许大少爷,恐怕我在此地也无法落脚,现在便回去打理东西远走他乡。我本名晏花落,希望日后还能再遇到公子和小姐,一定报答两位的恩情。小女子先去了,公子和小姐保重。” 如意和徐冰点头,目送女子走远这才转身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就看见徐销在房中休息。今日他去了城主府,那姚城城主自然盛情款待,执意要留他用饭。徐销原本就是奉仙门的人,城主这般礼待也在情理之中。推脱不过,便未去雍湖。 徐冰二人有些犹豫,还是没有将今晚遭遇的事情说出来,毕竟明日便要离开姚城了。 一夜无话。 离开姚城时徐冰算是心满意足,雍湖的风景没有让她失望。而回程时还要经过姚城,那时候一定要多买几张雍湖的风景画。 三人策马而行,休整过后只觉得通体舒泰,一骑半日并不觉得累。 到了午饭时间,遥遥看见有酒旗招展,徐冰便说:“爷爷,我们到了前面那酒家,先用过午饭再走吧。” 徐销点头答应。 此处虽离姚城只有半天的路程,却已经现出一丝荒凉。不远处有村落聚集,在这官道上,三三两两的几个酒栈和房屋。想必都是那村庄里头脑活络的人在此招揽生意。如意打马上前,停在一个简易酒肆前,问老板:“老板,此去中吉,还有多远?” 中吉是下一个小规模的城镇,是他们今晚的落脚点。如意不过是顺嘴问问。 那老板满脸堆笑:“前面不远便是中吉县城了,客官是要去中吉吗?中午了,先在这里落脚休息吃了饭再去吧。小店虽然简陋,但是风味绝佳卫生干净,保管你满意。” 如意笑笑,三人进了小店。 等候的时间里,如意和徐冰好奇的打量四周。不远处的村落和这几家小店之间还有大片田地,田间还有农人顶着日头耕作,着实辛苦。人烟不算稠密,想必主要是针对过往的旅客。 这家小店里吃饭的人只有六个,坐在如意旁边桌上的是个青年男子,年龄看去比如意大不了几岁,但生得丰神俊朗风度极佳,让人视之侧目。男子点了四个小菜,温了一壶黄酒,此时正在小饮。桌上还放着一把长剑,华美精致不似凡品。 很快饭菜上来,果然色香味俱佳。虽然只是田间地头的普通瓜果青菜,却新鲜的紧,火候也掌握的恰到好处。 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听到“得得得”一阵马蹄声响,如意偶一抬头,便看见十几匹高头大马往这边来,后面还有辆马车。倒像是官家出游。 到了酒肆前停下,为首的是一个半百老者,长相颇为富态,衣着也甚是锦绣。他扬声道:“店家,来十斤竹叶青,有什么特色小菜一并上来,速度快点。” 店家喜出望外,眼前这十几个人衣着不俗人数又多,可是个大买卖,连忙应声招呼,那些人坐了两桌。 却听那马车中有个温婉的声音说道:“谭老爷子,小女子也有些饿了,不知可不可以出来跟你们一起用餐。” 如意先还不觉,继而一怔,这声音竟有些耳熟。他疑惑间,徐冰早已经将眼看过来。两人眼中都有些惊讶。这声音分明就是昨晚救下的那名青楼女子,烟花落。 那谭姓老者有些犹豫,想了想,站起来走到马车边说:“晏姑娘,这里是乡村野外鄙陋的紧,可不要污了你的千金贵体。你稍等片刻,一会儿饭菜好了,我亲自奉到马车中。” 女子轻笑:“在这车里坐了快有一个时辰了,也怪闷的,就当透透气好了。我原本就是个村姑野妇,蒙得许爷……。” 谭老者听她说起小少爷,心头拿捏不定,但想起少府主临行前的交待,他也不愿多事,连忙说:“那好,姑娘请便吧。”说着将车帘轻轻一掀,露出马车中坐着的两个人来。 谭老者毕恭毕敬,马车中女子缓缓下来,随即又扶出一个六十多岁的白发老妪。那老妪衣衫上虽然有几个刺眼的补丁,却浆洗的干净。 女子轻声说:“奶奶,你慢些。” 老妪“唔”了一声,两人缓缓走到酒肆中来。谭老者便又开了一桌。 酒肆本来不大,先前已经有些农人占了几个位置,这个时候己没有空闲的桌子。 店家见那女子娇柔美艳,猜是这些贵客的家眷,不敢怠慢,连忙跑到青年剑客旁边,好声说:“这位客官,小店狭小,今日又诸多贵客临门。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请你与那边几位客人并一并?可好?多谢多谢。” 青年剑客倒也通情理,遂点头。店家连忙又道谢,又将他的酒菜挪到另一个单人的桌上。 经此一番调动,晏花落已经借机将店内情形打量了一番,当看到晋如意和徐冰时她明显有片刻的诧异,随即眼神闪过,仿佛并不认识二人。 如意心中暗暗猜疑:“晏姑娘怎么会在这里?刚才她说的许爷恐怕便是姚城的少府主吧?难道是晏姑娘昨晚连夜逃走,却被那位许少爷发现了,着人来拿?看他们这去向,分明是回姚城的路。” 再看晏花落,果然有些憔悴的样子,想是昨晚赶了夜路,一夜不曾眠。但是倦色仍难掩她身上那一股绝代的风华。昨天是夜晚还不曾细看,现在再看那晏花落,当是倾城绝色。 双眉不似时下女子流行的弧行细眉,倒如男子一般修长入鬓,因为生的柔润纤宜,显得英气与柔和并存;眉下剪水双眸神彩飞扬,泛着腻腻的水光,仿佛寒冬雪夜清晨时天空的两颗银星,哪怕赶了一夜路,此时仍是黑白分明,流转如玉,辉彩莹莹;鼻头稍尖,仿若凝脂,娇俏如在夏日清晨沾着露珠的牵牛花瓣。双唇红润若涂朱,饱满润泽,两旁嘴角弯出一个小小的弧,时常带着笑意。 虽然她此时只是普通的居家常服,但荆钗自任也难掩天生丽质,真是艳如春花,皎若秋月。哪怕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也仿佛荷风带露,临水烟霞。此时刚刚进店,身后洒满一地的灿烂阳光,笼得她周身流光溢彩。 莫说徐冰和鲁英儿这对盘龙谷双姣,便是如意如今见过的所有女子中,于美貌上都能人能出其右。 在光州城里,不说和如意同龄的人,便是现如今一幅明理模样的晋礼,也早在十五岁那年便有了通房丫头,知晓了男女之事。而白青仰出身贫寒却最重家教,因此对如意管教严格,倒落得如意现如今还是情窦未开。 但是,食色,性也。对于藏在人体内的原始本性,却是外力无可奈何的。 正如眼下的如意与晏花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晏花落这般倾城绝色?如意当即看得痴了。 不光如意,旁边那些客人都对着晏花落现出膜拜的神色来。 既然生得这般模样,也就难怪姚城少府主会锲而不舍的要得到她。 好在徐冰对如意也只是情如姐弟,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似笑非笑的一旁饮茶。不过她也擅于察言观色。从如意眼中虽然看得出惊艳和欣赏,却没有好色之徒的急色和贪婪,就仿佛在看一株含苞待放的芙蓉花。 这边人各有心事,那青年剑客仍是不紧不慢的喝酒用饭,动作平稳神态自然,似乎并不曾看见周遭发生的事情。对清丽殊尘的晏花落也并没有多看两眼。 这期间,晏花落的目光又几次有意无意的朝晋如意和徐冰看来,目光中既有感激也有渴望,但她又深知晋如意两人不可能是这么多人的对手,所以并不抱太大的希望,但在晋如意看来,她分明是满眼企求,希望自己能够救她。 晋如意朝那些人看了看,心中暗暗盘算:“听说那位许少府主也是奉仙门的弟子,想必功力也非同小可。也不知道这些人中有没有他从奉仙门带回来的高手。虽然我不惧这里面的任何人,但是,还没有进入奉仙门便与其门下弟子交恶,实是大忌。况且我与这位姑娘素昧平生,昨晚我已经出手帮过她一次,但是她还是被抓回来,看来这也是她的命。不过母亲和童师公常说,修真之人讲究的是行侠仗义,平日要多积福荫以度天劫,今天我若救了这位姑娘也算功德一件。只是要怎么救她呢?要不还是算了,我可以在今后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一样可以积来福荫啊。” 这一刻,晋如意心头当真是天人交战。 第四十四章 鸭群助攻 他自幼因为异于常人,无法像正常修行之人那样显示出修真等级,所以一直生活在晋飞羽的光环之下。虽然表面上为了安慰父母,表现的积极乐观而自信,但是心底,实际是藏着一丝自卑。 再加上晋礼和白青仰并不眷恋钱财权势,晋家大权始终把持在赵琼夫妇手中。为了家中和睦,白青仰也极少和赵琼争什么。如意在世俗面前再次被压一头。 及至到了盘龙谷,更是以人质的身份入谷。虽然鲁龄公没有表现出什么强迫,但是寄人篱下的感觉却时刻存在,并且提醒着如意他的处境。 这些所有的因素加起来,便养成了如意今日半是自卑半是怯懦的性格,哪怕天性未泯,仍然是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行事风格。 虽然后来因为五行道体的原因,在盘龙谷中地位极尊,但这变化来的太快,如意甚至还没有完全接受和消化,在他看来这一切都仿佛梦一般随时都会醒来,跟着破灭。 少年的冲动和血气虽然激发着他数次张扬而狂妄,但是心底,多年造就的小心性格始终还在,并且极为顽固的不肯消失。 于是晋如意的眉头紧锁,半是愧疚,半是紧张,半是心头难安,心内如有百爪挠心。 但是徐冰已经快坐不住了,她怒目而视,眼前的情况晋如意能看明白,她也能。这晏花落分明是被胁持了。 从小被娇生惯养的徐冰秉承了爷爷徐销的正直,简直嫉恶如仇。更何况眼前的弱势一方是同为女子的晏花落。这让她感同身受,她紧咬着筷子,一只手握紧拳头,随时都要爆发的样子。 徐销看着眼前的两个小人,已经察觉出异样,却并不说破,只淡定的用餐。 这时,晏花落轻声说:“奶奶,你先喝点汤,你看,这些菜都是你爱吃的。”一边说一边用小碗舀了一碗汤给那晏奶奶,又用另一只碗夹了些菜。夹到鱼时,她小心翼翼的把那些鱼刺都剔干净才送到奶奶眼前。 晏奶奶却吃不进,难过的说:“花花,是奶奶拖累你了,我太不中用了。” 晏花落笑笑说:“奶奶,你怎么还在说这事儿,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上路。你不是说只要人活着,总还有希望吗?” 晏奶奶叹了口气,似乎想通了,点头说:“嗯,我们花花是个孝顺孩子,一定有好结果。奶奶这就吃饭。”说完开始大口吃饭。 四周的其他人并不明白怎么回事,如意却明白,这个时候简直不敢去看晏花落,几次想站起来就走却觉得脚上仿佛被人定住了,他不住地在心中责备自己:“晋如意啊晋如意,好歹你也是个修真之人,就你这样的胆小怕事有什么资格修真?就算你修成了神仙也是个畏手畏脚的神仙,那还不如不修!” 晋如意被自己的想法折磨的大汗淋淋。 徐销见状,故意问他:“如意,你身体不舒服吗?” 如意被他一问,真心尴尬,连忙摇头说:“我很好,我没事。” 徐冰却盯着晋如意看。 徐冰的眼神带着询问和冲动,少女的注视仿佛一剂强心针,如意心一横,心想:“好吧,母亲常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昨天我救了这位姑娘一命,今天索性拼了性命再救她一次。况且连徐姑娘都有这血气,我一个大男人还怕什么!”主意打定,如意整个人也镇定许多,当下也默默的吃饭,一边暗想办法。 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嘎嘎嘎”一阵阵的叫声,如意一看,不禁心头一喜。 原来这酒肆附近有条小河,刚才河面上飘游着许多鸭子,大约有七八百只,这时候不知为什么那养鸭人忽然将鸭子全部赶到岸上,一片片的鸭叫震耳欲聋。 晋如意突然计上心头。 冲徐冰微微一点头,似乎在告诉徐冰,行动! 徐冰错谔间,晋如意假装内急,起身出了酒家。趁没人注意快步跑到那养鸭人身旁,从身上取出一锭碎银递给那养鸭人说:“大叔,一会儿你能不能将鸭子全部赶到我吃饭的那客栈里?能的话,这锭银子就归你了。” 那锭碎银足有十两,养鸭人两眼直放光,况且只是将鸭赶到店里,店老板是老朋友了,顶多事后再帮忙打扫一下,没有任何损失,立即点头。 晋如意笑笑,又从养鸭人篓里拿了四个鸭蛋,装模作样的回到酒肆,大声说:“老板,这几个鲜鸭蛋给我炒炒。” 鸭群便离这边越来越近,一股骚味随风而来,不少客人都在皱眉头。 鸭群越来越近,叫的越来越欢,“嘎嘎嘎”的叫声此起彼伏,简直有震天之势。 那群鸭子各个体大肥硕,长势喜人,走起路来一摇一摆颇有些可爱,一只接一只走到店前的路上。 这时徐冰也明白过来,立即偷偷的冲晋如意竖起了大拇指。 众人正看着那鸭群有趣,忽听养鸭人一声唿哨,那鸭群忽然调转了方向,竟朝这酒肆冲过来! 店里面的客人都吃了一惊,还没意识到要发生什么情况,那店家老板已经大叫道:“老李头儿,你干什么,鸭子都跑到我店里来了!” 鸭子叫的正欢,养鸭人又在鸭群后面,哪里听得清楚,鸭群一窝蜂的朝酒肆涌来! 晋如意忽然跳起来,正好落在鸭群中,他左扑右跳的大叫:“这些鸭子怎么都跑进来了?老板,老板,好臭啊,这叫我们怎么吃饭!” 他这一阵蹦跳看似在驱赶那些鸭子,却无异于火上浇油,那些鸭子被他惊动全部乱了套,一边“嘎嘎”乱叫一边胡乱扑腾,有些轻巧的便飞了起来朝着桌子椅子扑去,飞的高的竟能飞到外面遮荫用的木棚顶上,一阵鸭毛飘飞,一股鸭腥横溢。 看见有个别鸭子带头,其他的鸭子闹的更欢了,也因为后面的鸭子越来越多场面越来越乱,上百只鸭子一起飞起来在人群中扑腾。 谭老者立即沉声喝道:“照顾好晏姑娘!” 便有两名大汉到了晏花落身后,赶着那些或冲或飞的鸭子。 倒是晏花落与晏奶奶泰然自若,一动不动的看着漫天遍地的鸭子。 同样镇定的还有那青年剑客,其他的人都跟着晋如意大叫大跳起来,有洁癖的还不停的拍打自己身上的鸭毛。 谭姓老者喝道:“去把那养鸭人带过来!” 有人应声去了。 晋如意见场面混乱,丢给徐冰一个眼色,忽然快步跳到拴马的地方,本来鸭群横飞,那些马早已经有些不耐烦,晋如意趁人不注意,飞快的将所有马绳都解了,又捡起一把破铁锹,毫不留情的拍到马屁股上,便听到一声马嘶,一匹马率先冲了出去远远的跑开,其他的马见状也跟着就跑。 就听到有人叫道:“唉呀,不好了,我们的马跑了!” 谭老者这时足够镇定,当即喝道:“陈亮、张星,你们六个人去追马!其他人留意周围环境!” 六条人影已经扑了出去。 晋如意在场上略一扫眼,心中有了计较。谭老者手下共有十四人,现在有六个出去追马,有一个跑去找那养鸭人,加上谭老者总共还有七人。阻力已经减小了很多。 晋如意坐回桌前,对着面前的饭菜大声叫道:“老板,老板,你看看,这饭菜里面全是鸭毛鸭屎,这让人怎么吃啊!” 一旁的青年剑客好笑的看着晋如意。 店老板点头哈腰的在柜台后面道歉,鸭子仍在乱飞,一只鸭子此时正好飞过,一坨鸭屎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鼻梁上,晋如意不禁拍手大笑。徐销也是唇角含笑,并不阻止他胡闹。 徐冰察言观色,得了徐销默许,冲徐销做了个鬼脸,立即又朝晏花落使了个眼色,朝马车瞟了瞟。 晏花落是个聪明人,晋如意前后的举动她都看的一清二楚,心中猜他们是想救自己,没有不合作的道理。当下顺着徐冰的意思,皱眉挥手说:“臭死了,我不吃了。奶奶,我们先回马车吧。” 晏奶奶还没有回过神,说:“算了,等一会儿,这些鸭子一会儿也就不闹了。” 晏花落半是示意半撒娇的说:“奶奶,你闻闻,我身上都臭了。”说话间已经架住她的肩膀,便站起来。 谭老者连忙说:“我就说晏姑娘不要下车,这里又脏又臭。你们回马车吧,一会儿我让店家重新炒菜拿到车上去。”却拿眼示意身边两个汉子跟上 晏花落心知他不放心自己,也不说破,只明显的冷哼了一声,扶着奶奶走到马车上。 刚上马车,就听到两声闷哼,晏花落掀帘去看,猛然看见地上躺着刚才守在身旁的那两名大汉,晋如意不知何时已经跳到车夫的位置上,急声道:“晏姑娘,你们坐好了!”说着一鞭子抽在那马屁股上,马车立即往前狂奔,身后隐约听到有人叫道:“不好了,马车跑了!” 晋如意赶车并不熟悉,只在光州城里和小驰他们一起试过几次,这时驾着车也是赶鸭子上架,咯咯噔噔的在官路上奔跑。 不一会儿晏花落便掀帘出来,说:“这位公子,你是不是不会驾车?还是让我来吧。” 晋如意惊讶的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晏花落,问:“你会驾车?” 晏花落接过晋如意手中的缰绳和马鞭,手中缰绳一提,一扬鞭,纠正了方向和速度,马车果然立即平稳许多。 晏花落解释说:“我也不过是略微熟一些,都是为了生活。先前我准备逃走又被他们追上,幸好又遇上公子,真是多谢了。” 晋如意点点头,却见晏花落一拉缰绳,马车已经拐了个弯,不等晋如意问,晏花落已经解释说:“这是条小路,我们先避一避,看能不能避开他们。” 第四十五章 花献佛 但是很快后面的人便追了上来,听到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显然是逃不掉了,晏花落的脸色都白了,她看着晋如意急声说:“公子,真是对不住你,你快走,我就说是我自己逃走的。” 晋如意强作镇定的笑说:“不要怕,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决定这么做我就想到会有什么后果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说话间,那些人已经挡在了前面路上,领头人正是谭老者,身后还跟着数人。 谭老者立定在马车前面,指定晋如意恨声说:“臭小子,你敢在老夫面前使诈,找死!快放晏姑娘下来,老夫赏你个全尸。” 晋如意强作镇定,笑笑说:“老爷子,你这可是光明正大的强抢民女,你就不怕有人告状吗?” 谭老者狂笑道:“谁敢告我,整个姚城,我们城主府最大!” 晋如意恍然大悟的点头:“果然是为非作歹惯了,难为你竟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谭老者怒道:“臭小子,还敢出言不逊,给我拿下!” 老者身后立即蹿出四匹快马,马上飞起四人,四把利剑闪着银光晃入人眼冲杀而来。 晋如意拿起早前从酒肆里取来的一把竹棍,权当长棍使,飞身下马,一式“龙起于渊”疾打为首两人面门,那两人忙将长剑来挡,如意长棍一收,往下一压,正落在一人肩头,那人痛呼一声,如意顺势一削,竹棍正劈在那人太阳穴上,随之一声闷哼倒地不起。 一招打败了那人,如意不禁信心大涨。这是盘龙道人传授给他的“盘龙棍法”。 当日晋如意表现出惊人的天赋,盘龙道人再不藏私,本来谷中的弟子,哪怕极得他信任也不过是传几招以作嘉奖,毕竟是奉仙门赏赐下来的功法。何况如意还不算正式的盘龙谷弟子。 但是想到晋如意即将在奉仙门出人头地,盘龙道人索性大方到底,将盘龙棍法倾囊传授,至于能学会多少只凭晋如意的悟性。 这盘龙棍法虽然只是二品武学,但是对应的是宗师境。在光州称得上顶级功法。 令盘龙道人没想到的是,晋如意不到两个月便学的有模有样。此时威力顿现。 却听到另三人一齐愤恨出声,三柄长剑上中下三路分刺而来,剑风凌厉,如意连忙扭身去躲,顺而一挥手上长棍,一记“力扫千军”挥去,那三人一起弹身跳起,临空出剑,直刺如意头顶。 如意便有些惊慌,他实战经验本差,哪怕此刻身怀绝学也没有十足的自信,被他打昏的那人实在是受了轻敌之累。这三人的夹攻很快就逼得如意手忙脚乱,当下反射性的将身子一矮,斜着滚到一边,全身沾满泥土,却也避过那三柄现己刺入土里的长剑。 瞅准时机,如意一式“龙腾四海”,一棍扫在那三柄长剑上,那三人此时招式刚老不及收剑,吃力一砸,啪啪啪的三响摔到地上。 如意的招式虽然稍显稚嫩,但他一身宗师境五阶的力道却是实打实的扎实。这三人不过是勤武境七阶的修为,招式上占了便宜,但是一旦被如意的长棍击,瞬间如中雷击,非死即伤。 这是如意第一次看见自己宗师境五阶的威力,心头不禁大喜。 谭老者也是心惊,喝道:“原来是盘龙谷的弟子,我道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如意刚要答话,便听到身后的晏花落担心的惊呼一声,如意百忙回头,正看见另外四名大汉已经欺到马车前面,对着晏花落宛如猛虎嗅蔷薇。 晏花落花面惨白,尖声叫道:“我死也不要跟你们回去!”说着扬起手中马鞭朝最近的一个人便抽! 那人正要去夺他马鞭,谭老者已经叫道:“不要伤了晏姑娘,少爷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那人一停,晏花落的马鞭便落在他颊上,留下一条血痕。 晏花落这一鞭抽实委实意外,见那人颊上血流如注仍是面不改色自己反而先慌了,这一慌,另一侧的大汉欺身上前到了马车旁,正要点她穴道,忽听“呼”的一声,一颗鸟蛋大小的石头正砸他脑门上,倒地昏死过去。 众人吃惊去看,只见徐冰策马而来,俏生生的含笑望着场上。 谭老者正在气头上,此时下了狠心,不禁冷笑道:“今天多管闲事的人还真多,胆敢阻我办事,格杀勿论!” 那四人得令,立即舍了晏花落扑向徐冰。 此时晋如意也被面前三个大汉逼的吃紧,本来以他的修为便是取胜也十分轻松,只是眼下对敌经验欠缺,常常不能使出最正确的招式对敌,虽然仗着深厚的宗师境五阶的真气,到底有些事倍功半,消耗也剧。 那三人渐渐看出如意的虚实,只以长剑相迎,却不敢与如意近身相搏,更不愿被如意的长棍和肉身接触,宗师境五阶的元力对他们来说简直如大江大河,汹涌不绝。 三人这一番战略正好针对了如意的劣势,晋如意便呈现出败象,只见他一记“龙行天下”躲过其中一人的“神仙指路”,却不防另外一人一脚踢来。本来他可以仗着宗师境五阶的修为生生硬碰,便是被踢中也无防。但是他却不知道自己的修为到底算什么程度,只觉得这一脚若被踢中,怕自己都要飞起来。 心头一着慌,闪身就避! 不料那人那一脚却是虚招,看见如意闪身去躲,那人大喜,脚尖一挑,微微上撩,认准穴道,使出一记恰到好处的“魁星踢斗”,正中如意腰间腰俞穴。 这一脚认穴极准,又是那人全力施为,便是如意宗师境的修为也无法硬扛,如意闪避不及,被踢个正着。穴道被制,如意全身酸麻,一个踉跄险些倒地,仗着长棍立定身子,却无法再灵活行动,便觉身后的剑尖已经刺到,他不禁闭眼暗道:“糟了,我这便要死了!” 不料却听三声惨叫,如意猛然回头,正看见徐冰收剑立在身后,地上躺着三个大汉,如意惊喜道:“徐姑娘,谢谢你!” 徐冰笑笑却不回答,再看她身后,刚才扑去刺他的四人还傻愣愣的站在原地,说实话,他们刚才四剑一齐落空,还没有细看便已经失去了徐冰的身影,冲这身手他们便已经败了。 要知道徐冰虽然不及晋如意境界高,但是平常在谷里修行,徐销却是严苛的紧。实战经验反在晋如意之上。对付这些寻常护院自然不在话下。 谭姓老者虽然也吃惊,却最先回过神,当即喝道:“敢伤我的人,你可知道我们是谁?” 徐冰笑笑,朝地上三人说:“本不欲伤他们性命,但他们出手委实狠辣,我也不过是代许少爷教训他们一下罢了。至于你,谭天鹤,曾经的大漠之剑,现在是姚城城主府手下的二等走狗。我说的没错吧。” 谭天鹤的老脸一阵青一阵白,显然被徐冰说中,而且被说的辛辣讽刺,老脸实在有些挂不住,当即恼羞成怒道:“哪里来的没嘴没牙的小狗,报上名来,老夫从来不杀无名之鬼!” 徐冰便笑笑,说:“我叫徐冰,我爷爷叫徐销。” 谭天鹤脸色一变,忽然惊声说:“你也是光州盘龙谷的人!” 徐冰点头道:“盘龙谷和姚城城主府神交己久,只是今日一会实在称不上愉快。”她朝谭天鹤身边的几人看看,又冲谭天鹤眨眨眼睛,笑说:“你们还要不要打?” 谭天鹤沉吟不语。 昨日回府之后,他也听人说起过徐销曾拜会过城主府,那么,刚刚桌上的那名老者想必便是徐销了。他既然肯让亲孙女前来,又点名了自己的身份,自然是不怕自己痛下杀手,他就在暗中也说不定。 徐冰笑说:“你若知进退,今日便就此揭过。马车上的两人,我救了。回去后你直管实话告诉许大少爷,想必他会原谅你的。” 谭天鹤虽然也是宗师境,却到底忌惮尚未露面的盘龙谷大长老徐销,当下一咬牙,掠了缰绳说:“好,今天便卖徐姑娘一个面子。我们走!” 见他们离开,晏花落方才松了口气。下车歉意的说:“这次又是两位仗义救了小女子,实在感激不尽。昨晚我本想逃走,没想到他们追的这么急,才半天便被他们堵住。今后我会更加留意。” 先前看晏花落的美貌还是如同赏画,此时婀娜纤柔的一个小女子就近在咫尺,面若芙蓉,声如幽谷流泉,当真是活色生香的震憾。加上她身上一股处子的幽香若有若无,如意如饮醇酿,脸还未来得及红透,肢体已经不听使唤,酥软软的仿佛身在云间,并不住的沉陷。 徐冰和鲁英儿也是貌美如花的女子,却从来没有晏花落带来的这种震憾。如意不懂情爱,只觉得眼前的女子无比可爱,无比可亲,与之交谈,如沐春风。 晏奶奶这时从车上下来,叹了口气说:“都怪奶奶,是奶奶没用,拖累了你。” 晏花落扶着晏奶奶,柔声说:“奶奶,看你说的什么话。” 徐冰不由地同情她们:“你们家,只剩下你们两人了吗?你们是哪里人?” 晏奶奶叹了口气:“我们本就是姚城人。这些年世道艰难,家里的其他人都早早的去了,只剩下我这老不死的。本来一切都还平静,没想到,前段时间我大病一场,不但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下许多债,我这老骨头也不见好。花儿没办法,只好去了那烟花地,说好的卖艺不卖身,赚取我的医药费。这几天我身体刚刚好,没想到就遇到许大少爷,他竟要抢了花儿去给他做暖床丫头。”说话间,老人一脸自责,惨然落泪。 晏花落却面含微笑,仿佛说的并不是她自己,那一脸的坚强与刚毅闪闪生辉。 徐冰咬的银牙欲碎。 晋如意在旁说:“晏姑娘,你们是准备去哪里?投靠亲戚吗?” 晏花落点点头:“我还有个姨奶奶,当年嫁到了外地,过的还不错。奶奶和我就是准备投靠她去。” 晋如意有微许的失落,只怕很快便要分别了。不过他很快取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说:“离了姚城一切就都会好了,姑娘和奶奶千万保重。我这里还有些银票,姑娘收好,日后肯定用得着。” 晏花落并不伸手去接,只柔声说:“这些日子我还略有积蓄,够用了。公子大恩,小女子铭记在心。” 徐冰却接过银票硬塞到晏花落手里,说:“你先不要客气,若是能够安全到达,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就再好不过了。日后若是能再相见姑娘再还我们就是。只是姑娘这品貌,一路上也不安全,依我看,你不如乔扮成男子或者扮的丑些,也绝了那些好色之徒的念想。等到了你亲戚家才万事大吉。” 晏花落推脱不过,只得收下,说:“姐姐说的对,再上路时,我会注意的。” 当下与晏花落话别,目送马车去远,晋如意和徐冰相视一笑。 徐冰打趣道:“这位晏姑娘我见犹怜,如意你又正好年貌相当,其实倒不如将她迎去光州,便是白姑姑也一定会高兴的。” 如意被闹了个大红脸,急声道:“徐姑娘说的什么话,我救晏姑娘绝非是心存他念。” 徐冰佯叹口气,道:“我这不是看见晏姑娘既貌美,又孝顺善良,才想着与你合适嘛。你若不愿就算了,当我没说。”说完自顾“咯咯”直笑。 晋如意尴尬了一阵子,终于找到话头岔开,问徐冰:“大长老没有怪我们吧?” 徐冰调皮的说:“爷爷自然也是看不惯那许大公子的行径的,只是碍于脸面不好明说。正巧我们两个小家伙未经世事,一时冲动也是人之常情,难免,难免。”说到后来,徐冰学着徐销的腔调,还煞有介事的用手去抚胡须,一幅浑不在意的道学模样,惟妙惟肖。 晋如意笑的肚子痛。 两人这一番助人为乐着实快意。 刚刚转身准备回到酒家的时候,却看见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正站着一个俊美青年。正是先前被店家请求与人并桌的男子。 此时那男子长身玉立微微含笑,周身绿林如稠,衬得他卓尔不群丰神俊朗,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正在惊疑的时候,那男子先笑道:“两位原来是盘龙谷的高足,失敬啊,失敬。” 晋如意便拱手行了一礼,道:“兄台过奖了。兄台在此莫非也是存了打抱不平之心?” 青年不置可否,眼睛却盯着晋如意看:“这位兄弟年纪轻轻,修为却已经到了宗师境,当真叫人艳羡。原来普天之下果然多卧虎藏龙之辈。今日我算是开了眼界了,在下花献佛,幸会,幸会。” 第四十六章 重逢 晋如意不禁脸红道:“虚有境界罢了,刚才几番遇险若不是徐姑娘相救,还不知道怎样一个结局呢。” 青年笑道:“与人多打几架经验就有了。这就是所谓的内外双修,内修真力,外修功法。兄台不可妄自菲薄,他日前途不可限量。” 晋如意便讪讪的不接话。 花献佛笑笑,当即挥袖道别,转身离去了。 徐冰疑惑的问:“他什么时候跟出来的?我怎么没有发现?” 晋如意也没有发现。 徐冰又问:“那你可看出了他的武功境界?” 晋如意又摇头,猜测说:“我想,他应该也是宗师境的修为吧。” 徐冰便撇嘴道:“什么时候宗师境这么不值钱了?我看他的年纪,比你也长不了几岁。莫非又是一个天才?”话中带着些善意的调侃。 晋如意一阵苦笑。 想想也是,鲁龄公的夫人如今年过五十,还有鲁龄公不限量的丹药加持,如今也不过勤武境圆满。便是盘龙道人虽然是宗师境五阶,但他也同样是年过半百。 只有岑珞、白青仰这般身具灵体的精英方才年纪轻轻便达到宗师境。刚刚那名叫花献佛的青年真的是宗师境? 回到酒家,店家早己将店铺重新收拾干净。晋如意多付了几十两银子算是补偿损失。那店家当即大喜,连声道谢。 出去了,徐销淡淡的问:“你们救下了那位姑娘?” 徐冰立即点头说:“是啊,我们狠狠教训了他们,谅他们再也不敢强抢民女了。” “他们既是姚城城主府的人,只怕没有这么轻易服软。更何况那位少府主同样是奉仙门的弟子。如意,你初来乍到,日后可要多加小心了。” 晋如意点头说:“我知道了,多谢大长老提醒。” 徐销却话锋一转,语气中略带称赞:“不过,刚刚你能随机应变,很快想到用那鸭群制造混乱,趁机行事,这份心思倒也灵捷。” 晋如意就有些不好意思。 徐冰却撇撇嘴毫不留情:“我看那些人都是普通高手,只有那姓谭的老者才是宗师境,恐怕境界也不高。亏得如意你还是宗师境五阶呢,竟连他们也打不过。” 晋如意被说的一通脸红。 徐销道:“如意先前在谷中虽然也习了些武艺,不过鲜少与人对敌,遇到高手自然手忙脚乱。日后去了奉仙门会有弟子专门过招,增加实战经验。届时自然能够弥补不足,如意你不必放在心上。” 如意连忙称是。 三人继续往中吉方向去,这一路上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无趣。 谁知,行未一个时辰,忽然看见前面官道旁侧横着几具尸体。 徐冰先惊叫出声,瞬间撇过头去。 如意也觉得惨了些,想要不去看,却被其中一个人吸引,那人不是先前的谭天鹤又是谁! 这一惊非同小可,徐销连忙下马。走近一看,果然是谭天鹤一行人。 徐销面色一沉,拈须道:“这些人怎么会死在这里?” 如意惊声道:“我们并没有杀他们!” 徐冰连忙在旁分辩:“是啊,他们是自愿离开的!” 徐销望了望四周,并没有异样。这里地僻人稀,周围再无杂乱打斗的痕迹。这说明,这些人在对方面前竟然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再去看他们的尸身,外形竟没有丝毫损伤,连一个针眼也没有。只是胸膛凹陷,正在心脏部位。竟似被人震碎了心脏而死。出手之人,至少也该是宗师境的高手。 谭天鹤也是宗师境,但是他的死状与其他人一模一样,竟也没有挣扎的余地。 徐销皱眉道:“出手之人,恐怕功力不在我之下。而且先前我已经指明了谭天鹤的身份,现在他们身死,矛头,怕只会指向盘龙谷。” “难道凶手是想挑起姚城城主府和盘龙谷的矛盾?” “正是这样。” 谭天鹤等人的死,在心头成了一片乌云,笼罩不散。徐销到底是盘龙谷的大长老,眼下被人栽脏,惹下了一个劲敌,自然心头难安。 一路无话到了中吉城。如意订好了客栈,一行人准备随便吃过晚饭,就早早歇下。 四碟小菜刚刚上来,就看见客栈外面走进来一个俊美的青年。如意有些意外,竟是中午遇到的那名青年剑客,花献佛。 花献佛看见如意三人也是有些意外,不禁晒笑道:“今天真是巧,我们中午在同一家店吃饭,晚上又见面了。” 徐冰也觉得巧,不过对他印象不差,当即莞尔一笑。 花献佛又冲徐销行了一礼,虽然觉得巧,却没有套近乎的意思。让店小二寻了张桌子便坐下,离如意三人还隔了两张桌子。等小菜上齐,花献佛自斟自饮,好不惬意。 此时华灯初上,正是饭点。这小城中吉虽然不如姚城繁华,这个时候却也热闹。客栈一楼不过七八张桌子,很快就坐满了。 因为徐销有心事,徐冰也不敢再调皮提出夜游中吉的事。只得闷闷不乐的吃饭。 就在这时,门外又进来两名大汉,不等店小二迎接,已经在店内一番寻视,看到那青年剑客是独自一人占着一桌。两人也不在意,大刺刺的过去,准备将就着拼桌用掉晚饭。 不料,两人刚刚走近,立即看清楚了那青年剑客的模样,这一仔细看不打紧,面前神采飞扬的青年在他们看来仿佛恶鬼猛兽,两个大汉一同变色,只想当作没看见,转身就要离开。 花献佛却端着酒杯笑道:“两位既然来了,何不坐下一同用餐?我这一桌松的很。” 两个大汉极为紧张,一个大汉连忙说:“人多挤着不方便,不打扰公子用餐了,我们还是再选一家吧。” 花献佛笑说:“不必,你们只管坐下,我不介意。” 这么一说那两名大汉不禁相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挣扎和惊恐,却不敢拒绝那青年的话,当下乖乖的返身坐下。 晋如意和徐冰不禁好奇的打量着那青年剑客,委实看不出异样来。 花献佛笑笑:“你们喜欢吃什么菜喝什么酒尽管点便是,都算在我的帐上。” 一个大汉结巴道:“怎么,怎么敢!这顿,顿,顿饭,我们请公子!” 青年剑客晃着酒杯,忽然冷笑说:“你们是怕我付不起酒钱吗?” 两个大汉几乎哭出来,双方虽然是在客套,但是那青年剑客的神色却变换不定,再一想到这一路上的际遇,这两个大汉尿遁的心都有。 两个大汉哭丧着脸点了菜,但是吃起来却味同嚼蜡,又不敢不吃,只盼那青年剑客赶快吃完饭,好放他们离开。 花献佛却不紧不慢的吃饭,十分优雅,尚还有空闲问道:“你们熊伯雇你们走这一趟路,花费不菲吧。” 一个大汉紧张的陪笑:“哪里,哪里。熊伯德高望重,就算只给一个铜板我等兄弟也愿肝脑涂地。” 花献佛笑笑:“说话可要经一经大脑才好,可不要一语成谶啊。” 两个大汉立即变了色,一脸恐慌地看着那青年。 花献佛摆摆手说:“你们放心,你们身上的东西我还真没看在眼里。你们只管拿出来让我看一看。只要解了我心中疑惑,你们拿着你们的东西就滚的远远的,我也不耐烦再看见你们。” 两个大汉不敢不从,其中一个大汉取出一个羊皮卷,恭敬的摊开;一个大汉取出一只戒指来,同样小心翼翼的摆在青年面前。 花献佛朝那羊皮卷看了半晌,方才说道:“竟是部二品高阶功法,难怪你们肯舍命相护。以你们这样的角色,若以正规手段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到这样的功法。” 大汉连忙称是。 便是徐销也震惊起来,二品高阶功法?竟比盘龙谷的镇谷之宝盘龙棍法还要高出一个等级!却只是雇佣一个人的代价!这幕后之人何等身份?竟这般豪气! 青年对那二品高阶功法竟然看也不多看,推到一边,扫了那戒指一眼,笑道:“恐怕这枚储物戒指,价值也只与那功法相当。虽然能储物,却也不过是鸡肋。” 另一个大汉也连忙称是。二人生怕青年剑客对这两样宝贝起了贪念,却没想到自己视如至宝的东西,竟入不了人家法眼。 这花献佛又是什么来历? 就在这两个大汉松了口气的功夫,花献佛忽然又问:“那么,你们说,熊伯让你们拼死保护的那辆马车中又载着什么宝贝?” 两个大汉连忙摇头。 一个大汉抢着说:“我们这一路上也十分好奇,可是熊伯都不让我们靠近。除了驾车的车夫和左右各一名老者相守之外,其余之人都离那马车有三丈远,根本猜不出车里面是什么东西。” 花献佛就笑笑,仰面饮下一杯酒,另一个大汉连忙讨好的给他重又斟满。 花献佛却挥挥手说:“好了,这里没你们的事了,滚吧。” 两个大汉如遇大赦,酒菜也不吃了,迅速的跳下凳子一溜烟的出了门。 晋如意目瞪口呆,眼前这俊俏的公子哥,有这般恐怖? 入夜,中吉城里的人们早早进入梦乡。 今夜月明星稀,夜色极好。山风徐来,整个中吉城都沉浸在一片清凉之中。 中吉城外却一派剑拔弩张的情势。 第四十七章 熊天弃 一个挺拔的身影耸立在官道之中,挡着眼前的数十人马和一辆马车。 月色下,那身影的面庞逐渐清晰,正是晋如意他们两次偶遇的青年剑客花献佛。 人群中,吃晚饭的时候碰到过花献佛的两个大汉不禁又变了色,和其他人一道将目光投向为首的一个半百老者。 那老者气势雄浑,身材异常高大,宛如铁塔,英雄眉下双眼精光湛湛,一脸的虬须仿佛钢针一般。此时一身劲装,披着一只黑色斗篷,高踞马上,仿佛天神下凡。那马也神骏,但在老者身下却显得娇小。 老者冷声道:“你一路跟踪我们,所为何事?” 花献佛笑道:“熊前辈何必明知故问?” “你认得我?” “你们的来历我的确不知道,我只是很好奇,能将二品高阶功法随手送人的人是何方大豪,还请前辈赐教。” “你倒是识货。不过你区区宗师境的小儿,凭什么认为我会言无不尽?” 花献佛笑道:“不错,前辈的确可以视我为蝼蚁,不过我相信前辈现在也定然不好过。阴山六魅都是窥仙境的强者,他们围攻前辈虽然没有奏功,但是前辈已经有所损耗。后来又有疑似人仙境的强者偷袭前辈,当日那一口精血,我相信已经让前辈元气大伤。无论前辈先前是何等境界的高人,现下都不过是强弩之末。所以,还请满足一下晚辈的好奇心。” 老者冷笑:“真没想到,我熊天弃有一天竟被岁寒洲一个宗师境的小子威胁。你何不上前试一试?” 花献佛坦白的说道:“我怕死。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还没有自大到那种地步。” 熊天弃道:“你知道阴山六魅,又能看出人仙境强者的修为,但是己身却只是宗师境,年龄更是只有二十出头。想必你也是出身名门。怎地倒如此藏头露尾,不会连名字也不敢说吧?” 花献佛笑道:“晚辈花献佛,只是个普通人,只恐怕说出来,前辈也揣摩不出什么来。” 熊天弃果然沉默。这个名字虽然取巧,但却有诚意。应该不是他临时想出来的假名字。只是搜尽脑海花献佛这名字始终觉得陌生。 花献佛言语中有些好奇问道:“前辈刚才所言,似乎道出前辈并不是岁寒洲之人?” 熊天弃浓眉一掀,傲然道:“不错。”随即凝声道:“我再问你,你不是追风族的人?” 花献佛面上神色数转,没想到这一行人并不是岁寒洲人。心中倒也未曾犹豫,很快摇头说:“我当然不是,我生在岁寒洲,长在岁寒洲。听也没有听过这个族的名字。我说过,我只是好奇前辈护送的是什么宝贝。若是前辈赐教了,晚辈绝不敢多打扰。” 熊天弃喉头有一丝粗戾的冷哼,随即冷笑:“在我面前阴山六魅和人仙都不够看,我更能用二品高阶功法收买人心护送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便是傻子也知道这马车之中定然是稀世的珍奇。你一路在我屁股后面鬼鬼祟祟的跟着,又前后杀了数十名我请来的好手,现在却说不敢多打扰,小子,你真当我老熊蠢吗?” 花献佛的话被拆穿,面上却无尴尬之色,反而虚叹口气,道:“看破不说破,前辈何必把场面导向这等难堪的局面呢?” 熊天弃喝道:“臭小子,既然你这么不知天高地厚,便让我替你家长教训教训你!”说完,一挥手,对身旁众人说道:“杀了他!” 身边众人却有些迟疑,熊天弃脸上青筋暴露,正要再发令,就看见花献佛将手一挥,身后忽然飘出九道人影,笼在他身边。 熊天弃不禁变色,低喝道:“阴山六魅!” 便听其中六人“桀桀”一起怪笑,仿佛夜半林深的坟场中有物体刮擦着棺材板,阴冷入骨。 熊天弃身旁众人不由地后退。 便听一个阴寒蚀骨的声音森然道:“熊老怪,我们又见面了。” 乃是阴山六魅的头领,金魅。 魅者,外形漂亮的鬼怪。 这阴山六魅虽然皆是阴魂,但幻化的魂体无不容貌出众,其中还有个童鬼。 为首的这金魅虽然也是魂体,但身形高大,只比熊天弃稍矮,但同样威武雄健。面上带着一只金甲面具,难以看清五官。 因是魂体的缘故,这六魅虽然容色不凡,但周身阴气缭绕,声音又特意为之,在夜间听来令人发寒。 熊天弃不屑的扫了他一眼,随即怒视着花献佛。这小子生的神采飞扬,实际心狠手辣,心思也足够缜密,实在难缠。 却见花献佛摇头轻笑:“熊前辈不要误会。这六人先前出手并不是我指使的,相反,正是看了他六人与熊前辈的对阵,我才对熊前辈的身份和这辆马车感兴趣。他们在熊前辈手下受了伤,恰巧,我手上正好有几粒可以疗伤的药丸,便送给了他们。他们这才愿意和我一起再次出手。我和那些一路使用各种手段追杀熊前辈的人不是一路人,我只是临时好奇这才起意。谁叫好奇能害死猫呢。” 又一个阴森的声音说道:“花公子,还和他啰嗦什么!他眼下只敢雇用这些宗师境的人,就说明他受伤严重,甚至无法慑服那些窥仙境的人。我们还怕他不成。” 花献佛笑笑,说:“就依你们的意思做。不过,我还是希望最后留下一条活口,我对他的身份始终好奇的很!” 金魅怪笑道:“我等尽量吧。”说完,六人仿佛六条轻烟,瞬而消失。 现在本来就是夜里,虽然月色极好,马车前又有两盏灯笼,光线却仍旧不足。那六人猛地消失几乎微不可察,待到熊天弃一声暴喝:“大家小心!”时,场上忽然扑嗵几声,围在马车周围的数十名宗师境高手,竟然一一倒地而亡! 眼下,只剩下熊天弃和马车左右护着的两人以及车夫了。 阴山六魅一击得手,此时不禁得意的怪笑,六人仿佛飘忽不断的轻烟,用肉眼察觉不到的速度在空中飘飞,那令人骨寒的笑声就在四周不绝于耳。 熊天弃沉声道:“你们护住马车!”当下飞身下马,护在车前。 花献佛却是动也不动,反而往后退了两步。 这两步仿佛指令,瞬间,六道人影就像六条索命的绳索,忽然一起卷向熊天弃! 只见熊天弃右脚往地上一踏,地面陡然剧烈的震了几震! 熊天弃随即将脸往上一扬,仿佛孤狼啸月,张嘴便是一声狂吼! 这一吼仿佛巨龙咆哮,又似大河决堤,声闻数十里。树林中无数已经栖息的夜鸟受到惊吓,扑愣愣的腾飞而起,在天空中宛如扬起一片片黑云。林下无数走兽受到惊吓,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奔走逃命。先前宁静的夜晚此时无比热闹。 熊天弃这一吼当真有惊天动地之势,随着他的这一吼,那声波宛如实质一般荡漾到半空中,泛起无数莹光! 这些莹光既像是罗网,护住了熊天弃的周身,又似霹雳雷击,声声击在那六道虚幻的黑影之上。 便听六声闷哼,阴山六魅纷纷受伤,倒飞出去。 花献佛有些失望,不过嘴上却笑道:“熊前辈的惊天之吼当真是骇人听闻,却不知道这是什么功法。” 熊天弃傲然的看着花献佛,一言不发。 花献佛便扬声道:“六位前辈,多谢你们此次出手,从此我们便算恩怨两清了。若是无碍,就请离去吧,余下的事情,交给我了。” 金魅阴恻恻说道:“花公子只请自便,我等虽然受了轻伤,在旁掠掠阵还是可以的。你放心,此次掠阵完全免费。” 花献佛笑道:“既是这样,那就先谢过六位前辈了。”说完,手上一挥,身后立即走出两个人来。 其中一人乃是个铁塔般的汉子,阳刚英武,袒胸露腹。另一个人却是个少妇,虽是夜里,仍然打扮的花枝招展,周身香气喷喷。 少妇笑道:“铁塔,这姓熊的已经受了伤,又被阴山六魅拖了这么久。你没问题吧?” 铁塔用手将胸膛拍的啪啪直响:“渔娘,你尽管放心,我杀他如杀鸡!” 少妇绰号花溪渔娘,当即咯咯的娇笑,媚眼如丝的看着熊天弃,道:“这姓熊的只怕也是强弩之末了。若是你能留他活口,定然强过得到一具尸体。” 铁塔咧嘴一笑,呼的冲了上去,迎面就是一拳! 熊天弃目光如炬,眼见铁塔以力气见长,竟然也不躲闪,怒吼一声,同样的以拳相迎! 场上两团光球闪烁出耀眼的光芒,夹杂着无比雄厚的力道,仿佛能够开山裂石,狠狠的砸在一起! “轰!” 场上飞沙走石,一声巨响,之后,那叫铁塔的汉子倒退五步,熊天弃也同样退了两步,唇角已经沁出血来。 这一回合险然是铁塔处于下风,他却裂开腥红的大嘴,嘿嘿一笑,二话不说,又是一拳轰来! 他刚刚虽然倒退五步,可是并没有受伤。熊天弃本是强弩之末,只求速战速决,的确是略占上风,但是体内的伤势却加剧了。 眼下这铁塔同样又是简单粗暴的一拳袭来,熊天弃胸膛一挺,刚要迎上,但觉体内气血翻涌,新伤加旧患一同发作,全身一阵剧痛。他勉强迎出一拳,只听“砰”的一声,竟被铁塔一拳击飞。 花献佛等人面上现了喜色,猜测果然没错,他早已受了重伤! 熊天弃有些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抹去唇边的血迹,低低的怒吼一声。 铁塔却打的兴起,一招手,狂妄叫嚣道:“再来啊,再来!” 说完,竟然小跑几步蓄势,朝熊天弃泰山压顶般扑去!他人在半空中时挺胸收腹,一拳蓄势待发。只见他的拳头似乎成了一个磁铁,周遭的空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引,将他原本硕大的拳头瞬间涨大如锤! 于是,那一拳,就泛着五行属金的金属色,仿佛一把铁锤,横击而至! 第四十八章 玄蜈鞭 却见熊天弃一动也不动,整个人忽然仰天一声长啸,长啸声中,他的身体迅速的变高变大,整个人生生涨大了两倍有余,仿佛一个丈二的金刚。 花献佛面色一变,出声提醒:“当心!” 已经晚了,变化后的熊天弃身材足足比人如小山的铁塔还要高出一倍,此时他的拳头真正的仿若铜锤,和铁塔的拳头重重的击在一起! “轰”! 这次被击飞的是铁塔,他吃惊的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眼前已经完全没有了人形的巨熊。 先前的熊天弃阳刚英武,称得上相貌堂堂。眼前的怪物却是全身上下浑身灰色的长毛,五官早已经变成了兽类,便是四肢也粗壮有力成了熊掌,分明就是一头灰色的巨熊! 花献佛也算见多识广,虽有些吃惊却还算镇定,当即叹笑说:“我说呢,原来是只巨熊修成了人形!果然不是我们岁寒洲的。” 沧澜星的六洲六海中,岁寒洲五行分布最是均衡,并没有强大的兽族。 巨熊看着眼前众人,粗声道:“能逼我化回原形,你们真不错。不过,你们都得死!” 花献佛却长笑道:“熊伯,大话且不要说的太早。你本是强弩之末,现在又不惜回到原形,想必此战之后你的寿命也不久矣。我倒真是好奇,以你的修为境界,你拼死保护的又会是什么呢?”说完,戏谑的打量着马车,眸底却充满期待。 巨熊果然被激怒,粗声厉喝道:“找死!”说完,迈开巨步抢攻而来。 花献佛的人却往后退了几步,身后一个仙风道骨的半百老者欺身而上。 这老者一身黄色长袍,三缕长须,头戴玉冠,五官清瘦。此时挡在花献佛前面却如岳峙渊渟,周身气血澎湃,比铁塔和那妇人的修为都要高,已经达到窥仙境八阶。 护在花献佛前面,面对熊天弃他并不托大,立即取出一件法宝来,却是一条长鞭。 这条长鞭同样也是三品法宝,非同小可。乃是老者早年击杀了一条修为己达宗师境圆满的避水蜈蚣,后以死海精钢为基,将二者合二为一,既有精钢的坚韧,又有避水蜈蚣的灵活。后来更是在鼎中祭炼了七七四十九日,方得今日如臂指使的玄妙。 老者将玄蜈鞭顺风一扬,瞬间长化三丈,远远的缠向熊天弃。 鞭首乃是蜈蚣之首,形状十分狰狞,牙尖嘴利,随时要择熊天弃的骨肉而噬。 熊天弃眼见长鞭击来,伸臂就挡。他本是灰熊修炼成形,此时恢复本体,虽然就中转换耗费颇剧,但是战斗力却陡增。他的一双熊掌乃是法宝一样的所在。此时与玄蜈鞭撞击在一起,竟激起一道耀眼的火光。 玄蜈鞭上一声低沉的呼啸,无功而返,在半空中,老者又一动力,长长的一条长鞭竟团成一团,仿佛一枚圆盾,圆盾四周却布满原本属于避水蜈蚣的锋利长足,仿佛一排排的刀剑。 老者暴喝道:“去!”将手一撒,那布满利齿的圆盾瞬即盘旋飞刺向熊天弃。 眼见圆盾袭来,熊天弃仍旧不退,双拳连击,阵阵拳风荡起一股股巨力,横拍向那团起的长鞭盾体。 风声呼啸,拳风如雷,铿铿作响。 空中的圆盾没有人指挥,却自发的应战攻击。熊天弃的每一拳虽然都击实,但是,那盾体却仿佛吸收了他的拳风,整个盾体竟然迅速的增大,先还只有三尺方圆大小,很快就如同一只磨盘,气势越发雄浑,又砸又碾,熊天弃的拳风竟然丝毫不能造成威胁。 但是巨熊高大雄壮,与圆盾势均力敌。到了后面,眼见圆盾不可敌,巨熊甚至起了拼死之心,周身不知被圆质利刃划出了多少伤痕,血迹斑斑。而那圆质在他掌掌熊击之下也渐有溃散之势。 熊天弃一边拍打,一边无形中朝着花献佛逼近。他一直怀疑花献佛的来历。今日他大劫难逃,但为了那辆马车,他必须为其免除一切后患。花献佛必须死! 此时的花献佛浑不觉熊天弃的杀意,反而在旁笑道:“商伯,你的玄蜈鞭越发玄妙了。待你窥仙境圆满,找来岩心晶水,这鞭子也能更上一层楼了。” 商伯笑笑,半是自得半是期待:“但愿如此吧。”说话间却丝毫不敢放松对玄蜈鞭的控制,紧紧盯着场上。 此时熊天弃的攻势受阻,那圆盾虽然还不足他化熊后的身高,但是那变大的利刃却实打实的削铁如泥,甚至还残存着避水蜈蚣的剧毒。他不敢大意,只得暂时后退,一边一拳拳的全力击出,试图拦下圆盾的来势。 而此时,铁塔已经怪笑着拦在后面,摩拳擦掌,趁着熊天弃自顾不暇,一拳捣至! 熊天弃低吼一声,一个闪身避开,身上的毛发却被拳风扫的翻飞如蝶,旋身,出脚,一脚将铁塔踢飞出十几米远。 玄蜈鞭顺势炸开,复又恢复成一条长鞭,正缠住熊天弃的双脚! 那玄蜈鞭在商伯的控制之下宛如活物,附着在熊天弃的脚上之后立即如蛇一般盘旋而上,紧紧缠住熊天弃的腰腹,且越勒越紧,似要将熊天弃从腰间勒成两段。 熊天弃奋力挣扎,只是那玄蜈鞭乃是死海精钢所成,坚韧之至,若紧若松,却始终紧缠不放。熊天弃挥出几记拳风也无法奏功,还未到面前,便被商伯轻易化解。 “就是现在!” 铁塔狞笑着飞身而起! 他庞大的身躯表现出难得一见的灵活,看准熊天弃不能自由挪动的劣势,一拳捣至熊天弃的腰眼部位。这一拳若击实,熊天弃也难免腰折的下场。 熊天弃早己算准这铁塔此时会偷袭,扬声道:“区区窥仙境的蝼蚁也敢放肆!来得好!” 虽然被玄蜈鞭控制着无法自由控制躯体,但是熊天弃到底还有一搏之力,此时一直蓄势,只等在旁一直想要表现争功的铁塔上钩。没想到铁塔果然忍不住要来偷袭。 但见熊天弃右手五指捏了一个法诀,只见莹光笼罩,元气流转,不等铁塔看清楚,熊天弃已经屈指一弹,口中暴喝道:“拔剑指!” 一抹流光,宛若飞剑,瞬间即达! 正中铁塔心口! 飞扑而来的铁塔万万没想到一直苦苦与玄蜈鞭缠斗的熊天弃竟然还有余力针对自己,这一指避无可避,正中心窝。 铁塔也是窥仙境的高手,却不过是四阶,即练形阶。五脏六腑恰恰是整个身体最脆弱的地方。加上熊天弃的境界远高于他,这一记拔剑指玄妙,聚集了熊天弃高境界的修为功力,入心之后,瞬间发力。 便看见铁塔一脸惊骇,不敢置信的倒地而亡。 花献佛在旁看到,眉头一跳,瞬间面露不悦。 这时,他身后的另一名青衣老者立即弹射而出。临空五指如钩,疾扣熊天弃的天灵盖。 熊天弃一击奏效,不禁一阵狂笑,眼见这老者五指袭来,扬天便是一拳。 不料那老者身形奇诡,人在半空,却仿佛轻若无物,先是以指化掌,瞬间与熊天弃掌心相叠,两人五指相触。 熊天弃一怔,老者的功力竟比商伯还要高出一阶,心惊之际,已经缩手不及,便觉到老者的掌心一股巨大侵入体内,竟无法排斥出去。 紧接着,那股力道在体内翻江倒海的一番肆虐,连连摧毁熊天弃数段经络,熊天弃一连倒退五步,在地上踩出五个大坑,随即双耳也禁不住压力,流出殷红的鲜血来。 老者双唇紧闭,双眼却凌厉如鹰,再次化掌为指,改抓向熊天弃的肩头。 熊天弃大喝道:“滚开!” 肩膀一晃,那老者竟然抓不进肉里,攻势生生被阻。境界上到底是低于熊天弃。 不过,此时的熊天弃已经是油尽灯枯,先前的旧伤已经致命,若不是一股信念支撑他绝活不到岁寒洲来。此时又被商伯等三个窥仙境的强者围攻,其实已经没有胜算。 勉强击杀了铁塔,但是那已经用尽了全身的最后一点真力。此时无论何种功法都负担不起他的消耗和伤损,仗着境界和功法勉强与商伯二老周旋,只是垂死挣扎。 后来的老者也看出了熊天弃的勉强,当即改变策略,对商伯低喝道:“商兄,拖住他死耗,他快不行了!” 商伯立即点头道:“旭兄说的不错,任他修为通天,今天也要被拖死!” 旭伯随即避开与熊天弃的短兵相接,反而成缠斗之势,左右逢源的偷袭。 熊天弃明知他们的阴谋,若放在未受伤的时候,只一力降十会即可破之,可是眼下却是他致命的劣势。暴喝声中,一拳拳的想要砸飞荣旭二人,却被二人巧妙的躲开。 凭借着玄蜈鞭对熊天弃的桎梏,旭伯就像水银泻地,熊天弃每一个微小的失误或者疲惫都被他当成偷袭的最佳时机。 熊天弃竟然一刻也不能停歇,否则便是致命的一击。 眼见熊天弃的气息一刻弱于一刻,旭伯眸中闪过一丝兴奋,忽然身形一展蹿到半空中,御风而立,整个人仿佛悬在半空中的陀罗,围着熊天弃不停的旋转,期间,不计其数的拳影纷沓而至,将熊天弃圈在其中。 第四十九章 大熊猫 此时熊天弃险象倍生,一边是被玄蜈鞭控制着无法自由挪动,一边是被旭伯的攻势迫的毫无还手之力。高出再多的境界,此时重伤在身也无法扭转趋势。 更听到“咯咯咯”的一连串娇笑,就看见那少妇花溪渔娘忽然拍拍手,脆声朝场上喊道:“喂,我可是已经搞定了。” 百忙之中抽空一看,熊天弃不禁双目赤红,心底生起一股难掩的绝望。 此时,守护在马车左右两侧的熊族高手已经倒地身死,便是那乔装成车夫的强者也没有幸免,死在马车前面。 要知道,那两名熊族高手乃是除了熊天弃之外,仅有的逃出生天的幸存者。也是熊天弃这一路走来,虽然小心翼翼却最信任的人,没想到最终还是难免一死。 马车中却没有任何动静,那一方区域一片孤寂,孤伶伶的马车此时看来,诡异而阴冷,仿佛一只巨大的棺材。 看到这里,熊天弃心头又急又怒,一声怒吼,悲怆而无助,伤势再也无法压制,张口喷出一腔血雨,身形摇摇欲坠。 在这一刹那间,旭伯瞅准时机,一连三拳击在熊天弃身上。熊天弃整个人被击飞,却被那玄蜈鞭控制着无法飞远,长鞭略一动力,他整个人又被拉回。 旭伯狂笑着,出拳如雨落,拳拳击在熊天弃身上。 熊天弃负痛抵抗,却再无回天之势,肉身砰砰作响,一道道骨碎的声音刺耳的传来。 旭伯挥舞着硕大的拳头,还要再打,却被那少妇拦住。 花溪渔娘媚眼如丝,道:“旭伯,你这拳头莫非是棉花做的?一点力道也没有。你看我的!”说完,五指倏张,五道罡风化作流星般的蓝色光点,一一击在熊天弃已经没有抵抗力的身体之上。 便见熊天弃身上砰砰的炸出五朵血花,整个人奄奄一息,甚至没有抬起头的力气。 商伯在旁冷冷的说:“一切都结束了!” 说着,玄蜈鞭霎那间将熊天弃抛到半空中,鞭体松开,却没有离去,反而挟着一段长锯般的锋利,疾缠向熊天弃的脖子。 此时的玄蜈鞭,便是一块岩石也能勒的四分五裂。 场上安静下来。 夜风徐徐的吹拂在身上,血腥气却缠绕不散。 花献佛缓缓的走向马车,一边不在意的问:“商伯,旭伯,依们你看,这姓熊的是什么境界?” 想了想,商伯认真的回答道:“至少应该是人仙境。” 旭伯附和。 花献佛皱皱眉道:“不知道能否查出他的出身来历,惹下这么一个人物,也是个麻烦。” 商伯恭敬的说:“我立刻去查!” 花献佛走到马车面前,眼眸里满是狂热,嘴里禁不住喃喃的说道:“一个人仙境的强者拼命保护的,到底是什么呢?” 说着,他缓缓伸出纤长的五指,揭向那车帘。 商伯和旭伯警惕的护在他身后,以防万一。 少妇虽然满面含笑,两眼中也是火热异常,紧紧盯着马车。 一个人仙境的强者拼命保护,甚至不惜以各种珍稀之物雇佣强者保护的,到底是什么? 花献佛的手虽然十分平稳,可是他的心却怦怦的直跳。 他缓缓拈起了车帘的一角,里面黑乎乎的仍然看不清楚。 花献佛的手轻轻的抬起,速度极缓,仿佛那车帘重如泰山。身后三人的六只眼睛却恨不得钻进那缝隙里看个究竟。 车帘越掀越开,场上四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的重了起来。 贪念,哪怕是窥仙境的强者也有。 无论什么身份和什么地位的人,他们始终有他们念而不得的东西,这些东西便是他们欲望的源头。 忽然,马车里传来“咯吱”一声。 花献佛的手猛然定住。 几人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场上却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异样。 除了那“咯吱”的一声,再没有其他变故。 商伯和旭伯相视一眼,眸中都是满满的疑惑。 “咯吱!” “咯吱!” 声音却不绝,一声声的传来,像一击击闷鼓,敲的四人的心脏发疼。 花献佛暗暗一咬牙,手上用力一掀! 场上四人瞬间呆若木鸡! 虽然是黑夜,但是以四人的修为境界,眼前跟白天没有任何区别,马车里的景物也看的一清二楚。 马车里,竟然坐着一只熊猫! 一只全身黑白相间,憨态可拘的大熊猫! 一只全身黑白相间,憨态可拘,正抱着一杆鲜翠的竹子一口口咀嚼的大熊猫!而它的脚下还有一堆新鲜的竹叶正等着他享用。 别说花献佛,就算是荣旭二老也觉得匪夷所思。 他们不惜得罪了一个人仙境的强者,竟然只看到一只大熊猫! 虽然这也是世间珍稀的奇兽,但是,眼前这只大熊猫它除了憨态可掬,还有其他的用处吗?一行人前前后后跟踪了数月,死了数十名同伴,便是窥仙境的铁塔也身死了,竟然看到一只大熊猫! 但是很快四人就转变了心态,不错,眼前的的确确是一只大熊猫,但是,在沧澜星上,大熊猫乃是与龙凤同等的存在! 否则,它也不值得一个人仙境的强者拼命相护。 花献佛用力一扯,那车帘应声而落,紧接着,马车四周和顶上的车厢四分五裂的分开,只余下座下的一张马车车厢板,和板上坐着的那只可爱的大熊猫。 月光皎洁,夜色清冷,四人一兽大眼瞪着小眼,没有人说一句话。 眼前的大熊猫却看着四人,和四人身后数十具的尸体,并无异样。 它仍然安安静静的往自己嘴里送着新鲜的竹叶,一口口甘之如饴的咀嚼。 咯吱! 咯吱! 咯吱! 一股股竹香沁人心脾,继而在大熊猫的周身散开,扑到花献佛四人的鼻间。 咯吱! 咯吱! 咯吱! 忽然,最为心细的少妇惊叫道:“你们看,它在流泪!” 她一提醒,花献佛等人立即看见那大熊猫萌态十足的双眼中,泪珠晶莹,滚滚而落,沁入毛发之中,让观者心恸。 这自然不是一只普通的大熊猫。 又嚼了许多竹叶,大熊猫突然持起一杆尺余长的竹子,一只竹节上还有几片新鲜的竹叶。 竹子指向花献佛四人,一一划过四人,最终,指在花献佛面前。 大熊猫突然发出人声:“你们杀了熊伯,我一定会杀了你们,给他报仇!” 声音粗憨,尚还带着稚嫩,但是就中饱含仇恨和愤怒。 花献佛突然心花怒放:这分明是个巨大的宝藏,这熊猫竟然也是窥仙境! 动物同样可以修行,不过比起人类,他们多出一个境界,即是勤武境之前的化形境!一旦化形,他们便能遵循人类的修行功法进行修炼。 眼前的大熊猫虽然憨太可掬,言语简单,但是发音清晰,更是窥仙境,只不知为何不曾化作人形。 花献佛瞬即笑道:“想要报仇,只怕你还得再修炼几年。不如我给你找个合适的地方,好不好?” 花献佛素来高冷淡定,此时对着萌萌的大熊猫,却不自觉的言语俏皮起来,一旁的少妇看的眼中异彩连连。 忽然,大熊猫两条腿一踢,脚下堆积的嫩竹叶立即被踢飞,纷纷扬扬的洒到花献佛脸上! 商伯和旭伯吃惊的看着这一幕。 花献佛虽然修为不如他们二人,却也是宗师境的高手,竟然避不开眼前大熊猫这看似发怒随意的捉弄。 花献佛却心情大好,能够确定眼前的大熊猫不是凡品他也就放心了。尚还有闲情逸致,含笑将肩上的一片竹叶捏在指间把玩。 大熊猫冷冷的夹带无尽仇恨的说:“我叫盘旳,你们记住,我会回来找你们报仇的。”说完,它将手上的一把竹叶往花献佛等四人眼前一扬! 花献佛等人岂能再被洒第二次? 四人纷纷用手去挡,片叶不沾身。 待竹叶落定,四人抬头,面前已是空空如也! 那只大熊猫竟然凭空消失了! 花献佛面沉如水:“它哪里去了?” 商伯和旭伯连忙散开灵识去察看,只觉方圆数里之内,竟然没有了大熊猫的踪影! 少妇一脸见鬼的表情。 那只大熊猫竟然在三个窥仙境高阶之人的眼皮之下消失了! 花献佛立即沉声道:“我们分四个方向去追,它一定跑不远!” 其余三人应声,四人如箭般朝四个方向散去,花献佛去的方向,是中吉城。 中吉城中,一家客栈的客房里,悄无声息的,忽然凭空出现一只黑白相间,萌态可掬的大熊猫! 大熊猫出现时整个坐在地上,它有些蹒跚的蹶着屁股,扶着一旁的一只椅子,终于艰难的站了起来。唇边流出一缕血流。 它乃是熊猫一族,出身与龙凤相当,极为不凡。虽然只是窥仙境低阶,但若不是受伤,先前那几个人类根本不是对手! 大熊猫站直身子,一边绝望的打量四周,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喘道:“真是跑不动了,打死我也跑不动了。” 这一路逃亡,每日神经紧绷,更兼身受重伤,这般的日子,曾经养尊处优的它能坚持到现在已是极限。 它踉跄着走了两步,就看见床上正在熟睡的晋如意。 因为晋如意年轻力壮,睡觉睡的深沉,呼噜声也大,怕吵到徐销,况且又不差钱,于是三人要了并排的三间客房。 大熊猫看着晋如意,猛然睁大了眼睛,眸中极为惊诧,随后想到自己九品帝族的身份又自持起来,悻悻的自语道:“又是一个五行道体。五行道体在岁寒洲这么不值钱吗?” 这时,床上的晋如意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蓦地看到眼前的大熊猫,一时受了惊吓,猛地坐起来。 夜晚黝黑,但不影响双方的夜能视物。 黑夜给了他们黑色的眼睛,他们在彼此眼中寻找光明。 第五十章 千秋大梦诀 大熊猫先摆摆手,意兴阑珊的说:“你继续睡吧,我走累了,只是暂时在这里歇歇。” 晋如意哭笑不得:“你怎么进来的?” 大熊猫张着嘴巴,似乎在回忆自己是怎么进来的,过了一会儿,撇撇嘴说:“我会扶摇诀,直接就进来了。” 晋如意不知道扶摇诀是什么功法,想必类似瞬移,一时有些吃惊,继而大吃一惊! 这只熊猫会武功! 自己在跟谁说话?在跟一只大熊猫啊! 晋如意腾的从床上跳下地,指着大熊猫惊恐的说:“你竟然会说话!” 大熊猫见状,不禁摇摇头,无奈的说道:“宗师境的天才终究是见识有限。这有什么大惊小怪。” 晋如意匪夷所思,竟被一只熊猫鄙视了? 他不过是岁寒洲一隅光州城里的一个小子,如何知道眼前这憨态可掬的熊猫在修真界是何等地位。 却见大熊猫忽然眸间泛起一抹异彩,出声却是满不在乎的随意:“我现在被人追杀,你要不要救我一命?” 这是什么话! “是谁追杀你?” 大熊猫若有所思,看着晋如意,缓缓的意有所指:“一个和你一样的家伙。” 晋如意头大如斗,大熊猫的确是有问有答,只是他的答案让晋如意更加云山雾罩不明就里。不过他也不纠结,很快追问:“那我要怎么救你?” 大熊猫说:“我有一个功法,叫做《和光同尘术》。可以遮盖自身气息,最适合躲避追查。不过,需要你的一滴血。” 虽然不明白大熊猫的来历,但是只眼前这一脸的呆萌便足以打消心头所有疑虑,晋如意立即点头说:“好,我答应你。”说着,划破手指,挤了一滴血,弹给那大熊猫。 却听那大熊猫淡淡的说:“现在你的血不值钱,不过以后就说不定了。小子,你记住,以后千万不要随意把你的血送给别人。” 晋如意啼笑皆非,下意识的逗他:“那你还我呀?” 却见大熊猫将眼一瞪,对晋如意说:“我是只熊猫,不是人!我们动物的花花肠子可比人类少多了。” 晋如意无语。 大熊猫将那滴血在鼻前嗅了嗅,声音极轻极淡的喃喃自语:“这就是五行道体的鲜血味道吗?也没有散发金色光芒嘛。”随后,对着那滴血吐了口气,就看见那滴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融入口气中,缓缓形成一个气泡,将大熊猫包裹在其中。 于是,在晋如意眼皮子底下,那气泡渐渐由之前的粉红变为透明,气泡一透明,包裹在其中的大熊猫也跟着变得透明,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晋如意又惊又奇,对着空中急问:“喂,你走了吗?你在哪里?” 话音刚落,晋如意的肩膀便被大熊猫拍了两下,声音近在耳边:“小子,你小声些。追杀我的人就快来了,你可千万不要走漏了风声。” 晋如意连忙点头,索性重新回到床上。 果然,很快听到有人敲门,晋如意心头大动,装作半夜被人吵醒的样子,半是迷糊,半是不快,出声道:“半夜三更的,谁呀?” 却听砰的一声,房门被人撞开,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晋如意猛地坐起来,瞪着来人,竟是花献佛。 两人彼此都有些吃惊,想不到竟是对方。 花献佛哑然失笑道:“唔,竟是你这位小兄弟,真是对不住了,为兄打扰了。” 晋如意疑问道:“是你?有什么事吗?” “我在找一个人。我顺着他的气息追踪而来,感觉就在这里,到了这里却又突然消失了。” 虽然是在说笑,但是他的灵识散开立即笼罩了整间屋子,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晋如意先是有些不安,这花献佛倒不像是坏人,难道竟是他在找那只大熊猫吗?那么,要不要帮他? 正在犹豫之际,外面的夜风吹进来,晋如意猛然清醒。这位花公子不经人允许便破门而入,倒不像是外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温文尔雅。心头便有了打算,遂装作不解:“找人?没有人啊,我一直在睡觉。” 花献佛微微一笑,虽然不信,却也不疑,他的灵识没有感觉到任何人,若在屋中,凭他的修为一定可以发现。那只大熊猫之前可以在四人眼前凭空消失,分明是掌握了一种高深的功法,若连续施展,只怕现在又己身在十几里外了。 于是花献佛拱拱手道:“是为兄鲁莽了,兄弟你继续休息吧,打扰了。”说完径自转身去。 晋如意扬扬手,欲言又止的样子。待见花献佛远去,这才关上房门。 松了口气,晋如意刚要说话,忽然,凭空又飞出一茎鲜嫩的竹叶,正贴在晋如意嘴上,仿佛封口了一般。 晋如意哭笑不得,伸手将竹叶取下来,这分明是那大熊猫让他先不要说话。 大约过了半盏茶功夫,那只大熊猫终于又凭空出现了。 晋如意极是艳羡:“你这和光同尘术当真神奇,仿佛能隐身一般。” 大熊猫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把竹叶,一边往嘴里送,一边不屑的说:“小术而己。” 晋如意便不再细问。 大熊猫却突然瞪大眼睛望着他:“刚才那人,你认识?”眼中有明显的后怕和戒备。 晋如意立即点头,随即又摇头说:“见过两次,不过并不熟。” 大熊猫就松了口气:“还好,我的运气没有太背。”转头对晋如意说:“既然是这样,我可以给你点忠告。离那人远点,他不是善类。” “你怎么知道?” 大熊猫立即张嘴,便想说“你们这种人,若不是大善,便是大恶。”却又突然顿住,想了想,眼珠子便转了几转,解释道:“他出身不凡,身边有高手保护。而且出手果断狠辣,寻常规则对他无用,若是惹了他,讲理的地方也没有。” 晋如意倒也认同一二,那位花公子洒脱无拘,天生贵气,自然不是寻常富贵之弟。只是出手狠辣从何说起? 大熊猫似乎能猜到晋如意的想法,眸间闪过一丝戾气,一边嚼着竹叶,一边恨声说:“他杀了我的家人,还准备杀我,算不算狠辣?” 晋如意吃了一惊。 大熊猫却不见悲喜的继续吃竹叶。 场面有些安静,晋如意也不便细问,只得岔开话题:“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办?或许你可以一直跟着我们,这样就无事了。” “不用了,你这区区宗师境的修为,只怕还要拖我的后腿。” 晋如意无奈的笑笑。 “不过你只要努力,未来还是有跟着我的潜质的。” 晋如意觉得自己脸上的笑都不能再维持下去。 大熊猫将竹叶吃光,拍拍手,对晋如意说:“好了,你只管睡觉去吧。我现在要打坐吐纳,一夜时间,足够我恢复一些功力了。”说完,不等晋如意反应,已经就势坐到地上,闭了双眼仿佛一个人类那样。 晋如意只觉今晚的遭遇匪夷所思,但大熊猫已在打坐,打扰不得,他只能怀着千头万绪的睡去。 凌晨的时候,晋如意被那大熊猫叫醒。 它又在嚼竹叶,一边嚼一边说话,粗气喘出来,还带着竹叶的清香:“我要离开了,这次多谢你了。虽然说大恩不言谢,不过我盘旳是有恩报恩的人。以后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直接报我的名字就行,一定能逢凶化吉。” 晋如意打趣道:“我原本只想问个路,不会报出你的名字后反被人追杀吧。” 盘旳一脸可以看得见的鄙夷:“小伙子,目光要长远些。未来,你一定会知道今天的善举,给你带来了多大的福报。” 晋如意笑笑。 盘旳又问:“那么,你叫什么名字呢?” 晋如意报了家门。 盘旳也不知道记住了没有,一边嚼着竹叶,一边转身:“刚才我看见你睡觉时还在修炼,做为一个通晓百事的先知,我要小小的警告你一下。那千秋大梦诀虽然是不错的功法,但是,你这样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弟子,偷偷去学山水秘境的功法,若是被抓住,不死也要脱层皮。下次可要记住,千万不可在人面前睡觉!”说完也不解释,不等晋如意反应过来,它的身影已经仿佛一团雾气那般,瞬间消散不见。 晋如意又是疑惑又是惊讶,这个名叫盘旳的大熊猫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不过它身上神秘的功法还真不少。先是扶摇诀,又是和光同尘术,现在还说自己练了大梦诀,这是怎么回事? 晋如意慢慢回忆,听父亲母亲说,自己自从生下来,睡觉的时候就会形成同一个姿式:两手十根手指轻轻搭在一起,彼此的拇指与拇指相对,食指与食指相对,十根手指整齐的拢在胸前。 这姿式本是寻常,可是晋如意曾经有一次好奇,便在清醒的时候,也同样采用这种姿式静坐,这一试不得了。他清楚的发现,当采用这个姿式的时候,整个身体与天地立即沟通,仿佛被打开了开关。天地间的五行源气自然而然的仿佛吐纳那样,其中的五行元素皆被纳入丹田。 和童大师传授的填海诀有着异曲同工之用! 第五十一章 圆环套圆环 这就意味着,哪怕是在睡梦中,晋如意也同样在吐纳!也正是因为这样日夜无休的坚持,所以虽然他是先天的五行道体,突破勤武境所需海量的五行源气是常人的无数倍,而晋如意依然能够在十几岁的时候成功突破。 晋如意一直不敢将这事情告诉旁人,哪怕亲如父母他也一直隐瞒,他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甚至他翻遍古藉也查不出这种情况为什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今天那大熊猫却一眼道出自己修行的是大梦诀,一听之下,还真的切中了晋如意梦中修炼的事情。 大熊猫又说,大梦诀是山水秘境的绝学,山水秘境又是个什么样的门派?恐怕是连奉仙门都需要仰望的庞然大物吧。可是,为什么自己竟然无师自通呢? 晋如意觉得头都大了。 第二天,他试探性的问出了扶摇诀,竟然连徐销也没有听说过。 晋如意瞬间闭嘴。 有些秘密,恐怕只有走的更远、站的更高的时候才能触及吧。 对于未来的路,晋如意瞬间又充满信心。谁知道窥仙境之后又是怎样一个天地所在呢? 一行三人终于到达了奉仙门。 奉仙门同样修建在山上,只见四周群山连绵起伏,宛如卧龙。山中林深树密,松秀石奇,常有梅心鹿和玉兔穿行其间,景致秀丽。 到了半山腰上,远远看见一座高约数十丈的白玉门楼,上面正书着“奉仙门”三个大字。在门楼后面里许,隐约可以看见大片的雕梁画栋,红墙黑瓦,气势恢宏。偶有发人深省的钟声空谷回响,好一派宗门胜境! 白玉门楼旁边摆有可以休息的桌椅。有弟子验证过徐销的身份连忙奉茶招待。 徐销三人到时,场上已经等有七人。为首之人是一个老者。另外六人中,其中一人最是意气风发,一脸高傲,剩下的五人,一男四女,那四女显然是随侍的丫环。这一行人,人数不多,排场却是不小。 一见徐销,为首的老者便嘲笑道:“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徐长老赶的正是时候。有弟子已经进去通报了,尔等一会儿倒可以随我们一起进去。” 两人早已相识,只是关系平平。徐销淡淡的回答道:“既是如此,老朽就蹭蹭范兄的光吧。”声音不咸不淡,显然关系并不十分融洽。 眼前老者乃是苦茶门的长老,叫做范植,地位等同于徐销在盘龙谷的地位。 不过,这苦茶门的名称来源于境内的一种名茶,味道极苦,但是回味甘甜。这苦茶虽然名为茶,却有极大的药用价值。乃是三品的珍稀灵茶,是许多三品丹药必不可少的原料之一。 而且苦茶产量极低,愈见珍贵。但是,每年苦茶门都会例行送两斤苦茶到奉仙门,因此极得奉仙门上下欢心。虽然实力未知,但地位着实比盘龙谷要高半筹。 当年奉仙门宗门大会上,苦茶门门主和盘龙道人在众人怂恿下有过一番友好的较量。虽然是助兴,但却事关名声,谁也不愿轻易输掉。 不料,平常地位颇高的苦茶门主却输给了盘龙道人,梁子就此结下。从此两派门人也不甚和睦。一如眼前两位长老的交锋。 范值看了一眼徐销身后的晋如意和徐冰,又冷笑道:“徐兄此为何来啊?莫不是给门下弟子见识一下大派风光?” 徐销轻抿了口茶,状态悠闲:“范兄今日忽然多话,倒叫老朽十分意外。眼见范兄如此意气风发,莫非是门下有了出色的弟子?” 徐销深知范植的品性,眼见范植步步紧逼已经猜出了十知八九,当下将眼睛在范植身后几名弟子身上一扫,便发现了些端倪。 范植果然哈哈一笑道:“徐兄果然目光如炬,不愧是盘龙谷的大长老。来,莫新,见过盘龙谷的长老。” 便看见范植身后一个身材壮硕志得意满的锦衣青年大踏步走到前面,对着徐销遥遥一拜,嘴里半是得意半是不屑:“晚辈莫新,见过徐长老。” 说罢,眼睛肆无忌惮的在徐冰身上打量,徐冰不禁眉头一皱,不着痕迹的躲到如意身侧。 这番带着厌恶的矜持在那莫新眼里却是一种欲拒还迎的娇羞,当即得意的一笑。 范植洋洋自得的介绍道:“莫新是我们苦茶门的天骄弟子,乃是当世罕见的金行灵体。”说罢,忍不住先自得的笑容满面。 徐冰眼神古怪的瞟了晋如意一眼,晋如意裂嘴笑笑。 徐销淡声说:“如此倒要恭喜苦茶门喜得天骄弟子了。说来不巧,我身后这名弟子恰恰也是灵体,五行蕴火。” 火克金,这是针对上了。 范植和那莫新的眼神瞬间一冷,面色不善的打量着晋如意。 虽然没有想要隐瞒五行道体的事情,但是这毕竟是有些惊世骇俗,晋如意和徐销早己商量好,所以话并未说满。 莫新首先忍不住,挑衅的打量着晋如意道:“我在门内是宗师境三阶,少遇敌手。既然碰到这位师弟,也算旗鼓相当,日后一定讨教一下。” 徐销立即回头对晋如意假意语重心长的说道:“如意啊,临行前,谷主吩咐我们进了奉仙门,要尊老爱幼,不能让人说我们盘龙谷的弟子无礼。你莫师兄虚长你十几岁,日后,你定要以礼待之。” 此话一出那莫新立即满面恼的通红。他是铁匠出身,若不是苦茶门主那日在一个铁匠铺发现了他的天赋,只怕他要泯然众人。他虽是金行灵体,但入门较晚,二十六岁方才进入苦茶门,尽管现在是宗师境三阶,但今年己三十出头。虽然在苦茶门中后来居上,但是这年龄在明显刚刚成年的晋如意看来,已经算是大龄了。 莫新忍不住怒道:“长老,这可怎么办?我突然领悟了一招门中绝学,实在需要一个人试一下!”目光不善的看向如意。 范植“哦”了一声,却未多说,只挑衅的看着如意与徐销。 徐销却笑笑,说:“想找人喂招?你且稍安勿躁。进了奉仙门,有的是机会让你与人交手。” 莫新脸上一怔,随即冷静下来。 他们这些被下面的门派保送进来的弟子,虽然有天骄之名,但是进了奉仙门便是普通人。奉仙门弟子又是递升制,到时候,就算不想与人交手也不得不自卫而战。 这个时候委实不宜咄咄逼人。莫新恨恨的瞪了晋如意一眼。 晋如意心头苦笑。眼下自己虽然是宗师境五阶的修为,不过实战经验着实少的可怜。会的唯一功法“盘龙棍法”也学不过半年,若要对阵实在没有胜算。 不过,最终的结果,也未必便如这莫新以为的自己必输。要知道自己的修为境界已经达到五阶,远超莫新二象之力。自保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最终的结局也一定是平局。或者,自己能够偶然寻到破绽,一拳破之,二象之力足够莫新吃一壶的了。胜负甚至未知。 不过,对于这种赌气式的交锋,晋如意委实没有兴趣。眼下加紧实战经验的积累才是重点。 很快有奉仙门的一个管事从里面出来,恭敬的将徐销和范植迎了进去。 这一路走来无不是奇花异草,茂松修竹,山石突兀,所遇弟子个个气度不凡,往来有礼有节,气氛极好。 很快就看见一个阔大的广场,方圆约有十亩大小,地面铺满巨大的青石,就中有集会高台,习武兵器架,一眼望去竟有种天地辽阔之感。 广场四周又分布着数十座宫殿,无不高大雄伟,金碧辉煌,正中间一座宫殿最是高大,隐有凌云之势。金顶红墙,墙壁间挂有无数明珠,若在夜间必是光彩夺目。想来便是主殿了。 在这些宫殿之后又分布着数十片建筑区,亭台楼阁遍布其中。山风吹过,树木摇晃,更多的房屋闪烁其间,极为壮观。 此地已经接近山顶,偶有浮云掠过,又有白鹤穿云,颇有仙风。 接待之人是奉仙门的两位副门主之一,王斐。宗师境圆满境界。 大殿之上,寒暄己毕。 范植首先奉上今年上供的苦茶,王斐含笑令人接过。 范植随后一揖道:“副门主,这位乃是我们苦茶门的天骄弟子,莫新,乃是金行灵体,天赋奇佳。今后还望副门主多多照拂。” 王斐点头道:“竟是金行灵体吗?今日得此天骄,真是可喜可贺,赐座。” 莫新大喜,能得副门主赐座也是一种荣耀。当即谢过。却又拿眼扫了晋如意一眼。 王斐转头笑道:“徐兄,你这久未出山的,今日竟也肯重回门中看一看。” 徐销笑道:“人老了,就不喜欢多活动。劳副门主记挂。” 王斐看着徐冰赞道:“这位小姑娘天真烂漫,又生的冰雪聪慧,倒是像极了樱儿。想必便是你的掌上明珠,冰儿吧?” 此话一出,莫新不禁眼皮子一跳,忍不住去看了徐销一眼,徐销却未答理他。 徐冰面上一红,落落大方的上前福了一福,脆声道:“晚辈徐冰见过副门主。” 王斐打趣道:“冰丫头啊,此次来了不如就留在这里吧。正好和你姑姑作个伴。” 徐冰矜持道:“冰儿修为尚浅,年纪又轻,只怕丢了爷爷和宗派的脸面,不敢厚颜。待学有所成,再来奉仙门深造,到时候还请副门主不要嫌弃。” 王斐便哈哈大笑,点了点徐冰,随后也赐了座。却说:“只是你们这次来的不巧,樱儿正在闭关冲击新的境界。只怕这次你们父女、姑侄是见不着面喽。不过若是肯多留几日却也说不定。” 王斐虽然话中调侃,但却不会说谎。徐冰面上便有些失落,见不到姑姑了吗? 第五十二章 九五至尊 虽然已经有数年不曾见过女儿,不过徐销到底老成持重,含笑道:“见不着,就不见吧。等她有空了回去看我们也是一样。” 王斐就笑着摇头,说:“你呀,你呀。还是那老脾气。”接着看向晋如意,问:“想必,这位便是盘龙谷的天骄弟子,岑珞吧?” 此言一出,晋如意和徐冰的面色立即变得十分古怪。 盘龙谷弟子岑珞同是火行灵体,况且声名在外,想必这副门主也是知道的。先前与莫新打嘴仗的时候说如意是火行灵体,这才让王斐误会。 徐销已经在旁解释道:“不,他叫晋如意,是谷中新的弟子。” 王斐面上有些讶然,随即歉声道:“我也老眼昏花了,徐兄莫怪。可叹贵谷中竟然连收两名火行灵体的弟子,着实惊人,好福气啊。” 徐销不在意的笑笑,两名?不,还有一名罕见的木行灵体呢。 不过话说回来,晋如意的天姿,该可以抵得过十个普通的五行灵体吧? 范植便在旁笑道:“贵谷倒是珍稀羽翼,莫不是想留下一个火行灵体自行培养?” 徐销道:“说来也是宗门不幸,岑珞因与谷主闹矛盾,已经赌气离开了。现下行踪不明。” 王斐知道这事怕是另有隐情,徐销既不解释他也不便追问,就此岔过话题。 最后,王斐说道:“莫新和晋如意既然都是五行灵体,便为内门弟子吧。至于排位,明日可经过实战确定。” 这本是惯例,莫新立即点头。 晋如意却摇头道:“副门主,恐怕我若是成为内门弟子难以服众。只因我习武较晚,实战经验不足,我愿先为记名弟子,日后再通过比试晋升。” 王斐有些惊讶的看着徐销。 徐销不在意的点头道:“既然他这样想便请副门主应允吧。年轻人,从头磨练也好。” 王斐只当晋如意和徐销是另有深意,也不细问,当下答应。不过即便是记名弟子也同样需要通过比试争取名额,只是如意胜算颇大罢了。 第二日,莫新和晋如意果然双双晋级为内门弟子和记名弟子。 通过观战,莫新发现晋如果竟然实战不足,立即起了轻视之心,暗下决心要逆水行舟,破一破火克金的自然规律。 一行灵体虽然珍稀,但是到了奉仙门却也不罕见,除了莫新与如意,便是其他灵体也另有三人。不过没有一个木行灵体。 整个奉仙门中的四等弟子壁垒分明。不但各有管事的教头,平日习武、饮食起居、门中职责皆不相同。 记名弟子不过是比外门弟子地位稍高,并受不到重视。虽然不至于在门派中打杂,不过一些低等的不需要技术含量的事情还是需要做。 既为宗门,便不能坐吃山空。恰好奉仙门地处大山之中,山中珍稀动植物也算丰富。 记名弟子日常可通过采集药草、猎取动物内丹、挖取金属矿石等获取贡献积分,可在宗门里换取功法和武器等;如此搜集来的修真界必需的材料,可供宗门培养更多的高端人才。 眼下这个门规正合晋如意的胃口。 通过与谭天鹤等人的对战,晋如意深知自己的缺陷便是实战。况且,无论修武还是修真,皆是内外双修。内功真力自然必不可少,但是外在的招式功法同样不可或缺。 这便如为人。 一个人只有物质与精神同时发展了才能造就一个出类拔萃的精英。 只有物质,那是暴发户;只有精神,那是酸秀才。内外双修就是两条腿,要想走的更远,走的更高,这两条腿必须一样长短,并且配合默契。 在盘龙谷时,盘龙道人曾经将盘龙棍法整套武功传授给了晋如意。来奉仙门之后他才知道,原来整套的盘龙棍法共分九层,可达到三品的品阶。盘龙道人得到的只不过前六层,尚还在二品功法的范围。 目前,晋如意只要将前六层融会贯通,便足以使他在奉仙门立足。 既然如此,首要的便是找一个练功对象。 寻常的记名弟子自然不是宗师境五阶的晋如意的对手,而内门弟子又绝对不屑于和记名弟子交手喂招。晋如意更没有想过通过这种招人恨的方式来练功。 于是入门三日后,他立即向记名弟子的总管教头提出:要去山中采药。 那教头虽然诧异,但是事先徐销与王斐并没有特意交待,所以晋如意完全不会受到天骄的待遇,也便应允了。 晋如意满腔欢悦,背熟了即将碰到的那些动物和植物的常识,备好了干粮和防身用品,即刻前往大山深处。 奉仙山所在的山脉乃是恒国境内有名的名山之一,叫做虎跑山。相传曾有四品的高阶奇兽鹰翼追风虎出没,故名虎跑山。 正所谓如虎添翼,那鹰翼追风虎自然是穷凶恶极,又高居四阶,相当于人类修行者的人仙境,不过近百年来都不曾再出现过。 记名弟子经常活动的区域虽说已经深入大山,但实际还只是在大山的外部。真正的内部那是至少宗师境高阶才能自由出入的地方。 晋如意运气不错,第一天期盼中,立即迎面碰上一头银线狼。 这种银线狼从鼻端,经额头、颈、脊背,一直到尾部,都有一列银色的毛发,极为醒目。比普通的狼更加凶猛残暴,属于一品灵兽。正合适晋如意眼下对敌。 大凡动物无不以凶猛见长,辅以速度和灵活,远超人类。 此时这银线狼眼见晋如意身单力薄,毫不犹豫的便扑上来。 如意凝神静气,握紧手中的长棍。这只精铁长棍花了他不少积蓄。 眼见银线狼猛扑而来,如意轻喝一声,将长棍一挑,一式“挑灯夜读”便要挑飞银线狼。 不料银线狼的前两爪立即抱住那长棍,顺势游身一滑,瞬间咬向如意握棍的双臂。森森利齿仿佛两排钢锯。 如意大吃一惊,这银线狼的凶残果然名不虚传。连忙撒手将长棍松开,双手化拳,丹田内五只光点剧闪,一道巨力涌动,瞬间到达两臂,透拳而出! 一拳砸空,另一拳正砸中银线狼的头! 银线狼哀嚎一声,伏地怒瞪如意,口中低吼,毛发悚然,血嘴呲牙,恶相十足。 如意刚才那一拳虽然没有章法,透出的劲力却是宗师境的境界,足有一象之力。这银线狼虽然凶残,受这一击也并不好受。 两军交战,最重气势,如意将眼同样恶狠狠的瞪着那银线狼,双方对峙。 似乎察觉到眼前人的异常,银线狼怒视了片刻,竟然缓缓的往后退去。 晋如意却没有打算就此放它离开,立即紧跟了两步。 银线狼愤怒的朝晋如意吼了两声,晋如意双手握拳,示威性的在面前扬了扬,银线狼不再吼叫,却继续后退。 瞅准时机,晋如意伸手在地上一抄,将那长棍重新抓在手中。 银线狼同样看准了时机,立即再次扑身而来。 原来先前的败退只是策略。 不过这策略并不高明,晋如意自然不会上当。长棍抄在手上,顺势一记“兔纵鹰扬”,疾甩向银线狼的细腰。 银线狼连忙躲闪,身子伏地,临去时却将后腿在地上一抓,扬起两团泥土笼向如意。 如意立即闭了双目,放开灵识,依据闭眼前银线狼离去的轨迹,灵识将银线狼身上的一缕元气波动牢牢锁定,右手在长棍底部一送,一股真力灌入长棍,长棍去势如飞,正中还待反扑的银线狼,便听一声惨叫,那银线狼一命呜呼,倒在地上。 如意睁开双眼,心头又喜又叹。此番对阵他也算有收获,灵识的运用,内在真力的运用,气势的运用都有了进步。 这银线狼不过一品灵兽,相当于人类勤武境强者。虽然己有灵识,略有修行,但尚未化形,究竟不过是低等兽类。 接下来的几天,如意又先后撞见数头野兽,甚至还有高等级的二品灵兽。好在随着他对阵经验的丰富,一切都有惊无险。 这些灵兽生前通灵,死后尸体可以保持多日不腐。一旦做上记号,一般的同门弟子都不会无耻掠夺,放在一处,待回程时一并取回即可。 其中这些灵兽的毛皮价值最高,骨和肉同样是世俗人间的大补之物。奉仙门内有专门的记名弟子负责与世俗中的势力沟通,继而转化为金银财富。 在沧澜星上,因为修五行之故,所以金银在修真界仍然通用,毕竟蕴含着金属性的灵气。 如意在大山中行走了有一个月,一共碰到两头二品灵兽,五头一品灵兽,其余普通野兽数十头,皆是有惊无险。渴了就喝山泉水,饿了就地生火煮些灵兽肉,收获颇丰。 当然,最大的收获就是以气化棍,施展盘龙棍法,就像当日赵翼那样不需要随时携带武器,以气御敌。 重回门中时,如意的收获立即转化为贡献积分和财富。之后,他再花半个月的时间泡在奉仙门的藏书阁里,贪婪的吸收以前在盘龙谷都无法接收到的修真界信息,眼界大开。 原来,修武境之后是修真境,修真境之后,终是修仙境。这三境,每一境又分三个境界,共九个境界,如此符合终极之数; 其中: 修武境全称修武三境,包含有勤武境、宗师境、窥仙境; 修真境又称逆天三境,包含有人仙境、地仙境、天仙境; 修仙境又称造化三境,包含有金仙境,圣仙境,仙帝境。 这其中,仙帝境又被称为九五至尊境,意即九境大成,五行圆满! 看到这里晋如意不禁心潮澎湃。一旦有了目标和方向前行的脚步都会更加坚定。 第五十三章 败莫新 同样的,其他动物、植物、魂魄、大地山川之灵同样可以修行,最终的境界同样是到达仙帝境; 除修行之人,大千世界中还有其他无数种类,比如最明显的根据五行划分,可分为:药师(木)、炼器师(金)、符篆师(火)、占卜师(水)、傀儡师(土)等等,根据各人天赋,都能达到通天彻地的境界。 奉仙门门主如今是窥仙境的强者,已经逐渐触摸到了更高等的层次,所以奉仙门中的记录也远超盘龙谷。只是又所知有限,只能笼统的划分。 饶是如此,也足够晋如意消化的了。 这一天,如意在藏书楼待了整整一天。临到最后是藏书楼的管事人催促,他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按照计划,明天他将要再度进入大山之中锻炼武技。眼下他的武技应该是宗师境三阶的境界。 不过,刚刚出了藏书楼,如意就看见那莫新在几个记名弟子的簇拥下,趾高气扬的看着如意出来。 不等如意说话,莫新先耻笑道:“晋如意啊晋如意,你倒是好算计,一入门中先去大山里躲一个月,又在藏书楼里躲半个月。莫非你这样躲来躲去,就以为我找不到你吗?” 晋如意眉头一皱,躲来躲去?这莫新不会以为自己真的怕了他吧。先前自己的内功真力已经达到宗师境五阶,远超莫新的三阶。即使武技不敌,自保没有任何问题,就算争斗,最终也会是平局。这莫新是打算不依不挠了? 正巧,先前只是拿大山里的灵兽们对招,莫新若是执意,让他来试试手也无不可。于是,晋如意平声问:“你现在找到我了?你想怎样?” 莫新立即呲牙裂嘴的笑了起来:“自然是和你打一场!我一定要为我的金行灵体正一正名!” 晋如意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莫新一怔,胆小如鼠如晋如意,答应的竟这般爽快?不会不诈吧。 却听晋如意说道:“不过,既然是比斗,我不想做无谓的表演。这样吧,明天上午,由我挑战内门弟子莫新,如何?” 莫新眉头一跳,挑战内门弟子?他哪里来的勇气!要知道,一旦挑战成功,晋如意就将取代莫新如今在内门弟子中的排名,而内门弟子目前最后一名,则将降为记名弟子,晋如意没有说笑吧?哦,不对,他说明天上午?他本来可是准备立即和晋如意打一架的,等到明天晋如意不会今晚就先偷偷的逃掉吧。 似乎为了解除他的疑惑,晋如意笑道:“你放心,我从盘龙谷到奉仙门来绝不只是为了做一名普通的记名弟子。如果连迎战你的勇气都没有,那我不如一直待在盘龙谷做坐井观天。” 莫新一想,也对,立即答应了。 记名弟子挑战内门弟子的消息一夜间就传了出去。 虽然奉仙门内一中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挑战赛,不过平常修炼无聊,这也算一种调剂,因此,第二天试练场上人满为患,大家都是看热闹不怕麻烦的人,扎扎堆也显得同门亲近。 主事之人便是内门弟子的管事教头。 莫新看着晋如意,摩拳擦掌道:“晋如意,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晋如意点头微笑:“你会如愿以偿的。” 双方很快拉开架式,彼此凝神静气。 一旁的教头神色严肃,一声断喝,场上的莫新立即冲向晋如意! 只见莫新气势如虹,大开大阖的就双掌连切,阵阵掌风吹的彼此二人衣衫猎猎。那掌风如刀般锐利,一掌切向晋如意颈项,一掌切向晋如意腰腹,竟似要下死手。 一旁的管事暗暗点头,莫新初来,不过很快就连续挑战两次皆成功,十八名内门弟了中,他如今位居十二。加上他的金行灵体,前途无量。 奉仙门下面的这些附属门派,有些是自己机缘奇巧得到高等功法,不过也有一半门派是仰仗奉仙门赏赐方才得到武功绝学,便如盘龙谷的盘龙棍法。 而苦茶门的镇派武技“万里奔潮劲”和盘龙棍法等级相当,也是得自奉仙门。莫新一入门便得到这种绝学,如今可谓是炉火纯青。 不过,晋如意丝毫不惧。 此时,丹田内的真力蜂涌而出,进入他的四肢百骸,一为护体,二为攻击。只见他双手在虚空中一张,瞬间,两手之间便出现一条银白色的罡气长棍,长约六尺,粗如童臂,气势也相当不凡。 莫新的万里奔潮劲已经狂猛的袭来,仿佛巨浪滔天,压制而下。 晋如意将手一扬,长棍去如飞龙,直刺入莫新蓄起的劲力这中,顺势一甩,正是一式“神龙摆尾”! 便听到莫新嘴里一声闷哼,竟被如意五阶的真力所震,伤势虽不重,却让他大吃一惊! 这晋如意,到底是什么修为? 便是一旁的内门弟子的管事教头也神色剧变,盘龙棍法,以气化棍,这分明是宗师境的修为才能达到的。而且看之前的一招,分明是莫新吃了亏,眼前的晋如意难道修为更在莫新之上? 可是,他为什么只是个记名弟子? 晋如意一招将莫新压制,也不手软,脚上连踏,只听“咚咚咚”的几声巨响,大踏步的往莫新逼去。这几步看似随意,其实也是盘龙棍法的招式,叫做“龙行步”,每一步皆蕴含着宗师境的修为,踏地有声,直激得莫新气血翻涌,心跳猛然加快,脸上瞬间血色通红。 晋如意将手一旋,在头顶上空一绕,瞬那间那先前钢铁般挺直的罡气长棍立即化成长蛇,绕着晋如意的周身盘旋。 有道是满瓶不响,半瓶最能晃荡。 真正的强者从不屑于在口角上争锋,反而是些虚张声势的人喜欢以口气压人。世俗中人皆是如此,喜好以绝大的名头自涨身价。 盘龙棍法虽名“盘龙”,但龙凤二族乃是兽族中的至尊种族,寻常种族绝不敢掠其锋。因此便是奉仙门的盘龙棍法,虽号盘龙,罡劲出来的却是蛇形,顶多算蟒。 晋如意张嘴喝道:“盘龙棍法之棍点七星!”提示完,扬指便点!随着他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并拢点去,那罡气化成的长蛇也如影随形,随之撞向莫新。 莫新一咬牙,丹田发力,将全身的功力逼向双拳之间,通体衣衫膨胀如鼓,迎向晋如意的双指! 却听“噗噗噗”的几声,莫新的拳头血流如注,不但护体罡劲被破,便是双拳也被如意的指风刺破出血。 晋如意暴喝一声:“去!”将臂一挥,直捣黄龙般捣向莫新当胸! 此时两人相距约有半丈,如意手臂再长也难及莫新。不料他周身盘旋着的罡气棍蛇立即脱体而去,再度疾撞莫新胸膛! 莫新惊叫一声,连退两步,已经避不及了,正被罡气棍蛇撞飞,四仰八叉的跌在地上。 场上响起一阵轰笑。 莫新狼狈的站起来,擦着嘴角的血,惊疑不定的看着晋如意。 晋如意那一击看似狂猛,但是却没有蕴含多少真力,莫新只是跌了一跤,十分狼狈却没有受伤。 晋如意笑问:“还要再比过吗?” 莫新立即摇头。不过,他到底没有什么城府,立即铁青着脸追问道:“之前范长老说过,你的对敌经验不足,甚至没有达到宗师境。但是今天你分明要强出我好多,这是怎么回事?” 晋如意了然,难怪莫新敢无所顾忌的找自己麻烦,原来是范植曾经告诉过他自己的情况。 想了想,晋如意点头说:“不错,之前刚入门中时,我的实战经验或许的确不是你的对手,不过,我的修为境界远高于你,你并没有十足的胜算。入了门中,我日夜勤修实战。你应当知道,哪怕只有一个月,我的境界也足够突飞猛进超越你了。” 莫新便明白过来,却未甘心,只恨竟然真被晋如意躲了一个月,否则今日定然不至于这般丢人,当下恶毒的看着晋如意。 晋如意也不放在心上,转身朝那管事教头行了一礼,管事教头也从惊讶中恢复过来。没想到这次下面门派送上来的竟是两个宝贝。这晋如意年纪轻轻,修为竟然更在莫新之上。当下宣布如意晋升为内门弟子,莫新的位置降一位。 只是苦了内门弟子中排名最后的那一个。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晋如意被逼强行挑战,却让那人跌出内门弟子。 很快又是三个月过去,这三个月内,晋如意就在藏书楼和大山深处往来,终于将武技境界提升到宗师境五阶,再没有短板。 接下来,他要试着冲击宗师境六阶。 此前,他曾经在藏书楼里观看过大量古籍,同样没有找到能够指导他这种五行道体修行的记载,不过内门弟子的管事教头却给他说明了普通人冲击宗师境高阶的事宜。 修行,即修五行。 五行相生亦相克,亦遵循着无生有,有生一,一生三,三生万物的原则。 勤武境即是五行相生的过程,先是无中生有,将天地间的五行源气通过吐纳,以某一行原气为引,蓄集在丹田内形成一行真力。一行属性的真力圆满,即为宗师境。 一行生,五行生,直到五行圆满,达到宗师境五阶。 如白青仰,她宗师境一阶即为木行元素在体内达到圆满; 宗师境二阶,以木生火,达到火行元素的圆满; 宗师境三阶,以火生土,达到土行元素的圆满; 宗师境四阶,以土生金,达到金行元素的圆满; 宗师境五阶,以金生水,达到水行元素的圆满; 水生木,此时五行在体内呈平衡状态。 第五十四章 纳妾,晏花落 五行相生,之后便是五行相克。 在宗师境五阶以前,如意与常人不同,相当于多年积累直接达到了宗师境五阶,即五行圆满。 从宗师境六阶以后则与常人的晋级大体相同。 仍以那某一行真力为引,比如木行元素。继续通过吐纳,蓄集更多的五行源气,使木行真力形成的光点再次壮大,五行失衡,待再度达到饱和,则会形成木克土的局势。 这种局势,就像水和火,水多可浇灭火,火多可烧干水。当木行元素多于土行元素,则会形成木克土的情况,在丹田内形成吞噬之势。 待木吞噬了土,则木和土合二为一,木为土用,土为木用,彼此不分你我,木、土揉为一体,此时体内丹田里将剩为四个光点,达到宗师境六阶; 之后,再次形成土克水的情况,丹田内只余下三个光点,达到宗师境七阶。 之后,水克火,丹田内只余下两个光点,达到宗师境八阶; 之后,火克金,丹田内只剩下一个光点,达到宗师境九阶。 此时丹田内仅有的一个光点与勤武境一阶时候的产生的那个光点已经有天渊之别。 就像是一杯凉开水和一杯凉水,经过沸腾再次冷却的凉开水,与普通的凉水截然不同。 这种五行相生,再五行相克的过程,从终点再次重合到原点的修行,修行界统称为一个周天。 一个周天圆满,丹田内那个光点则会凝聚成一颗虚幻的金丹。虽然只是虚幻,但此时修行者拥有的却是一龙之力。 九牛为一象,九象为一龙。 从窥仙境开始,修武之人才能与武林中人明显区别开来,渐有仙人手段。 晋如意明白,这个阶段自己的五行道体并没有太多的优势。 先前五行道体厚积薄发,多是五个阶段一起成就,五行齐头并进。而眼下,宗师境五阶时,他的五行道体和其他普通人的修为都是同一起跑线上。 不过他已经很满足了。 对于门下弟子,奉仙门也考虑的十分周全,既壁垒分明又布局合理。四类弟子各有专门的用于突破时候的练功场所。一来可以避免被人打扰,二来可以通过阵法加持,增加成功机率。 此时,晋如意坐在一间密室里,虽然四周封闭,但是因为有阵法辅助,天地间的五行源气反而更加充足。 晋如意已经吐纳有一天一夜,眼下,丹田内的木行元素光点急剧的闪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壮大。 随着体内的真力越来越雄厚,那光点已经大到极致,开始缓缓的向外扩张。扩张的方向正是那代表土行灵体的光点。 无论多少幼小的种子,都能从土里甚至石缝中发出芽来,再茁壮成长,所以木克土; 大海无边无际,却总归有岸,岸即是土,所以土克水; 大雨可以浇灭熊熊烈火,所以水又克火; 金银青铜等固然坚硬,但是经火一烧都会化成液,所以火克金。 以斧劈柴,以刀削木,轻而易举,所以金克木。 五行相克便是如此。 眼下,代表木行元素的光点终于一点点的将代表着土行元素的光点缓慢的吞噬揉合,晋如意的丹田中只剩下四个光点。其中一个光点硕大的极为明显。 晋如意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一脸的喜色。终于达到宗师境六阶了。眼前的修为已经超越了当初的盘龙道人。 不过,晋如意也有些心忧。眼下,童大师当初所授的填海诀已经渐渐不能够满足他的修炼了。 填海诀不过是普通的针对勤武境的内功心法,运功之时所纳的五行源气有限。勤武境还行,对于宗师境的所需便有些捉襟见肘。 是该去藏书楼另外寻找一门新的功法了。 出关时,正碰上一个记名弟子,那弟子见是晋如意,连忙行礼,接着说道:“晋师兄,我等了小半天,终于等到你了。” 晋如意并不认得他,好奇的问:“你找我有事吗?” 那弟子拿出一张请柬递给晋如意,恭声说:“我是代许师兄来送请柬的。所有的真传弟子和内门弟子都有。” 晋如意更是不解:“哪个许师兄?” “许师兄是门中的真传弟子,排名第九。前些天他外出历练,昨日方归。与许师兄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位姑娘,是许师兄新纳的小妾。其他师兄起哄,要许师兄请客庆祝。许师兄拗不过,就定了明天晚上摆几桌酒席。但凡门中内门弟子以上的都受到了邀请。” 晋如意明白过来,这也是门中的弟子平常拉拢人脉的一种手段。一同吃过酒席多少算是有些交情了,成人世界的交际便是如此。 当日晋礼最擅长于此。如意虽然不喜,但也不会怯场。到时候随些礼便罢了。 晋如意本没放在心上,随手打开那请柬,瞬间目光一凝,脸色便沉了下去。 请柬中规中矩,不过“谨呈吾兄,荷蒙厚仪”等客套话,那位许师兄倒是不见外。只是那句“弟许冒携媳晏花落,恭候大驾”让如意心头大动! 晏花落,便是当日在姚城的时候自己和徐冰救下的那个女子,后来被姚城城主之子逼的不得不背井离乡。 而这个名字,许冒,晋如意有种直觉,恐怕便是当日众人口中的许大少爷吧! 晋如意没想到,折腾来去,这晏花落到底还是落到了许冒手中。 如意虽然单纯,但却不傻。当日自己救了晏花落的事情不知那许冒是否已经知道,那么,今日这请柬广发众弟子要给自己示威,还是无意为之? 晋如意不动声色的问:“好,我知道了,我明晚定会赴约。只不知这醉梦楼又在哪里?” “醉梦楼是我们山下镇子里最大的酒楼,师兄到山下一问便知。听说许师兄是包下了整栋楼,明晚师兄一去就会有人接待。” 晋如意点头。既然有了前因,无论如何都要去看一下。 第二天傍晚晋如意早早的信步下山,到了醉梦楼时天刚擦黑,华灯初上,人影绰绰,小镇倒也繁华。 醉梦楼外迎接的也是门中的记名弟子,对于他们来说,真传弟子的身份高高在上,值得做牛马。还有更重要的一层,也是晋如意才知道的。 奉仙门中负责丹药炼制的长老叫做唐廉,乃是窥仙境一阶的药师。 唐廉早年在外游历时,曾和姚城城主同生共死,关系极铁,之后两人结为干亲,也就是说,许冒乃是唐廉的干儿子。 唐廉另有两个亲生儿子,一个是真传弟子,一个是内门弟子,加上许冒,这三人在奉仙门中号称唐氏三秀。 所以,巴结好许冒,顺带与唐廉也能交好,之后在丹药方面便可以得到许多便利。 那弟子将晋如意迎到楼中,安排妥当,便又出去迎接其他人。 真传弟子九人,内门弟子十八人,一共安排了四张桌子,上面一一用小楷写了名号。各位弟子对号入座,井井有条。 如意这桌已经坐有五人,其中还有两名女子,也都是内门弟子。又远远看见莫新,与晋如意在空中遥遥对视一眼,莫新一脸怨恨。 坐了片刻,五人中有认得晋如意的,也有不认得的,便客套的聊天。 晋如意一一报了家门,对于那五人也有了认识。这几人在内门弟子中排名靠后,唯有一个生的眉目如画却气质如冰似雪的女子竟然排名第五,高出如意的名次。 她叫杨樱。 众弟子很快到齐。哪怕地位在许冒之上,看在唐廉的面子上也不得不来凑个热闹,济济一堂。 很快菜也上齐了,这时,场上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香。 场上忽然多出两个青年,生的气质不俗,谈笑自若。一桌桌的问好,倒没有摆架子,与众人都极熟的样子。便是唐廉的两子,一个叫做唐齐,一个叫唐和,在门中长袖善舞,此时待客殷勤有礼。人人宾至如归。 如意本来就是抱着敌意而来,自然看的比别人多些。这两人虽然和人谈笑风生,但是,他们一桌桌的说笑而来,但是真正被他们看中,亲自斟酒的,不过是门中的几名真传弟子而己。 到了如意这一桌,唐齐拱手道:“今日是三弟的大喜之日,多谢诸位前来捧场。来来来,我敬诸位一杯。” 桌上其他人连忙举杯,那唐齐也并没有准备多留,也没有多看晋如意一眼,喝罢,自含笑离去。 待二人在场上一番招摇,正主终于出场了。 只见许冒随着一个老者含笑而来。老者气质雍容,体态轩昂。一路行来,众弟子无不起身行礼,想来便是唐廉了。 那许冒略为落后半步以示尊敬,生的倒也长眉凤目,潇洒不凡,一身锦衣更衬得他意气风发。待侍候唐廉坐下,许冒才站到场上中央,举了酒杯,笑说:“今日诸位能够光临,许冒倍感荣幸,许冒先敬诸位一杯,谢谢诸位赏脸。”当即一饮而尽。 又说:“这次出游偶得佳人,不忍她明珠暗投,方才带回来纳来侍妾。两位义兄却说大小是个喜事,一定要我庆贺一番。不得己,我只得腆着脸请诸位前来了。这一杯,我代内子谢诸位。” 喝酒间,便听有人笑道:“许师弟,我听说弟媳生的如花似玉,怎么不带出来让我们见上一见?”话中调侃之意十足。 许冒笑道:“今日我只与诸位兄弟欢聚,她嘛,就算了。出身小门小户,见识短浅。若是乍见诸位师兄弟,言行有所冲撞,许冒可就罪过了。” 场上一阵哄笑。许冒的言语之间对这位新媳妇并没有丝毫尊敬之意,说是侍妾恐怕也要排名数十位之后了。 晋如意心头一阵冷笑,强抢来的民间女子,许冒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第五十五章 陷害 许冒又举杯说:“今日诸位师兄弟一定要好好吃,好好喝,不醉不归!” 场上当即一片欢闹。 酒过三巡,场上众人也随意起来。虽然有唐廉这位长老在,但是他既是许冒的义父,今日便是喜翁,也不介意众人的笑闹,只含笑持杯看着。 晋如意在场上一扫,只见众弟子中男多女少,女弟子只有七人,其余皆是男弟子。加上这七名女弟子修为不弱,自有一股高贵的味道,其他弟子无不讨好吹捧。 便是同桌的杨樱也先后有数名弟子前来套近乎,杨樱只淡淡的对待,其他人仍有前赴后继之势。 一个时辰下来,众人都喝得开了。这些民间酒水对他们来说与山中泉水并没有两样,略一运功便能全部逼出来,便是烂醉如泥也能立刻清醒如初,不过是借机闹腾放松。 此时整个场上都已经热闹起来,有弟子趁机上前给唐廉敬酒,这种机会当真是千载难逢,要知道,平常便是有心讨好也见不着本尊。唐廉也不拒绝,一一含笑受了。 有弟子借机对心仪己久的师姐妹大献殷勤,哪怕平常爱在心口难开,今日也借着酒意大胆表白,哪怕被拒绝了,明日只借口酒后鲁莽,也不至于尴尬; 有弟子同样趁此机会对地位极高的真传弟子一表忠心,表示愿意追随。 门中弟子的地位虽然是递进制,不过若有真传弟子提携,无论外出还是在宗门外都能享受更多便利。势单力孤者难免被人当成软柿子捏。 场上人来人往,又有仆人络绎不绝的将空盘撤下,复又端上新鲜菜肴,桌上竟然始终保持着丰盛的状态。人影交错之际,晋如意手上忽然多出一张纸条。 晋如意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接到的,展开一看,却见上面写着:雍湖一别,复遭劫难。芳心己死,只盼临别前一叙。 字迹清秀,显然出自女子之后。 晋如意全身一震,是晏花落!莫非她竟存了死意? 想到这里,如意十分惶恐,那么一个美丽的女子,如何能就此香消? 犹豫半晌,晋如意终于还是决定,去见一见晏花落,好死不如赖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其他的希望。 这个时候他们这一桌唯有他和杨樱一直端坐未动,晋如意便冲那杨樱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杨樱面色不改。 刚刚出门,便有一个小厮迎上来,低声说:“晋公子吗?请随我来。” 晋如意点头,想必这便是晏花落收买的人,当即跟在后面,转了几转,到了一间包房中。一个窈窕的身影倚在窗前。明月如灯,将她笼罩其中,别有一番清冷的气质。 小厮乖巧的轻声关门出去,晋如意上前几步,那女子已经转过身,果然便是晏花落。 多日不见,晏花落身上多了一分清冷,少了一份羞涩,绝美的面上一缕轻愁,使得双眉若蹙半展,我见犹怜。 此时再见晏花落,如意感慨良多。先前本来以为已经遗忘的莫名情愫再次涌上心头,心底处一缕柔情漫溢。 晏花落见晋如意果然肯来,面上露出一缕喜极而泣的激动,忙又强掩了心事,柔声道:“恩公,请坐。”说着,一边燃起房间的灯,映射出两人的面孔。 数月不见,晏花落更见秀致。虽然身着一件价值不菲的苏绣长裙,但是越发显得消瘦憔悴。显然这些日子以来过的并不轻松。 晋如意关切问道:“晏姑娘,当日,你们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晏花落面上脸现出一抹愁苦,过了许久方才叹道:“许是我的命吧,注定逃脱不掉。我们走了许久,仍旧被那谭天鹤追上。后来谭天鹤虽然被那天所见的青年公子所杀,我却仍然被许冒派人捉了回来。” “原来谭天鹤是被那位青年剑客所杀。”晋如意回想起大熊猫对那青年的怨恨,一时间难辩谁是谁非。但想起徐销曾说,那男子只是想激起姚城城主府与盘龙谷的矛盾也未可知。 “是啊,我被许冒再次抓住,再没有逃走的可能,只能委身于他。晋公子,只怕这次又连累了你。那谭天鹤虽然名义上是许冒的仆人,但实际相当于他修行的启蒙老师,他入奉仙门后一直都是谭天鹤在他身边守护。这次谭天鹤身死,许冒找不到那青年剑客,只能迁怒于你,定要你以命相抵。你以后见到他千万小心。” 晋如意讶然:“他竟这么想?” “许冒从小出身尊贵,无人拂逆于他。可以说是事事顺意。这次谭天鹤的死他绝难释怀。哪怕为了在其他手下人面前立威,他也不会就此揭过此事。而且他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表示过,一定要为他报仇。” 晋如意虽觉荒谬,倒也未放在心上。反淡声安慰晏花落说:“这本是后事,若他真的要为难我躲是躲不过的,我小心就是了。” 晏花落眉头紧锁。 晋如意又问:“晏姑娘,你奶奶呢?” 乍闻此言,先还强自镇定的晏花落忽然泪如雨下,却不出声,只抽噎饮泣,看得人心头揪紧,她半抽泣道:“为了不拖累我,奶奶也投井死了。可是我们这种没有任何根基的人,如何能摆脱许家。” 想到那个慈善自责的老人,晋如意心头火起:“许冒真是该死!” 晏花落却惨笑道:“要怪,也要怪我自己。没有自保的手段,偏生了一张惹事生非的脸。有时想想,我都恨不得划花了自己的这张脸。” 声音绝望而憎怨,带着一腔不甘。泪如珠落,梨花带雨不过如此,眼前的晏花落仿佛湘妃泣竹,楚楚动人。 晋如意安慰道:“晏姑娘,事已至此,你一定要努力活下去啊,否则晏奶奶只怕也不能瞑目。” 晏花落却摇摇头,道:“我被许冒带到山中来,日日以泪洗面。后来偶然听说恩公也同在山上,所以便想着一定要再见恩公一面,当面道谢。之后,便是身死也再无遗憾。只是今生无法报答恩公,只盼来生再遇到恩公,做牛做马无不甘之如饴。” 晋如意鼻头一酸,立即摇头道:“我不要你的报答,我也并没有帮到你。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就是了,未来,谁能说得清楚?” 晏花落含泪笑道:“我近来做梦,时常梦到奶奶,梦到她一身湿漉漉的站在我的面前,不住的唤我,她说,花花,人间辛苦,不如跟奶奶去了吧。我想,奶奶也知道我无法自保,盼我去地下和她团聚呢。” 这话已经说的了无生趣,明显是存了死意,只怕此次已是最后一面。想到这里,晋如意怜意大起,忍不住的轻轻握了晏花落的手,道:“不,晏奶奶只会盼你活的更好。你且安心,既然你也在山上了,那么,我愿意保护你。” 半是冲动,半是发自肺腑。 当初晋礼一家势弱无依时,何尝没有想要去求漫天神佛得一时庇佑?若得一人相助,何异于神仙下凡? 如今晏花落的情势形同当日的一家三口。 晏花落微微有些吃惊,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含泪的眼睛看着晋如意,似是情动,一边轻轻依偎过来,一边轻声道:“可是,这谈何容易?许冒的义父是门中长老,权势极大,只怕,你也自身难保啊。”话音落时,她整个人已经缓缓靠在晋如意的怀中。 怀中温香软玉,胸中怜爱之意肆虐。晋如意本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此时只觉周身香氛动人,分不清是怜悯还是爱恋,情不自禁的便伸出了手,似乎抱住了怀中的女子,就能护她一生周全。 就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包房的门立即被人撞开,数条人影立在门前,一声断喝满是怒意:“你们在做什么!” 晏花落吃了一惊,反射性的弹开,留下晋如意吃惊的看着来人。 只见唐廉阴沉着脸,看着晏花落一副要吃人的愤怒。 出声的人却是许冒,他指着晋如意怒道:“晋师弟,你在做什么!你怎敢如此无礼!” 身后围着数十名弟子在看热闹,杨樱也在其中。 晋如意见是许冒,不由地冷笑道:“许师兄来的正好,我也正想问一问这位姑娘的来历呢。” 许冒眸中闪过一丝阴毒,冷笑道:“这位姑娘?她是义父新近刚纳的妾室!今日第一次带她出来!晋师弟你竟然色胆包天,强辱三夫人,你可知罪!” 这下轮到晋如意怔住了:唐廉的三夫人?晏花落不是许冒的小妾吗? 晋如意吃惊的看向晏花落。 就看见晏花落快步走到唐廉身边,梨花带雨的哭诉道:“夫君,你可要为妾身做主啊!你说我是个女子,不宜抛头露面,嘱咐我在这包间里候着。不想这个弟子无意中看见我在屋中,竟然出言挑逗。妾身不从他竟然还欲用强。还说自己是门中内门弟子,便是事发掌门也断不会为一个普通女子为难他。只叫我遂了他的意。妾身再三挣扎不肯,才没被他得逞。夫君,妾身以后是没脸见人了。”说着,将一张脸埋在唐廉臂间,哭的花枝颤抖,声色哀婉。 晋如意如遭雷击,一脸的错谔。 晏花落陷害自己! 第五十六章 碧幽潭 虽然知道许冒此请未必安着什么好心,他一心镇定,只待静观其变。没想到,千防万防,到底还是栽在了许冒手里!只是,晏花落怎么会与他们合谋来害自己? 此时此刻,如意心如刀割,不为即将到来的强敌环伺,只为那个如霞般的女子的背弃!她是如意对于女子的美丽的启蒙,是一个少年对于世间所有美好的向往,而眼下,这一切都如同虚幻的泡沫般破碎开来。 晏花落,你怎能如此?! 如意心头如在滴血。 唐廉的脸色暗沉如水,将眼逼视着晋如意,道:“你是新入门的内门弟子?” 如意挺直腰杆:“正是。” 就在这时,晏花落微不可察的从唐廉的臂间扭头,一双泪眼带着一缕歉意和绝望看着晋如意,似乎有千言万语,又似乎无奈而无助,眼前热心纯朴的少年,她又如何愿意辜负? 晋如意心头一动,是了,她定然也有情非得己的苦衷。 许冒逼问:“晋师弟,三夫人所言可是属实,你可知罪?” 晋如意不怒反笑,道:“罪?我何罪之有?” 唐廉冷哼一声,身后一干溜须拍马之人立即义愤填膺跃跃欲试。 许冒怎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飞快冷声道:“当真是死不悔改,莫非你真的以为,你是由王副门主接引进奉仙门便有了后台靠山?我告诉你,奉仙门门规森严公正,绝不许人仗势欺人。更何况你不尊师长,侮辱长辈家眷,若再不悔改,便以死谢罪吧!” 晋如意心头一动,看来他们早已经调查好了自己的一切了。 既然晏花落站在自己的对立面,想必谭天鹤的死他们也是怪在自己身上。况且,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想必这位长老唐廉和王副门主的关系也不和睦,既然王斐和徐销的关系匪浅,自己自然就成为他们打击王斐的武器。 晋如意的目光在场上扫了一圈,唐家父子在门外森然而立,许冒在屋内咄咄逼人,外围的人若不是好奇来看热闹的,便是唐家父子的拥趸,想来是不会有人替自己说话了。自己若是“以死谢罪”,只怕今日的罪名便要坐实,王斐也难辞其咎。 晋如意立即提功防备,一边说道:“我若不认罪呢?” 许冒脸上现出一抹冷笑:“你和三夫人私下相会,衣衫不整,又搂搂抱抱,这些都是众人所见,难道你还想抵赖?” 这倒是事实,晋如意一时无言以对。 唐廉身后众人终于等到时机,纷纷指责如意强辱师娘,理该以死谢罪! 此时的如意千夫所指。 一门三杰,再加一个擅长丹药的长老,对上一个根基尚浅的内门弟子,该怎么站队,显而易见。 却听场外的杨樱突然出声,道:“唐长老,许师兄,杨樱心里倒有些疑惑,不知当讲不当讲?” 许冒眉头一皱,目光阴鸷。 唐廉等人原怕人多嘴杂,便只带了亲信前来,只做个见证便好。没想到杨樱也跟来,眼下更为晋如意出声。 但是,话要做足,许冒就不能不许人说话,只淡声道:“杨师妹有话请讲。” 杨樱道:“这位晋师弟己是宗师境的修为,可为一方宗师,开宗立派。按理说他早己能够安神静气,不为女色所动。况且以他的修为,若是钟意某一位世俗界的美貌女子,只怕愿意依附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他为何要冒风险强迫一位长老的偏室夫人呢?这其中,疑点众多,还望李长老和许师兄明察。” 此话一出,那些尾随而来的弟子哪怕是唐廉等人的心腹,也不由地暗暗嘀咕。修为大过天,以晋如意如今的修为,回到世俗便是一方宗师,一如盘龙谷的盘龙道人,他在光州城里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至于美女,便是三宫六院也无不可。而眼下这情况确实诡异的令人怀疑。 许冒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晋如意不由地对着杨樱轻轻点头,微笑示意。杨樱却并不看他。 忽然,唐廉将臂一抬,把晏花落推出两步,一个巴掌扇到她脸上!晏花落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甩到地上,吃惊的抬脸看着唐廉! 便听唐廉冷声道:“杨师侄说的不错,既是如此,想必便是你这妇人不守妇道,暗中勾引门中年轻弟子。你既做出这等下流之事,今日老夫必不饶你。”说着,将手一扬,还要再打。 晋如意猛然叫道:“住手!” 场上众人一起看着晋如意。 晋如意看了唐廉一眼,又看了许冒一眼,便再愚钝也明白唐廉的意思,好一招以退为进!缓缓说道:“今日之事,错在我。是我多饮了些酒,一时乱性,非礼了三夫人。还请三夫人和唐长老恕罪。晋如意愿意接受门规处罚!” 眼前的晏花落不过是一世俗间的普通女子,晋如意相信她有她的身不由己。若是自己不将罪责揽下,只怕许冒等人杀了晏花落也绝不会手软,而之后,他们也不会让自己好过。 许冒便冷笑道:“晋师弟若早些承认,也可让我们少费些口舌。门中三戒,戒赌,戒色,戒滥杀无辜,犯者死罪。既是如此,晋师弟你便自裁吧。” 场上众人都是默然不语。 晋如意眯着眼睛看着许冒,看来,这件事情分明就是许冒早已定下的死计,无论如何自己都将深陷其中。 真的要以死谢罪吗? 见晋如意不动,许冒阴笑道:“晋师弟,是还在等什么吗?” 晋如意冷冷逼视着他。 许冒佯叹了口气,道:“我今日不过是为唐长老出头罢了,也是我心善,允你自尽,尚可留一条全尸。你今日所犯之罪,不忠,不义,不孝,便是五马分尸也理所应当。你就不要心存侥幸了。”说完,得意的冲着晋如意肆无忌惮的笑着。 杨樱在旁,忍不住说道:“晋如意乃是内门弟子,既然犯错,当由门中赏罚司定夺。许师兄这是要越俎代庖吗?” 许冒脸上闪过一丝厉色,语气不善道:“杨师妹倒是对这小子护的紧,莫不是看上了这小白脸?” 杨樱毫不动怒,反问道:“若是如此,许师兄准备卖我个面子?” 场上哗然。 便是如意也没想到杨樱这么敢说,两人不过初次见面! 许冒也没料到杨樱会如此作答,险些没憋出内伤。面上青红之色转替,终于有些忍不住,欺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沉声问道:“杨师妹一定要和我们作对?” 杨樱也不动怒,也不生怨,平静的说:“我不过是将自己心头的疑惑说出来罢了,许师兄认为我是不自量力到要和唐长老作对吗?”说完,冲唐廉恭敬一拜,道:“杨樱绝对不敢如此。” 唐廉摆摆手,佯作大度。 眼见事情无法善了,自己没有任何证据自证清白,如意明白,这是许冒要置自己于死地。只是如何能甘心?忽然,如意说道:“今日我晋如意被人设计陷害,自然无法自证清白。不过,人在做,天在看,我到底清白与否,我愿意让天来判断。据我所知,我们奉仙门有个规定,我愿入碧幽潭,摘取碧幽草!” 此言一出,场上为之一静。 杨樱心头一动。 碧幽潭是奉仙门后山处一个山谷幽潭,平时只有七八月份雨水充沛时,才经过一个小瀑布注水入其中,但这潭水却终年保持丰沛,不见干涸。 碧幽潭中生有一种独特的三品灵草,叫做碧幽草,乃是水行属性的一种灵草,是数十种三品灵丹的基础材料,整个恒国只有这碧幽潭中才有,极为珍稀。 但是,传说这碧幽潭下有鬼魂索命,甚至窥仙境修为的人下潭也不能全身而退。渐渐成为奉仙门中的一个绝地。 不过那碧幽草吸引力委实不小,明知艰险,却有人以身涉险,几百年来竟也有不少人能够全身而退。于是这碧幽潭又被称作善恶潭,据说,良善之人方可自由出入,若身有罪孽者,必沉尸潭中。 奉仙门就此定下一条门规,门中有犯事弟子,可自行潜入碧幽潭。若能采得碧幽草,便是清白身。无论先前身陷何等罪孽之中,出潭之后都将一概不咎。若是沉尸潭底,那也只是罪有应得。 晋如意眼下犯的是奉仙门中极为忌讳的色戒,而且对象是长辈家眷,便是不死也要被废去修为,终身不得再入奉仙门。况且眼下唐廉和许冒分明是有意下套,晋如意真到了他们手中必死无疑。 唐廉自然无话,许冒却不由地冷笑,区区宗师境却要下碧幽泉?要知道,在此之前,能从碧幽潭活着上来的人,百中无一! 既然事己至此,双方皆再无话,也没有了酒兴,陆续的离开。 晋如意从后面追上来,对杨樱谢道:“今日多谢杨师姐保全。” 杨樱步子也不停,只看了他一眼,柔声道:“我原本姓徐。当年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不幸仙逝。我爹把奉仙门视为伤心地这才离开,回到家乡,进了盘龙谷。后来为了纪念我娘,便让我随了我母亲的姓氏。” 晋如意先还有些吃疑,最后猛然悟道:“你是徐销长老的女儿!” 这杨樱年龄虽然比晋如意年长几岁,但是保养得宜,加上修炼有成,显得十分年轻,与徐冰也并不像姑侄倒像是姐妹。听到她解释,晋如意终于猜出来。 杨樱点头道:“父亲送你来奉仙门时,我正在闭关冲击境界,缘悭一面。后来他给我留下了书信,让我好好照顾你。今日知道是你,我却没有办法护你周全。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去找副门主,想办法救你。” 显然,下潭摘取碧幽草,便是杨樱也极不看好。 晋如意却感动不己,清声道:“多谢姑姑好意,不过我问心无愧,我不怕。” 杨樱摇摇头,没再说话。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晋如意或许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 不过,当时很多人在场,晋如意又自己答应下碧幽潭,便是王斐知道事情始末也无法再阻止,只能盼晋如意平安。 第五十七章 魂体 碧幽潭内虽有灵草,但是四周却有些阴森,毕竟还有鬼魂传说,寻常弟子也不愿靠近这里。四周林深荫密,落叶如毯,一条破旧的石板小路蜿蜒开去,连接着奉仙门的后山,昭示着这里虽然偏僻,便仍旧是奉仙门的范围。 王斐也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虽然有心劝阻,但是晋如意既然供认不讳他也不能强行阻止。虽然知道唐廉其实也有敲打自己之意,但是想到晋如意是火行灵体,心中也不免惋惜。 王斐、杨樱、唐廉、许冒等一行数十人,看着晋如意赤了膊跳入潭中,之后心思各异的站在那里。 说起来,王斐和唐廉也并没有生死恩怨,不过是当年竞争副门主之时,唐廉惜败。后来仗着丹药之功,强行突破到窥仙境。虽然境界压制了王斐,但地位没变,因此始终憋了一口气,这些年来一直看王斐不顺眼,时时借机打压。王斐倒没有计较,没想到今日却牵扯到晋如意身上。 王斐在考虑,是否自己的一味谦让才让唐廉这样咄咄逼人变本加厉,那么,以后他的行为处事也要改一改了。 一旁的许冒却毫不掩饰的一脸狠意。 谭天鹤身死,对于姚城城主府乃是极大损失,就此少了一位宗师境供奉。更重要的是,明明知道自己出身奉仙门,乃是真传弟子,晋如意却敢拂逆自己,不但救了晏花落,还杀死了谭天鹤。 对于眦睚必报的许冒来说,他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从来没人敢这般触犯自己!既然晋如意出现了,他就必须得死!他不但要死,还要知道:无论他再怎么努力,有些事情,以他的身份地位终究是无可奈何!一如晏花落,还不是被自己玩过之后又送给了唐廉,夜夜备受凌辱! 晏花落那女子的确是尤物,若不是迫不得己,他真不情愿献给唐廉。当日回山之后,他很快就知道了晋如意也进了奉仙门。又有人私下里告诉他王斐和徐销有些老交情,晋如意又是火行灵体,所以,为了一绝后患,他一咬牙,将貌若天仙的晏花落献给了唐廉。之后,又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与唐廉一拍即合。这才算计了晋如意。 否则以许冒的地位,哪怕晏花落是他的妻子,又真被冒犯,最终仗着火行灵体,再有王斐和徐销的说情,晋如意也难伤筋动骨。唯一可以置如意于死地的,就是将“被侮辱的对象”换成门中长老之一的唐廉。 碧幽潭水深幽不见底,岸边的人早己看不见晋如意的身影,只有身在其中,才知道这潭水之深。 天地间的五行源气是由五行元素组成,眼下晋如意是宗师境六阶,体内的五行元素早己圆满,可以自给自足。所以无论是凌空还是入水,虽然还达不到如履平地的闲适,却也不难。 运功一路下坠,大约下有四五十米,晋如意忽然看见前面一片莹莹的辉光,心头不禁一喜。 按记载,这散发着莹光的便是碧幽草了。 此时也已经到了潭底。 四周虽然漆黑,不过晋如意夜能视物,看的十分清楚。四周的潭壁上长满了杂乱的水草,其中有莹光的部分是碧幽草,其他的则没有什么价值。偶尔有潭石,上面已经铺满了青苔。除此之外再无他物,一条小鱼小虾也没有,有点诡异。 晋如意不敢多待,毕竟那鬼魂的传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在这未知的地方,总有些不确定的恐惧。 看准一簇碧幽草密集的地方,晋如意伸手便去将其中一株拔了出来。许是水中泥土柔软,并不费力。 眼见整株碧幽草已经脱泥而出,晋如意不禁欣喜,便在这时,他猛然间看到那株碧幽草下,竟然连着一只手臂! 这一吓非同小可,晋如意简直便要魂飞魄散,手一撒,脚一蹬,便要游上去逃命。 但是,先前顺滑的潭水此时却仿佛油一般粘稠,紧紧裹着晋如意,他一时竟逃不开! 眼睁睁的看着那只手臂从泥土里伸出手,手中正握着先前晋如意拔的那株碧幽草。手臂继续往上,缓缓的又露出半只肩膀,紧接着露出一个披散长发的头颅,接着是身子,竟然有一个人从土里钻出来,手中一直握着那株碧幽草,好像那株草原本就长在那人的手心中。 晋如意虽在水中,却觉得全身冷汗直冒,难道竟然真的有鬼魂?偏偏眼睛闭也闭不上,只能眼睁着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鬼魂的身子出来之后,终于缓缓的在水底仰头,长发渐渐从中分开,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来,对着倒浮在水中的晋如意笑。 晋如意头皮发炸,整个人都处于似晕非晕的状态,眼中的那鬼魂一举一动却十分清楚。 只见那鬼魂虽然面色惨白,但是笑容间并没有恶意,再一细看,他的五官虽称不上慈善,倒也不丑,三十多岁的样子。 那鬼魂看着晋如意,缓缓伸出手,还点点头,示意晋如意接下那碧幽草。 晋如意犹豫着,终于伸出手将那碧幽草接过来。 鬼魂十分友善的笑了笑,又做了一个让晋如意意外的动作,他竟然朝晋如意挥挥手,似在道别的样子。 这么容易就拿到了碧幽草? 晋如意又是惊奇又是意外,想着立即便游回去,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被这鬼魂好心送了一株珍稀的碧幽草,若连声谢谢也不说,倒有些失礼了。于是他鼓足勇气,也不确定鬼魂能不能听懂,在水里说道:“谢谢前辈。” 那鬼魂裂嘴一笑:“小伙子,还很有礼貌嘛。” 这一出声,竟与普通人无异,再看他的神色,委实不像是个坏鬼,倒像是个普通的长者。 心中渐渐释去惊骇,晋如意也胆大起来:“前辈一直都住在这潭底吗?” 鬼魂脸上现出一丝落寞,点点头,幽幽的说道:“是啊,这一住就是一千多年,也没有个人说说话儿。” 见鬼魂脸上落寞,晋如意试着说:“那你怎么不上去呢?” 鬼魂摇头道:“我只是一缕魂魄,见不得阳光。” 晋如意心中明白过来,这果然是一缕魂魄。 见晋如意渐渐平静下来,鬼魂说:“小伙子,我一千多年没有和人说过话儿了,你愿不愿意在这儿陪我说一会儿话?用不了多久,哪怕一柱香功夫也行。” 鬼魂说的凄苦,晋如意忍不住点点头。 鬼魂脸上现出一抹喜色,又叹道:“你真是个好孩子。那么,你愿不愿意去我家坐一会儿?” 晋如意吃了一惊:“你还有家?”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 那鬼魂果然有些自嘲的笑笑,说:“能够栖身的地方就是家,来吧,你跟在我后面。”说着,缓缓朝水底一块岩石走去。 晋如意这才发现那岩石旁边还有一个洞,里面蓝光莹莹,隐有器物,那岩石仿佛一道天然的石门,正将蓝洞挡住,若是不留心还发现不了。 鬼魂在前面飘飘荡荡,晋如意在水中也仿佛漂流一般,进了那水洞,一入洞口,眼前豁然开朗。 这水洞之内别有洞天,因为洞口在下,探出水面,其上的空间十分宽阔,只是洞口处铺满白骨。 晋如意猛然间惊醒过来,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是被那鬼魂蛊惑了吗? 那鬼魂却转过身,冲晋如意笑道:“你不要怕。这些尸骨都是先前下潭的人留下的。他们贪心,竟然妄想将所有的碧幽草都采光,碧幽草在此生长不易,自然不能应允。” 晋如意仿佛明白什么,自己只是采了一株碧幽草,或许就是碧幽潭中万里挑一的生还者? 此时他整个人已经进了山洞,只见山洞顶上镶满了宝石,照的山洞五光十色,十分唯美。山洞里和外面一样,洞壁上长满了碧幽草,最老的怕已有几百年的药龄,若放在外间,只怕要被人抢破了头。 山洞中还有些巨大的岩石,形状宛如案几和床塌,乍一看,这山洞倒像是住了人的样子。便是墙上也悬挂有装饰性的宝剑。 鬼魂十分满意的看着晋如意的吃惊,笑笑说:“几百年了,你是第一个进入到此间来的人。” 晋如意受宠若惊的说:“是晚辈的荣幸。” 鬼魂又说:“你也不要太拘束了,就当是到朋友家来做客吧。随意舒适最好。” 晋如意连忙点头,不过心头终究有太多疑惑,终于忍不住问道:“前辈是死在这碧幽潭中?” 鬼魂沉默片刻,点点头。 晋如意便有些惋惜,正要说替他收拢骸骨的话,却听鬼魂不无怨恨的说:“一千四百年了,一千四百年了!当初若不是我轻信了小人,绝不至于做了这孤魂野鬼。累得亲朋好友遥寄相思!” 晋如意有些意外:“前辈是被人暗算?” 鬼魂重重的点点头:“不错,都是穆青阳那卑鄙小人!”忽然抬头望着晋如意,道:“你可认识穆青阳?现如今的他,风光之至吧!这无耻小人!” 晋如意却摇摇头,听到这名字的时候他心头莫名大动,但是很快就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 鬼魂却有些意外:“你不认识他?穆青阳乃是四行道体,天姿绝顶。按时间计算,他早该名扬天下了才对,你怎么会没听说过?” 晋如意也有些吃惊:“四行道体?” 鬼魂声音中掺杂着恨意和嫉妒:“不错,穆青阳是四行道体,五行独独缺木,否则便是五行道体了。哈哈,也算是老天有眼,若真让他生成五行道体,只怕这世间就该魔道横行了!” 晋如意猛然想起,这鬼魂若是已经死有一千四百多年,那么,穆青阳也该是一千多年前的人物了。现在又该是什么境界?只怕在他那种大人物看来,自己同蝼蚁没有分别吧。 晋如意忍不住又问:“一千多年前,这里发生了什么?” 第五十八章 魂体 鬼魂幽幽的叹了口气,道:“唉,罢了罢了,现在想想我也不该埋怨。本来就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当初若不是我对这里的碧幽草心生了贪念,也不至于给了那穆青阳可乘之机。当初我二人一同前来碧幽潭采集碧幽草。一开始并无异状,他在水上把守,我下水采摘。没想到,在我上岸的时候,他先接了碧幽草,紧接着便趁我身心疲惫之际将我杀害沉潭,一人独吞了所有灵草。只余下我含了一股怨气魂魄不灭,却始终被困在这深潭之中不见天日。每每想起来我都心头难安。唉,不提也罢。” 晋如意不禁有些可怜这鬼魂,如他所说,那穆青阳的确是阴险之辈。 鬼魂又幽幽的说:“想当初,我和穆青阳同门学艺,我是师兄,他是师弟。达到宗师境后,我们双双下山历练,纵马江湖,何等快意。都是宝物害人。若不是听说这里有碧幽草,现在,我也该是不凡了。” 这鬼魂一千多年不曾与人交谈,因此话十分多,一古脑的将当初年青时候闯荡江湖的事情说了出来,原来他叫梁棕,曾经也是天赋过人,他和穆青阳,两个宗师境的青年,春风得意,血气方刚,自然是快意江湖。 晋如意先还听得十分有趣,渐渐的便觉到一股睡意袭来,竟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见晋如意闭上眼睡着了,梁棕特意大声的叫了两遍:“小兄弟,小兄弟?” 晋如意却叫也叫不醒。 梁棕虽是鬼魂,但是五官身形与常人无二,此时他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而狡诈的笑意:“臭小子,在我修炼近百年的迷魂术下,竟然还能坚持这么久,也算有点门道了。不愧是五行道体。” 说到“五行道体”的时候,他的两眼立即精光暴射,仿佛色中恶鬼看到一个赤裸裸的美人儿:“真是没想到,等了一千多年,竟然等来一个宗师境的五行道体,真是天不绝我!” 鬼魂得意洋洋的绕着晋如意的身子游走,一寸寸的打量,不用一个时辰,这具身体便将是他的了,他必须要熟悉一下。修炼多年的夺魂术,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当年,他的确是死在碧幽潭中,不过事情并不像他说的那样。而是他想要杀死穆青阳,独吞所有的碧幽草,没想到穆青阳挣扎中反而失手将他杀了。这一千多年来,他一股怨气不散,才形成了今日的鬼魂。 他先骗取晋如意的好感,让晋如意放松了警惕,再用迷魂术使晋如意陷入毫无抵抗的沉睡。接下来,他整个魂体附到晋如意体内,达到晋如意大脑中的识海灵台,以他窥仙境的修为,直接吞噬晋如意的三魂七魄,取而代之即可。从此,晋如意这具躯体之下,将是一具崭新的灵魂。 想到这里,梁棕险些手舞足蹈起来。千年沉潭,今日终将破潭而出重见天日,任谁都会雀跃! 梁棕深深的呼吸几下,平复了心中的激动,当下将晋如意的嘴巴打开,整个魂体仿佛一缕轻烟,无限拉长的钻进了晋如意的嘴里。 人体有两大最神秘的地方,一为丹田,一为灵台。丹田里是真力,识海灵台里是三魂七魄。 丹田如浩瀚星空,识海灵台则如碧海与岛。互为阴阳犄角。 其中,修武境修丹田,可蓄集五行源气,化作己身可用的真力; 另外,修真境修识海灵台,可强大魂魄精神,化作精神和灵魂力量。 此时梁棕己达窥仙境,略微知晓灵台之事,当下顺着晋如意的经络运行,很快到达了他额头处的灵台。 人的识海灵台可谓极为玄妙,他和丹田一样,蕴含无限可能与玄奇。肉眼不可见,但是却又实实在在的存在于体内。 三魂七魄在灵台处的表现形式和真力在丹田处的存在方式相同,俱是闪烁着的光点。以梁棕的灵魂状态看去,此时如意的识海就像大海,其中翻滚着的混沌物质便是如意的灵识,灵识于修真来说有万般妙用,此际因为沉睡,如意的识海显得静谧而深邃,蔚然而悠远,散发着亘古而苍茫的气息。 灵台则像一座宽阔无比的小岛,小岛空旷而神秘,其中栖着人体的三魂七魄。 梁棕按捺住心头的激动,再次看了一眼那沉睡中的三魂七魄,咦,不对,明明应该是十个光点,为什么晋如意灵台中,竟有十一个光点! 那第十一个光点虽然光泽度较暗,面积较小,但是,细看之下,不难发现! 什么鬼! 梁棕惊讶的暗骂一声,难道是四魂七魄,又或者三魂八魄? 这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奇事! 事出寻常必有妖! 梁棕深信老祖宗们的话都是有道理的,当下朝那异常的光点游去。这光点委实诡异,到底是怎样一个存在? 梁棕看不出头绪,更猜不出所以。但是,千百年了,好不容易等来一个最适合夺舍的五行道体,梁棕死也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一个人的肉体与灵魂同样互为阴阳,彼此最契合。肉体毁则剩魂体,灵魂灭即为傀儡。修真之时这两者往往又兼而存在。 梁棕肉体已腐,魂体尚在,大可强夺别人的躯体。只是即非原装,难免存在冲突,哪怕强行夺舍了也会存在动作不协调,思维不灵光等等弊端,而五行道体则是天生的五行圆满,最佳的夺舍对象。一旦夺舍堪称重生,不但不会有隐患,甚至还能承受五行道体原本的所有造化! 赌一把!不论如何也不能放弃眼前这大好的机会! 那就从这诡异的光点先开始吞噬,以窥仙境对宗师境,自己占据着天时地利! 想到这里梁棕再不犹豫,瞬间朝那光点吞裹而去! “啊!” 一声惨叫从灵台中传出来! 梁棕正准备吞噬的那多出的一抹光点竟然在瞬间壮大数倍,远远超过晋如意的三魂七魄,梁棕的灵魂所化的光点竟仿佛羊入虎口,瞬间被吞裹其中,也便在这时传出了惨叫! “是你,穆青阳!竟然是你!” “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穆青阳的一缕残魂怎么会藏在这小子的灵台中!难道他也是想要夺舍!” “天杀的,怎么会这样!穆青阳,一千多年前你杀了我,一千多年后连我的灵魂也要丧于你手,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混蛋,为什么你竟然能够吞噬我窥仙境的灵魂,怎么会这样!天啊,谁来救救我!” 声音混乱而惊怒,继而不甘而狂暴,紧接着却虚弱下来,随即安静无声,仿佛梁棕的灵魂从来也没有存在过。 悠远而神秘的灵台中传出一声叹息,意味不明。紧接着,那抹异样的光点闪了几下,恢复成先前毫不起眼的状态。只是在晋如意的灵台中诡异的存在着。 却说王斐等人在潭边一等就是两个时辰,越到最后许冒的脸色便越得意,王斐的脸色却沉了下来,竟也是这样的结局吗? 想到晋如意的火行灵体,才在奉仙门中修行半年便陨落,想到徐销临去前的交待,王斐只觉得嘴里发苦。 便是杨樱也有些不甘。 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晋如意是被算计了,他却又承认了是自己的过错。他可知道,他犯的是死罪?幸好最终争取到了摘取碧幽草的余地,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没想到,许冒却咄咄逼人:“王副门主,杨师妹,这下你们可死心了?若是下潭摘取碧幽草顺利,顶多小半个时辰就能上岸。现在都已经两个时辰过去了,只怕晋如意已经化成一条鱼了。”说完,得意的笑起来。 王斐瞪了他一眼,许冒却毫不在意。他也是有后台的! 杨樱淡声道:“既是如此,便恭喜许师兄如愿以偿吧。” 许冒目光阴冷的扫了杨樱一眼,杨樱浑不在意,转身走了。 见杨樱尚且转身离开,其他人知道再没有什么奇迹,当下一一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只听“哗”的一声,那碧幽潭中一声水响,晋如意缓缓伸出头手,向岸边游来! “快看,是晋如意!” 也不知是谁叫了一声,所有人都扭头望去。 晋如意疲惫的游到岸上,已经有弟子在王斐的示意下连忙去将他扶到岸上。此时,谁都能看见晋如意手中紧紧抓住的那几株青翠欲滴,哪怕在日光下也闪着莹光的灵物。 正是碧幽草! 许冒的脸色瞬间像是吃了一百只苍蝇! “晋如意竟然成功了!” “对啊,这说明昨晚的事的确是有人暗中陷害他!” “真是一个奇迹!门中记载,将近三十年来都没有人从碧幽潭中采回碧幽草了,今天我们却亲眼见证了!” 奉仙门宗主不过窥仙境,潭下梁棕同是窥仙境,自然所有下潭的人都有来无回。 杨樱也止住脚步,眼见晋如意安然无恙,她清冷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一抹笑意,仿佛冬去春来开的第一枝花朵,娇美无限。 杨樱似笑非笑的看了许冒一眼,许冒终于冷哼一声,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去了。 晋如意采回碧幽草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奉仙门,一时间成为传奇人物。虽然有许冒等人尽力压制消息的传播,但是这样的奇迹势必难以隐瞒。 只是晋如意心头始终不解,晏花落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此又是三个月,晋如意又两次进入大山深处,无论外在对敌经验还是内在功法都有了十足的进步,再蓄集更多的五行源气,他便能冲击七阶。 不过,许冒显然并没有准备放过他。谭天鹤的死是许冒心头的一道伤。他身为姚城少城主,若是手下惨死不能为他报仇,只怕其他下人都会兔死狐悲,况且如意此后又数次在这道伤口上撒盐。所以,无论如何许冒也要让晋如意成为他威望的一个垫脚石。 但是,许冒首先针对的却是杨樱。 第五十九章 固元丹 奉仙门对门下弟子采取的是放纵培养,任何人都可以挑战比自己高阶的弟子,并能够取而代之。这既是一种激励,也是一种弟子间相互切磋的方式。任何一个弟子面对自己逐渐升高的排名,逐渐一一的超越,都有着非同一般的成就感,因此乐此不疲。 杨樱一样如此。 眼下她是内门弟子中排名第五的存在,可谓高高在上。在她之上,仅有两名女子地位高于她。 身入修真,自然是要触及更高的巅峰,一往无前是最基本的信念。杨樱已经准备多时,希望自己的名次能够再升一名。 要知道,放眼九位真传弟子,以及内门弟子排名前十的存在,基本上每进一名都十分困难,哪个人都是积极苦修,又有天赋,不会被人轻易超越。 不过,这一次杨樱有信心。她看着眼前排名第四,名叫王贲的男子。 奉仙门共有四门绝学,除了盘龙谷主的盘龙棍法和苦茶门的万里奔潮劲,还有混天锤、太阴剑法。 杨樱学的是太阴剑法,王贲学的是万里奔潮劲。 晋如意身在人群当中,心中自然是盼着杨樱获胜。不过他也希望通过他人的较量可以从中学到一些新的东西。这原本也是奉仙门的目的之一。 杨樱和王贲彼此抱拳行了一礼,算是打过招呼,继而,两人的气息瞬间攀升至宗师境,场上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一个志在必得,一个誓死扞卫。哪怕平常见面说说笑笑,此时也要在手底下见真章。 两道人影猛然缠斗在一起! 杨樱的太阴剑法仿佛山涧流云,以王贲为山,缠绕不离,招招暗藏巧劲,只待王贲一露出破绽便瞬间一击致胜。 周围的剑风被杨樱掌握的恰到好处,并没有扑天盖地的气势,却仿佛巨蟒缠身,化成肉眼可见的白练,长有数丈,将王贲笼中其中。 剑光之内,风雷阵阵,步步紧迫! 王贲的万里奔潮劲也同样的炉火纯青,他宗师境六阶的修为倾力而出,不动如山!只是两掌始终护在胸前,隐有怒涛之声。两手间更是泛起阵阵莹光,仿佛挟裹着一道雷霆,若是被他抢先发出攻击,杨樱的处境便堪忧。 两人你来我往,各不相让! 一旁督战的内门弟子的管事教头不禁暗中点头,内门弟子排名靠前的几人,果然俱都不凡。 场上低喝声声,两人往来已经数百招,只激得衣衫猎猎,额间细汗频出。杨樱的长剑划破了王贲的劲装裤身,王贲看起来十分狼狈。不过,杨樱同样着了王贲的一拳,左臂明显的不如开始时灵活。 战况胶着,下面讨论的热火朝天,晋如意看的两眼精光闪闪。原来与人对阵,还能这般出手,还能这般防御。只觉此次受益匪浅。 忽然,王贲大喝一声,整个身子的气息瞬间暴涨,竟已经达到宗师境七阶!瞬间仿佛巨浪一般盖过六阶的杨樱。 杨樱脸色剧变,尽管她准备多时,早己熟知王贲的招式,却万万没想到王贲已经不动声色的突破到了宗师境七阶。 这根本就是难以跨越的鸿沟! 王贲脸上也不禁露出一阵得意的笑,想超过他去,哪有这么容易!便听他出声道:“杨师妹,这一场战斗也该结束了,你再吃我一记怒潮拳!”说完,五指罕见的张开,说是拳法,却仿佛五指山一般压力。那手掌之间劲力翻涌,隐有潮声! 场上猛然间安静下来! 这就是高阶的万里奔潮劲吗? 竟然如此霸道! 王贲脸上得意的笑意尚未散尽,猛然间左手往右臂上一搭,右手的拳势陡然再涨,隐隐有达到宗师境八阶的威力!他五指间仿佛能操控大海潮起潮落一般! 杨樱心头大惊,瞬间将全部功法散至周身,此刻,不求出击,只求防守有功。 王贲已经怒笑道:“去!”右手五指一送,仿佛抛去整条江河,巨浪滔天,任是巨轮也要葬身其中,何况一个娇弱的女子? 杨樱整个人被抛出数丈,跌在地上,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身边几个女性师妹连忙上前扶住她。 王贲用尽全力扞卫了自己的第四名,但也并不好受。此时脸色苍白如纸,却仍坚持着朝杨樱抱拳一礼,说道:“师妹,承让了。” 杨樱苦笑点头,强压不适,强笑说:“王师兄突破七阶,可喜可贺。我输的不冤。” 王贲点头,道:“刚刚突破七阶,劲道掌握的不够娴熟,误伤了师妹,还请师妹勿怪。快回去吃些丹药吧。”这话并没有嘲讽,十分真诚。 杨樱点头,并未在此事上纠结,洒然转身离去。 胜负既分,场上众人瞬间散去,也有人立即追着王贲去讨好,也有人来向杨樱献殷勤。 一个女弟子拦住众人说道:“杨师姐受了伤,诸位师兄弟改日再来问候吧。我们先送杨师姐回去休息。” 晋如意原本也想前去问候,听此一说觉得有理,遂决定等到晚些时候再去。 知道杨樱是徐冰的姑姑徐销长老的女儿,晋如意就多了几分亲切感。况且杨樱为人谦和,又性情直爽,对如意便如照顾子侄一般体贴用收,因此三个月来两人的关系已经十分亲近。只是两人同在奉仙门,又同是内门弟子。索性便以师姐弟称呼,以免让人诽议。 到了傍晚,晋如意早早吃过饭,又准备些水果,便往杨樱所住的院落踱步而去。 一路行间,有不少弟子逆向而来,应该是刚刚看过杨樱回来。便听到他们在议论。 “你们说,唐长老这是什么意思?固元丹竟然没有了!” “是啊,固元丹本是宗门免费发放的基础丹药之一,素来都是大量储备。偏偏这个时候没有,只恐怕杨师姐的伤会受到不小的拖误吧!” “唐长老日理万机,听说前些时候聚星草奇缺,它又是固元丹的基础材料之一,一时没有也是有可能的。” “哼,胡说!前日我去取固元丹还看见许多,哪里就一时半会儿全部用光了?我看这里面分明是有猫腻。” 这时候,有弟子看见晋如意迎面走来,待晋如意走过,他灵光一闪,说道:“听说前些日子这位晋师兄一时色欲薰心,竟然调戏唐长老新纳的一个小妾。结果杨师姐反而替晋师兄出头维护。你们说,唐长老会不会是因此记恨,要给杨师姐吃些苦头?” 其他人立即彼此相视,这已经很接近真相了,任谁都会这般猜测。 所有的话晋如意都听得一清二楚,不禁眉头微皱。这就是许冒和唐廉的报复吗?想到这里,晋如意也不禁生出些怒意。此事原本就是许冒强抢民女,后来谭天鹤被那青年剑客所杀,许冒不知收敛,反而牵怒于杨樱趁机刁难。 那固元丹本是寻常的疗伤药物,虽然是二品灵药,但出丹率高,炼制所需材料又不难找,所以并不十分珍贵。奉仙门弟子终日比试,难免有受伤者,所以固元丹算是常备药物。任何弟子都可以在受伤后领取。 没想到,杨樱一个内门弟子,竟然没有领到。 晋如意掩了怒气,到了杨樱所在的院落,敲门,有记名弟子问清楚了身份,便领了他进去。 杨樱此时正躺在床上,她被王贲一掌破了真气,此时真气在体内涣散四处冲撞,使得她体内宛如针刺,却无法聚气凝神。偏偏人又清醒着十分痛苦。若是有固元丹,通过药物外力进入体内,先稳定丹田中的罡气,再一一捊顺其他散布周身的真力,很快便能恢复。 偏偏现在没有固元丹。 见是晋如意,杨樱强掩了痛苦,强笑说:“如意来了,快坐。” 她与如意已经相熟,省了许多客套。只是她脸上色如金纸,堂堂宗师境的修为也额间细汗不断,分明是十分痛苦。 晋如意不忍道:“杨师姐,是我连累了你。” 杨樱笑笑,双唇白如纸,启唇涩声道:“修行之人,直来直往,不过是循心意而发声罢了。” 这一说话,唇间立即沁出一道细细的血线,十分凄美。 一旁立即有女弟子上前替她拭净,低声劝道:“师姐,你再打坐调息试试呢?” 杨樱摇头,显然已经试过多次,效果并不好。 人体与天地本是一个平衡,通过内功心法吐纳,可沟通天地与己身成为一个循环。现在杨樱体内的的小平衡被打破,她就像一个被沉入水底的人,平常轻松的挥洒自如的动作,在水底也处处受限,粘窒笨拙。天地就像那水,压迫的她无法运功疗伤。 这个时候需要借助外力,就像一根绳子,哪怕只是轻轻的拉一拉,水底的她也立即能够借力再次浮出水面。 而固元丹,就是那根绳子。 晋如意霍地站起来,道:“杨师姐稍待,我去唐长老那里讨些固元丹来。” 杨樱摇头道:“唐长老负责门内丹药的炼制和发放,于丹药一事上,便是门主也不便多加干涉。他既说没有,就断然不会给的。有师妹已经试过多次了,没用的。” 晋如意怒道:“他们欺人太甚!” 杨樱苦笑,猛又咳嗽几声,一缕鲜血复又沁出唇角。 晋如意再忍不住,转身出去! 杨樱伸手要拦住他,却拉了个空,脸上又急又忧,对身边一个师妹说道:“王师妹,你快跟着去看看,让晋师弟千万不可冲动。” 晋如意此时乃是宗师境界,虽然达不到陆地飞行,但是起纵之间速度也极快,很快到了唐廉所在的山头,那名弟子哪里拦得住。 晋如意压住怒火,上前敲门。 出来一记名弟子,见是晋如意,脸上明显有些吃惊,瞬间又带着傲慢,明知故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有何事?” “我叫晋如意,前来领取三枚固元丹。” “固元丹?现在没有。七天后再来吧。”说着就要关门。 晋如意一把挡住,眉宇跳动:“我要见唐长老,我有话说!” “嗤”。那弟子一声冷笑:“唐长老日日炼丹已经十分辛苦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要见,哪来那么多闲功夫!你们这些弟子就知道伸手要丹,难道丹药不需要炼制,像泥巴那样捏捏就成了?” 晋如意忍不住怒喝道:“你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不过是充当着看门的角色,哪里这么多废话?你可知道,就冲你今天对我这内门弟子说话的态度,我就随时能把你扭到赏罚司去!” 那外门弟子有片刻的惊谔,随即便冷笑道:“好,你在这里候着,我去给你通报一声。”转身进去了。 这一去,竟是小半个时辰,再没有一丝音信。 第六十章 辱 晋如意大怒,这分明是有意为之,当下便要冲进去,却听一旁一个声音轻唤道:“晋公子,稍安勿躁。” 晋如意闻声一看,竟是晏花落。她披着一件偌大的斗篷,整个人缩在其中。待晋如意认出她来,复用面纱遮住了脸,谁也看不出真面目。 晋如意心头一时矛盾,虽然愿意相信当日她是被逼迫才陷害自己,但到底没有听到解释,不能一厢情愿。 如意虽然欣赏她的美丽,却也没有到色令智昏的地步。况且少年最是骄傲,绝不肯先低头,当下并不想答理,却听晏花落凄声说道:“不论你信不信,里面,你千万不能进,否则随便污蔑你偷了什么丹药,就是又一条致命的大罪。” 晋如意心头一震。 晏花落福了一福,道:“若你还信我两分,请随我来,我愿意解释给你听。也希望你能听一听我的解释。” 如意犹豫片刻,缓缓跟了上去。 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晏花落忽然跪地哀声道:“晋公子,先前害你下碧幽潭,是晏花落的错。若你要解恨,便是要杀要剐,我也无二话。” 晋如意冷声道:“这便是你的解释吗?” 晏花落苦笑一声,起身走来,伸手递出一个瓷瓶,道:“我这里有三颗固元丹,是我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偷来的。你拿去给杨姑娘服用吧。唐廉那里,你们拿不到固元丹的。” 如意心下为难,一时间有些犹豫。难道真如猜测的那样,晏花落上次是迫不得己,本心未泯? 想着,如意便渐渐意动,看着晏花落那双含泪欲滴的双眸,如意宁愿相信这个美丽的女子绝不会主动陷害自己。 正要伸手去接,不料,突然从眼角余光里看见一道人影从内门处暗暗探出一个脑袋,眼见如意眼风扫来,那人飞快的缩回头去。 如意心头再动,莫非又是什么陷阱? 如此一想,如意心中慢慢的冷却下来,自己始终还是太过一厢情愿的相信那张美丽的脸,可是,许冒却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无论这固元丹是晏花落如何取到,只怕最终伤害的都是自己或杨樱。 想到这里,如意对许冒又恨又怒,又觉着晏花落屡次被逼却不反抗着实可恶,当下伸手一拂,将那瓷瓶拂落在地,强声怒道:“你觉得我还敢信你?” 晏花落怔了半晌,仅露的两只眼睛里泫然欲泣,她用手在面纱之下的脸上抚了几下,方才强笑一声:“你不信我,也是应该的。不过,当日我也是被逼无奈。有一件事,我没有说实话,我奶奶并没有死,只是被许冒扣在手中为人质,只有我对他千依百顺了,他才会善待我奶奶。” 晋如意猛然看向她,若是这样,一切倒能解释的通。 “当日是一个青年剑客杀了潭天鹤,但是许冒却始终认为是你出手,誓要杀你。没想到后来你因祸得福,不但没有死在碧幽潭,反而摘下碧幽草,名声大震,他也更加恨你。他之前买通王贲,用一颗丹药助王贲突破境界,打败杨樱。又故意对外声称固元丹短缺,便是针对你们。” “现在,你若是不来这里,杨樱便会因为没有固元丹,伤势受到拖延,影响修为,算是小惩。以后还会有其他手段针对她,只因为她当众护着你。” “若是你今日强行闯了进去,里面会以丹药被盗为借口,直接将你杀死,掌门也无话可说。所以,晋公子你千万不能进去。” 晋如意胸内怒火冲天,唐廉许冒他们简直丝毫不顾门规,为所欲为!难道整个奉仙门,只因为唐廉掌管着炼丹之法,便要任由他们为所欲为吗? 晋如意气愤的一时无话,晏花落却以为他不相信自己,又是一声苦笑,忽然伸手将头上的帷帽褪掉,露出一头乌黑的秀发,发间一朵小白花在夜间十分显眼。 晋如意一怔。 晏花落仿佛一剁夏末的残荷,沧桑历尽,芳华枯竭,哀绝惨笑道:“我简直就是个不祥之人。先前我害得你在门中平白无故的树敌。又一语成谶,事后没几天,我奶奶果然投井自尽,只为让我了无牵挂。晋公子,你是在我最落魄绝望的时候给过我帮助的人,所以,晏公子,从今往后不管我变成什么样的人,我都绝不会再骗你一个字。”声音凄切,目光哀婉,晏花落全身白衣,发间白花,就像一株柔弱的小草。 晋如意心头一软,对晏花落的恨意渐渐稀释,宗师境的自己对许冒尚且束手无策,何况晏花落这一个普通凡人?只是眼下受伤的是杨樱,他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晏花落。犹豫半晌,心知在唐廉这里拿不到固元丹,转身便走。 临去时,想对晏花落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默默的走了。 心底对这美丽女子初初萌发的一缕情丝,残存于断藕之中。 眼见晋如意走远,晏花落唇间泛起一抹苦笑,弯腰拾起地上被晋如意拂落的装有固元丹的瓷瓶,看着夜色中的天空,喃喃的说道:“奶奶,花花再不愿做这样的自己了!这样的软弱,这样的人人可欺!奶奶,花花想变得强大,强大到没有人可以欺负我!”随即,两行清泪顺颊而下。 她的手,握紧了那瓷瓶,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这股力量让她的心性产生了蜕变,这缕蜕变就像一点星星之火,支撑着她继续走下去。 但是,她刚准备回屋,一转身,就看见许冒一脸淫笑的堵在那唯一的出路上。 晏花落冷冷的说道:“你堵在这里做什么?” 许冒逼近两步,伸手拂弄着晏花落的面纱,一边吹了口气在她脸上,轻声说:“做什么?当然是等你了。说说看,这黑灯瞎火的,你却藏在这么一个偏僻无人的角落,不是想勾引我,又是为什么?” 晏花落无力反抗,索性任由他轻薄,只冷声道:“你当真一点也不在乎?我现在是唐廉的小妾,他可是你的义父。” 许冒不由好笑:“小妾?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觉得他真把你当小妾?只不过因为你这张脸的确够颠倒众生,他才一时有兴趣。等他腻了,还不一定把你赏给哪个门下弟子呢。所以啊,你若想好好的生活,还是先讨好我吧,至多,等他厌弃你时,我不计前嫌送你下山好好养着就是了。”说着,伸嘴就要来亲。 晏花落一把推开他,冷声道:“我要回去了,请你让开。” 许冒却就势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强搂到怀里,一边淫声说:“虽然把你送给了义父,但是我每天夜里想的都是你。你放心,我绝不会亏待了你的。”说完,伸手一把扯掉晏花落的腰带。 晏花落见识了他的**和无耻,既有惊慌又是绝望。这里虽然偏僻,却离唐廉所在的院落不远,本应是许冒应该顾忌的,但此时的许冒意乱情迷,眼前的席天幕地反而更让他兴奋。加上知道唐廉并不好女色,许冒完全相信哪怕被唐廉知道,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因此更加肆无忌惮。 不管晏花落如何挣扎,到底不过是个弱女子,哪里挡得住宗师境的许冒。几番厮扯,衣衫渐褪,陷入屈辱之中。 兴尽,许冒穿好衣服,晏花落泪流满面,却紧咬牙关,一声不出。 许冒得意地从地上捡起长袍盖在一块山石上伏着的晏花落身上,在她滑腻的腰身上又揉捏了一把,笑道:“你且稍安,过几日我再来看你。到时候送你一套首饰罢。”说完,扬长而去。 过了许久,晏花落缓缓的从石上起身,尽管全身伤痛,却不及心底的屈辱更甚。她机械性的穿上衣服,却看见地上已经被碾碎的一朵小白花。早先,这朵小白花还簪在她的发畔。 晏花落无声的拾起那朵小花,终于痛哭失声! 山风漠漠,似同情的凝噎。 又是半晌,晏花落方才收拾妥当,略裹了衣衫,缓缓朝居住的小院走去。 唐廉正妻名叫邹凤云,虽然不介意唐廉娶妾,但也并没有大度到相敬如宾的地步。因此晏花落只居住在一个匆忙整理出来的小院中,原本堆积着许多草药。 哪知,厄运并没有结束,刚走进小院,却见到一片漆黑。服侍的两小丫环也不知去了哪里。 晏花落并不在意。正如许冒所说,她的身份虽然是唐廉的小妾,但是,唐廉除了前几日在她这里流连之外,之后并不常来。时间一久,便是下人们也知道她并不得唐廉欢心,偷懒是常有的事情。 但是,刚刚进屋,还未来得及点灯,便被一个强壮的男子一把抱住扔在床上,瞬间被压住。 一双大嘴带着腥臭侵袭而来。 晏花落本能的就要挣扎,却被那男人反手甩了两个耳光,嘴里骂骂咧咧:“臭婊子,你再给我装!刚才你跟许冒那小子在外面野合我怕丢了脸面,没有出声。你打量我不知道你背着我爹在外偷吃吗?识趣的,好好伺候爷,否则闹到我爹那里,无论你还是许冒都没有好果子吃。” 竟是唐廉的儿子唐齐! 这唐齐生的粗俗,更无怜香惜玉之情,一番蹫躏之后,心满意足的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尚还一脚将晏花落踢落到床下,嘴里惫懒道:“去,打盆水来给爷擦擦。” 晏花落悲从中来,唐齐和唐和第一次见到自己便目露贪婪之色,今日之举,明着是拿许冒要胁,暗里不知是蓄谋了多久。今日唐齐得逞,明日唐和知道必然上行下效。 自己原本是一个清白女儿身,如此一来,竟成了这父子四人的玩物。 想到之前发过的誓言,晏花落莫名心安,不错,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她要为自己争取! 想到这里,晏花落缓缓从地上起身去打了盆水。 第六十一章 罗刹幡 温水不疾不徐的擦到唐齐身上。 似又兴起,唐齐一只手捉住了晏花落的手,在黑暗里把玩着,一边淫声道:“小娘皮果然是个尤物,难怪许冒那小子念念不忘,只是无甚情趣,回头爷再调教调教你,定然受父亲宠爱。今日之事,你不许说出去,爷不会亏待了你的。” 动作越来越下流,晏花落再忍不住,右手不动,左手抽出一把刚刚取来的尖刀,一扭身,用力的插向唐齐的心口! 虽然从来没有杀过人,但是,刀入肌肤的感觉却不会错,那股温烫的液体喷射到脸上是很真实的血腥味。 “啊!” 唐齐随即而来的惨叫证实了晏花落的想法。 哪怕之前毫无缚鸡之力,眼下手竟然抖也未曾一抖。 唐齐到底是丹药堆集的宗师境高手,尖刀甫一入体护体罡气瞬间布满周身,使那尖刀只堪堪插到肉中,并未危及性命,却再难进一分。 晏花落有些吃惊,手上再一用力,尖刀仍然纹丝不动,没有多余的时间反应,唐齐已经一掌将她拍飞! “臭娘们!你敢对我动手,找死!”唐齐的伤对于他这种境界来说,几乎相当于只伤了皮毛,立即便要下床。 晏花落心头发狠,一不做二不休,今天已经将人得罪,再没有退路!她一咬牙,伸手摘下发间一根金钗,复又扑上去! 但是她低估了唐齐。 虽然是在夜里,但唐齐夜能视物,眼见晏花落竟然又扑上来,他恶从胆边生,将尚还插在胸前的尖刀一把拔出,顺势向前一刺,直直的插入扑过来的晏花落胸前! 晏花落圆睁双目,眸中浓溢着不甘和痛苦,只没有一丝解脱的愉悦。 她恨! 她不甘心! 为什么这些无耻的人命大,最终连命也陪上的竟是自己这等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她何尝招惹过谁? 何尝欺负过谁? 被许冒步步紧逼,奶奶为此身死,最终自己也惨死刀下! 为什么! 为什么! 好恨! 晏花落的身子渐渐软了,倒在地上,只有眼睛不屈的圆睁着,空无一物的瞪着这世间。 唐齐素来骄纵蛮横,眼下虽然杀了人,却没有丝毫负罪感,嘴里反而一直骂骂咧咧的嚷着晦气。 不过,死的到底是晏花落,整个奉仙门上下都知道她是唐廉新纳的小妾。便是给唐廉知道恐怕面上也不会好过,少不得一番责骂。 唐齐想了想,走出院子,装出生气的模样,对院外的一个丫环说:“去叫我娘来,让她好好管教一下我爹的小妾!” 那丫环只当是晏花落言语冲撞了她,也不敢多问,立即去请。 不久,唐廉的正牌夫人便到了。 唐廉的夫人叫做邹凤云,乃是宗师境六阶的强者。当日曾拜入一个以傀儡术闻名的大派之中。后来外出历练时遇见唐廉,一起经历过几次大的阵仗,也算患难与共,又年貌相当,遂结为夫妇。 这邹凤云虽然只有宗师境六阶,不过她却有一秘宝,叫做罗刹幡。 当日邹凤云和唐廉年轻气盛,胆气也壮,曾联手入一绝地,虽然九死一生,但最终也不算空手而归,得了一套叫做《九幽谱》的秘笈,最宜魂体修炼。虽然不知道品阶,但到底是探宝所得,两人十分珍惜。 但是邹凤云天姿有限,那《九幽谱》又晦涩难懂,境界增加极慢。邹凤云无奈之下,根据《九幽谱》的记载,只炼制了一面罗刹幡。 这罗刹幡同样等阶不详,还是唐廉用丹药交换,才求得一位炼器大师以数十种珍稀材料炼制而成。又被邹凤云祭炼多年,现下威力如何,无人可知。不过唐廉在奉仙门内地位极尊,对邹凤云却始终千依百顺。 唐齐见到母亲先问了安,随后笑道:“母亲,我知道你的罗刹幡许久没有吞噬过生魂。你且来看看,这晏花落的魂魄,是否美味?” 邹凤云年轻时也曾杀伐决断,对于晏花落的死同样波澜不惊,进了屋并未多看晏花落的尸身一眼,反而先端坐椅上把玩着自己腕间的一只雕蝶玉镯,待到唐齐陪够了笑,方才瞟了一眼儿子,问:“不过一个区区凡人,魂魄要来何用?” 唐齐笑道:“便是个凡人,也称得上一缕芳魂。再说了,蚊子再小也是肉,母亲有现成的宝贝,且收了吧。” 邹凤云不为所动,却似笑非笑道:“臭小子,你帮我罗刹幡吞噬魂魄是假,想让我在你父亲面前美言几句才是真吧。不过是死了一个普通女子,也值得你这般小意。” 唐齐被揭穿心思,当即讪讪地笑笑,转瞬又有了新词:“这女子虽然是普通女子,不过仗着年轻,却想跟母亲争抢父亲,死有余辜。儿子也是帮母亲你出口气嘛。” 邹凤云撇嘴道:“放你娘的屁!老娘是那种拈酸吃醋的人吗?” 唐齐又是一阵好哄,邹凤云这才不情愿的从芥子袋中取出一面幡来。 这罗刹幡看似普通,实是用九九八十一名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处女的长发织就,故名罗刹幡。幡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符篆,若是细看仿佛能看见血海尸山。再以秘法,印了聚灵阵法在其中,专门吸纳各类阴灵魂魄。 邹凤云掐了诀,默念了几声法诀,将那罗刹幡一挥,屋中墙角处立即现出一缕魂灵来,正是晏花落的模样。全身状若透明,此刻正满面仇恨的瞪着唐齐和邹凤云,又掩藏着一丝惧怕,对那罗刹幡极为忌惮。 唐齐狞笑道:“臭婊子,果然是阴魂不散。娘,快收了她。” 晏花落死前满腔怨恨和不甘,因而换得死后魂魄未散,无奈初生为魂魄,体态仿佛透明,对唐齐和邹凤云构不成丝毫威胁。现在听说那幡似乎能够克制她,一时情急,挟着先前的恨意猛扑而来。 邹凤云却只将手中罗刹幡轻轻一挥,那幡就像一只大漩涡,瞬间将晏花落吞噬其中,空中只余一声令人齿寒的不甘的惨呼。 唐齐见状,连忙对母亲说道:“恭喜母亲的宝贝又得一灵魂,往大成法宝的路上又近了一步。” 这罗刹幡虽然要吞噬灵魂才能提升等级,可是晏花落没有任何修为,被吞进去委实起不了大作用。唐齐不过是嘴甜而己。 邹凤云自然知道,当下说:“你先回去吧,事后我会对外声称,这晏花落不服管教,意图谋害于我,才被我惩罚误了性命的。” 唐齐大喜道:“多谢母亲。” 邹凤云点点头。之后告诉了唐廉,唐廉也并不在意。 一入修真路,红颜如白骨。 对于整个奉仙门来说,晏花落的出现或许曾惊艳过门中某一个怀春青年,但是她的消失却悄无声息,无人关注。 却说晏花落的魂魄被吸入那罗刹幡,开始还一阵恍惚,过了一会儿,终于适应了幡内的空间。只觉眼前是迷蒙而混沌的一片,并不是完全的黑暗,又没有任何光线射入,四周灰突突的一片。 待她站稳立定,蓦地发现周围无数道半透明的物体在飘动,细一看,那些物体都是和她一样的魂魄,这让她大吃一惊,虽然她已经接受了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但是眼下周遭皆是魂魄的现实还是让她惊悸。 那些魂体除了身形隐约之外与真人并无二样。一样的五官,一样的手脚。只是绝大多数魂体始终闭着眼,漫无目的地飘荡;有些魂体虽然睁着眼,却两眼空洞,同样往来反复;偶尔有一两具略带打量性的魂体注视着晏花落,很快就兴趣缺缺的转过身子继续游荡。 整个幡里,数不清有多少魂魄在飘荡,所有的魂体都处于轻盈若无物的状态,可以随心所欲的飘浮,有的悬浮半空中,有的倒立着双脚,有的斜倚着肩膀,有的双手抱头。充溢着整个空间。 晏花落先还有些惊惧,很快就发现这些魂体里面并没有多少有自主的意识,他们更多的像是生时无所欢,死时无所惧,十分坦然;又或者早已在岁月中消失了自主意识,又或因为猝死而失去意识。所以死后的灵魂也处于一种无知无觉无感无识的状态。 而不像晏花落,哪怕化作魂魄,也一样满腔的仇恨与怨恶,带有十分强烈的自主意识,以及化作厉鬼复仇的执念。也正为此,哪怕生而为鬼,她也能保持清明! 世间众人肉体若毁便空余灵魂之体,若无强烈执念便无法化成厉鬼,再无机遇保留灵识,最终便将消逝世间。所以世上鬼魂相较于亡者,数量已是极为稀有。 有了这种发现,晏花落便渐渐胆大起来,周围飘荡的魂魄只比石头树木多了一丝灵活,其余的别无两样,她反而并不害怕。 晏花落开始四处走动,打量,试图弄清楚眼前的是怎样的一个空间。 晏花落一直走,一直看,不觉得累,也不觉得漫长,更不知道时间的流逝,始终没有停下脚步,渐渐地,她也发现更多东西。 这幡里的灵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修武之人,也有普通人,真不知那邹凤云哪里寻来这么多鬼魂。 正走着,就看见前面有一个魂体正叠腿而坐。那魂体与其他魂体极为不同,若说其他魂体是透明如水,那这魂体就像一团雾气,身上已经隐有凝实的迹象。他坐在魂体之中异常醒目,让人没来由的能够感觉到:他比其他寻常的魂体要强大很多。 那魂体察觉到晏花落在看他,扭头望来,正与晏花落相视。 晏花落偷看被发现,就有些尴尬,却见那魂体裂嘴一笑。那人生的英武,这一笑,却带着些邪痞的味道。 晏花落连忙冲那魂体干笑一声。 第六十二章 初次炼丹 那魂体却在眉眼间现出些狡黠恶毒的趣味来,不等晏花落转身离去,他忽然将手一招,一把拉住一只正从他面前飘过的魂体。 那是个年轻的、闭着双眼、毫无意识的魂体。 接下来,晏花落看到了让她大吃一惊的一幕! 只见那英武的魂体将面前的年轻魂体的头,往自己张开的大嘴里一送! 瞬间,那一缕魂体立即被无限拉长又被压缩,缓缓的被那英武的魂体吸入口中!那魂体如吃一朵,不过片刻,就将那年轻的魂体整个吞入腹中! 晏花落惊颤的全身发抖,惊的花容失色! 一个魂体,吞噬了另一个魂体! 换到人间,岂不就是人吃人? 晏花落用手一把掩住樱唇,防止惊呼和呕心溢出。却见那英武的魂体一脸的意犹未尽,就将眼睛看向晏花落。 晏花落被唬的魂魄都要炸开,转身撒腿就跑!只恨少生了两条腿,只盼离那恐怖的魂体越远越好! 身后那英武魂体不禁咧嘴一笑。 也不知跑了多久,周围飘荡的魂体生生的被她挤出一条路来,晏花落也并未觉得累,却下意识的扭头,发现那魂体并没有跟来,这才放心,渐渐停下。 晏花落不禁回想起刚刚看到的情景,那魂体吞噬了其他魂体,之后,会有什么变化? 想到那英武的魂体大异寻常魂体的凝实,晏花落脑海里灵机一闪。莫非,相互间的吞噬,可以使最终胜出者变得强大? 这份强大,又会强大到哪种地步呢? 晏花落虽然不知道,但却觉得内心蠢蠢欲动,如果魂体之间的相互吞噬真能让自己变得强大,那么,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想到这里,晏花落的魂体的双眼猛然放出一阵精光。 想归想,但到真正的实施的时候,晏花落却又有些胆怯。说到底,虽然心中盼望死后能化成厉鬼回去复仇,可是化成厉鬼的这一段过程也同样煎熬。 几次伸手欲抓住身边那些毫无意识的魂体,晏花落的手最终却又收了回来,真要吞噬彼此吗? 要! 若不强大自己,如何破出这罗刹幡?如何报得冤仇? 晏花落一狠心,猛然抓住一道魂体,双眼一闭,樱唇大启,一把将那魂体塞到自己这魂体的口中! 只觉喉间仿佛吸入一股极呛的浓烟,火辣辣的一阵阵的刺痛。大脑虽然有些排斥,可是双手却始终坚持着将那魂体往嘴里塞。 这个时候晏花落已经是进退两难,吞与吐都不是。她脸色苍白,双眼中泪意泫泫,却又强压心底的不适,无论怎样都不肯松手放弃,最终一狠心,猛力一吸,大口吞噬,终于将那魂体全部吞入自己的魂体之中。 晏花落的两只眼角沁出泪珠来,满面痛苦之色。她状若疯颠,嘴巴不住的吞咽,双手不住的抓填。眼下,她就是一只自己生前最害怕的恶鬼,待她睁开双眼时,两眼血红,豆大的泪珠却滚滚而落。 晏花落整个人跌跪在地上,内心深处的排斥让她不住的作呕,但是如何吐得出来。 她也不愿吐出来! 哪怕喉间再如何刺痛,再如何作呕,她却紧紧用手捂住嘴,哪怕整个身子蜷成虾米一般,嘴巴却始终不曾张开。 过了许久,晏花落终于慢慢的镇定下来。她躺在地上,望着上方飘浮着的无数魂体,面如死灰。 身体有些许的更加凝实吗? 晏花落感觉不到,不过,那一抹做一回强者之后的愉悦却让她心满意足! 那一刻,她是施暴方,她是欲望和发泄中最终获胜的一方,无论被吞噬者如何可怜无辜,她晏花落达成了心愿,哪怕是罪恶,也有一丝成就感! 她的心在动摇,在动摇中再次蠢蠢欲动!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能简单很多。 当晏花落一连吞噬数十具魂体之后,她惊喜的发现,她比之前终于有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凝实。仔细观看她的魂体和周围其他的魂体,她显然更加凝实。虽然还比不上那英武的魂体,但这足以让她坚持自己的信念。 随着魂体的凝实,晏花落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强大,四肢更加强健有力,头脑更加冷酷而伶俐。眼下,她吞噬一具魂体的速度虽然比不上那英武的魂体,但是也极为熟练。 晏花落下了狠心,她就要这样不停的吞噬,壮大自己! 为人软弱,若是做鬼,定要做最厉的鬼! 晋如意没有取回固元丹,一时羞愧的都不好意思去见杨樱。他不能睁睁睁的看着杨樱被伤势拖累。可是,又能怎么办?连王斐处也没有固元丹。 固元丹虽然有品阶,但是在奉仙门却不是什么珍稀的东西。唐廉处更是随取随有,其他人也不曾多准备过。便是个别人手里还有些多余的,这时候也绝不愿意得罪唐廉。 唉,若是母亲在,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以白青仰如今药师的身份,又有宗师境的修为,区区一颗固元丹绝对可以随手练就! 咦! 晋如意猛然一拍大腿! 母亲是木行灵体,所以在药师一道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而自己是五行道体,自然也拥有木行灵体的一切天赋。若是自己动手,就未必不能成功! 想到这里,晋如意几乎要雀跃而起。 幼时在晋家,母亲炼丹的时候他也曾在旁观看过,年纪稍大后也曾经出手炼过丹,虽然成绩并不突出,但是也绝不陌生。那时候不知道自己是五行道体,还只当是遗传有母亲的一部分天赋,没有放在心上。又一心放在修武一途,想要突破勤武境一阶,所以并没有在药道上多花时间。眼下,若自己多加努力,定然也能成功吧! 想到就做!晋如意立即去门中买来炼丹的丹炉和药材,又去藏书楼找到固元丹的配方,很快就准备齐全了。 晋如意深呼了口气,又将母亲平常炼丹的过程回忆了一遍,这才将药材一一放进丹炉,开始生火炼制。 药师炼丹,一般大体分为熬制、提精、融合、凝丹、聚灵五步。 其中最后一步聚灵,那是炼制五品以上丹药才需要的步骤,固元丹并不需要。 晋如意一边操控着炼丹炉下的火源,一边散开灵识,观察炼丹炉内的各种药草的熬制情况。 虽然没有白青仰的炼丹技巧娴熟,不过因为木行属性,对于草药天生便有亲和性,所以份量和火候的把握上,晋如意也同样不俗。 两个时辰后,所有的药草都先后熬制成汁液,蒸气滚滚。 晋如意轻吁口气,打开炼丹炉的气口,开始进行提精。 提精,顾名思义,就是提取精华,弃之糟粕。 这是晋如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有目的的炼丹,而不是以前小打小闹的学习,因此每个步骤他都聚精会神。 原本这些草药中都蕴含着天地精华,可以说是全身是宝。不过,甲之熊掌,乙之砒霜,这话对于炼丹一途同样适用。 有些药物在不同的状态下,甚至不同的部位,药用价值都不同。有些药物生时为阴,熟时为阳;有些药物花属阳,根属阴;有些药物夏为阳、冬为阴,不一而足。 若是不加区分归纳,并保持所有药物在一粒丹丸中的比例分量,炼制出来的丹药药性笼统无比,便是所谓的是药三分毒了。 就像眼前的杨樱,她被王贲一掌拍伤,伤在肺,故气血不调,无法自行运功疗伤。而肺在五行中属金,若要痊愈便需服用固元丹补金。 唐廉虽在奉仙门掌握丹药,但天赋有限,所以他炼制的固元丹五行皆具,看似无论是五行属性的哪个部位受伤都能治疗,实际却并非如此。 仍是杨樱,她眼下伤在肺,若是服下固元丹,自然会立即好转。那是因为她所服下的固元丹中蕴含的金属性的药效能够对症。但是,丹药是一个整体,服下之后流转周身,其他没有受伤的四脏同样被这金元素一番强行的治疗。其他的还好,金克木,木主肝,杨樱的肺有所补益,肝却已经受损。 况且月满则亏。那固元丹同时也蕴含有其他五行的元素,但是杨樱的其他四脏并没有受伤,如此强行受补,反而同样受到亏损。只不过她现在年轻,修为不弱,危害不明显就是了。 这就是说,看似什么伤都能治,其实并没有对症下药的固元丹服用后无形中已经在伤者体内埋下隐患。这隐患或随着伤者的强壮和修为提升可以渐渐愈合,或随着年老体衰或其他损伤发展成其他伤病,甚至可能成为沉疴之症的引子。 这道理浅显,奉仙门众人自然知道。只是以奉仙门丹药第一人唐廉的水平,只能炼制出这等功效的固元丹,别无选择。 只有熟识药理变化,精确掌握药性,才能在提精这一部分上,使丹药发挥百分之一百的攻效。若寻常人能炼制出普通品质的一颗丹药,而同样的药材,我却能炼制出上等品质的三颗丹药。这也药师功力的划分区别。 晋如意不懂唐廉的炼丹之法,反而根据自己的天赋以及药方,独独炼制出了针对杨樱伤情的固元丹。 提精过程中,他有意的加重金属性的兵戈树的药性保留,剔除掉所用药草中多余的杂质,使所有的精华留下。 之后便是融合。 此时,通过体内的真力对丹炉中的药液进行操控,借用五行相克的天地至理,用一部分的金属性去克制木属性,将多余的木属性的药物通过高温蒸发,只留下恰到好处的份量。又利用木克土,依次类推,一一淡化其他四种五行元素在固元丹中的份量,使这固元丹对于身体其他部位的伤害达到最低,最终只留下所需的金属性元素的功效。 这便是五行道体中木行灵体的妙处,这种对于药物天生的亲和使他们对于份量的把握极其精准,就像大厨对于油盐姜蒜和调料的运用。唐廉若不是通过大量的后天尝试,绝难达到这种地步。 提精和融合两步紧紧相依,相息相关,这一步之后,步骤便单一多了。 接下来是凝丹。 通过真力的操控,丹炉内的药汁基本只剩下原本四分之一的数量,在真力操纵之下,那些药液开始渐渐的转动,越转越快,最后仅能看到一圈药线。 待所有的药液完全被操控,又被真力所化的无形的大手开始揉搓,缓缓形成了圆形的丹药。 这个时候的丹药,简直是任由捏圆,任由捏扁。不过先辈们早就发现,还是圆形的药物最容易吞服。否则,你就是把丹药捏成一把剑的形状,它也还是丹药。 到这一步,固元丹便算是炼成了。若还想让他进阶,便需要灌注天地间的五行源气,使这丹药仿佛有了灵魂一般,不过那是更高深的步骤,晋如意眼下还达不到。 看着丹炉中形成的五颗固元丹,晋如意微微一笑,虽然不容易,不过,终于还是成功了。 第六十三章 赌注,右臂 杨樱迟疑的看着眼前散发着香气的固元丹,似乎与以前服用过的有些不同,不知道药效如何。 杨樱还有另外关心的事情:“晋师弟,你哪里得来的固元丹?” 晋如意笑说:“师姐,你只管服下就好。总之我不偷不抢,来路光明正大。” 杨樱就笑笑,也不犹豫,一口气服下两颗,立即便觉到一股药力渗透周身,最终汇聚到肺脏。 先前所有的不适都在这药效之下减缓,先前受伤的肺脏就像一只在严冬破了一个小窟窿的房屋,不停的漏风,整个人都感觉越来越寒冷。 现在这药效就像一面墙,将整个肺脏重新重重的包裹住,不透风了,人立即就感觉暖和起来。人一暖和,精气神都提了起来,气也渐渐顺了。杨樱连忙打坐调息,散布周身被打乱的真力终于又循循有序,重新被纳入到丹田。 待杨樱行功一周天,立觉神清气爽,虽然没有痊愈,却已经好多了。那感觉竟比平常服用从唐廉处领取的固元丹更有效。 她不禁问道:“晋师弟,你这固元丹哪里来的?等级似乎比唐长老那里的更高!” 晋如意没见过唐廉炼制的固元丹,并不清楚,当下笑说:“我娘也是药师,我平常也跟她学过炼丹,这些固元丹,是我自己炼的。” 杨樱的惊叹脱口而出:“晋师弟,你是不到二十岁的六阶宗师,还是宗师境的药师!” 如意嘿嘿笑了。 杨樱的伤在其他人的预料中至少也应该耽误七天,之后才能渐渐恢复,如此一来,得半个月才能全部恢复。 谁也没想到,不到五天,杨樱便神气清爽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功力越发精纯。 许冒又惊又怒,不知是谁偷偷给了杨樱固元丹,竟然调查不出来! 便是唐廉这几天也面色阴沉如水,他已经将固元丹全部控制住,杨樱竟能这么快痊愈,分明是有人跟他做对! 晋如意从来没有从唐廉那里领过固元丹,这丹药的来历自然成谜。 不出一日,奉仙门上下便传出流言,晋如意勾引晏花落,偷得五枚固元丹。晏花落被人发现羞愤自尽,晋如意却转手将固元丹讨好了杨樱。 不管是真是假,晏花落的死却是事实,晋如意瞬间被推到风口之上。 杨樱不动声色,某一日,突然在宗门广场上拦住许冒,伸手取出余下的两粒固元丹,老神在在的问:“许师兄,你看,这些可是唐长老那里丢失的固元丹?” 低阶丹药没有丹雷等异象,只那异香是最基础的分辩常识。 闻到那股异香,许冒心中虽然有些疑惑,却点头道:“不错,晋如意倒知道借花献佛。” 借的是晏花落的花,献的是杨樱这尊佛。 杨樱却嗤笑道:“我若说,这固元丹并不是出自唐长老之手,不知道你会作何感想?” 许冒假意骇笑,很快略带嘲讽道:“你是说我们奉仙门里还有人可以炼制这固元丹?” 奉仙门上下的炼丹师不少,但能炼制出此等品相的固元丹非唐廉莫属。许冒比谁都清楚。 杨樱却毫不示弱:“如假包换!” “是谁?” 不等杨樱回答,晋如意出现在她身侧,微笑道:“我。” 许冒立即一阵放肆的大笑,指着晋如意大笑道:“晋师弟,你是火行灵体,你说你会变脸喷火我信。可是若说你会炼丹,并且是宗师境,可以炼制二品灵药,你觉得我会信?” 晋如意冷笑道:“你自然不会信,否则岂不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许冒大怒:“晋师弟,这就是你对师兄说话的态度?” 晋如意点头道:“碧幽潭我都下了,彼此之间心知肚明,许师兄何必再拿态度说事?” 许冒脸色一寒,没想到晋如意竟然直接把这些事情说出来,虽然这里面的猫腻外人未必看不出来,却没有人敢公开置疑。通过碧幽潭一事二人已经是死仇。晋如意此时不愿虚与委蛇也是正常。 脸色转了几转,许冒忽然正色道:“无论如何,你怂恿晏花落偷取义父的丹药,却是事实!” “是谁告诉你的事实?” 许冒得意道:“晏花落!”反正是死无对证的人,怎么说都可以。 晋如意却意味深长的一笑,道:“许师兄可愿和我打个赌?” “赌什么?” “许师兄口口声声说我唆使晏姑娘偷了唐长老的固元丹,想必是吃准了晏姑娘无法起死回生,作不了证。既然如此,我们便赌一赌,我到底会不会炼丹!若是能够证明杨师姐手中的这些丹药是我炼制的,那么,门中的谣言以及许师兄口中铁板钉钉的罪责便不攻自破。若我炼不出固元丹,我自然便承了这盗窍门中丹药之罪。不知你可敢赌?” 今日杨樱挑的是奉仙门的殿前广场,平常便是最热门的所在。宗门弟子往往在这里交换物品,或探讨修行之法,时常人来人往。 此时许冒、杨樱、晋如意三人周围早已经围了一大群人,便看着许冒,有人在人群里看热闹不嫌事小的怂恿道:“许师兄,和他赌!” 更多人开始附和。 许冒原本就不相信晋如意会炼丹,又看出杨樱拿出的丹药等级似乎还要高出唐廉所炼制的,只当是他们通过个人手段私下里从其他势力买到的,要在这里狐假虎威。又被周围的人一哄抬,头脑一热,咬牙道:“好,你说,赌什么!” “若是我不会炼制固元丹,那说明杨师姐手里的丹药的确是我偷盗所得。若如此,不知我该受何处罚?” 许冒想不到晋如意竟然这么问,当即忍不住兴奋的阴声道:“这个在场的众位师兄弟都可以做见证,不但要废掉全身修为,杖五十。而且还要赶出奉仙门,永不再收。” 杨樱也有些担忧的看着晋如意。说实话,她心里也没有底。 晋如意点头道:“好,若是我输了,这偷盗的罪名和惩罚是少不了。既然这样,我便赌许师兄的一只右臂!若是我成功炼制出了固元丹,便说明是许师兄心存污蔑,许师兄要当众承认此前为污蔑向我道歉,并输我一只右臂,如何?” 许冒一怔,正要反驳,却又忍住。 相对于晋如意偷盗罪名成立的惩罚,一条手臂着实不算太重。若要纠缠下去未免先弱了声势。又看见晋如意老神在在,许冒不禁恨声道:“好,我就和你赌一只右臂!” 此时众人皆无二话,毕竟如意是忖度着许冒的惩罚才定出的赌注。 第二天,晋如意和许冒早早来到广场,广场上早早的围了一大圈人。这些人有些是单纯来看热门的,有些人是来见证炼丹过程的,有些人,却是有心来探一探动静,好回去复命的。 炼丹的丹炉早有记名弟子搬到广场之上,另有专门的弟子负责炉火。 晋如意将所需的草药一一取出来,放在一张案几上。 许冒这边有弟子煞有介事的上前检查一番,并没有问题。 此番在旁监视的是杨樱和唐和。相较于唐齐,唐和更见稳重,只眸底的阴险丝毫不差。 杨樱脆声道:“如意,可以开始了。” 晋如意点点头,见火候己到,当下将草药一一放入丹炉之中,众人屏息静气,看着丹炉和晋如意。 此番再次炮制固元丹早己是驾轻就熟,比先前不知要镇定和娴熟多少。于是年纪轻轻的晋如意一脸平静的在场上施为,众人只看到一派祥和,似乎已经淡忘了这赌约之后的血腥。 大约过了一个半时辰,炼丹炉里依然没有任何声响,甚至药香也弱不可闻。 便有弟子嘲讽道:“这晋如意行不行啊?可别在这里虚张声势,耽误了我们的宝贵时间。” “就是,就是。这都快两个时辰了,还一点动静也没有。他不会以为这炼丹就是烧饭,熟了就行吧。” 四下里一阵轰笑。 晋如意充耳不闻,只不时的翻搅着炉中的丹药和泉水,真似在煮饭一般。 但是杨樱一方的弟子却维护说:“你们不懂炼丹就不要瞎说,省得之后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厚积薄发你们不懂吗?平常唐长老炼丹也要几天几夜,这才两个时辰,难道你们就想看到固元丹?有没有一点常识。” 两方人不住的打嘴仗,引导周围的民意走向,场上的当事人却一言不发。 许冒虽然不相信晋如意会炼丹,但是晋如意显然也不是傻子,他没有必要让自己大张旗鼓的失败,他一定是有什么阴谋。所以,相对于验证晋如意到底会不会炼丹,许冒反而更在意,晋如意会不会在中途做什么手脚,偷梁换柱?于是他紧紧盯着晋如意的手。 可是,晋如意的手此时干净利落的伸在袖外,丝毫看不出任何阴谋的味道。 许冒紧紧咬着唇,一定是有哪里不对! 又过了半个时辰,场上突然漾起一股若有若无却缠绵不绝的药香,那香味轻柔舒缓,似乎还带着淡淡的甜味。虽然味道并不浓郁,但是却始终在鼻间缭绕徘徊,闻之便可神清气爽。场上瞬间为之安静,大家都贪婪的闻诱着空气中的药香。 许冒的脸色却为之一变,这药香,分明就是那日杨樱拿出来的丹药的香气。这说明晋如意已经炼制成功! 可是,可是,他是什么时候将成品的丹药换上去的? 许冒的脸色十分难看,尽管不愿意承认,他却不得不在心底起了十分震惊的嫉妒! 这小子竟然还是药师! 第六十四章 成长 晋如意却不管许冒的脸色,轻轻从丹炉里取出三粒固元丹,装入瓷瓶,交给了杨樱。 杨樱略一辩认,就知道正是当日自己服下的固元丹,果然是晋如意炼制,她心底又惊又喜。 杨樱面上不动声色,将手中固元丹交给唐和,唐和一脸震惊尚未褪去,瞬间强笑着接过来,闻了一下,说道:“果然是固元丹。” 杨樱将固元丹重新接过来,笑道:“既然唐师兄也认出了固元丹,许师兄,那么就请你履约吧。” 许冒的脸色刹那间面如死灰,猛然垂死挣扎道:“这其中必定有诈!” 杨樱似笑非笑:“你说我循私也就罢了,毕竟我们道不同。你若说唐和唐师兄也有意陷你于万劫不复,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许冒连忙对唐和说道:“义兄,你不要听她挑唆!” 唐和的脸色却十分难看。 唐和素来攻于心计,有别于唐齐的鲁莽,但是眼下却也有些无计可施,毕竟众目睽睽,又是自己亲自在场。无论说是晋如意作弊还是自己眼拙,都对自己的名声不好。 杨樱说道:“许师兄,你好歹也是门中真传弟子,愿赌服输的道理就不用多说了吧?输了还死不认帐,这可就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了,还关乎人品啊。” 许冒不由地怒视:“杨樱,你说什么!” 晋如意上前两步,认真的说:“许师兄既说其中有诈,那便请指出来。” 许冒一呆,他如何看得出来? 晋如意笑笑说:“场上诸位师兄弟都是亲眼所见,想必也有师兄弟精于丹道。若是有诈许师兄大可在现场求证,我倒不介意。只盼许师兄能输的心服口服。” 许冒铁青着脸,四周一看,却没有人敢与他对视。眼下,他明明就是困兽之斗,谁能说晋如意炼丹有诈呢。 这时唐和已经打定了主意,当下一脸堆笑道:“真想不到晋师弟竟然还是药道高手,这真是我们奉仙门的大幸,实在可喜可贺。看来这次是许师弟鲁莽了,回头我定让许师弟带上厚礼,亲自登门道歉。晋师弟,你看可好?” 这是想将大事化小了。 晋如意但笑不语。 唐和连忙又说道:“家父一直爱才如命,只可惜我兄弟三人没有一人在药道之上有此天赋,引为憾事。今日若是家父知道晋师弟的天资定然心怀快慰,愿收晋师弟为弟子,传授一身药道。晋师弟,这就随我去见我父亲吧,我亲自为你引荐!” 换作常人,若是能得唐廉青睐收为弟子,身份定然水涨船高,前途光明。唐和也算是深谐人心,抛下了一记重饵。 不料,晋如意却摇头笑道:“若是我不愿呢?” 唐和的脸色就变了,许冒双目喷火的瞪着他。 一直身在人群中的唐齐忍不住走上前来,铁青着脸怒道:“晋如意,你到底想干什么?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晋如意笑笑,同样上前两步,到了唐齐的近前,微笑道:“想打我?那你试试?” 唐齐正要抬手,却被唐和怒瞪一眼,瞬间明白晋如意是在故意挑衅,只气得血气翻涌,恨不得一巴掌拍死晋如意,却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恨得钢牙一咬,杵在一侧。 晋如意说:“昨日我和许师兄的赌约是当着众人的面立下的,今日的炼丹过程也是光明正大的进行的。现在许师兄输了,就该给我一只右臂。大丈夫一言既出,何必做这扭怩姿态?” 许冒终于忍不住,阴声道:“晋如意,你不要欺人太甚?” 晋如意冷笑道:“晏花落死了,罪名却被安在我头上,从头到尾,我欺过谁?” 唐齐的面上便闪过一丝惊慌,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许冒胸膛起伏不定,双手握拳,似乎随时都要欺身而上,晋如意却丝毫不惧。这里是奉仙门的殿前广场,到底不是姚城城主府。 眼见晋如意油盐不进,唐和知道事情不可更改,心中虽恨,却拗不过悠悠众口,当下看了许冒一眼,暗叹一声。 许冒的脸色青白交加,唐和这是放弃了他吗? 很多时候唐和的举动就是代表着唐廉的意思。此时许冒也明白过来,事情不可违,众目睽睽之下自己绝难狡辩,若是自残一臂,以后或许还能东山再起,否则只怕要被唾沫淹死。 想到这里,许冒悲从中来,怨毒无比的看了晋如意一眼,忽然挥手如刀,右臂瞬间断落,血水如雨。 人群发出阵阵惊恐的叫声。 许冒死死的瞪着晋如意道:“现在,晋师弟可满意了?” “无所谓满意不满意,只是我俩的赌约至此结束了。”晋如意声音淡淡,略一转身,扫了唐和兄弟二人一眼,眸中既有警告又有无所畏惧,之后又看向许冒,冷声道:“并非我咄咄逼人,当日的赌注乃是许师兄先提出,我这赌注相较于许师兄的惩罚已算柔和。今天若是换作我处于下风,下场可比许师兄要凄惨百倍。到时候,可有人会允许我蒙混过关?” 唐和三人闻言一窒,正是如此。 晋如意转身走了。 晋如意原本就是火行灵体,天资己超越众人许多,眼下又精于药道,一时间在奉仙门内风头无两。 却没有人知道,晋如意并没有回自己居住的小院,反而是到了后山的碧幽潭。 今日,人前他虽然表现的镇定平静,但是他的内心却始终仿佛敲鼓。他面对的是唐廉,奉仙门中最有势力的人之一。他害怕自己炼不出固元丹,怕自己顶不住唐和的威胁利诱,他害怕唐廉会出面阻挠。哪怕现在,他也在担心唐廉会不会因此报复。 他不过是光州城里的一个普通世俗人家,面对许冒和唐廉这等人物,他唯一的底气就是五行道体。 这时,杨樱缓缓从后面追上来,轻笑说:“晋师弟,你竟然喜欢这个地方。” 见到杨樱,晋如意的面色稍缓,轻轻的点头,说:“不知为何,这里总能让我感到神奇。无论我抱着何种心态前来都能渐渐恢复平和冷静。在这里我会想很多事,想到最后总能精力满满,重又充满勇气和希望,仿佛变了一个人。” 杨樱就笑笑,谁人的心里没有这么一个地方呢? 两人坐在潭边,聊了一会儿,杨樱忽然问:“晋师弟今天的表现叫人刮目相看。” 晋如意笑笑,却老实承认:“实际上,我也很怕。” “我就知道。”想了想,杨樱说:“我们修行之人,修的是五行,走的是世间最风光也最艰难的一条路。这条路上难免会有很多第一次。其实你心里明白,而且你也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只是你需要适应,你需要适应你从一个普通的凡人渐渐拥有飞天遁地的能力的适应过程。” “站的越高,看的越远。随着境界的提升,你的世界会从油盐酱醋中脱离出来,你会看见更广阔、无边界的新的世界。那里有神仙妙境,也有修罗地狱;那里有神人仙子,也有鬼魅魂灵;不过,只要你能保持住你的本心,正确的是非观,正确的道德观,这样无论你处于什么样的境地,都不会迷惘。” 杨樱的声音轻柔温和,像一道清泉,缓缓洗涤着晋如意纷乱的心,润物有声。 杨樱又说:“今日之事,本来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如你所说,若是你炼不出固元丹,许冒同样会屠之而后快。所以你必须强硬,也必须强大。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心乱,才能面对所有的人和事。” 晋如意的心豁然开朗!整个人仿佛忽然成熟起来。 若是说,先前的晋如意只是一个从小地方走出来的天才,心头还有拘谨和柔软,那么许冒已经早早的给他上了一课。无论晏花落为何身死许冒都脱不开干系。从姚城开始,一直到奉仙门,许冒便是一个强硬的强大势力,他的拔扈和张狂让晋如意对修行之路有了崭新的认识。 今后的路,比许冒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人会比比皆是,他们更强大,更嚣张,他们树欲静而风不止。若想毫不妥协的面对,唯有自身的强大。 晋如意真心的谢道:“杨师姐,谢谢你。” 杨樱笑笑。 想要突破宗师境七阶,必须再次吸纳海量的五行源气。填海诀的等级较低,晋如意必须寻找新的吐纳功法才能满足日益增长的修行需求。 晋如意不是没有想过通过丹药一途提升修为,不过到底心存顾虑,没敢贸进。 以他眼下的炼丹水平,二品丹药的炼制已经不在话下。接下来他又炼制了不少丹药,除了固元丹,其他的培基丹、一象丹、爆冲丹等等都有极大的功效。加上杨樱在一旁替他造势,晋如意的名气越发有如乘风之势。 唐廉负责奉仙门的丹药,门中弟子若想得到丹药辅助,或以等额的金银宝物置换,或收集全部的所需材料,由唐廉负责炼制,之后炼制出来的丹药双方五五分。 奉仙门中的其他药师即便眼红也没有唐廉的修为,只能炼制一些没有品阶或者一阶的丹药。所以唐廉才因此坐大,便是王斐这副门主也不敢十分得罪。而唐廉的财富更是奉仙门中首屈一指。 眼下晋如意不但是宗师境,更是药师,更有风闻传说他同是木行灵体,一时引来奉仙门中上下惊诧。虽然没有验证,不过晋如意炼制出来的丹药品质明显高于唐廉,却是不可推翻的事实。因此也有不少弟子转而在晋如意处购买丹药。之后一传十,十传百,加上早前唐廉门人高高在上的傲慢态度,其他人自然更愿在平易近人的晋如意处购买。一时间,先还门庭若市的唐廉所在的院落就变得门可罗雀。 若说唐廉不气,那是不可能的。很快,唐廉就开始发难了。 第六十五章 副门主 这天晋如意正在藏书楼中想要寻找到合适的内修心法,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隐约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又有几个刚进来的弟子都不由自主的看几眼晋如意,莫不神色恻然。 晋如意察觉有异,当下放下手中正在查看的古籍准备出去。 一个弟子正好从外面进来,一见晋如意立即拉住他的手急声说:“晋师兄,杨师姐要你现在不要出去。她去找王副门主了,请你一定要等他们到了,再出去。” 晋如意疑惑道:“发生了什么事?是谁在外面?” “是唐廉唐长老带着执法队在外面。他们说有弟子因为服用了你炼制的爆冲丹爆体而亡,要拘你去执法处!只是藏书楼禁喧哗,他们才被楼中的长老拦在外面,你现在千万不要出去。” 晋如意明白过来,没想到唐廉这么明目张胆的污蔑自己。 想了想,晋如意说:“不,我的丹药绝对不会有问题。我既没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说着,绕过那弟子走到藏书楼外。 藏书楼外已经围了许多看热闹的弟子,其中有一处最密集处的人群中,为首正是唐廉。他身旁是几个记名弟子,地上正躺着一具白布覆盖的尸体。 一见晋如意出来,唐廉立即伸手指着他,说道:“马队长,他就是晋如意!” 马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健硕汉子,宗师境九阶修为,一身劲装,身后围着数十名黑衣壮汉,声势煞是威武。当即走上前,沉声道:“你便是晋如意?” “正是。” “三日前,门中记名弟子方豪在你这里购买了三粒爆冲丹,后与其他弟子结伴进入大山中捕杀灵兽。不料,昨日在对阵一头银线狼时,他服用了从你处购买的爆冲丹,希望强行提升功力将那银线狼斩杀。不料你那爆冲丹毫无任何功效。导致方豪惨死在银线狼钢牙之下。晋如意,现在我怀疑你借低等丹药在宗门内敛财,你便随我们去执法处接受审查吧。” 晋如意摇头道:“我炼制的爆冲丹品质相近,卖出有七十颗左右,早有师兄弟在比试喂招时试用过,绝对不会出现无用的现象。马队长,这里面怕是另有隐情吧。” 马队长面寒如水:“现有同行的弟子作证,难道你还想抵赖?” 便有一名弟子站出来,义愤填膺的指着晋如意大声道:“晋如意,你还记得我吧!当日我和方师弟约好一同去大山里猎杀灵兽,之后方师弟便在你处购买了三颗爆冲丹。没想到服下之后没有任何效用!而我们遇到的是三只银线狼。方师弟不敌,竟然惨死。你千不该万不该,收了钱却卖给我们残次品,害了方师弟性命!唐长老,马队长,你们一定要为方师弟作主!避免晋如意再用残次品害人!” 那弟子看着面熟,晋如意隐约记得的确是他陪着另一名弟子来自己那里购买的爆冲丹,一时凝声不语。 马队长顺势质问:“晋如意,你无话可说了吧!” 晋如意却摇头说道:“我炼的丹药绝对没有问题。”一时间自己也觉得有些苍白,哪怕此事有蹊跷,明显与唐廉有关。 唐廉在旁不语,但是唐齐却忍不住暴笑道:“晋如意,这次你犯下大错,我看还有谁能救你,你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其他弟子见晋如意拿不出辩解的证据,再加上有唐廉早先派人在人群中引导舆论,一时间场上弟子纷纷对晋如意指指点点。 有大胆的弟子便试探着说:“晋师兄,出了这种事,你的丹药我们是不敢再用了。我这里还有两颗没服用的一象丹,能不能退掉?” 这一说其他弟子纷纷附和,有数名弟子便将丹药取出放在手中,持托不稳,仿佛托着的是一只烫手的山芋。 晋如意朝人群中扫了一眼,心中清明,当下朗声说:“既然大家不相信我,这些丹药自然可以退。” 那些人纷纷面露喜色。 晋如意却补充道:“不过,你们可想好了,今天还没有事实证明我的丹药有问题。你们是被人蒙蔽也好,是有心为之也好。一旦今日退了我的丹药,日后若证明了我的清白,再想从我这里买到丹药,可是不能了。” 那些人面面而觑,个个都犹豫起来。 晋如意的丹药且不说品质,只价格便比唐廉便宜了近三分之一,长久下来省下的就是不小的一笔财富。今日明显是有人在带节奏,人都有从众心理,这才要来退丹。事实上,之前他们服用后并没有发生任何异样。现在晋如意一说,他们只能面面而觑。 唐廉的脸色瞬间犹如锅底。 唐廉在奉仙门中地位极高,大半来自于能够炼丹。出售丹药也是他的财富来源。先前他也核算过晋如意的丹药成本,除去购买药材的费用,基本只余下很少一部分工夫钱。这也是晋如意不靠此为生才敢如此。换作任何一个药师都可以说是血本无归。 所以,若是比价,唐廉明显竞争不过晋如意。只是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晋如意炼制的丹药品质绝不在他之下,只是他不能明面上承认罢了。虽然他是窥仙境药师,可是奉仙门又有几位窥仙境强者?如意的丹药正好满足所有弟子。 眼见场上纠结,唐和状若无意的看了马队长一眼,马队长会意,立即高声道:“晋如意,其他的暂且不说,你先随我去执法处吧!是非黑白,自然有执法长老分辩!” 心知此事暂时无解,晋如意也没法自辩,正要答应,却听一个柔和的声音:“且慢。” 众人闻声望去,正见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妇袅袅而来。她生的如花似玉,瑰丽照人。更兼得身姿曼妙,仿佛江边垂柳,摇曳生姿,每行一步间,哪怕并不作势,却也仿佛清风扬雪、水漾玉影,天然一段风流妩媚。 她身后还跟着杨樱。 到了眼前,众人纷纷行礼,便是唐廉也不得不行了一礼,眸中不悦。 晋如意虽然不认得她,却也猜得到,能得唐廉低头,必是奉仙门的二门主,佘小静。 这佘小静本身乃是窥仙境的强者,修为仅次于门主白日依,高于唐廉。而且佘小静又是门主夫人,于公于私,都稳压唐廉一头。 当下,晋如意也行了一礼,唤了一声“副门主”。 佘小静神色肃穆的看了地上的弟子尸身一眼,转而说道:“今日之事,不必去执法处,我有一法,可辩真假。” 马队长无话可说,只得拱手行礼,道:“那就有劳副门主了。” 佘小静摇摇头,示意他退下。 佘小静到了那死去的弟子方豪尸身前,双目微闭,嘴里念动法诀,很快,不知何时她的两只掌心中各托着一滴鱼眼大小的水珠。 那水珠清亮透明,动也不动。佘小静双手略微一晃,两颗水珠瞬间迸射开来,泛起无数水光,即使在太阳下也晶莹璀璨,像是在佘小静的手心里绽放出两朵烟花。 很快,那道道水光无限升华,瞬间化成两团雾气,笼罩在佘小静的两手之上。 佘小静将手心翻转向下,聚拢一起,悬在尸体上方,然后缓缓的向两边移动,刹时,水气便将方豪的尸身笼罩住。 佘小静嘴里念念有声,猛然一起轻喝,那些水气便仿佛水银泻地,又仿佛活物,眨眼间全部钻入方豪的尸身。 众人吃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却没有人发声。 只有唐廉的脸色有些难看。 片刻之后,佘小静将手心再次翻转,往上轻轻一抬,先前那些水气立即从尸身上散发出来,只是更加浓郁而庞大,却稍显浑浊。 佘小静轻轻吐声:“凝!” 于是,在众人眼前,那些水气缓缓的组成一段段的画面,极其清晰。 先是一座大山,林深叶茂,一行人进入其中,正在寻找着什么。共有五人,其中一人正是方豪,另一个便是刚刚指证晋如意的弟子。看到这里,不但唐廉,便是那弟子也突然变了色! 画面更替,夜深人静之后,那名弟子偷偷拿过方豪的水壶,将一包药剂倒入其中。 唐廉再看那弟子时,不禁眼露杀意。那弟子的腿都软了。 画面再变,第二日突遇三条银线狼。 方豪独自面对一头银线狼,难支之际,立即服下爆冲丹。众人己知的结果发生了,服下丹药后的方豪仿佛喝醉了酒,不但没有功力暴增,反而毫无招架之功,不到片刻便被那银线狼攻击致死。最终三头银线狼死在其他四人之手,只有方豪没能回来。 看到这里,晋如意忍不住问那弟子道:“那一晚,你给方豪的水壶中放入的是什么?” 那名弟子面如死灰,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嚅嚅的说不出话来。 杨樱上前道:“你还要隐瞒吗?你暗害同门,又污陷晋师弟,若再不老实交待,没你的好果子吃!” 那弟子条件反射般将眼睛看向唐廉,只是唐廉略一抬眼,他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杨樱恨铁不成钢,指着那弟子道:“就你这志气,还要替人做马前卒。来人啊,把他带下去,一定要追问个水落石出!” 眼见事情要糟,站的略远的唐和立即看了唐齐一眼,便听唐齐一声暴喝:“你这混蛋,竟敢污蔑晋师弟!我杀了你!”说完,右掌如刀,狠狠的劈在那弟子的颈间。 那弟子两眼惊惧的睁的老大,死死的看着唐齐,缓缓的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杀了人的唐齐仍旧义愤难平:“这就是加害同门的下场!你们都给我看清楚,记住了!”说完,他回头朝晋如意说道:“晋师弟,我替你出了这口气了。”说完,裂嘴一笑道:“我也要跟你说句对不起,刚开始是我误会你了,我是个粗人,你不要放在心上。” 晋如意冷眼相看,随即笑道:“那就多谢唐师兄了。只是委屈粗人了,时时要替人背黑锅。” 唐齐不解的看着晋如意,唐和却冷笑一声。 场上有明白的弟子便忍不住低笑一声,只是唐齐仍傻呼呼的看着晋如意,不解其中意。 杨樱气极反笑,对着佘小静说:“副门主,……” 话未说完,己被佘小静制止,佘小静说道:“事情既己解决,余下的事便由马队长处理吧。此地乃是藏书楼,不宜喧闹,各自散了吧。” 杨樱气愤难平,唐廉一言不发的离去。 佘小静却对晋如意说:“如意,你随我来。”晋如意有些吃惊,却见杨樱连连眨眼,示意他跟上。 第六十六章 圆环套圆环 到了一处风景秀丽的人工湖边,佘小静微笑着说:“这件事你受委屈了。我知道,是唐廉故意刁难你。” 如意心中一动,这位不常露面的副门主原来心里透亮着呢。 佘小静无奈:“但是,一则唐长老入门较早,极有资历,二来我们门中药师紧缺,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我们不能不偏袒他。希望你不要怨憎。” 想了想,如意也点点头,只是心中有些凄然。那叫方豪的弟子的死算是毫无价值了。 佘小静便笑笑,柔声说:“若是你有其他想法只管说出来,我也不会怪你。樱儿许是没有告诉你,我是她的师父。” 晋如意果然意外,没想到佘小静和杨樱竟还有这层关系。 佘小静微笑看着晋如意,给他充足的时间用来吃惊,过了片刻,又说:“你来我们门中也快一年了,其实,我一直很想见你,不过门主说时机未到。所以一直到今天,我们才见面。” 见晋如意不解,佘小静解释说:“你是五行道体的事情,徐长老当日已经告诉过我。是我要求他们不要对外声张,只怕招来不必要的麻烦。眼下,你既炼了二品丹药,这份天资,在谷中弟子眼中已经算是惊世骇俗了。想必未来也隐瞒不了多久。待到明年的三派大比武势必会有人斟破,今后你倒不必刻意去隐瞒。” 晋如意更加意外,万万想不到当日徐销送自己来奉仙门,还做了许多自己并不知道的事情。心中对徐销自然十分感激。 佘小静的眸中异彩连连:“这千年难遇的天资,真不知将来该绽放出怎样的光彩。” 如意有些不好意思,一时间反而有些羞赧。 却见佘小静从怀中取出一份羊皮卷,说:“或许眼下你的修行也遇到了困难。你应该是在找一份内功心法吧。这份《千秋大梦诀》,你且拿去。” 晋如意心中大动,大梦诀? 当日来奉仙门的途中,在姚城时曾经遇到一只修真有成的大熊猫,便说过自己身上有大梦诀,还说是山水秘境的功法,怎么奉仙门竟然也有? 于是,晋如意试探着问道:“副门主,这大梦诀是我们奉仙门的镇派之宝吗?” 佘小静笑笑,想了想,点头说:“若说是镇派之宝也不假。不过,这大梦诀并不是我们奉仙门的东西。若说珍贵,我们奉仙门中还真没有什么比它更珍贵的了。” 晋如意明知故问:“为什么?” “说起来,我们奉仙门的大梦诀,不过是整套功法的第一层口诀。更高深的第二和第三层还留在它的诞生地,山水秘境。” 如意顺势追问:“山水秘境,那是什么地方?” 佘小静便有些宠溺地看了晋如意一眼,这一眼,只让晋如意心慌意乱。 这佘小静的实际年龄定然要大于她的容貌年龄,在她面前晋如意就是个后生晚辈,只是她的外形实在年轻,魅力无限。 心知晋如意天份高,又有杨樱在她面前多次夸耀,佘小静也和白日依暗中观察了晋如意约半年,算是熟悉,当下也不隐瞒,缓缓解释说:“山水秘境,那是我们奉仙门需要仰望的存在。” “千余年前,修真界出了一个惊才绝艳的男子,名叫穆青阳,号称世间第一自在人。他为人生性洒脱,涉猎广泛,无论琴棋诗画,还是医卜星相都能信手拈来。他热衷山水,自由不拘,这山水秘境便是由他所创。他以游戏人间的态度创造了这千秋大梦诀。据说,他笑言人生修行太苦,不若偷偷懒。这大梦诀便是偷懒的极致,相传,哪怕在睡梦中也能够吸纳天地间的五行源气,有吐纳之功,令人艳羡。” “只不过,后来这穆青阳不知何故突然失踪,只留下这山水秘境,经过千年发展现在已经成为我岁寒洲的顶级势力之一。有人推测,这大梦诀的第一层,也能算作三品武功心法。若是能够得到全部的心法,等级势必更高。想当年,那位穆前辈当真是人中龙凤,方能创得此等功法。” 佘小静说起穆青阳的时候满脸的崇拜与尊敬,沉入其中的晋如意同样听的意驰神往,大梦诀这等在睡梦中也能修炼的心法当真是妙绝,也唯有穆青阳那样洒脱羁之人才会有此奇思妙想。 神思半晌,晋如意猛悟,当日自己入碧幽潭,那个鬼魂也说起过穆青阳,对其十分不齿,与今日佘小静所说倒大为不同,这是何故?晋如意又问:“既然这大梦诀这等高深,为何又会到我们奉仙门手中呢?” 佘小静此时反而摇头说:“说起来,这也算是一个谜。得到第一层大梦诀的并不只有我们奉仙门,便是无情箭宗、离火宗等大派也都有。但是从来没有听说山水秘境为此震惊过,甚至好像还是他们故意泄露出来的。不过,因为之后第二层与第三层的修炼法诀山水秘境从来不肯轻易示人,因此,很多人如果有选择,反而不会选择这样的半部功法。所以世间修习这功法的人也并不多。” 晋如意不禁腹诽:“既然如此,宗门倒敢让我尝试?不是误人子弟嘛。” 佘小静似乎猜到了晋如意的想法,当即莞尔一笑道:“你不要在心里埋怨。须知,世人不肯习这大梦诀还有另一个原因。相传,穆前辈乃是天赋异禀之人,他天生便是四行道体,所以才能那般耀眼,便在一众天才之间也是最突出的那一个,能与他的天姿媲美的,不过寥寥数人。正是因为如此,他所创的大梦诀也更适合他来修炼,其他的普通人,不过是事倍功半。而你,既是世所罕见的五行灵体,想必这大梦诀也最适合你不过。” “四行道体?”晋如意失声叫了出来。 佘小静便嗔怪的笑道:“怎么,只许你是五行道体,别人便是四行道体也觉得诧异?” 晋如意连连摆手告罪。 佘小静便笑说:“须知世间万物万般神奇,无论多么匪夷所思的存在在这大千世界里都不算稀奇。就像眼前你的五行道体,虽然仿佛凤毛麟角般稀有,到底还是出现在你身上了。这便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恒国之外还有大昭王朝,大昭王朝之外又有岁寒洲,其中存在有千年甚至万年的宗门数不胜数,与之相比,我们奉仙门不过是偏安一隅罢了,甚至还未触摸到修真界的边缘。你的目光不应只放于此。” 晋如意连忙点头。 这些天来他时常在藏书楼中流连,对奉仙门以及周边势力已经有所了解。先前只觉得盘龙谷己是庞然大物,哪里知道层层递进之后,盘龙门只是最基础的小势力。外面世界的缤纷又何其精彩,只是眼下便是幻想也想象不出。 佘小静又道:“《千秋大梦诀》虽然精绝,但是那毕竟是千余年前的功法。这千年来,不知又有多少神奇的功法被创造出来。所以,墨守成规从来都不是我们修行之人该有的桎梏。曾经有修真界的圣人说过,他之所以能够达到那般高度,只不过是因为他站在了巨人的肩上。历史的车轮永远是滚滚向前的,妄想通过一两座宝藏,或者什么远古秘笈就屹立于修真界的巅峰,那都是不进则退。试想,若是一万年前的高人留传下来的修真功法竟然还能在当世称霸,那岂非说明这一万年间,整个修真界都没有任何进步?所以,如意,你要谨记,大梦诀只是你暂时的领路人,未来,你应该凭借自己的努力,以及这些早己垫在脚下的资源,走的更远,站的更高,那才是真正的修行!” 佘小静的这一番话仿佛一滴水注入了沸腾的油锅,先前穆青阳带来的广袖仙衣的神奇还未结束,这一番话便直入如意的心底将他深深的震憾。 佘小静说的没错,人类发展至今,依靠的是滚滚向前的努力和创造,而不是祖先留下的余荫。再怎么逆天的功法宝典都不该是心胸的极限。否则,那些宝典便不是际遇,反而是桎梏。 如此,这大梦诀自己自然可以修习,至于未来能不能得到后面的功法,又或者是自己另辟蹊径,其实佘小静早已经给了指点。 当下,晋如意郑重的点点头。 接下来,又说了些日后即将到来的三派宗门大比,力争恒国国师一位的事情,佘小静自然是对晋如意抱以厚望。 如意同样心甚向往。 佘小静很快又说了一件让晋如意意外的事情。 佘小静道:“恒国的三派大比之后,如意,我们会将你再次送走。你心里提前有个准备。” 如意大惊:“送我去哪里?” “竹山。” 如意明显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不解的问:“那是什么地方?” 佘小静的目光悠远,望着远方,似在追忆,仿佛想到了什么事情,脸上偶然有些甜蜜,偶尔又有些失落,过了许久她才恢复先前的平静,看着如意道:“一个在我们奉仙门看来,相当于盘龙谷之与奉仙门的地方。” 如意目瞪口呆。这简直是一层叠一层的势力啊!圆环套圆环?换个地图继续用光环装那啥? 可不要,装那啥一时爽,哪片地图是终场? 第六十七章 徘月居士 佘小静笑说:“宗门就像国家,从村镇,到州,到郡府,到国家,到国家之间的联盟,再到洲,再到洲与洲的联盟,很正常。哪怕是竹山,它之外还有更深厚的势力宗派,你不必惊讶。” 如意有些不好意思,倒是自己大惊小怪了,按着命运给的剧本走就是了。 英雄不问出处,有实力,何必问前路! “在竹山,有着人仙境的强者,有更多修真的秘辛和典故,只怕竹山也并不是你的终点,但是,你必须要去,只有通过竹山你才能去到更广阔的天地。” 如意忍不住好奇问道:“竹山又是个怎样的地方?” 佘小静笑道:“那里风光优美,漫山遍野的翠竹,囊括了天下间十分之六七的竹类品种,是竹的王国。那里门风古朴,弟子个个气质出尘,是个好地方。” 忽然,佘小静朝如意眨眨眼睛,笑道:“我们的白门主,便是出自竹山,是他们这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所以,才被委派到奉仙门来。” 如意张着大嘴都合不拢了。 佘小静嗔怪的笑道:“你也不想想,若不是将你们这些天赋惊艳的弟子都送入了竹山,为何奉仙门中没有他们的身影?” 如意大悟,虽然有时候他也在奇怪,却一直没有往深处思考。既然奉仙门下面又有数十个盘龙谷这样的势力,一旦有了天资过人的弟子便送了上来,以此换取资源,这些天才弟子的数量自不在少数。那为何,整个奉仙门中并没有见他们的踪影。 要知道,奉仙门中加上晋如意和莫新,一共也不过五名弟子乃是一行灵体。如果说是全部送入了竹山,这倒能说得过去。 “好了,今日说的这些你也不用多想。原本这些话是应该在你甫一入门的时候便该告诉你的。不过门主希望能够暗中观察一下,毕竟我们门中此时共有五名一行灵体。既然你身俱五行,自然是此次的最佳人选。待到恒国三派大比之后,我们再细说。” 回到屋中,晋如意细细研习那《千秋大梦诀》这才发现,自己在睡梦中摆下的手势,只是大梦诀最基础的第一层,名叫“大梦先觉”,算是入门式。只是他现在始终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习的大梦诀?记忆中并没有人传授自己。便是童大师传的也只是普通等级的填海诀。 莫非,自己天生就会? 晋如意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摇头,纵然自己天赋奇佳,却也绝不该如此无师自通,而且越看到最后,他越觉得惊异,先前的数种猜测也更加不可能。 大梦诀最惊人的便是在睡梦中也能修习,这是穆青阳创出这门功法的原意和精髓。 寻常修武之人,在修武境时必须寻找到与自己身体最契合的某一行元素,再通过吸纳天地间的五行源气,从而使某一行元素在丹田内达到圆满。当一行圆满,即可迈入宗师境。 而大梦诀却胆大而妄为。 虽然同样是先找到契合自身的某一行元素,但是,接下来的修炼并不是使之达到圆满,而是将这一行元素强行催生出下一行元素。比如是以金元素为突破口,不等到体内的金元素源力达到圆满,即通过五行相生,强行催生出水元素,继而再催生出木元素。如此在勤武境时,便强行催生出所有的五行元素。而且这些五行元素并没有达到圆满阶段。 当这些五行元素在丹田中形成五抹尚未圆满的光点时,同样会发生微小的五行相生之功,只要人体有生机在,血液在流动,这丹田内的五行便能自发的完成一定程度上的吐纳,从而达到睡梦中也能修行的目的。 所以,修习大梦诀的前期,修行速度并不会很快,毕竟别人已经一行圆满,达到了宗师境,你却还在催生其他元素。 但是到了后期,便会形成厚积薄发之功,修行一日千里。这反而与如意早前十八年的经历相若。 大梦诀见效奇慢,况且众所周知穆青阳乃是四行灵体,他只需催生出剩余的一种元素,便可突飞猛进,其他人自然不愿轻易尝试。所以,哪怕大梦诀的第一层不胫而走,山水秘境也并不担心。 事实上,千余年来修习大梦诀有成的人,也的确寥寥无几,更加坚定了他人不肯轻易尝试的决心。 而对于晋如意这等天生五行灵体的人,却是如获至宝。 虽然先前他也能无意识的摆出大梦诀的法诀,但那只是基础,又凑巧碰到他的五行道体才有些效用。眼下佘小静给的“大梦先觉”才是就中精华。 晋如意求知若渴,立即依照法诀盘膝,运功,甫一开始,便觉得五行源气涌动。身体仿佛一只巨大的漩涡,瞬间将周遭的五行源气吸纳一空。与此同时,体内早己圆满并且开始融合的五行源气同时发力,与天地间的五行源气一内一外,一吞一吐,相辅相成,形成一个小的整体。 这吸纳五行源气的速度简直比之前的填海诀要快数十倍! 只一个时辰,足足抵过以往数天的吐纳! 晋如意大喜,那穆青阳当真是惊才绝艳,竟能创出这等绝世的功法! 不过如意并没有准备将自己以前就会大梦诀的事情告诉佘小静,毕竟这是连他自己也不能解释清楚的事情。越是这样事情反而更显诡异,不得不慎重。 三月后,晋如意开始冲击宗师境七阶。 此时丹田中余下四枚光点,代表木行元素的光点已经将土行元素吞噬。依循土克水的五行法则,又有大量的五行源气蓄入丹田,两个时辰后,那抹光点最终又将蓝色的水行元素光点吞噬,晋如意终于突破,修为达到宗师境七阶。丹田中也剩下了三个光点。 突破了七阶,晋如意心知实战也不能松懈,随即又进入宗门后面的大山中数月,猎杀了数十只灵兽,总算将境界巩固下来。 这一日刚刚回到宗门便看见杨樱急步而来。 “如意,盘龙谷出事了!” 盘龙谷是光州最大的势力,只要没有外间势力插手,那里实在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当初晋如意才愿意让父母仍然留在盘龙谷。 某一日,谷中忽然出现一个高人,自称徘月居士,言说白青仰木行灵体罕见,隐身光州犹如金埋沙砾,所以要收她为徒。遂将她带了去。 哪怕盘龙道人一方人杰,又是宗师境五阶,竟不是那徘月居士的对手,甚至连人衣襟也不曾抓到。着实骇人听闻。所以事后立即飞鸽传书告知奉仙门和如意知道。 晋如意也没料到母亲这木行灵体似乎比自己这五行道体还要抢手。当日岑珞便是心怀叵测,不知那徘月居士又是何用意。 晋如意必须回盘龙谷一趟! 杨樱早己替晋如意告了假,两人一同出了奉仙门。杨樱也数年没有回过盘龙谷,上次又没有见过徐销,这次正好一起回去。 岁寒洲宽阔无边,仙人自有飞行手段,普通人常见的代步工具乃是飞蛟马。 这飞蛟马乃是一品灵兽,脚力非常,因此也十分贵重。也就奉仙门这等实力才能豢养,盘龙谷里一只也无。 两人骑了奉仙门重金培育的飞蛟马,不到五日,即回到盘龙谷。 盘龙谷主闻知,立即率了谷中众人前来迎接。 此时杨樱是宗师境六阶,晋如意是七阶,无不高于盘龙道人。如此一来,盘龙谷主哪怕贵为一方人杰,也不得不恭敬相迎。 寒暄过后,不等晋如意发问,盘龙道人先苦笑坦言道:“老夫实在无颜以对,实在有负如意你的所托,竟没能保护好白长老,实在惭愧。” 杨樱安慰说:“听说那徘月居士乃是窥仙境的高人,谷主不敌也属正常,谷主不必自责。” 如意也点头说:“谷主,你不必多虑,如意心中其实感激。不过,事情经过还请你再细叙一遍。” 盘龙道人如释重负,当即沉声道:“那日徘月居士前来时没有任何先兆。他到谷中找了弟子相问,便知道了白长老的住址。见到白长老后,只说要收白长老为徒,不叫白长老的木行灵体在盘龙谷里暴殄天物。我等本来要全力阻拦,却不是其敌手。最终白长老终于同意,竟和令尊一起跟着那徘月居士走了。她也是怕那徘月居士发怒为盘龙谷惹来祸事。唉,都怪我没用。” 晋如意眉头紧锁,如果那徘月居士真是窥仙境的高人,又特意来寻白青仰这样一个木行灵体,恐怕只有两个结果,一个是像童大师和鲁龄公这般,只看重木行灵体的珍稀;一个是像岑珞那般想要双修的。 有了前车之鉴,晋如意的想法并不乐观。 与盘龙道人交情不深,如意也无旁话,道了谢,出了谷主的院落,到了徐销院中,一番叙旧之后,徐销肯定了盘龙道人的说法。盘龙道人的确是尽了力,只是皓月萤火,根本拦不住。 不过徐销却又说:“这未必便是不好的结果。那徘月居士在盘龙谷中虽然高高在上,不过并没有伤害任何人。以她的修为杀人立威再简单不过。从这方面来看,她并无恶念。所以如意你也不必担心,或许这是令堂的一番奇遇也说不定。” 如意心头果然好受些,当即道谢。 当晚盘龙谷中自然大摆宴席,隆重欢迎杨樱和晋如意的到来。虽然心头有事,但盛情难却,如意也强颜参加了。 第六十八章 水行元素 酒过三巡,盘龙道人和徐销、鲁龄公等一干人都和晋如意、杨樱喝过酒。 就看见鲁英儿和晋飞羽一起走了过来。 晋飞羽神色冰冷,丝毫没有见到骨肉兄弟的喜悦,对着晋如意,不咸不淡的说道:“如意,我和英儿敬你一杯。” 如意微微有些诧异,却见鲁英儿看着晋如意,神情百转,有娇涩,有失落,还有些迷茫,举着酒杯一言不发,只定定的站着。 徐冰见状,忙在旁说道:“如意,你还不知道吧。晋师弟已经和英儿成亲了!” 如意恍然大悟,难怪两人此时颇为亲昵。当即持杯一饮而尽,对晋飞羽和鲁英儿说道:“恭喜飞羽,恭喜鲁姑娘!” 晋飞羽似笑非笑,一饮而尽,转身去了。 鲁英儿尚还有些失神,迟疑着说道:“谢谢。”终于也转身回到座位上。 一番插曲过后,场上又复热闹起来,其他长老和谷中门人也来敬酒,如意一一饮了。 过不多时,场上突然安静下来,盘龙道人此时长身矗立,朗声道:“今天,我有事要宣布。” 众人一齐看着他。 盘龙道人笑笑说:“前些日子我突然得了一本功法,十分枯涩难懂,不过却精深玄奥,乃是一本三品武技。所以,接下来我要闭关数年,争取早日突破境界。” 他将眼睛在四周一扫,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晋如意,又看向徐冰,说道:“在此期间,势必难以处理谷中事务。所以,从今日起,我将盘龙谷谷主之位传于徐冰,由她代为处理一切大小事宜。谷中自长老以下,都要听其调派,不得有违!” 这话一出场上立即嗡声四起,很快声音渐高,众人都觉得诧异。便是徐冰也一脸惊讶,只有徐销面色不改,似是早己知道。 鲁龄公素来注重药道,虽然也有权力之欲,却没有登顶之心,此时也并无二意,只他以下,其他长老及盘龙真人的弟子个个惊讶不解,纷纷劝阻。 盘龙道人便笑说:“冰儿虽然年轻,不过天资聪颖,为人亲和宽厚,我很看好她。还要有劳徐长老多多从旁指点,老夫也好偷个懒。你们也不必再劝,我意己诀。” 见他如此说其他人再不敢劝。又有聪明人很快想到其中利害。 白青仰夫妇不管怎么说到底是在盘龙谷中被人带走,晋如意虽然没有怪罪,不过盘龙道人只怕心中也有不安。眼见晋如意一飞冲天,他越发心里难以平静。那套三品武技来的也恰到好处。 况且晋如意和徐销一家交好,今日主动让出谷主之位,一来算是赔罪,讨好了晋如意,二来徐销念他旧情,想必日后也不会为难他。怎么说他仍是盘龙谷的太上谷主,并没有什么损失。 想通了这一节,其他人便纷纷上前祝贺徐冰和徐销,徐冰始终一脸惶恐,徐销却面色平静。 杨樱和晋如意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以他们如今的眼界,盘龙谷掌权者的更替已经难以引起心中波动。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忽然听到“砰”的一声,晋飞羽掷了酒杯,站起身愤然离去,只余下鲁英儿双眼通红,泫然欲泣,坐立难安,片刻之后,终于也掩面出去了。 此时距离当初离开奉仙门已一年有余,谷中情形如意并不熟悉。况且鲁英儿与晋飞羽乃是郎才女貌,小两口有些口角也正常。晋如意只微微诧异,先前看两人还极为恩爱,怎么忽然变了脸色?不过并没有放在心上。 其他人觉得好奇,想要多打听些内幕,便听到鲁龄公轻哼一声,旁人再不敢窥探,又各自畅饮饱食。 大厅中热闹无比,喝了半晌,晋如意只觉得腹胀,当下起身离席到了外间。只见外面夜色如水,盘龙谷处身于群山之间,此时青山衬着莹蓝色的夜空,仿佛水墨画一般。 通体舒泰之后,晋如意在外面又站了片刻,呼吸了些新鲜空气,准备转身时,却看见晋飞羽不知何时站在一棵树下。 虽然两人是堂兄弟,但是因为赵琼的关系,两人并不算亲近。 不等晋如意说话,晋飞羽先冷笑说:“晋如意,风光归来的感觉如何?是不是很意气风发?”声音里充满妒忌,顺带挑衅。 现在的晋飞羽刚刚进入宗师境一阶,这份天资己然不低,不过再看晋如意的宗师境七阶,已经遥遥领先。而晋如意不过大他几个月而己。再加上晋如意归来,风光无限,晋飞羽自然心有不甘。只是他并不明白,这个明明十几年都普通平凡的堂兄,为何现在会突飞猛进。 晋如意淡笑,说:“飞羽,你和英儿姑娘成亲了,我竟不知道。便在这里恭喜你们了。” 晋飞羽的脸色倏地变了,瞬间胀红,胸膛起伏不定,忍了几忍,晋飞羽终是怒道:“晋如意,你别得意的太早!总有一天,我依然会胜过你!” 晋如意谔然。这位堂弟对自己似乎敌意未消啊,而提出鲁英儿的时候,他的变化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晋飞羽重重的冷哼一声,再不多说一句话,猛地转身跑开。 看着他的离去,晋如意若有所思。或许有赵琼在,两人的亲情是不会融洽了。 这时,徐冰也从屋中出来,方才的一切都看在眼中,想了想,走上前来说:“如意,你的弟弟,并不仅仅是把你当成哥哥看。” 晋如意看徐冰,这本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 徐冰说:“当日你离开盘龙谷,得知你是被送入实力更强的奉仙门,晋飞羽就曾扬言,一定要超越你。” 晋如意苦笑:“飞羽的好胜,打小就有。” “所以,他选择与英儿成亲。” 晋如意极为惊诧,难道这么一对璧人走到一起并不是因为两情相悦? 徐冰叹息:“晋飞羽并不知道奉仙门是怎样的一个存在。他一直以为,只要攀上鲁龄公,有丹药相助就能超过你。哪怕是鲁龄公亲手杀了赵翼。” 晋飞羽也早己不是光州城里那个跋扈但单纯的富家少年了。 “只是苦了英儿,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如意郎君。” 做为姐妹,徐冰不是没有提醒过鲁英儿。只是年少英俊的晋飞羽有意多情,又是土行灵体,乃是盘龙谷的天子骄子。从小并没有离开过光州的鲁英儿和晋飞羽,哪里知道光州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身处蜜恋中的少女,竟以为闺蜜是妒忌。为此和徐冰还险些决裂。 直到晋如意在奉仙门的消息不断传来,两人才渐渐动摇。 晋如意打败金行灵体莫新,成为超过了盘龙道人的宗师境六阶的存在,又成功炼出了二品丹药固元丹。头脑再怎么一厢情愿此时也明白过来。 除了目瞪口呆就是匪夷所思,原本身边的寻常人,怎么就一飞冲天了? 晋飞羽的内心充满暴躁,他感觉自己苦心求来的婚姻竟然一无是处! 对爱情充满憧憬的鲁英儿也无比失落,新婚丈夫的心情她比谁都了解。午夜梦回时候充满妒忌的呓语那是最真实的心理状态。甚至,偶尔脑中也会闪现,如果当初没有自己的泄愤和冲动,现时,徐冰的风光,会不会就属于自己? 一切都在晋如意回到盘龙谷的时候达到了顶点。谷中上下洋溢的喜悦,盘龙道人的欢喜和隐隐的惶恐,这些都是骗不了人的。他们尚需仰望的盘龙道人也不得不对晋如意刮目相看,他们仿佛已经低到了尘埃里。 于是,席间晋飞羽再也忍不住同桌之人的恭维,在发现鲁英儿几次偷瞄晋如意之后,晋飞羽愤而离席。 听到这些,晋如意既是讶异,又是迷惘,毕竟,他情窦初开未开,于男女之事其实懵懂。 徐冰忽然说:“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 晋如意没有转过弯,回望着她。 徐冰双眉微皱,脸上却有一股不安的笑意,十分纠结的样子,看似喜悦,实则为难的说:“若不是你,我也不能成为盘龙谷之主啊。只是我实在没有一点准备,这一切都太突然了。我明白谷主的意思,却仍然惶恐不安。我怕自己做不好。” 晋如意便安慰她说:“你要相信你自己,有些不为我们本身所知的潜力,只有通过激发才能显露出来。” 徐冰却叹道:“我只能说,这就是强者的力量。” 盘龙道人之所以肯坦然放弃谷主之位,是因为他仍是谷中的第一高手,除了称谓,其他任何方面都不会有改变。 盘龙道人的放弃,不得不说,也有晋如意和杨樱的一部分影响力在其中,这就是强者的影响力。 两人对视,无奈的一笑。 只要活在世间,谁都会有烦恼。百姓烦恼的是生计,皇帝烦恼的是国家。 生而为人,谁能无忧? 恰恰,这也正是生而为人的意义。 翌日,一个消息在谷中传开,晋飞羽趁夜离谷而去!只给鲁英儿留下一封书信,说:不出人头地,绝不回谷。 鲁龄公默然无语,其他人也不敢再多议论。 这些都已经是外话,晋如意和杨樱也拜别徐销和盘龙道人准备回奉仙门。 回程比来时要轻松许多,两人存了放松的念头,不约而同的选择信马由缰,一路说笑倒也轻松自在。 晋如意趁机问杨樱:“杨师姐,那日在藏书楼前,我看佘门主施展了一套功法,好神奇,那是什么功法?” 杨樱笑说:“那是占卜术。” “好神奇的占卜术!” “说起来,我也好奇的很。不过师父说,只有等我达到窥仙境,她才肯指点我学习。所以具体的功法我也不知道。只听师父略略的提起过,这与天地间的水行元素有关。” 天地间的万物都由五行组成,可以彼此相克,亦能彼此相生,才形成千姿百态的世间万物。 这占卜术便与其中的水行元素有关。 若说这世间最广泛的存在是什么?自然是水。不但地面上有水,地下也藏有海量的水。 这些水能够浸润万物,无孔不入。一滴最西边的水,可以朝东边流动。如果遇到堤岸阻拦,又可以通过水蒸汽的方式,浮于空中,随风飘动,再通过云层和气压,通过降雨的方式重新回到地上,再继续流动。从最西边到最东边,机缘巧合,它甚至能够环游整个世界。 第六十九章 鬼魂挡路 一滴水如此,一条江,一片海,一汪洋,更是如此。 水,无所不在,又无所不能幻化。 利用水的这种特性,若能够掌握关于水行元素方面的功法,那么,通过天地间水行元素的沟通,便能起到占卜的作用,推演从前,推算未来。 一如之前方豪的尸身上幻化的景象。 佘小静沟通了天地间的水行元素,使之和方豪尸身上残存的水份融合,使之彼此的记忆交融达到信息共享的地步。如此,才能以水蒸汽的方式幻化出当日方豪死前的片段。 如果佘小静的修为足够强大,使幻化的记忆回到方豪出生的时候也不是不可能。 同样,在推算未来方面,若是通过水源,提前知道世界各地世间万物的变化,再进行整合计算,推算未来也具有相当的准确性。 总体来说,占卜术与水行元素息息相关。 徐冰的解说虽然简单,但是却仿佛给晋如意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修真,还有许多远远想不到的精彩。 这一日两人说笑间也未在意其他情况,等到一晃眼天己擦黑,才发现前后都己错过了投宿点。根据记忆,前方最近的投宿点也在七十里开外,怕又得小半个时辰,还要赶夜路。 好在两人都是年轻随性之人,故意叹气说笑一阵也就过去了,纵马前行。 行不多久,天便完全黑了下来。幸好有半月,洒下蒙蒙的一层清亮。四周的山峦树木都显得犹如剪影一般。 眼见前方有一团雾气,两人并未在意,待到了近前,胯下的飞蛟马突然“希聿聿”的一阵鸣叫,便停止不前。 飞蛟马乃是一品灵物,较先前童大师所赠的餐霞貂还要珍奇。此时绝非寻常。 鼻间猛然闻到一股腥臭的味道。 杨樱和晋如意几乎同时叫道:“不好,小心!” 已经避不及了,那团雾气仿佛有如风助,瞬间膨胀开来,不由分说的两人两马笼罩入其中。 一入其中,便觉得一股侵体的阴寒。 晋如意吃了一惊,扭头一看,竟然看不见杨樱! 这并不是一团自然而生的雾气,而是烟雾瘴! 晋如意试着喊道:“杨师姐?” 无人应。 晋如意的心微沉。 蓦地,一阵凄厉的长笑传来,声音尖锐刺耳,飘忽诡异,由远及近,先开始听起来还似有人刻意发出,似恶作剧一般。很快就有更多凄厉惨叫传来,夹杂在一起,在空中连成一片,晋如意整个人仿佛置身十八层地狱,只听到周身的鬼嚎声无处不在。 烟雾瘴灰蒙蒙的,百余条鬼魂便在那雾气中荡幽幽的飘了出来! 这些鬼魂无不形状极惨,有些只有半张脸,有些只有半只身子,有些污血满身,有些蓬头长舌,奇形怪状,无不令人肝胆欲裂的恐怖。 这些鬼魂飘出来之后立即游荡到晋如意周身,却不攻击,似闻似嗅,似拒还迎,你来我往的在晋如意周身游走,一个没有眼珠的鬼魂只将两只眼眶死死瞪着晋如意,说不出的惊悚。 晋如意一时头皮发麻,若是人,他还能强行挣扎一下,眼下这些鬼魂却只在周身飘荡,并不攻击,但是鬼哭狼嚎的异声在耳边不绝于缕,他只觉得通体冰凉。想到杨樱是个女子此时更不知是何情况。 倏听一声唿哨,一个飘忽的女声轻斥道:“摄!” 那些鬼魂得了命令,忽然个个面目狰狞起来,张牙舞爪的扑向晋如意! 晋如意大吃一惊,此时他会的武功功法只有盘龙棍法,见鬼魂扑来再不犹豫,体内真力一荡,瞬间护住躯体,双臂间罡力涌动,立即化成两条丈余长的飞蛇,声似龙吟,脱体而出,撞向周围的那些鬼魂。 这些鬼魂不过是最初级的低等鬼魂,虽然形容可怖,实际修为有限,被如意的两条罡气飞蛇冲撞,瞬间被撞飞迸去,还夹杂着声声惨叫。 周围瞬间安静许多,其余的鬼魂被震慑,一时间只将如意围在中间,不再攻击。 一阵阴风吹来,灰蒙蒙的烟瘴之中瞬间又多出数十条鬼魂。若说先前的百余条鬼魂只是寻常魂魄,眼前新来的数十条则可称为厉鬼。 这些厉鬼刚至,立即口发戾声,先前侥幸保全的鬼魂似乎受到了责难,不得不再次扑向晋如意。那些厉鬼也同时游身而至! 晋如意有了经验,当即运功打出两掌。 当先的两只厉鬼却不躲不避,生生受了! 晋如意眼睁睁的看着那两只厉鬼在自己掌下被打散,正惊疑之际,忽然听到“桀桀”一阵怪笑,那两只先前被打散的厉鬼突然出现在近前,一左一右,正抱住晋如意的两只胳膊,张嘴就咬! 晋如意被骇的几乎魂飞魄散,此时避无可避,只见那两只厉鬼长长的獠牙正咬中他的左右两只胳膊,并不觉得痛,却觉得被咬处一股寒气侵体而入。 晋如意连忙用力一甩,竟甩也甩不掉。趁着两只厉鬼尚还抱着他的胳膊,连忙右掌击左臂,左掌击右臂,生生将两只鬼魂再次震散,不等他们再凝形连忙跳开。 果然看见那两只厉鬼又在不远处凝成魂体,看着晋如意得意的笑。此时他们身边又集了数道厉鬼,将晋如意紧紧围在正中间。 这是晋如意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情况,对手竟不是人,也不是灵兽,盘龙棍法竟然无法将他们杀死,如此长久下去,只怕自己反而会先被拖死。 先前被咬处侵袭进来的两道寒气也渐渐开始发作起来,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变成死灰色,僵硬麻木。 晋如意大骇,如果双掌无法运功,只怕今日自己也会变成一具死尸。又猛然想到,死人为阴,最惧阳气。而五行中金行元素最是刚猛,或许可以一试。 想到这里,晋如意连忙将丹田内的真力催动起来,化作纯净而刚猛的金属性罡劲,眼见厉鬼将至,瞬间将那罡气化作一条长棍,一式“横扫千军”挥出。 便觉到周围金光一闪,长棍所过之处,阴雾褪散!那些厉鬼果然不敢直接硬抗,纷纷退去。尚有两三条不及退去的厉鬼被罡气长棍扫中,瞬间消散,再无法凝形。 晋如意大喜! 那些鬼魂却生了惧意,厉鬼更是大怒,气的张牙舞爪,冲着晋如意狂吼。 觉到体内的阴气越来越重,大有从胳膊往肩胸四肢蔓延的趋势。晋如意一咬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冲上前去将这些厉鬼先行打散,之后便是通体僵硬也能保得安全。 念起,晋如意立即祭出罡气长棍,一式“神龙摆尾”弹射而去。长棍夹杂着无尽的罡劲横扫怒劈,那些鬼魂和厉鬼纷纷退避,晋如意却穷追不止。瞬间便杀了数十条鬼魂和两只厉鬼。 只是随着体内的真力流转,那股子阴气也流动的越快,晋如意便觉到上半身也开始僵硬起来。 晋如意在迷雾中状若疯狂,盘龙棍法舞的虎虎生风,场上的魂体很快就只剩下三分之一。余下的鬼魂无不惊恐逃散,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只不敢逃走。 也就在这时,晋如意终于坚持不住,那股阴寒之气已经渗透下体,全身仿佛灌铅了一般不复先前的灵活,勉力又击散两道魂体,晋如意整个人“砰”的一声栽倒在地上。 晋如意绝望的在地上睁着眼,看着那道道鬼魂得意的尖笑着,飘忽着围上来。 鬼魂们仿佛狮群围着一只羔羊,阵阵诡笑,舔着舌头打量着晋如意,有的满脸饥渴,有的一副大仇将得报的快意。 晋如意愤怒的瞪着眼前的道道鬼魂,心中着实不甘。 就看见一只厉鬼伸手将两旁的鬼魂一推,身边露出一大片空地。那厉鬼两手一张,仿佛雄狮的利爪,一甩头,整道魂体化成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而下。 他张嘴用力的一吸! 晋如意立即觉到一阵目眩神迷,只觉仿佛识海灵台中的灵魂仿佛就要透体而出。那厉鬼的口中的吸力就仿佛一只手,要生生的将如意的魂魄拉出来。 晋如意又惊又恐,想要翻个身子避开,却动也动不了,只觉得灵魂就像一棵即将被连根拔起的树,整个头脑被拉拔的头疼欲裂! “滚开!” 一声娇喝仿佛晴空霹雳,周遭的鬼魂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晋如意艰难的望着声音的来处,就看见一条纤美的鬼魂缓缓飘至。 那鬼魂生的十分美艳,此时又浮在迷雾之中,竟有种飘飘欲仙的空灵之感。只是那张脸极熟,看得如意似遭雷击,竟是晏花落! 晋如意想出声,但是体内的阴气却已经盛放,使得他全身僵硬没法做出任何举动。再过一时三刻,如意便会化成一具僵尸。 晏花落的鬼魂飘到近前,缓缓蹲下,看着晋如意的双眼没有丝毫生气。 两人对视良久,晏花落缓缓伸出双手,覆住如意先前被咬的伤口。 晋如意就能感觉到,体内的阴气越来越快的被晏花落的双手吸出,进了晏花落的体内。 第七十章 精血 不到盏茶功夫,晋如意便觉得阴气尽出,全身又恢复了先前的暖熙,骨节也渐渐灵活起来。 待阴气吸尽,晏花落缓缓起身,就要飘身而去,晋如意连忙跳起来,唤道:“晏姑娘!” 晏花落转过身,冷冷的看着他。 晋如意十分尴尬:“晏姑娘,谢谢你。” 晏花落冷笑一声。 晋如意歉然道:“晏姑娘,你的遭遇我很同情,是我对不住你,没有保护好你。” 若是当初,晋如意能亲自送她到安全的地方,或许,一切都将不同。 晏花落毫无生气的眸中泛起一丝波动,有悲恸,有不甘,还有无尽的恨意。 “晏姑娘,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晏花落却不说话,忽然朝晋如意招招手,缓缓的飘飞起来。晋如意得了示意,连忙跟上。 很快,便到了一处诡异的所在。虽然也充满迷雾,不过却不是灰蒙蒙的色彩,反而泛着诡异的血红。映的晋如意整个人都发着红,便是晏花落的魂体也是如此。 晏花落抬手一指,晋如意便看见半空中飘浮着一轮血日,红的透亮,红的鲜艳。这方圆周遭俱被红日照射的诡异。 晋如意正要细问,晏花落的鬼魂却已经不见了。 “晏姑娘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她一定是要我做些什么?” 晋如意有些疑惑,再抬头看那轮血日,总觉得诡异无比,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念头:“这烟雾瘴怕是一个阴魂阵,这红日,也许就是阵眼所在。不如我将其打碎,看看会有什么结果。” 这样一想,晋如意心头越发坚定,当下凝聚真力,用力的一拳挥出! 只听一声闷哼,那轮血日瞬间被击碎,溅射迸散! 随着红日崩溃,场上的迷雾渐渐稀薄,终于完全散尽,晋如意就看见杨樱满脸警惕的站在身旁不远处。 晋如意惊喜道:“杨师姐!” “晋师弟!” “杨师姐,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利用法器布下这烟雾瘴。如果不是刚刚你破开了阵眼,我们只怕今天就要折在这里了。” 如意大悟道:“刚刚我看到一轮血日。我将其击碎,烟雾瘴便消失了,那轮红日定是阵眼!” 杨樱有种死后余生的庆幸:“不错,那便是阵眼,幸好被你破了。你是怎么找到的?” 晋如意正要说话,杨樱却忽然示意他噤声,轻声道:“算了,我还是不要知道。” 晋如意一怔,也明白过来。 却听杨樱说道:“据我所知,能布下这烟雾瘴,又能拘鬼魂为己用的,只有无情殿的人。你我与无情殿中人素无恩怨,现在却差点被人置于死地,恐怕我们得罪的,并不是无情殿的人。” 便见杨樱脸一扬,冲着四周脆声道:“唐夫人,到了现在还不肯出来一见吗?” 就看见一道人影从暗影里走了出来,正是唐廉的夫人皱凤云。 邹凤云走到跟前,看着两人怨毒的说道:“两个小鬼当真命大,这样还要不了你们的命!” 她本是唐廉夫人,在奉仙门也是高高在上的人物。此时一身锦衣周遭却布满血迹,便是唇边还有些未擦净的血。再加上她怨毒的表情,在这夜晚如同鬼魅。 如意了然,自己断了许冒一臂,又通过炼丹让唐廉在奉仙门优势全无,眼下可不正是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在奉仙门中他们还有顾忌,这才在归途中截杀,只是也失败了。 杨樱就笑说:“唐夫人说笑了,你不过宗师境六阶的修为,与我相当。今日若不是仗着你的罗刹幡,你如何困得住我和晋师弟两人?” 邹凤云阴声道:“丫头,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今天看在你师傅的面子上,我就当是小惩大诫。你们走吧,今日且饶了你们的性命!” 杨樱不睬她,反而轻松道:“你我修为相近,想必刚刚你驱动罗刹幡已经费了不少精力吧。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刚刚定然是耗费了若干精血才化成那轮血日,才将我们困住。刚刚我们破了你的烟雾瘴,你必然元气大伤。难道,你还能再施一次罗刹幡将我们困住?” 杨樱娓娓道来,丝毫不将邹凤云的威胁放在心上,只气得邹凤云脸色剧变,却深知杨樱说的没错,一时间哑口无言。 杨樱突然肃然道:“我们乃是门中内门弟子,别说是你,便是唐长老也没有权利决定我们的生死!今日你不惜耗费精血施罗刹幡偷袭我们,想要全身而退决不可能。晋师弟,我们拿下她,交给掌门发落!” 晋如意立即绕到杨樱对面,将邹凤云前后围住。 邹凤云怒道:“小辈,你们敢无礼!” 杨樱冷笑:“你既然自己为老不尊,又何需他人来尊!”说完手中长剑出鞘,剑演一式“长河落日”,剑风凌厉,疾刺邹凤云! 另一侧,晋如意同时化出罡气之蛇缠向邹凤云。 邹凤云脸色剧变,杨樱刚刚的分析一针见血,邹凤云此时实在己是强弩之末。当初唐廉求她出手时她还信誓旦旦,没想到竟然失手。她的罗刹幡本是窥仙境的法宝,若要超常发挥,必须以精血催动,否则平常手段万难困住两个同境界的高手。 却不想竟被幡中的晏花落指引晋如意给破掉。 罗刹幡一破,邹凤云被反噬,元气大伤。此时再也无法催动罗刹幡,若只凭本身修为,她如何敌得过杨樱两人? 但见如意的罡气飞蛇气势雄浑刚劲,隐有龙吟之声不绝于耳,两条飞蛇如龙一般如影随形,缠着邹凤云翻飞。一旦得了破绽,飞蛇立即化成罡气猛烈撞击,邹凤云断不敢受! 另一边杨樱的“太阴剑法”也是炉火纯青,哪怕邹凤云熟知剑法招式,此时却无法躲闪,只觉得剑光如雪,笼罩周身,稍一不慎便要被戳个窟窿。 不出十个回合,邹凤云己是险象环生,衣衫已经被划破数道口子,狼狈不堪。 眼见逃脱无望,邹凤云暗恨,猛然将右手食指伸入口中,咬破,随即喷出一口精血!伸手一招,一面黑幡至,精血正好喷在幡上! 杨樱大惊,叫道:“不好,如意,阻止她展幡!” 如意领教过威力全开的罗刹幡,不敢大意,连忙应声。猛地将丹田内的真力倾数催动,两条丈余长的罡气飞蛇刹时间变长变粗,个头足足大了一倍,但听一声龙吟,一道飞蛇张口便要将邹凤云吞噬。 邹凤云冷哼一声,将幡一展,那两尺见方的黑幡倾刻间便也要迎风而长!如意再顾不得许多,双手一催,两条飞蛇合二为一,舍了那罗刹幡直直撞向邹凤云! 邹凤云未防如意如此偷袭,整个人被撞飞,空口又喷出数口血来。 杨樱见势,长剑一掷,脱手而出,仿佛一条匹练,疾卷向那尚未完全展开的罗刹幡,用力一甩,遂将那罗刹幡掷出数十丈开外。便见那幡四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扬起一阵烟雾,分明就是先前困住二人的烟雾瘴,只是规模已经小了许多。 这边邹凤云落地,人早己昏了过去。杨樱从随身带的芥子袋中取出一条缚仙索,将邹凤云绑住,只见她双目紧闭,竟还未醒。 世人修真已成气候,很多在凡人眼里绝妙的宝物在修真界只不过基础法宝。便如芥子袋与缚仙索。但凡修真者皆有此物,并且根据不同境界的修为,法宝的等级也不同。既有勤武境的缚仙索,也有人仙境的缚仙索,自然也有仙帝级的缚仙索。 晋如意怀疑道:“她不会是装晕吧?” 杨樱笑说:“是真晕。她修为不够,强行催动罗刹幡两次,虽然可起窥仙境法宝的功用,但她本人必被反噬。所以她本人早己不支,这昏迷也是种自我保护。” 因为邹凤云受伤,那罗刹幡无法像先前那般灵活自如,但见一团烟雾,却有渐渐溃散的势头。 想到晏花落,晋如意走到那罗刹幡前,试探着唤道:“晏姑娘,你可在里面?” 杨樱好奇,跟过来问:“晏姑娘的魂魄也在其中?” 如意遂将先前的事情告诉她,杨樱不由地叹道:“唉,这姑娘也是命运多舛。” 如意又唤了几声,果然看见里面飘出一道倩影,正是晏花落。 如意喜道:“晏姑娘,邹凤云被我们打伤,你趁此机会快些破幡而出吧!” 晏花落看见远远昏迷着的邹凤云,却摇摇头。 杨樱劝道:“晏姑娘,这次多亏你救了我二人的性命。先前的事是我们误会了姑娘,还请姑娘不要怪罪。这就请出来吧。” 晏花落淡声说:“这罗刹幡是邹凤云精心炼制,除非她身死,其中的魂魄才能破幡而出,否则将终身困于幡中。即使能出去,也是九死一生。” 晋如意还要再劝,杨樱却己明白过来。 这些御敌的武器,一旦拘了生魂在内,便是终生的牢笼。武器主人随时可以通过咒语控制其中的生魂。 罗刹幡是可以升级的法宝,采取的便是其中生魂互相吞噬的法则,最终存活的生魂将会随着主人的修为境界,一步步提高,从而提升自身品级。 这晏花落因为死的不甘,怨气冲天,因此保留了神智。所以之后进了罗刹幡才能大杀四方,强行吞噬那些神智不清的魂魄,才有了如今的修为。 但是,无论如何,她却脱不开幡体。 一旦邹凤云身死,她在幡中布下的禁制也会同时启动,里面的所有魂魄都将真正的魂飞魄散。 却听晏花落冷声道:“你们若真心谢我,便去取邹凤云的一滴鲜血给我吧。” 晋如意好奇,却不好问她用意,当即取了邹凤云的一滴血来。 第七十一章 门派之争 晏花落不由分说,张嘴将那滴血吸入肚,随即转身飘入迷雾中,隐隐的留下一缕声音:“有了这滴血,你们也不必再谢我救命之恩。从此,我们算是恩怨两清了。” 如意二人面面而觑,也是无奈。望着晏花落袅袅的身影渐渐清淡,心中本己是怅然若失,再听晏花落的话,分明是还在记恨当日自己不肯留下固元丹,这本是雪上加霜的刺痛。 如意想要伸手挽留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只是恍惚收了罗刹幡,又绑着邹凤云,将她置在杨樱的马上,继续上路。 过了几日,远远看见奉仙门的山门,二人心下都松了一口气。实际上这一路绑着邹凤云听了她不少恶毒的咒骂,两人并不在意。反而十分警惕的怕唐廉还有其他卑鄙手段。只是没想到唐廉只有邹凤云这一个布置,估计也对罗刹幡窥仙境的威力十分放心,只是没想到出了晏花落这样一个变数。 到了山门,杨樱猛然警觉到:“咦,今日宗门怎么如此安静?” 晋如意倒未在意,平日并不曾留心。 只听杨樱说道:“素日里,这山门处有人把守,今日并不见人,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而且宗门弟子人来人往,不乏在山林间修炼研讨的师兄弟。你看,今日也十分安静,当真奇怪。” 如意平日里不是进山炼功便是在宗门的藏书楼里,反而不如杨樱对宗门熟悉,只是听她分析过也颇觉有理。 便是邹凤云也停了咒骂,同样惊异。 要知道奉仙门乃是恒国三大门派之一,平常顺风顺水,繁花昌盛,乃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若说意外,还从未有过。 不过两人仍是加快了速度。 又走了里许,终于听到一阵厮杀声。 杨樱面色剧变,急声道:“果真出事了!” 那厮杀声绝不是平常弟子之间喂招时候的声音,反而带着真刀真枪拼杀的惨烈。 很快到了宗门广场,面前的场景令三人大吃一惊! 只见奉仙门宫殿前的广场此时已经化成了尸山血海,先前洁净的地面此时已经被鲜血染红,再无一净处。 数不清的尸体堆呈其上,其中有奉仙门的弟子,也有其他门派服饰的弟子。尚还有无数道人影在拼杀,刀刀见血,拳拳到肉,见死方休。 杨樱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敢置信,是什么人,竟敢侵入奉仙门!甚至还隐占上风! 晋如意也是吃惊不己,却听邹凤云急声道:“臭丫头,还不快放开我!让我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杨樱还有些迟疑,眼睛尚还在场上扫视。只见宗门大殿处,佘小静等人正和一干入侵的高手厮杀在一处。 那些人服饰各异,修为却丝毫不弱,佘小静等人哪怕身在主场也并没有占到上风。 杨樱恨声道:“是离火箭宗!这些混蛋!” 邹凤云急声骂道:“臭小子,快放开我!老身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与他们血拼到底。现在还不放,难道你们想做宗门的罪人!” 如意闻言,终于将那缚仙索解开,便见邹凤云双目赤红,持了罗刹幡杀入场中。她虽然受伤,不过有罗刹幡在手,施展出来也是宗师境的杀器,对付普通弟子尚还绰绰有余。 杨樱和晋如意很快也加入场上的厮杀。 此时的奉仙门再无世外妙境的空灵,仿佛是人间炼狱。所有人都己杀红了眼,只求将眼前的一切消灭干净。 如意二人厮杀一阵,渐渐朝大殿逼去。 整个奉仙门中,修为最高的便是门主白日依,另有佘小静和王斐两位副门主,以及唐廉,还有一位执法长老。 此时场上,这五人各自有一名对手,彼此之间的功力竟然不相上下,斗的旗鼓相当。 离火箭宗显然是有备而来。 其余修为较高的便是些真传弟子和内门弟子。都在宗师境高阶的修为,但是他们的对手同样拥有相似的境界,一时间也分不出胜负。 余下那些普通弟子便是以命相搏,但是,如意很快就发现还有数十名蒙面高手,个个修为都在宗师境五阶以上,在普通弟子群中仿佛虎如羊群,杀伤力极强! 如意看的愤怒不己,跟杨樱打了一声招呼,瞬间冲上前去,展开盘龙棍法便与一名蒙面人杀在一处。 那蒙面人是宗师境五阶的修为,使一手好的掌法。掌风出时阴风阵阵,被他杀害的弟子尸身之上无不面罩寒霜,仿佛被冻死的模样。 如意立即将体内的火行真力化成罡劲,连接那蒙面人三掌,蒙面人被震的气血翻腾,不由地吃惊后退。 如意占了上风,得理不让人,双手在空中一抖,瞬间从臂间飞出两条火蛇,那人大吃一惊,万料不到盘龙棍法在如意手中竟然还有此妙用。 火蛇袭来,蒙面人连忙以掌相迎。 此时两人周身两丈之处没有弟子可以靠近,纷纷避让,生恐殃及池鱼。 场上罡风四起,阵阵激烈的碰撞声清脆可闻。两个弟子之间的斗争,竟与那些长老间的争斗气势相当。 此时蒙面人双手寒气缭绕,双手莹白如冰,每每与火蛇碰撞时都激起一阵飘忽的水汽。 但他的身形再怎么灵活也无法与两条火蛇周旋,便有些左支右绌,心中渐生退意,无奈两条火蛇只紧紧缠着他,绝不肯放松,又无人肯前来施救,那人的招式愈发慌乱。 便听如意一声轻喝,双手一错,场上翻飞的两条火蛇忽然盘旋直下,在空中合二为一,瞬间化成两丈有余,从那蒙面人的头顶上盘旋再降,仿佛要将人缠入其中一般。 一声惨叫从火蛇的包围圈里传出,还有一股焦肉味让人闻之欲作呕。 火蛇猛然一声龙吟,四下散开,再看场上,那蒙面人早己化成一截焦炭,看不出人形。 周围弟子看到如意取胜无不惊喜欢欣。如意随即又找到两个对手,大获全胜,一时间,那些蒙面人则个个心中惊恐,竟不敢敌。 便在这时,一个怒意高涨的声音喝道:“晋如意,你好大的威风!”声音极其耳熟。 如意闻声一看,也不禁微微一怔,竟是从盘龙谷逃走的岑珞,没想到他竟然拜入了离火箭宗。 岑珞是火行灵体,所以才要强娶白青仰以助自己修行。他原本修的也是盘龙棍法,此时手里却是一件奇门武器,乃是一把刀,那刀外形与寻常柳叶刀无异,只是刀身始终有一层淡淡的火焰缠绕。那火焰呈淡蓝色,隐约可见,燃烧之际无物不焚。无论奉仙门弟子手中是何兵器,一旦被贴近,就仿佛被掷入融炉一般,接着融化一空。 晋如意恨他侮辱母亲,又自私卑鄙,本来盘龙谷主为他求情已经决定网开一面。但没想到他负罪而逃,如今又杀上奉仙门,正是新仇加旧恨,今日便要了结恩怨。 这一年来,岑珞显然也有际遇,分别时不过宗师境二阶,现在竟然达到了宗师境四阶,一年两阶,也可谓惊艳。 只是甫一交手,岑珞便大吃一惊! 刚才在人群中看到晋如意十分威风心中只是妒忌,又想到晋如意进盘龙谷时甚至还未入勤武境,哪里容得他耍威风。一冲动便跳出来。一交手才知道晋如意竟然已经高达宗师境七阶。 但是眼下退路也没,只能硬着头皮相迎。 晋如意要杀他,自然不会留手。便见他手中罡劲再出,同样是两条飞蛇的模样,却是以水形真力所化,通体冰蓝,仿佛琉璃。 岑珞一见冰蛇又吃了一惊。 离火箭宗对于奉仙门的功法也极了解,岑珞对于盘龙棍法更是熟上加熟,但是像晋如意这般能够在火行真力和水形真力之间无形交替的,岑珞简直闻所未闻。 不等他思考出结果,两条冰蛇已经夹着冻结一切的冰冷飞撞而来,岑珞连忙伸手用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那道圆弧划过,立即形成一道火焰墙。 两条冰蛇毫无畏惧,瞬间穿墙而过,火焰熄灭,两条冰蛇却毫发无损! 岑珞两眼猛睁,没想到不出十个回合便要败北,他委实不甘。一直以为他都是天之骄子,便是进了离火箭宗同样立即晋升为真传弟子,眼下却被晋如意完全压制,心中便生了退意,虽然要出这口气,但是小命着实更加重要。 水火虽然相克,但又能水火相济。这两者在五行中其实是一对奇特的存在。 所以,明明水克火,但是刚刚晋如意便能以火蛇克冰掌,而现在,又能以冰蛇克岑珞的火刀。 心知不敌,岑珞便眼睛四处偷瞟,盼能发现一线生机,却见两条冰蛇一前一后,将他拱在其间。 此时,岑珞的火焰刀也处处被压制,明明是无物不焚,但是一旦触到冰蛇火焰瞬间弱了许多,冰蛇却不受影响。 岑珞一咬牙,猛催体内的真力,刀身火焰骤升,连连挥出五刀,全部斩在一条冰蛇的腰间。 那冰蛇身上铿铿几声刚硬的脆响,周身果然有些冰裂。 岑珞大喜,既然有弱点,那便是希望,连忙挥刀再上! 第七十二章 离火箭宗 另一条冰蛇却发了怒,一声长厮,猛然将身形缩小约三尺,一条精致的冰蛇将身子抖的笔直,似一杆冰枪,瞬间撞刺向岑珞。 岑珞此时一心想要先解决一条冰蛇,哪里料到另一只冰蛇突然发难,避无可避,即将被透体穿过。 却不知是谁,遥遥的突然放出一箭,那一箭妙到巅峰,正中冰蛇的颈项。 便听“咔嚓”一声,冰蛇瞬间破裂。 岑珞连滚带爬的退了几步,这次死里逃生惊得他神魂俱裂,再不敢去与晋如意对敌,便是周遭的蒙面人此时再看晋如意,也仿佛白日里见了鬼。 晋如意却不管这些,正要上前对岑珞痛下杀手,却听到一声惨叫,闻声一看,竟是副门主王斐被一个半百老者掌力所伤,震飞有五丈余,倒地之时奄奄一息,显然己是回天乏术。 那老者冷笑着欺身而上,一脚跺去便要结束王斐性命,晋如意蓦地冲上前,大叫道:“老贼住手!” 半百老者闻声望来,面色冰冷,双眼看着晋如意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那一声“老贼”着实让他不快。 两人随即杀在一处。 这老者已经达到窥仙境一阶,正是如此,宗师境九阶的王斐才不是其对手。 眼下晋如意虽然是宗师境七阶,可是明显的不够看。这是第一次与窥仙境强者交手,甫一交手晋如意便察觉到差异。 据门中教头讲解,人体有三万六千五百个穴窍。未修武的正常人,天生最多开出五百个穴窍。 不要小看这五百个穴窍,正是为此,人类才能和其他动物区分开来。 这五百穴窍,助人类灵智顿开,学会直立行走,学会生火,学会利用工具,使人类在整个世间高高在上,拥有独一无二的才能和智慧。哪怕不如狮虎般凶猛,不如飞鸟游鱼般灵活,但是,数万年来,人类始终是食物链的最顶端。 一切变化的根缘,就在于这开通的五百穴窍。 而此际的修真界,只有人类的修真法门经过数万年的演化和探研,才有了今日的系统、全面,所以人类修成的仙帝远远多于其他种族。 因此,其他种族要修真只有两个途径,其一便是以自身种族的功法修成仙帝,其二却是先化人身,再以人族功法修成仙帝。因为人族仙帝功法最多又最系统,所以修成人身再修仙帝对于其他种族来说可谓最佳捷径。 而兽族要进化成人,必须先开五百穴窍,再按照人类的修真步骤,方能达到仙帝境界。之前修成仙帝的兽族莫不如此。 同样,哪怕是人与人之间,因为穴窍开通的多少也有分别。有些人天生过目不忘,有些人天生力大无穷,这些都是五百穴窍开通之后,另有其他的穴窍被意外灌通从而形成了新的优势。往往也有人天生只开四百或者三百穴窍,其人或愚钝,或痴傻、或残疾,不一而足。 待到宗师境圆满,即可冲击窥仙境,窥仙境一阶的标志就是另外开通人体内的四千穴窍。 有了这四千穴窍的加持,足以身轻如燕,临空虚渡,至于飞剑斩人、临空摄物更不在话下。即达到了凡人眼中的仙人境界,是谓窥仙境。 同时,这些新开通的穴窍还有更多的功用,他们就仿佛肉体上多出来的一张张嘴,与鼻唇可以同时进行吐纳,如此蓄集的天地灵力之多之快,可想而知。 晋如意便感到自己面前的老者,仿佛一座大山。 老者的每一次出掌,看似平淡无奇,但是临到近前却铺天盖地让人无所遁形。无论晋如意的盘龙棍法怎么施为,那大山只一力破之,直接而霸道,毫无花式,简单又实用。 晋如意罡气所化的飞蛇已经被压溃过三次,此时他气血翻腾,感觉体内的真力都在暴走,渐渐呈现出不受控制的状态。 老者冷哼一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技巧和天赋都不值一提。眼见晋如意负隅顽抗,他己生了速战速决之心。当下右掌缩回,却瞬间灌注满真力,顷刻间再次拍向晋如意! 这一掌名叫“梅花三弄”,蕴含有三重巧劲。最前面的一掌到时,仿佛轻若无物,没有丝毫压迫感,在敌对方迟疑之间,第二重巧劲便袭至,似绵里藏针,一旦大意中招,其中蕴含的真力便会冲入敌对方体内大肆破坏;最猛烈的是第三重巧劲,不由分说,不论强弱,以横扫千钧之势压至,仿佛被引爆的一枚火药,可以直取人性命。最小程度,也能让人卧床不起,端是威猛绝伦。 眼见那掌力袭至,晋如意瞬间变色,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警觉让他异常清醒,他知道,这一掌绝不寻常,却也无法破解。想要逃跑,但那漫天的罡气仿佛罗网将他身网其中,动挪不得,只有抵死相拼。 便听佘小静在不远处喝道:“如意,大梦诀!” 此时佘小静的对手是一个窥仙境五阶的强者,她也是险象环生,叫出这一声警告之后便被对手拍中肩膀,一声闷哼,连忙拼力抵抗。 得了提醒,晋如意虽然不知道大梦诀如何能破解这一掌,却毫不迟疑,体内心法转念,大梦诀瞬间祭起,仿佛在进行吐纳! 同时,老者掌力逼至,只听“咔”的一声,如意相迎的两臂无不刺痛难当,仿佛手骨己折。不及痛呼,一股霸道的力量已经破体而入。 这股力量不像平常吐纳吸取的五行源气,乃是生生的灌入体内,无异于千百把刀同时刺入身体。如意一时间痛的无法呼吸,只觉自己要被斩成了几十段。 但是体内的大梦诀却一刻也未松懈! 那罡劲入体,大梦诀仿佛一股泥石流,瞬间将那股罡气包裹,挟持而下,在体内游走不息。 那股来势凶猛的窥仙境罡劲就像一把大砍刀,本来有一击致命之功,但在千秋大梦诀的运转之下化成数截虽疼痛但不致命的小刀,的在晋如意体内游走,遇到经脉便冲击经脉,遇到血管便刺透血管,不由分说,将如意体内损伤个遍。 而外间,如意抗不住那一掌之威,整个人被震飞,重重的摔在地上,尘土飞扬。 这是如此第一次受到如此大的创击,无论是肉体还是内在五脏,此时都是一阵绵绵不绝的火辣辣的钝痛,周身仿佛都在被火烧一样。 晋如意一时间起不了身,只是体内的大梦诀还在继续。 当初穆青阳创造大梦诀时便存了取巧之心,否则也不会在睡梦中也能吐纳蓄集五行源气。所以大梦诀一旦启动,便有自动吐纳运功的功能。此时晋如意虽然受伤,但是大梦诀一如继往,以晋如意丹田中的真力,挟裹着老者破体而入的罡气,艰难的同化,缓缓的融合,不停歇的运作,如此一周天下来,晋如意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迫至如意,老者一脸惊讶的看着地上的晋如意缓缓睁开眼。 按常理,受了老者这一掌,只要不是窥仙境,中者无不死的不能再死。而眼下,宗师境七阶的晋如意缓缓睁开的眼睛虽然痛苦,却还清明,没有丝毫将死之人的衰败,老者怎能不惊? 看见老者,晋如意虽然惊慌,却不肯服输,恨声道:“老贼,今日打不过你,便是化成厉鬼,我也要向你讨命!” 老者阴笑道:“既是如此,我便连做鬼的机会也不会给你!”说完,手指一张便扣向晋如意的颈间! 便听一声怒喝,佘小静临空弹出两指,仿佛流星飞坠,老者警觉,闪身避过,佘小静忙护在晋如意身前。 老者还未说话,佘小静先前交手的对手却笑道:“白夫人,你的对手是我。”是一个魁梧的中年汉子,气息雄浑,乃是窥仙境五阶的强者。 佘小静护住晋如意,平静的说道:“吴长老,你们离火箭宗今日执意打破两派百年的友谊,当真一点也不后悔?” 吴长老哈哈大笑道:“后悔?那也要看你们奉仙门有没有这种价值!” 佘小静不禁斥道:“无耻小人!” 吴长老将手一扬,摆势道:“你也不必多说,今日奉仙门必将在恒国除名!”说完,飞给那老者一个眼色,两人一同攻向佘小静。 就在这时,地上尚在通过大梦诀苦苦挣扎的晋如意猛然听到有人相呼,扭头一看,正见岑珞一脸狞笑的蹲在王斐面前。 晋如意被激得气血翻腾,伸手指着岑珞,却一声也发不出来。 就看见岑珞手起刀落,一刀斩杀了重伤的王斐,随即快意的哈哈大笑,望着晋如意的眼中满是挑衅。 王斐与徐销是至交好友,对如意多有照顾。此刻眼见王斐惨死,岑珞又小人得志,晋如意只觉两眼一黑,张口吐出一腔血来,昏死过去。 杨樱杀退对手,上前扶住如意,急声唤道:“晋师弟,你没事吧?”连忙取出一粒固心丹喂他服下,紧紧守护着。 过了许久,如意才悠悠醒转,却觉得舒适了许多,有大梦诀运转,又有固心丹相护,刚才的伤势总算有所扼制,再一扭头,却已经不见了岑珞。 晋如意艰难的盘腿坐好,心中默默道:“岑珞,你给我等着,我必杀你!”缓缓打坐调息修复体内的伤势。 场上厮杀正烈,先前只吴长老一人佘小静也不是对手,现在再加上那老者,佘小静断没有胜算。 一咬牙,佘小静忽然将手往天空一掷,便有一只宝珠璀璨四射的弹到半空中,随即又落在佘小静头顶一尺有余。那宝珠不过鸽蛋大小,散发着暗金光泽,却光辉耀眼,此时光华仿佛瀑布流淌而下,正将佘小静罩在其间。 只一瞬,佘小静身上的气息突然急速攀升,很快达到窥仙境七阶,吴长老二人大吃一惊。 那宝珠光华流转,神秘莫测,却不想,竟有如此威力! 吴长老双目一凝,猛然尖声道:“是蛇族至宝,人仙境强者留下的金丹!” 佘小静一声冷笑,将手一扬,一条白绸如灵蛇般从她的臂间挥散开来,瞬间缠向那老者。 第七十三章 银环夫人 老者连忙就要跳开,但那白绸仿佛无穷无尽,长度无限。已经一圈圈的缠绕而下,正将老者笼在其间。 老者大骇道:“吴长老救我!” 吴长老沉声道:“迟兄莫慌!”说话间,同样翻手取出一件法宝,却是一只铜尺。 那铜尺一尺四寸长,宽不足一寸,上面同样光华耀眼,其上镌刻着一段晦涩难懂的古文,看去极为深奥。 吴长老将铜尺一拍,一道光华瞬间犹如利箭,疾射向佘小静,想要逼她收手。 佘小静却丝毫没有退意,那长绸漫天铺开,瞬间将她自己也罩在其间,铜尺纵然来势汹汹,却半点侵袭不进。 那一侧,长绸翻卷着迟姓老者,而且越缠越紧。长绸之间自成一派天地,渐渐压缩,罡气层层递进,直迫得那老者手脚被拘,动作越来越迟钝,竟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便听一声闷哼,那长绸的顶端倏的撞向迟姓老者,正中当胸,便看见一处肉眼可见的凹陷,仿佛被巨石压迫一般。 老者张口喷出一腔热血,却在长绸的罡劲下化为飞灰。 佘小静长绸一收,那老者缓缓倒地而亡,长绸转而攻向吴长老。 吴长老又惊又怒,没想到佘小静在他眼皮子下杀了迟姓老者,心知不能再留手,当下铜尺一扬,大力朝佘小静劈下。 这铜尺虽小,这一劈之力却犹如有开山之力,一股大力顺着尺锋压迫而下。 佘小静神色不改,手中操控长绸瞬间缠在铜尺之上!此时,铜尺上的罡气刚刚散发出来,却被长绸中的罡劲压迫回去,吴长老“嗤”的一声,面现痛色,却强撑着不敢松手。 刚刚铜尺上的那股罡劲虽然是他所出,却被佘小静尽数压回体内,且夹杂着佘小静的真力,直撞得他气血翻腾。 好在他是窥仙境五阶,否则只怕和那迟姓老者是同一个下场。 长绸紧紧缠着铜尺,两两相持不下。时而长绸大胀,犹如被风吹起的口袋,时而铜尺扭曲,仿佛被一个大力士扭折了尺身。你来我往,形势紧迫异常。 如意连连运转大梦诀,终于觉得伤势好了许多,眼见奉仙门已经处于下风,不顾伤痛,重又杀弟子之间的厮杀中。 便在这时,一个须发皆白的微胖老者得意一笑,道:“白日依,再接我一箭试试!” 那老者身着锦衣,仿佛富家翁。将手在空中一抓,便持了一柄长弓在手。 长弓长约四尺,弓身上雕龙绘凤,流光溢彩,宛若精钢所铸。弓弦漆黑如墨,只细细的一根,一旦将眼睛望去,却几乎要将灵魂也吸进去一般。 晋如意只看了一眼便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那长弓分明是异物。 这老者正是离火箭宗的宗主鲍长弓,境界堪堪高出白日依一阶。 不过他手中有一异宝,便是那长弓,叫做烈日弓,乃是三品法宝,相当于修真界的窥仙境,如此两两叠加,与白日依的交手过程中他便占尽了优势。 这是晋如意第一次见到白日依,生的温润如玉,五官湛然,身若修竹,与佘小静正是一对璧人。 白日依手中持着的却是一竹杖,虽然也有光华,通体如玉,但却只是二品法宝,叫做青竹杖,被烈日弓压制。 两人交手有数百回合,白日依虽然境界稍低,但此地乃是奉仙门,是他的主场,有门中阵法加持,与他的青竹杖相辅相成,一套盘龙棍法稳稳发挥出六阶的威力,堪堪抵挡住鲍长弓。 此时鲍长弓搭弓待射,并且提前示警,显得胸有成竹。 白日依一脸沉静,不得不屏息相待。 但见鲍长弓伸手从腰间芥子袋中取出一只长箭。 长箭长约四尺,外形古朴,箭尾是五彩雀羽,箭身雪白,呈螺旋状,状若游龙,箭簇呈三棱形,刻有铭纹,隐有光泽。 鲍长弓搭弓便射,那长箭瞬间擦过弓弦,流星般射去。与此同时,那长箭与弓弦摩擦的瞬间,但见一缕焰火瞬间成形,将那整条长箭包裹住。 于是,在众人眼间,那只长箭尖喙彩尾,其身是火,飞射入半空时便化作一只火鸟,疾射向白日依! 很多人一时间没有反映过来,几乎与对手同时停手,看着眼前奇幻的一幕。 白日依面色凝重,眼见火箭将至,突然伸出手中的青竹杖,用力一送! 那青竹杖立即化作一条青蛇,瞬间与火鸟撞在一起! 空气中火光四射,罡气撞击着空气发出巨大的轰响! 众人惊异的目光中,青竹杖飞回白日依手中,火鸟般的长箭却消失无踪。 鲍长弓浑不在意,狂笑道:“我这离火三箭,还有两箭,白日依,接着吧!”说话间,又一只长箭离弦而出。 这只长箭外形与先前的一箭一模一样,只是到了半空中,幻化出的火鸟却有丈余大小,飞在空中宛如神迹,似要将白日依整个人焚灭。 白日依一言不发,却不再以杖化蛇相迎,反而两只手同时托着青竹杖,双手如托着一座山,平平的送到那火鸟喙前。 便见火鸟倏的张开嘴,一把咬住那青竹杖。 白日依这把青竹杖,乃是临行前宗门所赠。乃是采自宗门竹山,以一棵百年的老竹炼制而成。硬比精钢,质若宝玉,在奉仙门一直都是镇派之宝的存在。 此时那火鸟的巨喙一咬之下,青竹杖杖身之上瞬间布下一道裂纹,一道脆不可闻的“吱”的一声传入白日依耳中。 白日依心头剧震,当下双掌真力再吐,全部集中到青竹杖上,用力一震,火鸟瞬间化为飞灰! 在众人眼中,白日依自然是成功抵抗住了鲍长弓的第二箭。但是白日依此时面色苍白,气息紊乱,显然也所耗颇剧。 而鲍长弓的离火三箭,只有第三箭才是真正的威力所在! 青竹杖已经有损,白日依再不敢托大,当下持杖在手,用力的插入地下,手里捏动法诀,催动宗门大阵。 白日依成为奉仙门门主之时,便知道一个仅门主知道的一个秘辛。 奉仙门本是竹山的一个分支,立派之时竹山曾派人仙境的强者布下护山大阵。一旦有强敌入侵,以掌门信物为引,念动法诀,便能汲取整座大山的灵气。 山属土,这海量的土行元素可以尽数为掌门所用。这也正是白日依先前能够以五阶的修为抵抗住六阶鲍长弓的原因。 此时法诀念动,海量的土行元素通过那青竹杖悉数灌进白日依体力,只是每一次施法白日依同样会受创严重,眼下却顾不得了。 鲍长弓虽然表面狂妄,实则内心也同样不安。 恒国的三大门派百年来和平共处,平日里多有交集。虽然说不上生死至交,但是彼此间的底细却都一清二楚。今次若不是有神秘人信誓旦旦的保证,他尚不敢打破恒国眼下的平衡。鲍长弓知道奉仙门中有护山大阵,但是此次他们一方准备万全,要的就是奉仙门从此在恒国除名。现在己发了两箭,再难回头,那就绝不能失败! 他凝聚全身真力,望着白日依,狠狠的射出离火三箭的最后一箭。 只见那长箭飞至半空,见风便长,瞬间化作一只五丈大小的火鸟,羽毛纤毫毕现,神情高傲而纯洁,双翅如云,长尾如霞,幻在半空中美仑美奂,同时又凌厉威猛,像足了一头浴火的凤凰! 场上不少人看见都无不惊呼,那凤凰简直有焚烧一切的气势,便是身侧的宫殿楼宇也被它衬的黯淡无光。 火鸟如飞般射向白日依! 白日依凝神静气,青竹杖一顿,瞬间地底涌出一股庞大的五行源气,瞬间形成一只巨大的龙头,竟将白日依的整个身影都罩在其间。 那龙头同样活灵活现,大有四丈,竟与那火鸟不相上下,眼见两者就要撞在一处。 场上一时寂静如夜,无不看着这震憾的一幕。 便听一声惨叫,人群中突然出现一名黑衣人,一掌击在佘小静腰身,佘小静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跌落到白日依不远处! 此时,龙头与火鸟已经将要撞在一起,实是电石火光的一瞬! 偏偏佘小静的惨状完全映入白日依眼中,两人虽然一正一副两位门主,但实际是夫妻,感情来之不易,深厚如海。 此时眼见爱妻凄惨,生死未卜,白日依心头剧震,便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也正是鲍长弓等人算计好的决定胜负的一刹那! 就趁着白日这一失神,真力不继,那火鸟已经张口喷出一腔烈火,将龙头整个包裹其中。 这一包裹,几乎立即切断了白日依与护山大阵之间的联系,火鸟趁热打铁,盘旋在龙头上空,口中不住喷出数道烈火,火焰中,一阵阵惨烈的龙吟传来,奉仙门众人无不变色。 但听“轰”的一声,火鸟瞬间飞去,被烈火焚烧的龙头却化作原始的罡气,消散无形。地上躺着的白日依衣衫损毁,肤发烧伤,双目紧闭,生死不知。 这时佘小静正好清醒过来,看见白日依重伤不醒,不禁悲从中来,嘶哑着唤道:“日依,日依。” 却没有半点回应。 佘小静猛然扭过头,看着不远处一个蒙面人,冷喝道:“银环夫人,到了这个时候还有必要藏头露尾吗?” 便听到一阵得意的笑声,一个蒙面人身上的黑衣和面纱四散飞落,露出其中一个风姿绰约,面目姣好的妇人来。 银环夫人看着佘小静,一步一步的走过来。行走之间,摇曳生姿,一款盈盈一握的柳腰轻轻摇动,使得全身上下一阵波涛起伏。加上她面若桃花,含笑待放,只看得场上一干男子目瞪口呆,唇干舌躁,全身躁热难当。一些尚未破瓜却已知晓男女之事的年少弟子更是两缕鼻血流出,神态痴迷。 第七十四章 蛇族 便是鲍长弓这等修为也两眼火热,却不敢多看,只在心头将其一阵蹂躏,暗骂一声:“妖妇!” 银环夫人风情万种,终于走到了佘小静面前,浅笑道:“小静,别来无恙啊。” 佘小静忍痛重新站了起来,直直逼视着银环夫人,道:“银环夫人,你我同是一族。今日,你竟然伙同外人害我!” 银环夫人便咯咯直笑:“哟,小静啊,你年纪不大忘性却不小。莫非你忘了,如今你早己不是我们蛇族之人,我与你又哪里来的情谊?” 佘小静冷眼看着她。 场上其他众人同时一冷,原来这银环夫人竟是蛇族之人,难怪身姿步态如此妖媚,先前的旖旎之心便淡了不少。 鲍长弓大步走到近前,扬声道:“如今便是白日依也不敌我,你们还要做垂死挣扎吗?” 却听佘小静恨声道:“鹿死谁手还未可知,话不必说的太早。我必不让你们得逞!” 鲍长弓还要说话,银环夫人忽然暴退,道:“不好!” 就看见佘小静忽然一张口,将先前那颗人仙境强者的金丹猛吞入口中。一见此,便是鲍长弓也剧然后退! 佘小静痛苦的全身一震,瞬间化作一条三丈余长的巨蛇。巨蛇双眼如铃,全身青褐色犹如青铜浇铸。一道淡黄色的金线从额头绕身而走,一直达到尾部,既华丽又高贵。 巨蛇望了一眼生死未卜的白日依,口吐人言,蕴着满腔悲愤:“今日,你们都得死!”说完,巨尾摆动,瞬间射向鲍长弓! 佘小静本是蛇族,现在化回本体,虽然少了成人时候的理智,但是却多了动物凶残的本能。刚刚她又吞下一枚金丹,乃是人仙境蛇类死后所遗,蕴藏着人仙境所有的功力修为。有此金丹相助,佘小静原本已经涨过的气息再次爆涨,瞬间达到人仙境一阶。 鲍长弓一边暗骂银环夫人事前并没有提起过此事,一边连忙躲命。但是被人仙境强者盯住,又哪里能够轻易躲开? 只见佘小静所化蛇影仿佛一道铜线,便是人眼也捉不住真身,顷刻间追上鲍长弓,张嘴便咬! 鲍长弓只得全力相迎,将手一搭,便射出一记火箭。 巨蛇将头一甩,轻而易举的将那火箭撞飞。 鲍长弓曈孔骤缩,这巨蛇的修为优势简直无可抵挡。要知道刚刚白日依哪怕有护山大阵加持,也没有这般轻易取胜。 恍惚之际,巨蛇巨尾扫来,仿佛一杆柔软的长矛,攻势又若梅花,幻出五点寒光疾点鲍长弓周身五大要害。 鲍长弓大骇!连忙将长弓一挥,挡住三记攻击,又一指点去,与一记攻击对撞,另外一击却着实避不开,即被击中,便见右腿血流如注! 巨蛇的这一击非同小可,并不是寻常的小伤口,鲍长弓觉到一股钻心的巨痛,又夹带着奇痒,当即也顾不得脸面,伸手将裤子撕烂,只见大腿处那个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触目惊心! 鲍长弓忍不住破口大骂:“毒妇,快给我解药!” 巨蛇并不答话,反而将口一张,即喷出一股浓液,带着腥气,在空中幻成一张闪着寒光的网,便要罩住鲍长弓。 鲍长弓忍不住惊叫道:“银环夫人救我!” 便听咯咯一声笑,银环夫人飞身而起,临空掷给鲍长弓一只瓷瓶,笑道:“鲍门主莫慌,此毒我能解。且先敷一敷吧。”说完,顺手一抄,即将佘小静所化巨蛇吐出的光网给收了。 在众人眼前,银环夫人突然一声长嘶,整个人瞬间也化成一条三丈长蛇,与佘小静所化的巨蛇不相上下,通体黝黑,但是一道道白色的光环却从蛇头一直套到蛇尾,即是诡异又是玄奇,正是一条巨大的银环蛇。 眼见先前那千娇百媚的妇人变成一条银环蛇,场上所有男弟子先前心中暗生的旖念瞬间一泄,哪怕银环夫人此时再变成人,他们也绝不会去招惹,否则恐怕还不够这大蛇的一口。 银环蛇本身剧毒,不过只与银线狼一样,同属灵兽一阶。属于低阶灵兽。 不过银环蛇又有它骄傲的资本,那就是随着修为的精进,它能够自己进化,生生将自己的血脉进化为五阶灵兽,相当于人类地仙境的修行境界。那时候即成为金环王蛇。这与其他一阶灵兽又有本质上的不同。甚至可以勉强称之为准五阶灵兽。 眼前的银环夫人乃是窥仙境九阶的强者,此时化成大蛇与佘小静斗在一处正是旗鼓相当,毕竟佘小静吞下的那枚金丹不是她自己修炼之物,乃是外力,并不十分契合,银环夫人也正是为此才敢与她力搏。 场上两条巨蛇厮咬着翻滚,缠卷着勒窒,彼此都是蛇类,自身的蛇毒互不相侵,凭的只有实力。 两条巨蛇厮滚之际,场上飞沙走石。广场上原本齐整光洁的青石地面被砸的碎成粉末,偶尔撞到立柱或者殿宇,触之即毁,顷刻间坝塌,狼藉一片。 其他人纷纷避开这两条大蛇的混斗现场,只恐殃及池鱼,手上的武器和杀招却不敢停。 便是晋如意也知道眼下不是疗伤的好时机,但觉伤势稍微好受一些,又重杀入战团。 好在杨樱知道他受伤不轻,很快也杀过来,两人背靠着背御敌倒能彼此相护。 这次偷袭离火箭宗下了血本,不但有掌门鲍长弓亲自带队,门中高手更是悉数出动。他又不知从哪里收买了数十名蒙面黑衣人,个个修为不弱,到了最后已经稳占上风。 却说邹凤云得了自由,一边在场中厮杀,一边寻找唐廉等人,这本是人之常情。 先前被晋如意和杨樱所挫,邹凤云的伤势并未痊愈,况且她本身的修为不高,便是晋如意也不如,平日全仗着罗刹幡。 那罗刹幡着实是件宝物,哪怕邹凤云修为不高,又受了伤,虽然不能发挥出超常的窥仙境威力,但是在宗师境却也能斩兵杀将,生生帮邹凤云杀出一条血路。 但见罗刹幡招展,邹凤云周身两丈都笼罩在阴雾之中,那阴雾中魂体游动,仿佛一只巨大的鱼缸中的游鱼。但是魂体面目狰狞,一旦将敌人裹入,便是惨叫也听不见一声,阴雾过后,地上只有一具干尸,死状恐怖。 很快邹凤云便看见自己的一个儿子,唐齐。 唐齐虽然修为不弱,但是对方派来的对手同样高明,此时唐齐全身上下已经伤了十几处,有深有浅,只是血流不止仿佛一个血人,尚还在拼命搏杀。 邹凤云看的心疼,罗刹幡一挥,阴雾便朝唐齐的对手裹去! 那蒙面人一见阴雾袭来,立即闪身避开,但是却不肯放弃唐齐。眼下唐齐己是强弩之末,再多十个回合必能将其斩杀,却不想邹凤云赶到,蒙面人心中如何甘心?当即回首,将一把飞刀疾射向唐齐。 邹凤云大怒,罗刹幡连连挥动,阴雾面积瞬间大涨,笼罩了方圆四丈左右,便是其他正在厮杀的弟子也被笼入其中,只是被笼入阴雾,惨叫也来不及了一声便被其中的鬼魂掠了性命。 此时阴雾直直笼向那蒙面人,正好经过下方倒在地上的唐齐。 晏花落的鬼魂便一直都在阴雾之中。 这些日子以来,她始终保留着神智和仇恨,这使得她智慧清明,所以在罗刹幡中便开始吞噬其他魂体,此时若按人类的修为等级,她也足有勤武境八阶的力量了。 眼见唐齐正在阴雾之下,晏花落心中的仇恨骤然升起,对于唐家父子和许冒的恨意乃是她挣扎着活下去最大的动力。此时良机,焉能放过! 晏花落毫不犹豫,伸手把即将被阴雾腐蚀的飞刀抄在手中,用尽全身力气,猛然朝唐齐掷去! 唐齐惊骇的看着阴雾中的一个鬼魂朝自己掷来飞刀,却动也不能动,立即毙命! 与此同时,阴雾翻滚,终于将那蒙面人罩入其中,即有厉鬼飞身钻入他体内,一举吸干他的精气,阴雾过后,蒙面人也成了一具干尸。 却听到邹凤云悲伤欲绝的一声嘶吼:“不,齐儿!不!” 鬼魂中的晏花落看着邹凤云冷冷一笑,随即开始去吸取其他被阴雾笼罩的人的精魂,这对于他们来说正是一顿大餐。无论是离火箭宗的弟子还是奉仙门的弟子,罗刹幡并不分你我,只吞噬魂体。 邹凤云原本对罗刹幡中的鬼魂拥有绝对的控制权,但是她自己也没想到,她昏迷时晏花落曾让晋如意取了她一滴精血吞服。眼下晏花落身上便有一丝邹凤云身上的气息,邹凤云自然不会察觉晏花落在阴雾中的异样,只当是那蒙面人的飞刀取了其子性命。 邹凤云痛失一子,怨愤交加,当下挥舞着罗刹幡,誓要杀光其他蒙面人报仇。此时她强行摧动罗刹幡,又将雾气缩小成一丈方圆。但此时的阴雾浓郁而阴森,就中还夹杂着厉鬼的哀嚎。一旦有黑衣人被阴雾笼罩,必无存活之理。 晏花落与其他鬼魂一起,在罗刹幡里大肆吞噬生魂,这简直是一场饕餮大餐,乃是近年来唯一一次的痛快。晏花落的修为隐隐又有突破到九阶的迹象。 邹凤云很快看到唐廉,只见唐和与许冒还护在他左右,虽有其他麾下的弟子相护,但场上厮杀惨烈,早己被冲散,此时三人虽然相离不远,但各自有对手,并不能彼此相护,皆是险象环生。 唐廉乃是窥仙境一阶的修为,他平素炼丹为生,养尊处优,这窥仙境多是用丹药堆积而来,论实战甚至还不如拥有罗刹幡的邹凤云。眼见对手强劲,邹凤云连忙要过去帮忙。 第七十五章 杀唐齐 但是,邹凤云罗刹幡的杀伤力早已经引得人注意,便见一位离火箭宗的强者遥遥射出一箭。 那人乃是离火箭宗的护法之一,同时又是宗师境八阶的高手,这一箭射出虽然不如鲍长弓但也极具威力。 邹凤云听到风声,毫不慌乱,罗刹幡一挥,阴雾即挡在她身前! 火箭瞬即射入阴雾之中,踪影全无。 有一股焦臭传出,晏花落看见一只鬼魂中了火箭,顷刻间灰飞烟灭。心头忌讳,便留意着那强者,时时避让。 虽然毁了一魂,邹凤云却毫不在意,当即与那强者杀在一处。 那人手中的长弓只是一品法宝,被罗刹幡稳稳压制,不过仗着修为,罡劲如风,只吹得那团阴雾近不了身,他反而时常能够用火箭对阴雾中的鬼魂造成伤害,便是邹凤云也不敢硬接他的火箭。 刚斗有数十个回合,便听一声惨叫,邹凤云百忙中抽空一看,竟是唐廉被人齐齐砍了一只左臂,虽然被唐廉及时止住血,但却残废无疑。 邹凤云心神剧震,嘴里不由自主的唤了一声:“老唐!” 这一失神,对手立即抓住机会,一弓上连搭着三只长箭,倏然射出! 此时的邹凤云哪里能防,手中罗刹幡只罩住两只箭,第三只箭即射在她腹间,鲜血迸射! 唐廉看见,同样一声痛呼:“凤云!” 与此同时,晏花落猛然觉得周身一轻,周身阴雾也为之一震,威力明显下降了不少。阵眼儿处邹凤云迫出的精血化成的血日也不如刚才光辉四射,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晏花落心中一惊:“不好,只怕这一箭邹凤云并不能捱过去。今日邹凤云怕是必死无疑。她若死了,这罗刹幡必毁,到时候我们这些鬼魂只怕都要灰飞烟灭了。” 这些日子以来晏花落在罗刹幡中日日吞噬其他无意识的游魂,不但修为变强,便是心性也有所改变。数十年来她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却并没有换来好的结果,好不容易现在有了扬眉吐气的时候她绝不想就此消逝。她还要报仇,她要变得强大,她要成为刀俎,再不为鱼肉! 想到这里,晏花落便缓缓退回罗刹幡,却将先前得到的邹凤云的那滴精血化成一只血色气泡,自己藏身其中,静候时机。 唐廉朝这边飞来欲救邹凤云,却被敌人缠住,因为一直分心,竟又中了两掌,十分凄惨。 邹凤云不愿拖累他,忍痛站了起来,腹中的长箭上的火己灭了,但那血却长流不止。而且长箭之上灌注有那强者的罡力,此时正大肆破坏着她体内的生机。 邹凤云伸手咬破右手食指,喷出一口精血落在罗刹幡上,便看见罗刹幡中阴雾骤盛,威力大涨。罗刹幡中又有无数鬼魂被放出,鬼号刺耳! 邹凤云面沉如铁,口中念动法诀,挥幡如舞,那阴雾渐渐幻化成一整只巨大的厉鬼,猛然朝那强者扑去。 强者又是连射三箭,皆进入雾中,仍有腥臭扑鼻,有鬼魂死伤,但是厉鬼已经扑到了近前! 那强者蓦地一声阴笑,突然伸手入怀取出一张符纸,不由分说的穿入一只长箭箭头。 邹凤云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但此时的罗刹幡足有宗师境九阶的威力,她并不准备退缩。 却听那强者狞声道:“臭婆娘,尝尝我这莲花符的厉害吧!”说完,长箭离弦而去。 邹凤云瞳孔骤缩! 是莲花符! 天下一切阴物的克星! 但是撤退已经来不及了,长箭已经射入阴雾之中,那团符纸瞬间燃烧起来。 这符纸乃是茅山派道长所画的灵符,乃是那强者特意求来,素能克制世间阴物。此时一入阴雾符纸即燃,仿佛一点火星进了油海,整团阴雾瞬间成一只巨大的火球,无数惨叫声传了出来。 邹凤云神情大骇,眼见阴雾所燃之火便要烧到罗刹幡上,她连忙去撤幡。 却不想,那强者得理不饶人,眼见阴雾被破,瞬间又射出三箭! 邹凤云再无躲闪之力,罗刹幡刚刚收回手中,那三箭已经如影而至,正中她当胸。 唐廉睚眦欲裂,额上青筋跳动,惨呼道:“凤云,凤云!” 却丝毫不能阻挡邹凤云缓缓倒地而死。 这时,罗刹幡己成了无主之物,整个内部空间便仿佛世界末日般灰暗,阴沉无比,随着邹凤云的死亡,待到她魂魄散尽,罗刹幡便将人亡幡毁! 就是现在! 晏花落抓紧时机,整个人朝罗刹幡外飞纵而去! 脱离的刹那,一直笼罩着晏花落的血色泡沫随即破灭,只觉魂体上一阵刀割般的疼痛,却终于扑到外界。 但是外界也不是栖身之地,此时天色湛碧,阳光正好,每多在太阳下待一刻都会让她的魂体虚弱一成。 恰在此时,那许冒被人一脚踹翻在地,正落在晏花落近前。因为只有一只胳膊,他一时间竟无力起身。 晏花落顾不上许多,整个魂体瞬间钻入许冒吃痛张开的口中,许冒的整个人有刹那间的僵硬,已被晏花落侵入识海,瞬间以自己的魂体覆盖了许冒的三魂七魄,于是,晏花落稳稳的占据了这个躯体!但许冒的肉体尚还能灵活自如! 修真界有夺舍一说,一旦晏花落吞噬的是全部的三魂七魄,那么她就能完成夺舍,从而拥有一个新的肉体,虽然不够契合,但与常人无异; 眼下晏花落却只是附体。她以自己的魂体覆盖了许冒的三魂七魄,拥有了对许冒肉体的控制权,她随时可以离去,许冒即能恢复自由身。 但上天是公平的,一具鬼魂只有一次夺舍的机会,一旦夺舍却未占据其肉体,只能终身为鬼魂。若再想强行夺舍,便会遭天遣! 而附体却有多次机会,算是做人留一线的缓冲。 要知道许冒本也是宗师境的修为,原本晏花落根本无法夺舍。 但是许冒自从断了一臂,功力多日未进。况且经过半日厮杀,体乏魂惫,早己神魂不定,这才被晏花落有机可乘。 控制了这具肉体的主动权,晏花落就势一滚,正好避开对手的一刀,随即飞出一脚将对手踢飞,自己却不由分说的朝最近的一处殿宇躲去。 场上都是厮杀的人,对方少一个人多一个人根本没人会注意,那对手回过神时,见许冒朝殿宇躲去,心中只是一阵鄙夷,并不追赶,很快就重新找了一个奉仙门的弟子拼杀。 躲入殿宇之后,晏花落便看到罗刹幡所化的阴雾尽数被点燃焚尽,罗刹幡此时也被烧出几个窟窿,破布一般摊在地上。而地上的邹凤云,生机早己断绝。 晏花落暗道一声侥幸! 先前若不是有邹凤云的精血相护,邹凤云死的那一刻她断然无法脱开罗刹幡的幡体。如果不逃出来,眼下被那明火一烧,只怕世界再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实是死后余生。 唐廉一见妻子惨死,便是法宝也一同毁灭,又惊又怒,随后状若颠狂,誓要为妻子报仇。 但是他的对手很快追来,趁着唐廉心神失守,一剑刺向他后心。 眼见唐廉也将身死,他不远处的唐和飞身扑至,临空唤道:“爹,小心!” 长剑至,唐和也至,正好护到唐廉身后,正被那一剑刺中,尸首随即被挑飞。 唐廉听到风声回头时,正是唐和的尸身飞去之际,眼见这不长的功夫不但妻子身死,便是爱子也同样身死,唐廉气怒攻心,不禁喷出一血来,身形摇摇欲坠。 对方两人相视一眼,一起向唐廉发起攻势! 这时,一名弟子将唐廉一抱,就地一滚,堪堪躲开攻击。 那弟子急声道:“师傅,你节哀顺变!眼下为师娘和师兄报仇要紧啊!”话说不及,身上已经中了一剑,即刻死了。 唐廉经他提醒此时蓦地清明,当下就在地上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粒丹丸来,先前已经跌落的气息陡增至窥仙境一阶。服下的正是一枚爆冲丹。 唐廉得这丹药辅助,再战时,竟与那两人战成平手,双方就此僵持不下。 晏花落在门后冷冷的看着场上,除了唐廉,他们一家再不剩半个人,也算大仇得报。眼下这许冒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一旦晏花落的魂体离开,这就是一具死尸。 此时奉仙门下弟子己完全处于下风,怎敌得过离火箭宗的处心积虑? 但是场上因为有佘小静所化的大蛇强行突破到人仙境,乃是场上修为最高者,一时间局势并没有完全倒向离火箭宗。 银环夫人却越来越焦急,她没想到佘小静吞了那人仙境金丹之后,原本还处于磨合期不能完全收为己用。没想到经过数百回合的争斗,竟然越发娴熟契合,竟真的隐有人仙境一阶的威力。 人仙境岂是窥仙境可比? 一开始银环夫人还能据力相抗,到了最后哪怕是鲍长弓不时在旁边放火箭,佘小静也完全不惧,甚至渐有占据上风之势。 佘小静自然也知道自己的优势,既然拼死吞了那金丹,自然要发挥最大的功用。于是她趁着蛇身起伏之际,连连用长尾抽飞数名离火箭宗的高手,招招毙命。 佘小静此时简直是越战越勇,巨大的蛇身直有泰山压顶之势,银环夫人心中竟然渐生了怯意,不敢再与她硬抗,且战且退,两条大蛇纠缠着厮咬,鲜血染满地面的青石,十分可怖。 但是两蛇又都不肯服输,满场翻飞,仿佛海中巨兽分水,所遇之人纷纷避让。 只将整个广场毁成一摊废墟。 第七十六章 附体吞魂 就见佘小静所化巨蛇瞅准时机,一张嘴,狠狠咬中银环夫人的七寸! 哪怕修为再高,此是死穴,银环巨蛇终于发出一声惨叫,闻者毛骨悚然! 佘小静毫不心软,顺势缠在银环蛇身上,不出片刻,便能将其勒杀! 银环夫人急声道:“小静,难道你真不顾念手足之情要杀我?” 佘小静所化巨蛇同时口吐人语:“在我还小的时候,我爹冲级失败,留下这颗金丹。当时你和金环夫人便有心据为己有,甚至不惜设计使我被赶出蛇族。这么些年来你还未死心,今日又伙同外人前来争夺,又何尝有过半点同类之情?” 蛇身再紧,银环夫人忍不住痛呼一声! 眼见银环夫人的七寸血流不止,气息渐弱,鲍长弓害怕失去这个有力的外援,当下抽身又射出一记火箭! 佘小静全身立退,却将巨嘴一甩,银环夫人的整条蛇身便绕成一个圆,堪堪挡在前面,那一记火箭正中她腰身! 银环夫人又是一声惨叫。 鲍长弓惊的面色苍白,下意识的想要道歉:“银环夫人,我不是有意的!” 银环夫人此时已经痛的说不出话来,那一箭原本是存了要佘小静的命的心意,却被银环夫人受了,又如何轻得了? 银环夫人还要哀求,佘小静猛的将它的蛇身掷向广场上一杆直径有半丈粗细的巨大石柱。银环夫人一声惨叫,跌在地面上,气息衰败。 佘小静却未存丝毫仁慈,当即游身而去,要致它于死地! 便听鲍长弓大喝道:“蛇妖,看箭!” 他刚才误射银环夫人,让她雪上加霜,生怕事后银环夫人算帐,此时正是将功折罪的好时候,三箭呼啸而来! 佘小静巨尾一甩,三只长箭立即钉死三名离火箭宗的门人。 鲍长弓气的哇哇直叫,直接将手中列日弓当成长棍,直直的劈向佘小静。 佘小静却躲也不躲,生生受了他一弓。 鲍长弓又惊又喜,没想到自己这一弓竟能砸中。要知道这烈日弓同样是法宝,一砸之力,怕有千钧。 谁知,佘小静竟然没有丝毫损伤! 两只巨大的蛇目中透出嘲讽,忽然长尾一甩,正缠在鲍长弓腰间,将他整个人高高抛起,张开巨嘴,竟要生吞了即将坠落下来的鲍长弓。 场上不少离火箭宗的弟子惊呼出声,却见鲍长弓同样神魂俱丧,尖叫一声,眼见就要落入蛇口! 不料,银环夫人忽然蛇身一卷,长尾如同长鞭,瞬间抽中高空中的鲍长弓!这一击强而有力,正将他身子抽飞,也算救了他一命。 鲍长弓劫后余生,满额头的冷汗,冲着银环夫人感激不尽。 佘小静冷哼一声,长尾一甩,立即有五名离火箭宗的弟子殒命,一时间,竟被她生生的将局势暂时扳回。 此时两方都各有损伤,眼见佘小静神勇无敌,今日势难如愿。 银环夫人恨声道:“鲍长弓,我们走,来日再报今日之仇!” 鲍长弓也知情势,当下点头,对着场上高喝道:“离火箭宗弟子速退!” 却听佘小静高声道:“不要让他们走!今日必叫他们付出代价!”当下首当其冲的游身向银环夫人。 银环夫人心生退意,如何敢恋战?连忙往奉仙门外的山林游走而去,佘小静深恨她卑鄙,却不追赶,突然将口一张,伸舌弹出一粒宝珠,那宝珠虽然不及之前强吞的金丹威力无比,但却也不弱。 银环夫人躲避不及,正被那宝珠打中七寸,巨大的蛇身在地上连翻了几翻,瞬间缩小一半,更不敢留恋,立时冲进山林之中,不见了踪影。 那攻击的宝珠随即被佘小静所化巨蛇吞入肚中。那本是她修炼出来的内丹。刚刚一举击中银环夫人的七寸,银环夫人此时不但肉体受创,便是灵魂也被宝珠击伤,没有半年时间,绝难恢复。 鲍长弓也要逃走,趁机朝另一个方向纵身而去。而奉仙门的其他人,再无人可以拦下他。 但是晋如意突然扑身而起,正拦在鲍长弓面前,伸手便化出一道飞龙。 鲍长弓此时虽然是惊弓之鸟,但是眼见一个宗师境七阶的小子也敢拦住自己去路,不由勃然大怒,一声暴喝,连箭也屑于发,只将烈日弓一挥,砸向晋如意。 晋如意左手一拳捣出,一条罡气化作飞蛇而出,两条飞蛇在空中一齐撞向砸来的烈日弓。 便听“轰”的一声,飞蛇消散,鲍长弓的烈日弓也为之一阻,此时他不怒反笑:“小毛孩子,当真不知天高地厚!”说着,伸手搭箭,便朝晋如意射去。 却见晋如意微微一笑,竟然不闪不避。 鲍长弓正在吃疑,忽然听到一阵声响,扭头一看,佘小静所化巨蛇已经蜿游而至,长尾一扫,立即扫落射向晋如意的长箭。这边已经一头撞向鲍长弓! 鲍长弓的脸色就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方知晋如意不过是要拖延片刻,好让佘小静前来痛打落水狗。 现在再想躲也来不及了,鲍长弓又明明不是佘小静的对手,眼见巨大的蛇头小山一样撞来,鲍长弓沉腰立马,重重的一拳捣出!与蛇头正面对击! 不料,佘小静中途突然蛇口大张,鲍长弓击来的手臂便直直的伸进它的嘴里! 看着巨蛇口中两颗泛着寒光的毒牙,鲍长弓魂飞魄散。这下若是被咬中,只怕随后整个身子都要被拖进蛇腹中。 鲍长弓再无战意,连忙收拳转身就逃! 晋如意看紧时间,猛然又挥出一记罡劲飞蛇,那飞蛇灵活如许,袭至鲍长弓身后并不攻击,反而一张嘴咬住鲍长弓手里的烈日弓,立即便往晋如意的方向拖拽。 此时鲍长弓恨不得将晋如意碎尸万段,之所以没有逃命成功就是因为他的拖延,眼下烈日弓又被他扯住,取也不是,舍更不是。 鲍长弓将牙咬的直响! 佘小静却与晋如意配合默契,眼见鲍长弓进退两难,它立即再次张口咬向鲍长弓持弓的左臂。 巨蛇咬来,再无退路! 鲍长弓气怒交加,浑身发抖,脑中飞快衡量,为了烈日弓舍了性命到底不值,他终于下定决心将烈日弓一松,飞身逃走。 佘小静冷哼一声,也不再追,却发泄一般回首咬死一个尚未来得及逃走的离火箭宗的弟子,接二连三的又咬死许多入侵之人。 这些人原本已经逃的慌不择路,被佘小静和其他门人一反杀,最终算下来此次偷袭竟然没有占到丝毫便宜。 场上终于安定下来,佘小静所化的巨蛇确定再无危险,终于一场身,重又化成先前那个曼妙秀丽的少妇,只是现在众门人看她的眼神也都有了变化。 以人化蛇固然令人惊骇,而她能够达到人仙境的修为也同样让人吃惊。 原来奉仙门一直以来的第一高手不是白日依,而是他的夫人。 此次奉仙门损失惨重,不但掌门白日依受了重伤,副门主王斐身死,唐廉同样受了伤,除了另一位执法长老,高层几乎全部受创。门下弟子更是死伤百余人。九名修为最高的真传弟子也死了三人,其余人伤势不一。 佘小静忍痛指挥其余外门弟子清理战场。因为外门弟子地位不高,修为有限,早先并没有被要求冲进战场,反而保留了实力。 却说晏花落躲在殿内,见战事己毕,这才缓缓的走出去。许冒先前只剩一条独臂,之前也受了不少伤,全身是血。所以并没有人责怪他后来躲命的行为。 许冒远远看见唐廉抱起邹凤云的尸首,又有弟子背上唐和的尸身,一齐回到他所在的院落。 许冒并不急着跟上去。 此时天色渐暗,反而是晏花落更自由的时机。 场上死者至少也有两百余人。这些人死前都投入到战斗之中,心中己存了死念。所以即便真的死去,因为没有执念,灵魂的意识也不强烈,并没有化作厉鬼的可能。 佘小静等人又已经进入殿内,外面处理的都是些修为不高的外门弟子。晏花落操控许冒的身体坐到一株树后,仿佛太疲惫睡着了一般,她的魂体却飘飞而出。 场上已经有灵魂从肉体中飘了出来,浮浮荡荡,仿佛无根的游萍,有些眼睛紧闭,有些虽然睁着眼睛眼神里却是空洞麻木。偶尔有些意识残存的灵魂看着身下的尸体,一时接受不了,也被刺激的浑浑噩噩,就此沉沦。 晏花落在罗刹幡中靠吞噬魂体,眼下己是厉鬼状态,就像是勤武境之人对上普通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很快便将场上一众灵魂纷纷吞噬。这其中更有唐和、唐齐、邹凤云三人的魂魄。 这三人虽然生前奸恶,死后魂魄却未能成厉鬼,飘在空中看起来格外无辜。 然而晏花落已不是一朵小白花,偏将三魂留在最后,终是一口一口的将三魂吞掉。 此时不但心意畅快,便是修为也有精进。 场上这些灵魂皆是内门弟子以上修为,更不泛王斐那般即将达到窥仙境的强者的灵魂。晏花落得了便宜,一旦将场上这些灵魂全部吞噬,即可晋级为宗师境的阴魂。 直用了一个多时辰,晏花落终于心满意足的重新回到许冒体内,又收了那残破不堪的罗刹幡,缓缓朝唐廉所在的院落走去。知道许冒是邹凤云义子,他取走罗刹幡其他人并无异意。 有不少弟子前来拿药,唐廉不见踪影,他门下弟子俱忙的不可开交。 第七十七章 九幽谱 许冒进来时,很多弟子打招呼,许冒只是不理,径直随着记忆进了唐廉和邹凤云所在的小院。院中,两具尸体并排而躺,上面盖着白布,唐廉跌坐在一旁,失魂落魄。 有弟子在旁殷勤侍候,唐廉看也不看一眼。 许冒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随后却一脸凄惨的走到唐廉近前,嘶哑着声音道:“义父,你请节哀。” 声音沙哑不堪。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生死都是瞬间,只是声音变了又有什么奇怪。 唐廉的眼风扫了许冒一眼,眸间略微波动,随即又一片死寂。 一开始看见许冒的时候,唐廉不由自主的想:“死的为什么不是这臭小子,为什么会是和儿。” 但是看见许冒只剩一条胳膊,又全身是伤,唐廉的怨念也便淡了,即使活着,这许冒也不会比死了更强多少了。 许冒缓缓的跪在唐廉身旁。 他的腰间有一把晏花落捡来的匕首,只要唐廉始终保持这种失神状态,晏花落总能找到最佳的下手时机。 她要唐廉死! 她要这些让她陷入沉沦的人统统去死! 机会很快来了。 外面忽然匆匆跑进来一个弟子,似有急事,待看见唐廉一脸哀痛欲绝,以及地上的两具尸体时,他忽然又有些迟疑。 这种殷勤献来,只怕是祸不是福。但是,已经进了院子,后面的人已经跟了进来,便是想躲,也躲不过了。 于是那弟子走到近前,吞吞吐吐的说:“唐,唐长老,我们,我们,我们发现了齐公子。” 唐廉猛地抬头,眼睛中含着惊喜,发出的声音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愠怒:“这臭小子躲到哪里去了?他可知道,他的母亲和兄弟都死了?” 这一刻唐廉的心思其实微妙,虽然是谩骂,但欢喜更大过愤怒,终究命比天大!活着就好! 四个弟子缓缓抬着一具躯体走了进来,上面依然盖着白布。 唐廉的眼睛瞬间破灭,像熄了的焟烛,失声喃喃道:“不会是齐儿,不是齐儿,怎么会是他!” 尸体被放下来,与先前的两具尸体摆在一起,三具覆着白布的尸体触目惊心。 晏花落岂能不知道唐廉的心思,心中冷笑,佯作惊恐不安的确认一般,用许冒的手将那白布掀开,果然是唐齐。 许冒看了唐廉一眼,很快将白布重新盖好,重又低着头,背着光的嘴角噙起一丝阴笑,唐廉,你们也有今日! 唐廉整个人再次受到重击,妻子死了,两个儿子也死了,一个义子半人不鬼,便是自己也身受重伤,这简直是天要置他唐家于死地啊。 唐廉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几十岁,先前保养得宜的外形此时看来就像一个七老八十的老者,行就将木,面目枯槁。 那些弟子看见这情状无不有些害怕,只觉得眼前的唐长老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当下先后告辞出去,只剩下两个烧火的外门弟子,颤颤兢兢的缩到墙角,不敢离去。 就是现在! 许冒终于阴笑一声,伸手抽出匕首,重重的插入唐廉背心! 到底是没有亲手用刀杀过活人,晏花落虽然有充足的机会,但却没有刺入重点,只见唐廉吃痛,猛然回头,吃惊的望着许冒。 却见许冒阴恻恻的一笑,沙哑的声音说道:“姓唐的,这就是你的报应,你们全家都该死!” 许冒的五官扭曲而愤恨,两眼阴毒如蛇,让人不寒而栗。待话说完,晏花落举起许冒的手,死死插进许冒的心脏! 唐廉目瞪口呆的看着许冒先刺了自己一刀,又随后自尽,一时匪夷所思的竟忘了质问。 在唐廉看不见的空中,许冒的三魂七魄离体而出,脱离了肉体,晏花落再无顾忌,张嘴将许冒的魂魄吞了。直到这时,许冒的尸体方才两眼大睁,僵直的倒在地上。 空气中传来一阵女子快意而满足的笑声,飘忽着远去。 两个外门弟子何尝见过这种异事,只觉头皮发麻,先后吃惊的昏死过去! 只有唐廉怔怔的望着许冒的尸体,他虽受了伤,见识却在。回过神后,很快就明白过来,是有人借尸还魂! 至于是谁,唐廉已经不在意了。 他现在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妻子死了,两个亲生儿子死了,一个不是亲生的儿子也死了。 整个院中,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那人说是报应,果然是报应。 这些年来,他没有明着作恶,但是邹凤云的罗刹幡有他的功劳。整个奉仙门被他压迫相逼的人更是数不胜数,晏花落只是其中毫不起眼的一例。 果然是报应。 唐廉的目光终于涣散,痴痴的笑道:“是报应啊,是报应啊。” 慢慢的站起来,走到三具尸体面前,一一将白布拉去,先对着邹凤云说:“老婆子,你听到了吗,他们说这是报应?你说是不是呢?” 见邹凤云不理,他双走到唐和面前,笑说:“和儿,你最聪明,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仍没有回应,他又走到唐齐面前,再次无人相应。 唐廉跌坐在地上,仰天傻笑道:“报应,呵呵,报应。”嘴角流出涎水,擦也不擦。 从此,奉仙门中多了一个疯子。这个疯子虽然疯伤,但好歹在奉仙门拥有长老之名,因此白日依始终着人好生照料,一直痴傻了三十余年,终于在某一个雨夜跌入粪坑也不知是被淹死,还是臭死了。 唐廉疯了,一直候在暗中的晏花落缓缓飘出。她伸手从邹凤云几人的尸身中取出芥子袋,这才安然离去。 只是此时看着偌大的奉仙门,一时间心中虽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晏花落却又有些意兴阑珊,罗刹幡半毁,无法藏身,藏身尸中只能保持十二个时辰,之后也无所遁形。天大地大,竟没有藏身之所。 晏花落自嘲的笑笑,只觉得无限悲凉。 便在这时,忽然听到一声惊“咦”声。 晏花落寻声而望,就看见一男一女正兀自飘在身后。那两人离地尚有两尺,飘飘荡荡,仿佛风中的垂柳,此时正贪婪的望着自己。 竟然也是两具魂体! 但这两具魂体明显不同于自己以前所见的魂体,他们不但身体宛若实质,有如真人,而且神态自然,五官柔和,和常人无异。可见修为之高,乃是晏花落目前仅见。 晏花落警惕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女子便咯咯直笑,道:“人?小姑娘,莫不是你竟看不出,我们和你一样,是鬼!” 坐实心中猜测,晏花落心头一凉,弱肉强食,罗刹幡中便是最好的演绎。自己生前怕许冒唐廉,死后遇到的这两只鬼若是对自己不怀好意,只怕仍旧难逃噩运。 那男子啧啧的赞了两声,继而惋惜道:“可惜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妙人儿,却死了。” 女子抛个媚眼过去:“如此岂不是正好,都是同类,反而好沟通。” 男子果然眉开眼笑,两眼色眯眯的看着晏花落。 女子对晏花落笑说:“小姑娘莫怕,我这哥哥啊最是怜香惜玉。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们绝不为难你。” 晏花落却冷笑一声:“不为难我?能一口吞掉,绝不分三口,免得让我恐惧吗?” 两人相视一眼,不由地同时笑出声来。 男子更是拍手赞道:“有趣,有趣,看来这小姑娘竟然也是通过吞噬才成就了如今的模样,当真有趣。” 女子的眼光往奉仙门扫了一眼,道:“如此说来,今日此地发生厮杀,最终那些惨死的魂魄都进了你的肚子喽?”说完,舌头下意识的在嘴巴外面舔了一圈,仿佛用舌头拭去口水一般。 晏花落不语,心中又悲又怒,上天对自己实在不公,刚刚脱身得了自由,竟又遇到这两只不知是何等境界的魂体,忽然,她心头一动,瞬间有了计较。 晏花落敛了哀怨,轻声问:“你们是什么人?便是死,也让我死个明白吧。” 那二人又一起笑起来,真正的鬼音催魂。四周林深树密,白日里又刚刚死过人,让人毛骨悚然。 那女子笑道:“我们?只怕你未必听说过。我们是阴山六魅!” 晏花落果然不知道。 男子笑道:“你自然不会知道,像这种小地方见识何其浅薄。我们阴山六魅在外界也是鼎鼎大名的存在。” 晏花落不冷不势的说:“你们既瞧不起这里,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男子便讪笑一阵。 女子倒坦白:“早些时候我们应人之邀来此地拦截一个人,没想到那人修为出人意料的高,我们六魅竟然在他手上栽了。有两位哥哥更是重伤,不得己才留在此处疗伤。这都一年多了,刚刚见好。说实话,我倒希望早些离开这鬼地方回阴山。” 男子便说:“小锡,你别乱说话。若是让玉姐知道又该骂你了。” 女子便噘噘嘴,虽然不服,到底慑于其人之威,不再说话。 男子却嘻嘻笑道:“小娘子,该问的你都问了,该说的我们也都说了。跟我们走吧。”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男子将晏花落浑身上下打量一番,笑道:“大哥受了重伤,正需要魂体来疗伤,先前我们已经辛苦找了数百条魂体。你的修为虽然不高,不过好歹蚂蚁也是肉嘛。在此之前只要你好好服侍了我,我必不让你多受苦。” “休想!” 女子咯咯直笑,嘲笑那男子道:“四哥呀,看来终究还是你魅力不够。要是三哥出马,没准这小娘子就心甘情愿的倒贴了呢。” 男子撇撇嘴,不屑道:“哼,那个小白脸不就过剩一张脸了。” 再看晏花落时,便有一丝恼羞成怒。 男子换了脸色,阴声道:“臭娘们,既然这么不识抬举,那就不要怪爷辣手摧花了。爷定叫你欲仙又欲死!”说完,身形立即飘飞过来。 晏花落急忙要逃,但是哪里逃得过,那男子只将手轻轻一掐,已经将她的脖子捏在掌间,生死不由己。 男子将脸凑近,在晏花落绝色的脸上嗅来嗅去,两眼欲火直冒,一边淫声道:“老子素来不喜欢用强,讲究个两情相悦。小娘子,你可想清楚了,得罪了我必不叫你好受!” 晏花落猛然说:“你先放下我,我有事要说。” 男子狐疑,那女子笑道:“四哥,你且等等,看她能说些什么。” 他们一行六鬼应花献佛之邀前来阻击熊天弃和那熊猫盘旳,不想尽皆受伤,只能留在恒国。这一年中辗转数地,但难得遇到像晏花落这般尚还意识清醒的鬼魂,也许久没有与外人说过话,眼下晏花落生的绝色美丽,当真是赏心悦目,女子也心情大好,只聊聊天也是开心的。 男子便将晏花落放下来。 晏花落想了想,伸手取出那本从邹凤云身上拿来的《九幽谱》,在两人眼前晃了晃,道:“你们可认识这个?” 第七十八章 阴山六魅 当日在罗刹幡里,晏花落曾经略略听邹凤云与唐廉聊天,知道这罗刹幡的来历,便是根据《九幽谱》所制。他两人更是猜不出《九幽谱》的来历,只说高深玄奥,似乎方便鬼魂修真。想到此谱与阴魂有关,晏花落不得不拼死一搏。 没想到,那对男女看清之后立即目光一凝,死死的盯着那《九幽谱》,即便没有呼吸,晏花落似也能察觉到他们的紧张。 过了半晌,女子方才涩声道:“四哥,我看那书上面写着《九幽谱》,我没看错吧?” 男子也揉揉眼道:“没错,没错,果然是《九幽谱》!” 女子眉眼剧展,一脸欢悦,伸手便要来取,晏花落却将手一缩,似笑非笑,道:“你们也这知道这本书?” 两人毫无察觉,只有满脸狂热。 男子语气火热道:“《九幽谱》,天下谁人不识!此乃阴魂界的瑰宝,没想到今日倒见到了。快给我!” 晏花落却将书稳稳拿在手中,看着二人道:“如果,今日我用这书换我自己一条命,你们觉得怎么样?” 那两人相视一眼,几乎毫无犹豫的立即点头答应。 见状,晏花落便知道有戏了,看来,主动权已经在自己手里了。 晏花落便说:“想要这《九幽谱》,可以。不过我信不过你们,人都说鬼话连篇,想必不是空穴来风。你们若得了这书转眼却要生吞了我,我岂不是鸡飞蛋打?” 两人脸上便有些毫不掩饰的愤怒,没想到晏花落竟敢跟他们谈条件! 晏花落将书扬了扬,说:“我数了,这本书,一共十八页。我先给你们三页,一年后,再给你们三页。一共六年,六年后,如果你们还要吃了我,我绝无怨言,但是,这六年中你们若想要食言,打些坏主意。不好意思,你们应该知道,我们鬼魂都天生自带鬼火,我随时会将这《九幽谱》烧成灰烬!” 此话一出,那两人神色一凛,先前如火的热情瞬间冷了下来。 不错,魂体虽然不若真人那样有真实的肉身,但是却也自带优势,这鬼火便是其中之一。 就如森林中的木植,一旦天气干燥而炎热,哪怕没有明火,这些木植也同样可以燃烧起火,很多莫名的山火便是如此引发。这是所谓的明火。 世间还有一种阴火,俗称鬼火。乃是气温极低时,自发而成。 鬼魂天生属阴,又是至阴,一旦有心,能够瞬间燃起阴火。这种阴火虽然对活着的人的肉体无碍,但是却能对灵魂起到焚烧作用。 而那《九幽谱》乃是在人皮上所书,也属阴。若被鬼火沾上瞬间便能烧光焚尽。 因此那对男女反而投鼠忌器,这才淡了杀人越货的心思。 女子立即笑道:“好说,好说,你说怎样都成,只是你千万别冲动。” 晏花落冷笑一声,道:“好吧,既然你们没有意见,现在带我去见其他人吧。你们既然是六魅,相必上面还有其他可以做决定的人。你们大可以将这事告诉他们,好好商量。” 男女一起点头,当即喜滋滋的带着晏花落飘飞而去。 若是得了《九幽谱》,又是真货,那还需要找什么鬼魂进补啊,这《九幽谱》便是最好的灵丹妙药了! 晏花落三魂一路飘飞,因为都是魂体,飘飞在奉仙门所在的千里大山之上,走的都是直线,飘飞速度就算是人仙境的人类强者也未必能达得到。小半个时辰便到了一个山洞。 山洞在一处半山腰上,此处已经进山极深,平日人迹罕至。周遭林木阴深,时见动物骸骨,怪石嶙峋,鸣泉幽咽,倒是个魂体落脚的好地方。 晏花落停在洞前,很快,先前的一男一女领了另外四个魂体出来。 这四个魂体,三男一女,虽然高矮不一,但是表情却同样的阴诡。出了洞来,一齐看向晏花落,神态各异。 为首的一个男子,身材高大,披了一件金色披风,生的高大威猛,面上雾蒙蒙的一片,看不清五官,但是通体都有一丝惫态,便是受了重伤的大哥。他颈间系着一块美玉,倒是莹滑玉润,不似阴物; 另一个男子,生的玉面朱唇,仿佛一翩翩佳公子,便是不说话面上也常带着一缕笑意,六魅中排名第三; 最后一个男子,身形约有三尺,只是一个半大的孩童,同样生的眉清目秀。排名第五; 那个女子却生的明眸皓齿,玉颊桃腮,十分美艳,排名第二。只是她此时看见晏花落的美貌,瞬间沉下脸,十指微张,似恨不得冲上前来撕花晏花落比她更美的脸一般。 早在来时路上晏花落便听那对男女介绍过阴山六魅。 六魅皆是魂体,本是阴山六座百年大坟中诞生的阴灵,只是先后生了灵智,机缘巧合之下有了修为,这才聚在一起,成为阴山六魅。 六人排名以修为论,其中四男二女,四男分别排名第一,第三,第四,第五,分别称作金魅,银魅,铜魅,铁魅。 另外两女,一是那美艳女子,排名第二,称作玉魅;一是最先见到的那女子,排名第六,唤作锡魅。 这六魅中,修为最低的锡魅为窥仙境四阶,每个相差一阶,到了金魅,便是窥仙境九阶的修为。 这六魅站在一起,老大英武,老二美艳,老三俊俏,老四潇洒,老五幼齿,老六娇俏,颇为赏心悦目。 “魅”字,原指外貌可爱的鬼,如此看来,这阴山六魅绰号倒起的名符其实。 金魅见晏花落,立即伸手道:“《九幽谱》拿来!” 晏花落冷笑看着他,不为所动。 金魅就要发怒,晏花落方道:“我的修为的确不如你们,但是,你们想要的东西却在我手上。我用这东西换我自己的一条命,所以,我们是平等的。收起你的狂妄和高傲,否则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玉魅趁机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找死!”便要扑上来。 晏花落缓缓举起右手,手上已经燃起一道泛着蓝光的阴火。又举起左手,持着《九幽谱》,挑衅的看着玉魅。 金魅伸手拦住玉魅,看了晏花落一眼。 晏花落淡声道:“反正我已经死过一次,便是再死一次也无防。不过,我既死了得不到《九幽谱》,只怕你们的奢望也要落空。你们可考虑清楚了。” 金魅想了想,点头道:“好,我可以饶你不死。” 玉魅心有不甘道:“大哥,我们怎么知道这九幽谱是真是假?”眼前这女子她看着着实讨厌,那样一张颠倒众生的脸,恨不得划下来贴到自己面上。每看一眼都要抓狂。 金魅将眼看着晏花落。 晏花落熄了火,缓缓掀开九幽谱的第一页,脆声念道:“混纯开天地,宇宙分阴阳。阴为鬼,阳为人。金刚肉身万年在,九幽阴魂百世存。太阳耀世逞风光,太阴西沉存吾身。……” 金魅忍不住说道:“够了,我相信这是真迹。” 晏花落点点头,伸手将那九幽谱的前三页撕了下来,毫不怜惜,却看得阴山六魅无不心惊肉跳,这阴界至宝,竟被晏花落当成手纸一般。 晏花落将那人皮纸扔给金魅,金魅接过,立即贪婪的浏览一遍,很快确定是真本,当即哈哈大笑道:“当真是上天不负我!没想到在这里竟然可以得到九幽谱,各位弟妹,我们的大运到了!” 其他几魅无不欢喜,玉魅却看着晏花落,警告般瞪着她,目光极为不善。 晏花落说:“既得了三页九幽谱,你们是希望我就此留下呢,还是希望一年后,你们再来找我?” 铜魅便是先前和锡魅一起发现晏花落的男子,当即笑说:“当然是你留下来最好,从此之后,你就是我们的座上宾。” 晏花落撇撇嘴说:“那好,我现在累了,想休息了。” 金魅立即发声道:“小锡,你带晏姑娘去休息。” 锡魅嫣然一笑,带着晏花落走了。 玉魅心有不甘,道:“大哥,你真要毕恭毕敬的等足六年,让那鬼丫头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但凡有一线希望,她都希望晏花落立刻从世间消失。这种至死方休的恨意来的无根无由,皆因晏花落那一张让玉魅乱了心智的脸。 金魅看了她一眼道:“玉魅,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不过,在我们得到完整的九幽谱之前,你绝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别怪大哥不留情面。那丫头看似聪明伶俐,不过如此低的修为不足为患。日后我们再趁机行事吧。便是等足区区六年,于我们来说也不过弹指一瞬。” 他们这些阴魂,无不是吸足了千百年的日月精华方才凝聚成阴灵,又修行数百年,方成今日的阴山六魅。区区六年,着实等得。 玉魅冷哼一声。 便听银魅笑道:“二姐,你不要吃醋。那鬼丫头虽然生的不错,不过哪比得上你风华无双,她给你当丫环都不配。” 玉魅一直对自己的容貌十分自负,眼见玉面朱唇的银魅尚且如此说方才面色稍缓,故作娇羞的转身走开,临去时却朝银魅勾魂摄魄的投去一眼。银魅只是哈哈直笑,并没有跟上去。 从今日起,晏花落便跟在了六魅身后。 第七十九章 爱的相遇 佘小静仗着人仙境的内丹虽然大杀四方,但是后遗症也十分明显,就像一个儿童喝了足够一个大人醺醉的酒,代价极大。 再次化为人体时她的境界明显的跌落窥仙境,只有宗师境八阶。而且身体变得十分虚弱,仿佛生了一场大病。这是精血耗费过巨的缘故,必得每日勤修一月方能好转。至于境界,那只有通过修炼才能再次回升。 但是此时奉仙门的高层仅剩下她和那位执法长老,白日依重伤不醒,王斐身死,唐廉疯颠,可谓损失惨重。她不得不强撑着身子指挥他人善后。 好在奉仙门素来门规极严,上下分工有度。在几个管事教头和真传弟子的协助下,终于在天亮的时候将后面的事打理清楚。 此战奉仙门的弟子一共死去一百三十三名,伤者数百人。前面的大殿损毁严重,大殿前广场几乎被夷为废墟。佘小静着人一一处理筹备,只盼门中迅速回归正常。 待将门中事务打理清楚,佘小静一阵头晕目眩,缓缓瘫倒在杨樱怀里。先前她还能自持全凭一股信念,此时心头松了口气,身体的重创加上白日依重伤未醒的状况,终于坚持不住。 杨樱连忙将佘小静送回院中休息。又替她把脉,才知道是心神憔悴所致,所幸并无大碍。于是喂她服下养心静神的丹药,过了两个时辰,佘小静终于重又醒转。 此时的佘小静光彩全无,两眼惫色,便连说话的欲望也没有,只让杨樱扶她坐起身,倚在床上,看着室中的烛火发呆。 杨樱有心劝她继续躺下休息,佘小静只是摇头,此时门中大乱,她哪里睡得着?加上白日依昏迷,两人素来情深意浓,此时更加睡不安稳。 如意在外间也忙了大半夜,却一直没有看见杨樱,心忧她今日是否受伤,便四处寻找,最后在佘小静的院中找到她。杨樱虽然疲惫却没有受伤,如意方才放下心来。 听说了佘小静的情况,如意说:“二门主只怕是忧思难解,如果这样窝在心里,只怕郁郁寡欢,有害无益。” 杨樱又何尝不知道,却不知如何开解? 如意想了想,跟着杨樱进了内室。 如意恭声说:“二门主,王教头已经喂门主服下了门中的葩仙露,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了。你不用担心。” 佘小静一直在出神发呆,此时听到白日依的消息方才略略回神,强笑着应了一声,便又要回到先前无主的状态。 如意连忙又说:“李教头已经带人将外面清理干净。并且将需要重新购置的东西拟了名单,明天一早便会呈上来。” 如意说的这些话虽然佘小静已经知道,但是晋如意毕竟不是杨樱那般亲厚,佘小静不得不勉强回应。 如意却没话找话:“刚刚我来时看见几个师弟被蛇咬了。我在猜测,这些事情不知道和那银环夫人有没有关系。” 杨樱闻言微惊,下意识的去看佘小静。 佘小静的神色果然转了几转,再不似先前那般迟钝麻木,却扭头看了看晋如意。 晋如意并不扭怩,与她对视。 佘小静微微一笑,道:“你这孩子,只怕是为了逗我说话吧,怕我想不开吗?” 这算是佘小静目前为止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而且并没有嗔怪之意,杨樱不禁松了口气。 如意被揭破用意也有些不好意思。 杨樱在旁说道:“师傅,晋师弟说的这一点确实需要注意。至从离火箭宗离开以后,宗门内突然多了许多蛇,已经咬伤不少弟子了。” 佘小静点点头,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壁龛,道:“樱儿,那龛里有一只瓷瓶,瓶中有药。一会儿,你且拿去,以水化开,先给被蛇咬了的弟子服下即可无碍。再将余下的药水兑水洒在宗内门,即可驱蛇。” 杨樱连忙应声,晋如意却偷偷打量着佘小静,有些好奇的样子。 佘小静已经渐渐回过神,也己恢复了先前的明察秋毫,看着晋如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如意,你是不是很好奇啊?我明明也是蛇身。” 晋如意立即点头,何止是晋如意,便是杨樱也极好奇。 佘小静缓缓说道:“不错,我本是一条竹叶青蛇,后来修炼有成方成人身。” 哪怕已经知道佘小静是蛇族之人,如意二人仍是惊奇。好在知道佘小静绝无恶意,二人并不怕。 “世间万物皆可修行,只是人类灵智开的最早,之后经先人努力,形成先天的优势。人类甫一出生便开通了五百穴窍,从此区分于动物。其他万物尽皆效仿,走的都是人类的修真路线。” “便如动物,他们的修行路径,其实在勤武境之前还有一个化形境,只有化形境圆满,才能踏入勤武境。我们蛇族也是如此。” 如意二人听的饶有兴致,想来那只大熊猫盘旳也是如此了。 “我来自竹山万蛇之窟,乃是蛇族的一支。当年我的父母皆是蛇族中的天才,只是劫数难逃,在冲击境界的时候双双失败。我的母亲应劫后身死道消,在世间不曾留下任何东西,而我的父亲则留下了人仙境的内丹。便是今日银环夫人想要抢夺的东西。” “我父母死后,我在族中孤苦无依,仗着父母余荫存活。待我成年,想要取回父亲遗留下的人仙境内丹时,却遭到族中长者拒绝。我一气之下取了内丹从此叛出蛇族。这些年来隐姓埋名只为平静度日。没想到还是被银环夫人找到。只怕日后也不得安宁。” 晋如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就如人类中有舍身为人者,也有自私自利者,那么蛇族中自然也有银环夫人这等自私之人,也有佘小静这样的善良之人。 倒是杨樱的着重点不同,她下意识的就问:“师傅,那你是如何与门主相识的?” 佘小静的脸上忽然现出一抹飞霞,嗔怪的看了杨樱一眼。杨樱虽然觉得有些冒失,但见佘小静并没有怪罪之意,当下也展出小女儿的姿态,两眼殷切的看着佘小静。 佘小静本来心中郁结,此时经晋如意和杨樱一疏导,反而轻松许多,加上心头冲动,急欲找人倾诉,索性将往事当做回忆,讲给后人听。 恒国内有三大门派,三大派分任国师,但皆是以恒国皇族为首。但纵观整个岁寒洲,恒国也不过是中等势力,尚需依附强者才能保持国泰民安。恒国依附的便是大昭王朝。 岁寒洲有六大帝国,乃是顶尖势力。大昭王朝便是整个岁寒洲有数的六大王朝之一,面积辽阔,国力雄厚。国主也是修真界的强者。 其中,大昭王朝内有一座横断山脉,高万仞,绵延数万里,便在整个岁寒洲也是有名的大山。横跨岁寒洲数个国家,不过倒有三分之二的山峰座落在大昭王朝。 这座横断山脉在不同的国家名称也不同,便是在大昭王朝的不同属国和不同的地域名称也不同。而其中有一段约千里方圆的地界,便被称作竹山。 竹山既是一段山脉的名字,也是一个宗派的名字。相传,竹山的名字也是因为这个宗派而来。竹山中,峰岭数百,深谷幽涧瀑泉无数,风景最佳处,便是竹山宗派的所在地。 当今竹山的宗主叫做竺行之,堪称世外高人。而白日依,正是竺行之的第九弟子陶迁的二弟子。 那日白日依与几个师兄弟在竹林中习武,正在练习门中竹破棍法,忽听五师弟刘夏大声叫道:“快来看,这儿有条小青蛇!” 竹山境内,修竹成林,茂盛青郁,竹林中生有竹叶青蛇是最为平常不过的事情,因此竹山中人对蛇并不害怕,当下围到一起。 那是一条三尺来长的青蛇,约有成人食指粗细,全身青绿。此时那竹叶青蛇正被卡在两根竹子之间无法脱身。见几人来围观,小青蛇红信吞吐作最后的垂死挣扎。 等到白日依来时,小青蛇已经被刘夏捉在手上捏住七寸动弹不得。 刘夏望着小青蛇喜滋滋的说:“蛇胆最滋补,三师哥,你身体不好,快拿去兑酒服用了吧。” 陶迁的弟子共有五人,三徒名叫苟云同,本是秀才出身,个头儿在五师兄弟中最矮,身子骨最单薄,听见刘夏说他身子不好,却摇头说:“我不惯那苦腥味,你自己喝吧。”转头就走。 刘夏便递到白日依面前,说:“二师兄,三师兄不吃,你来吃吧,要不多浪费。竹叶青蛇是剧毒,也是大补哦。” 白日依笑笑说:“什么补不补,我们又不需要这个。你还是放了它吧,积些福禄以后免遭蛇吻。” 说话间,白日依已经将眼光看向那小青蛇,但见小青蛇一边在刘夏手中可怜的挣动,一边两眼幽光看着白日依。不知为何,白日依忽然之间在那小青蛇眼中看到一丝哀求的神情,似乎希望他们将自己放生。白日依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在那小青蛇的眼中能看到人类的神色。 第八十章 人与蛇 正在迟疑的时候,刘夏已经摇摇头说:“谁说我现在放了它以后就少被蛇咬,我才不信。二师兄,你就别客气了,拿去吧,就当是小师弟孝敬你还不行。”说着便将那小青蛇递向白日依。 小青蛇眼中的恳求之色在白日依看来越来越浓厚,他可以肯定他的确是在小青蛇眼中看到了恳求。再见那小青蛇色如翠竹,可怜楚楚,他几乎忘记了蛇类的恐怖,当下决心要放掉它,但又怕刘夏等人再生事端,便伸出手,却看着小青蛇说:“那好吧,我就收下,我捏住后你再松手,别咬到我。” 后面四字他说的清晰,寓意明确,他几乎将那小青蛇当成一个可怜的人儿。 刘夏就笑嘻嘻的说:“二师兄原来是个胆小鬼,你接好喽。”说话间手一松,小青蛇已经落在白日依手上,白日依作势要去捏住小青蛇的七寸所在,小青蛇忽然蛇首一翻,转眼咬在白日依腕间! 白日依惊叫一声,小青蛇顺势落地,转眼游的无影无踪。 刘夏还有其他人急了,纷纷围着白日依问:“二师兄,你没事吧!” 机灵的已经取出竹山秘制的蛇药给白日依擦上。 竹山中人对竹叶青蛇的毒颇有疗治心得,白日依面不改色,在众师弟惊慌的间隙,他偷眼向四周瞟了一下,只见那条小青蛇已经游到一竿翠竹上,仿佛惊觉到白日依的目光,那小青蛇扭头回顾,一双幽幽的蛇眼正与白日依相对。白日依丝毫感觉不到蛇类的冰冷与恶毒,相反似乎却看到了一丝感激。 很快挤出毒血抹上伤药包扎好,刘夏满脸懊悔,不停的拍自己的脑袋对着白日依说:“二师兄,真不好意思,都怪我松手太快。” 白日依笑笑说:“怪我没有接住,你的一片好意我还要感谢哩。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收拾一下东西回去吧。” 晚上回到自己房间后,坐了一会儿,白日依忽然又想起日间所见那条青蛇,想到那青蛇近似人类的目光他不禁失笑,暗笑自己痴傻,蛇类怎么会有人类的眼神? 喝了些茶,又看了些本门内功心法,打坐调息一番,完毕后,正要出去打些水来洗刷,忽然发现床边正摆着一只水盆,热水腾腾,还有一条崭新的白色毛巾。 白日依奇怪,是谁放在这里的? 难道是刘夏?不过看那毛巾和竹制脸盆都是崭新的,并不像刘夏所为。 竹山弟子一年四季都有新的日常用品发放,平常也是固定的,刘夏不会不知道白日依的脸盆,那又是谁放的? 正在奇怪,忽有一个细微的女声说:“公子不必疑惑,还请自用吧。” 白日依惊奇的寻声看去,并没有人,竹山中也有女弟子,但是那声音白日依听的真切,并不像同门师姐妹的声音,他见没有人,扬声问道:“姑娘是谁?” “我叫小静。”声音轻微,但是娇柔动听。 白日依听见声音来处,仍是看不到人影。 “姑娘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我怕我现身了,吓到你。” 白日依听得有趣,不禁笑说:“姑娘觉得我这般胆小?你便现身吧,我有心理准备。” 那声音有些迟疑,又问:“你真要见我?” 白日依点头。 那女子叹了口气,说:“好吧。”说话间,一条小青蛇忽然从窗外游进来,探出一只蛇首,两眼正泛光般看着白日依,似乎还蕴着些歉然,白日依果然大吃一惊,但是令他更吃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青蛇身在窗棂上游动,转眼间便要掉下窗户,就在一刹那间,小青蛇全身落下,但是甫一挨到地面立即幻化成一个少女,亭亭玉立的站在窗前,明眸皓齿,桃面含笑,一身青衫,发无珠饰,看起来洁朴美丽。 白日依目瞪口呆。 那美貌少女掩口一笑,随即又有些歉意的说:“不好意思,小静还是吓到公子了。” 白日依吃惊的看着她,终于出声问:“你到底是人,还是蛇?” 小静见白日依害怕,也便一动不动的站在窗前,这时候幽幽的说:“公子不要怕,我就是公子日间救下的那条小青蛇。想到我临去时在公子腕间咬了一口,公子定是中了剧毒,所以来奉上解药,公子不要怕。” 白日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小时候看功法秘笈累了,就偷偷在凡间买些话本回来看,里面有个“田螺姑娘”的故事,没想到今日竟被自己遇见。 小静见状,便轻声解释说:“公子,不瞒你说,我本是恋石谷万蛇之窟中修炼的一条竹叶青蛇。日间顽皮,所以和姐妹们玩到大竹海忘了归路,又见你们习武,心中好奇,不想竟被抓住。多亏了公子相救,小静感激,愿为公子铺席浣衣,以报公子救命大恩。” 白日依连忙说:“你不要这么说,若不是我师弟误将你抓住,也不会生出这些事来,本是我们对不住姑娘。” 小静有些难过的垂下头,轻声说:“说到底还是我贪玩才会出事,又蒙公子救了性命。公子若是不允,小静心中恐怕一生难安。” 见她这么说,白日依也不再说话,但是想起小静所说终究有些匪夷所思,一时无语。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两人的呼吸声却在无声中彼此交融,情形极为尴尬。 白日依率先打破沉默,道:“姑娘说是竹山上的人,可是……。” 小静“咭咭”的笑出声来,说:“我是竹山上的蛇,不是人。” 小静本来貌美,此时一笑宛如三月桃花,又似芙蓉笑春风美不胜收。白日依平素少见女子,此时不禁满面羞红,那小静偏又活泼不拘,此时此刻,心如鹿撞的却是白日依。 过了一会儿,白日依终于又找出话头来,迟疑着说:“可是据我所知,竹山上并没有叫恋石谷的地方。” 小静果然又是笑颜如花,解释说:“恋石谷是我们蛇族给它起的名字,难道名字只许你们人类起,不许我们起么?” 白日依大窘,连忙摆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姑娘误会了。” 小静笑而不语。 但是白日依很快惊慌的问道:“姑娘,你刚才说,你们还有一整个蛇族?” 小静不禁掩嘴失笑,白日依惊觉失态,又闹了个大红脸,却听小静已经说道:“我们当然也是一个家族喽。我家里还有很多兄弟姐妹呢。” 白日依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心里反复思考着眼前这女子话中的可信度,却听小静望了望四周之后说:“竹山离大竹海这么远,便是你们人类走起来,也要口干舌燥的吧。” 白日依这才惊觉说了这么长时间两人一直都是站着的,此时虽然知道小静姑娘是条竹叶青蛇,但是心里在却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亲近。白日依让了座倒了茶,小静笑嘻嘻的落座。 喝了几口茶,小静见白日依一直盯着自己看,又时不时的不好意思的别过头,果然是个正人君子,当下又笑说:“白公子刚才问我的家族是么?” 白日依正觉无话,这时连忙点头。 小静说:“天下间的万物生灵,都以族类划分,你们人类有你们人类的社会,我们蛇类当然也有我们蛇类的家族。便是其他的花鸟虫鱼,也是有自己的种族的。” 白日依仿佛觉得自己的灵窍正在被小静的话打开,小静的话让他似信非信似懂非懂,他下意识的说:“就像狐族,或者狼族?” 小静果然点头,说:“是啊,最常见的便是狐族与狼族了,在竹山不远还有个兰溪庄,便是狐族的居住地。还有天上的雁,水中的鱼群,这些都是以族划分。” 白日依怔怔的说:“这么说来,这些动物,也和我们人类是一样的?” 便听小静摇头笑说:“确切的说,是你们人类还仍然和我们这些尚未进化的动物一样。” 白日依不解的问:“姑娘是什么意思?” 小静有些神秘的说:“其实,你们人类也是动物的一种,只不过你们是动物界最聪明的动物罢了。” 白日依猛然摇头说:“怎么会,人类就是人类,人类怎么会是动物呢?肯定不会。” 佘小静说:“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自然界共分为四大类,其中我们动物是一类,叫做生灵;那些花草树木之类的植物是第二类,称作精灵。第三类是自然界本来就存在的天然物体,比如山川、河流、岩石、雨、雪等等,他们被修真界称为原灵。” 白日依惊讶的说:“姑娘,你是说,那些山川河流也可以修真成仙?” 小静轻笑说:“你既然知道狐狸精,那怎么会忘记山神水神呢?这些大自然界的原灵修真的路比我们动物类更要艰辛,不过只要他们坚持,也同样可以吸收日月精华,然后浓缩成实体真身,进而修炼成仙。” 白日依惊疑不定,却又好奇的问:“那第四类呢?” “第四类是阴灵,也就是你们人类常说的鬼魂。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他们不但有肉身实体,还有精神心智,正是这种精神心智的智慧迸发,才引导了我们动物与植物往修行的道路上前进。但是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往往在生长的过程中要接受许多磨砺,如果不能够通过天道的考验便会导致肉身死亡,在这个时候,物种的魂魄却能够脱窍而出,成为一种游荡在世界上却无形无质的阴灵。阴灵在修真路上也同样充满艰辛,因为他们随时面临着魂飞魄散的劫数。” 白日依仿佛一个七八岁的幼童在听一个七八十岁的老翁讲述神鬼故事一般,半信半疑,又深深被吸引。小静姑娘长相秀美,因为长年处在深山中,脸上有一种别样的清纯气质,眉目之间满是娇艳,声音娓娓动听,不疾不徐,让人舒服。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问:“二师兄,你在和谁说话?” 第八十一章 去竹山 白日依猛然吃了一惊,不禁看向小静,却见小静微微一笑,随即矮下身形又变成一条青蛇,缓缓游到暗处去,看到这里,白日依本来已经美貌少女引的怦怦乱跳的心房突然间镇定下来,热血也冷了,激情也平淡了,连原本被引起的强烈的好奇心也一下子风平浪静,他在心中想道:“我在做什么啊,我竟然在跟一条蛇聊天!” 脑海中胡乱的在想,他却已经回答说:“我没跟谁聊天,自言自语不行啊。”说着走过去将门打开,刘夏正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站在门外。 刘夏看看屋中,果然没人,也不再怀疑,便笑说:“原来二师兄也有说梦话的习惯。呵呵。”说着,将手中鸡汤放下,说:“二师兄,你的毒不碍事吧,这是我特意让厨娘做的,你趁热喝。” 白日依好笑的说:“五师弟,你不用内疚,我没事,你这样搞的跟我奶妈似的我反而惭愧。” 刘夏不好意思的说:“可是害你被那条蛇咬了,我总是心里过意不去。下次再看见那条蛇,我一定要剥了它的蛇皮喝了它的蛇胆报仇。” 白日依想到那竹叶青蛇,连忙拦住刘夏继续说下去,说:“好了好了,你就别再牢骚了。鸡汤放在这儿我会喝的,你先回去吧,我也准备休息了。” 刘夏点点头说:“那你趁热喝,我先回去了。”说着走出去,白日依连忙插上门。 一转身,那条竹叶青蛇已经游了出来,复又变成人。这个时候,白日依已经冷却下来,一时间不知那竹叶青蛇是善是恶,心中也多了一层提防。 竹叶青蛇乃修炼百年才幻化成人形,也就是化形期。一旦达到化形期巅峰,突破到勤武境,便能和人类一样进行修真。灵智更是不在人下,这个时候见了白日依脸上神情变幻,已经明白自己的蛇形让他不快,当下便装作不知的笑笑说:“你那小师弟看来是要与我为敌了,既是这样,我一会儿便趁他睡觉的时候去咬他一口。免得日后被他伤了性命。” 白日依连忙说:“姑娘请饶他一命,他本是无心,绝对没有想要伤害姑娘。” 见他神色紧张,小静忽然苦笑,先前的如花笑意此时渐渐流失,有些失望的样子,她突然幽幽的望着白日依说:“白公子觉得我们蛇类,哪怕是进化成人,也一样狠毒,是吗?” 白日依一怔。 小静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痛苦,轻声说:“其实我们蛇类也不过是自保,除了眼镜蛇族,我们其他蛇类是从来不主动攻击人类的。见多了人类历史上的打打杀杀,我们蛇族甚至比你们人类更知道和平的可贵。” 白日依尴尬的望着小静,似乎觉得自己的心事被她看破了而羞愧,但没有半点认同。 见到这种情况,小静知道刚才自己由人到蛇又由蛇到人的过程吓到了白日依,心中满是无奈,解释也是没用,当下从怀中以出一只瓷瓶,说:“这是我们蛇族的解毒圣药,服下两粒从此之后便不再惧怕任何蛇毒,我留下了,也算报答了公子今日的救命之恩。小静深知人蛇殊途,不敢再做交朋友的痴想,这便离去,愿公子的伤早日康复,再见。”说着,头也不回的走到窗前。 白日依听见小静的话中极为伤感,本来也在暗自自责,不该将恐惧与不安表现的那么明显,这一迟疑之间,小静正心怀希望的回头一望,希望白日依与普通凡人不是一般见识能够交自己这个朋友,但是她却看见白日依一脸的惊疑,心中不禁又酸又痛,原本倔强高傲的心也陡生了一丝恶作剧的想法,她本想投身出去再化成蛇游走,这个时候白日依让她生了怨气,当下柔软的身子伏在窗户上,便在白日依眼中大咧咧的再次化成一条清冷修长的小青蛇,缓缓游动,临去时,蛇首回望,蛇眼中充满了哀怨。 白日依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两步,到了窗前,只见一条蛇影伏在墙角飞快的游进周围的竹林中,看不见了,白日依忽然又怅然若失的叹了口气,关上窗户,久久定不下心来。 说到这时,佘小静半含羞怨,一如当年。 晋如意偏不解风情,故事显然没完,便问:“静姨,后来你们又是怎样在一起的呢?” 佘小静想到当初,不禁笑笑,说:“那是后来的事情了。大约是几个月之后,当时还是竹门普通弟子的门主,去竹山上采草药,不曾想傍晚下山的时候,却碰到两只老虎,当时可吓呆了。” 晋如意已经明白过来,说:“哦,二门主,我知道了,当时门主还打不过两只老虎,是二门主救了他。” 佘小静点点头说:“是啊,门主当时不过刚刚踏入宗师境,按道理说是可以抵挡的。不过因为他缺乏实战经验,又是第一次直面老虎,心中胆怯,已经输了气势。他与两只大老虎周旋不过半盏功夫就被抓破了衣服,气喘吁吁,可以说是命在旦夕。也就在那个时候,我出现救了他。” 晋如意看着佘小静说:“二门主,你快讲,你是怎么打败那两只老虎的?” 佘小静温柔的笑笑说:“当时我已经过了动物的化形期,比寻常的狮虎都要厉害,那两只老虎不过是还没有进化的普通老虎,怎么是我的对手。” 说完,佘小静忽然略带狡黠的微笑说:“况且,我时常在大竹海里玩耍,山里面的老虎啊狐狸啊我都是认识的。” 这一说,连杨樱也一起诧异的惊“咦”一声:“原来是这样!” 佘小静得意的笑笑,只怕连白日依也不知道。 之后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连白日依一个大男人也打不过的老虎,佘小静区区一条小青蛇拼死将他救下,受伤再所难免。白日依为报佘小静的救命之恩,自然要好生照顾佘小静,一来二去,一人一蛇竟相爱了。 想来,那时候的佘小静孤苦无依,被白日依所救,心中感激芳心暗许再正常不过。 又过了数年,白日依逐渐成为竹门的得意弟子,被委任到奉仙门为门主,佘小静也在族中因为其父遗宝与族老产生矛盾,遂私下里取了父亲遗宝,和白日依一起来了奉仙门,并结为夫妻。这些年来,佘小静也算隐姓埋名,况且本是蛇族理亏,也将事情按下未曾为难。 只没想到银环夫人心怀不轨,这才有了今日伙同离火箭宗一同暗算佘小静一事。 佘小静将往事一一道来,待说完之后,心头愈发轻松,当年的少年往事乃是一生中最快活的时光。此时忆及仿佛在精神上饱餐了一顿,再想到这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幸福,佘小静渐渐恢复了神采。 白日依只是重伤昏迷,一定可以好起来。既然这样,自己便不能就此沉沦。 佘小静长出一口气,她仍然是那个美丽坚强的女子。 眼见佘小静的精气神重又回到往日的风采,杨樱和晋如意也暗暗松了口气。正待离去,佘小静却留下二人。 既然恢复了精神,儿女情长便仍要藏回记忆中去,要顾及眼前事。 佘小静的脸色仍然苍白,但精神大好,看着晋如意,有些无奈的说:“这几十年来,我与日依在门中一切无恙,只没想到,奉仙门竟有这样的一天。” 如意不知该如何接话,又觉得安慰太过苍白,一时无语。 佘小静笑笑说:“如意,这一年来,你的心性和修行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所以对你很放心。你天赋异禀,本来我们还想让你在恒国三派大比上崭露头角,再将你送至竹山。只是没想到事发突然,只怕眼前,有些事情要提前了。” 如意急声道:“我要现在去竹山吗?不,我要留下。门中万事待兴,我不能离开!” 佘小静摇头道:“门中的事情,你插不上手,我已经让人去请下面的各大门派派来前来支援,不日即将会有人到,到时候奉仙门定然会再度恢复往日的荣光。这些都是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须知,你接下来要做的才是大事。” “以前我跟你说过,你从盘龙谷来奉仙门,始终是过客,虽然从原本既定的两年缩短为一年,但是事权从急。明日天色一亮,你需得立即下山赶往竹山,将我们奉仙门发生的一切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竹山。” “我们奉仙门隶属竹山,离火箭宗背后同样有一个堪比整个恒国的大派,叫做升云崖。几百年来,竹山和升云崖立下协定,永世修好,互不侵犯。如此一来,我们奉仙门和离火箭宗同样在恒国相安无事。现在离火箭宗悍然违规定然事出有因,只怕后面还牵扯有升云崖的其他阴谋。若是竹山不曾防备,只怕会像我们奉仙门今日这样措手不及。所以,既然你最终仍是要去往竹山,不如即刻启程!” 如意还要再说,却见佘小静伸手捂胸,一阵急喘,十分虚弱,杨樱一边替她捶捶背一边说道:“如意,你不必多说了,师傅既然这样吩咐断然不会更改。况且告知竹山这里发生的事情,这才是重中之重,你不要犹豫了。” 佘小静无声的望着他。 如意终于点点头,道:“那我便去了,门主,你一定要好好保重。” 佘小静轻笑:“你若在竹山好了,便是奉仙门最大的福气。” 佘小静示意杨樱取过一个芥子袋递给如意,道:“此去的路上,离火箭宗正好横在其中。无论你怎么走都要经过他们的宗派范围。一旦被发现,难免不会被发难。实际上也是危险重重。这只芥子袋你收好,只要滴血即可认主。里面藏有三枚灵符,是门中秘藏。其中蕴藏着窥仙境强者的全力一击,必要时候你可以靠此避难。那鲍长弓已经受伤,想必他们离火箭宗只怕不会比我们奉仙门强多少,如此一来,这芥子袋足够保你平安。” 如意郑重的接过来收好。当下又说了会儿话,便拜别佘小静,缓缓出去。 芥子袋和缚仙索都是最基础但最实用的法器,人人可以炼制,但又有等级之分。 佘小静给的这芥子袋内里空间大约可以装下一丈方圆的物品。眼下里面只有一只锦盒,装着三枚灵符。 第八十二章 仇人再见 又收拾些衣物,想到今后恐怕再不会回来,如意将一些值得纪念的东西收下了,其余的皆托杨樱处理。之后便在杨樱的护送下,快步下了山。 虽然距离来时将近二年,而且修为也只晋了两阶,但是奉仙门的这段时光里晋如意收获极深。眼下的他日趋成熟,更是臻知了人心的美丑善恶,他就像修真初期在丹田埋下的那抹光点,最终总会长成参天大树。而在这个过程中,既会经历春的华美秋的丰硕,也同样会经历夏的酷暑和冬的严寒。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修真亦同做人。总是在不断的成长。春天里埋下的因,秋天里就会结出果。善与恶,花与果,不外如是。 竹山势力极大,宗门所在已经出了恒国的范围。奉仙门属于恒国,离火箭宗在奉仙门与竹山之间,整个恒国的北边边境皆是离火箭宗的势力范围。其辖地同样有数十个类似于盘龙谷的地方势力。 晋如意一路思考,如果不动声色,不惹是非,想必安然度过并不是难事。有了这种想法他倒并不担心,只是好奇竹山会是怎样一个势力。 如此一连走了两天,终于到了离火箭宗下面的一个帮派的势力范围,叫做金鹏帮。 帮主贺桐据说是宗师境六阶的修为。原本并无奇处,奇就奇在,这贺桐今年不过二十出头。要知道二十余岁的宗师境六阶虽然不若如意那般骇人听闻,在修真界也同样惊艳。 所以金鹏帮有了这么一位潜力无限的帮主,自然地位不俗,便是在整个离火箭宗也极得鲍长弓欢心。 不过也有传闻,说这贺桐之所以有这样的修为,又不是什么灵体,完全是依仗着一个古洞,名叫燃灯古洞。 是贺桐最先发现了这个古洞,因此他刚入金鹏帮时便已经是宗师境一阶的修为,从而得到上任帮主的信任,后来更是力压众人继任帮主。而贺桐每年总会有一个月,不理帮中任何事务,孤身前往燃灯古洞闭关。每次出关修为都有精进,之后更是很快达到六阶修为。 至于燃灯古洞到底有什么神奇,其他人却不得而知。 金鹏帮在贺桐手中走上正轨,垄断着卫城的大米和绸缎生意,黑白两道通吃,地位极高。金鹏帮的总部也就赫然开在卫城当中。与卫城城主府一个官方一个民方,一东一西,相映成璧。 晋如意本意是在卫城停留半日好备足补给,尽快赶到竹山。吃饭的时候便听到关于金鹏帮的传闻。 谁料,就在他吃饭刚到一半的时候,好巧不巧,正好看见岑珞和另外几人走进这家酒楼。晋如意对岑珞已经下了必杀之心,现在看见他立即改了主意。当下隐在食客当中,要看岑珞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那几人中并不是以岑珞为首。岑珞始终对旁边一个同龄男子恭敬有加,并称他为“二少”,再听其他人的称呼,原来是鲍长弓的二子鲍玉。 几人先说了会儿恭维鲍玉的话。说他能够在奉仙门全身而退,境界非凡。那鲍玉老神在在的受了,兀自还有些洋洋自得。 如意略一看,那鲍玉不过是宗师境二阶的修为,既非灵体,又是通过丹药强行提升的境界。这等修为能在奉仙门全身而退,只能说明当日他身边有强者相护,否则便是奉仙门的内门弟子也能杀他。 待到菜齐,上了酒,刚喝过两杯,岑珞忽然说道:“二少,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有个秘密。先前我还有些私心,但是今日宗门受创,我若再藏私便是我岑珞不忠不义。我现在一定要说出来,只请二少勿怪。” 鲍玉正喝的兴起,当即爽朗道:“但说无妨,我不怪你便是。” 岑珞本是火行灵体,又是宗师境四阶的强者,在离火箭宗地位也极高,但是始终对鲍玉毕恭毕敬,这让鲍玉极其受用,两人也极为投缘。 岑珞便说道:“说起来,我的火行灵体虽然不差,但是大家伙都知道,五行灵体中,唯有木行灵体最为罕见珍贵,因为他们是天生的药师之体。巧的是,我便知道一个女子,她正是木行灵体。” 晋如意心头一动,恨意顿生:“看来,岑珞是在打盘龙谷的主意。并且始终也没有忘记母亲的木行灵体。” 鲍玉果然极感兴趣,立即追问。 岑珞笑道:“说起来,那女子生的倒也能称得上花容月貌,不过比起她的木行灵体,容貌倒还在其次。而且,现如今她己是宗师境修为。若是二少能够将她网罗来,日后不但丹药用之不尽,更能得享美人恩啊。有这样一个妙人儿在身边岂不快哉。” 晋如意此时已经面如寒霜,卫城,岑珞必须死! 鲍玉原本就是丹药堆出来的宗师境,自然知道丹药的好处,他更从未见过木行灵体,只知道其在药道方面的神妙,况且又是个美丽的女子,当即心痒难耐。 其余随从眼见岑珞献出如此一个大宝,只恨自己没有什么好拿出来拍马屁,便随着岑珞的意思往下说,污言秽语直气得晋如意怒火冲天。 岑珞很快又皱眉道:“不过,盘龙谷主对那女子也同样寄予厚望,只怕不会轻易相让。” 鲍玉裂嘴一笑:“这有何难,好言相劝他若还不肯直接杀了就是。区区一个盘龙谷,我离火箭宗还没有放在心上。” 这鲍玉虽然修为不高,但是仗着其父威势,杀人不眨眼,如意很快将他与岑珞并列一起。若只杀了岑珞,只怕鲍玉仍旧贼心不死。盘龙谷未必能得清净。 岑珞道:“盘龙道人是宗师境五阶的修为,只恐怕我们不是对手。” 鲍玉浑不在意:“区区宗师境五境,我们宗内一抓一大把。”很快他想起在奉仙门的惨败,颇有些踌躇:“我们这一次出来带的人剩下的可不多了。不成,你说那盘龙谷主是宗师境五阶的修为,那我必须让六叔陪着。有六叔在我们才能万无一失。可是六叔现在又陪父亲去了燃灯古洞,最迟也要两日后才回来。” 岑珞目光闪烁,虽然恨不得立即赶回盘龙谷擒住白青仰,却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晋如意在奉仙门地位不低,盘龙道人对于白青仰夫妇绝不恨怠慢。若没有强者陪着回去,自己哪怕如今己是宗师境四阶也只能望而兴叹。 鲍玉最怕死,也绝不会冒险。想来,如今只能等六叔从燃灯古洞出来了。 想到燃灯古洞,岑珞的神色又阴沉几分。 该死的鲍长弓! 因为受伤严重,贺桐刻意讨好,遂将燃灯古洞给献了出去。而鲍长弓竟然只身前去,自己虽然已经哀求过,他却绝不答应带自己一同前去! 那燃灯古洞的神奇和传说岑珞早己知道,越是这样越是岔恨,说到底,鲍长弓虽然满意自己的火行灵体,却不肯让自己的修为轻易超过他。该死的老匹夫! 岑珞心中怒火中烧,面上却不动声色。转眼看见鲍玉在座,又想道:“老匹夫不只怕我修为超过他,连自己的儿子也没有带。”如此一想,又觉得微微平衡。 早前在盘龙谷时,岑珞是弟子中的第一人,是盘龙谷的天子骄子,处处被人吹捧。习惯性的眼高于顶,故作清高潇洒之状。待晋如意入谷被盘龙道人青眼相加,岑珞立即感到失落。得知晋如意连自己入奉仙门的机会也给夺了去,他的自私和小器立即暴露无遗。之后逃离盘龙谷,加入离火箭宗,虽然是火行灵体,但在离火箭宗也并不是独一无二的灵体,并不是最受宠的弟子。天骄弟子到受宠弟子的落差立即让他的劣根性变本加厉。 加上鲍长弓还有三个儿子,个个飞扬跋扈,岑珞先前屡次受到针对。若不是最后选择了鲍玉依附,他便将是被孤立的那一个。可是依附鲍玉他并不心甘。这种种的逆来顺受让他的理智都开始扭曲,他必须迅速的变强大! 而白青仰,是他目前所知的唯一捷径! 鲍玉尚且被他玩弄于股掌,何况白青仰? 如意没有了胃口,只想抓住时机一击致胜,甚至不想拖到晚上。 机会很快来了。 鲍玉一行人吃吃喝喝将近一个半时辰,期间又是酒又是茶,自然抵不过生理需求。岑珞打了招呼便朝酒楼的茅房走去。 如意立即跟上。 鲍玉是个享受型的富家公子,所选的这家酒楼在卫城鼎鼎有名,食客络绎不绝。如意的修为虽然高过岑珞,但是数十回合内并没有绝对致胜的把握,到时候势必引来其他人。 想了想,如意很快有了主意。 于是,岑珞从茅房里出来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忽然闻到一股药香,是固元丹! 这茅房设计的偏僻,人并不多。岑珞看到地上的那枚固元丹本来不准备搭理,但是那药香却怡人绵长,在鼻间缠绵不肯离去。 到底是二品丹药,岑珞知其珍贵,当下将那固元丹拾起来。 这一看,不得了,竟然还是二品高阶的丹药,品质要高过岑珞所见过的所有固元丹! 这可是如意利用木行灵体炼制出来的固元丹,比唐廉炼出的丹药等级还要高。 岑珞心花怒放,真是狗屎运来了,挡也挡不住,上个茅房竟能捡到这么一枚固元丹!怕不要值个几百两黄金! 岑珞略一抬头,只见后门的地方,有一道颀长的身影正转转朝门外走去。那身影陌生,并不熟悉。而他离开之后,脚下立即又掉出一粒丹药来。 竟是一枚爆冲丹! 第八十三章 杀岑珞 岑珞并没有急切的再上去捡起丹药,反而心头起了疑云。 这是什么人?莫不是芥子袋破了,丹药都掉了出来?又或者,这本是陷阱? 心头天人交战,岑珞只觉得心内怦怦直跳。 不管了,到底又是一枚高品质的爆冲丹! 他在离火箭宗虽然也是有头有脸,但是因为初来乍到很多时候都并不自由,便是身家也并不丰厚。那爆冲丹的价值还在固元丹之上,需要重金购买,岑珞虽然心动,却一直没有机会购买。眼下看到地上掉了那么一枚,实在是天大的诱惑。 看那人,他也并不认识。如意刻意弄乱了头发,改换了步态,加上奉仙门突遭剧变,岑珞实在没想到竟是如意在前面布局。 在他看来珍贵的东西,却是如意随时可以炼制的东西。 况且这是卫城,是金鹏帮的地方,便是帮主也要巴结鲍长弓,自己又是新来不久,并没有敌人。怎么会是有人算计呢? 主意打定,岑珞再不隐忍,快步上前拾起那粒爆冲丹。 这枚丹药的品质同样上乘,于是岑珞大喜之余,不免要探头望向刚刚走过去的那道身影。 这一望,让岑珞再次大喜,前面那人,又掉了一枚丹药,闻药香,同样是一枚爆冲丹! 只是前面那人仍然没有察觉,只怕真是芥子袋破了。 岑珞再不犹豫,立即跟了上去拾起那枚丹药。 如此,如意假扮陌生人,专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每走一段距离就假意丢漏一粒丹药,或固元丹,或爆冲丹,或一象丹。这些丹药对于尚是宗师境的岑珞来说无疑有着天大的诱惑。 一路行去,前面便有一片树林,隐有花草,似是一个小型的休闲广场。眼下正是饭点,里面几乎没有什么人。 岑珞突然发现,自己一直跟着的人,消失了。 拾起最后一粒固元丹,岑珞长舒了口气,今天真是好运气,最少也拾有数十颗丹药,价值万金。简直是一笔大横财。 哪怕好运结束,岑珞也同样心满意足。正要回去,却看见晋如意笑嘻嘻的站在面前。 岑珞大惊退了两步,指着晋如意道:“原来是你,晋如意!你敢到卫城来!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心中念头电闪,果然中计了。 如意冷笑道:“离火箭宗下属帮派,金鹏帮嘛。只是现在这里没有任何人能帮你,你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岑珞强作镇定:“你未必能杀得了我!” 如意全身戒备,强势道:“你今日必死!” 岑珞一声狞笑:“那可未必!”说完不知从哪里突然取出一只竹筒,取火点燃,瞬间爆起一团烟花到了上空,只怕半个卫城都看得见。 如意冷声道:“希望你能拖到救兵前来!”说完再不多话,两手盘旋,两道罡气飞蛇吟啸而出! 岑珞转身就跑! 两道飞蛇立时跟上,一前一后缠住岑珞。 岑珞早己取了奇兵在手,就是先前施展过的通体有火焰缭绕的火焰刀。他为了拖延时间,绝不能一时半会儿就被晋如意给杀了。手上奇刀飞舞,翻飞如蝶,劈砍着两条罡气飞蛇。 如意远远操控着飞蛇,体内的真力源源不断的通过手法打入到飞蛇体内,使得飞蛇蛇吟阵阵,威风凛凛。飞蛇忽上忽下,一攻一守,时而如巨剪,直欲将岑珞剪为两截,时而首尾相衔如环,将岑珞圈在其中,欲挤压成齑粉。 身陷其中的岑珞苦不堪言,他本来与晋如意的境界便差了三阶,此时属性上面又占不了丝毫优势。一只奇刀要应对两条无法杀死的飞蛇,很快就力不从心了。只在心底盼鲍玉能尽快赶到。 岑珞放那烟花,还另有一个目的。 鲍长弓在奉仙门着实受伤不轻,又怕佘小静狂性大发前来追杀,一路狂奔到了金鹏帮这才有空停歇。贺桐趁机献出燃灯古洞,说古洞神奇,在内修炼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鲍长弓早有耳闻,欣然前往疗伤。 此时他身边的高手不足五人,遂带了一干兄弟中的老三和老六在洞外驻守。 于是,整个金鹏帮目前修为最高的便是其中一名吴姓长老,乃是窥仙境五阶的修为,仅在鲍长弓之下。 之前在奉仙门时,这位吴姓长老曾和佘小静交过手,武器是一柄铜尺,威力极大,乃是二品法宝。后来佘小静化蛇发狂,在离火箭宗撤退时趁胜追击,便将这吴长老击伤。 鲍长弓赏了他一粒丹药,却留下他在金鹏帮,自己去了燃灯古洞。 那吴长老虽然受伤,境界有所跌落,但仍是窥仙境的强者,只要他为了保护鲍玉赶到,晋如意此次插翅难逃。 祈盼间,岑珞一个不敌便被一条飞蛇撞在胸间,整个人被撞飞,跌落在地。两条飞蛇又急扑而至,张嘴欲噬。 岑珞飞快的吞下一粒爆冲丹,气息瞬间涨了一阶,反手将刀一送,一拍,仿佛抡起一只大锤,砸向身前最近的那条飞龙! 两两相击! 空气中一声沉闷的巨响,飞蛇被阻,岑珞喉头腥甜,气血翻涌! 晋如意连忙催动真力续上,此时却是两种属性一同发出,一水一火两条火蛇直惊得岑珞目瞪口呆。 如意手势连转,火蛇在岑珞身下穿身而过,空气中便传来一股焦糊气味,岑珞的半截衣衫已经被焚尽。另一条冰蛇在他头顶上一个盘旋,俯冲而下,岑珞忙闪身,却觉得冰寒刺骨,动作也几乎不顺畅。 这一惊非同小可,不出五招,便将不敌! 岑珞咬牙道:“晋如意,你若杀了我,鲍二公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如意冷笑一声:“敢打我娘的主意,鲍二也必须死!” 岑珞面上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什么诡计。如意忽然收回真力,站住,岑珞惊疑的看着他。 如意笑道:“你可知道,当初为什么谷主要我代替你,进入奉仙门?” 岑珞被提及伤心事,立即怒道:“你母亲是木行灵体,你不过是传承了血脉,木行灵体又有什么了不起!” 如意却摇头,道:“不,我是五行道体!” 岑珞听罢不禁仰天大笑:“传说中的五行道体?晋如意,你也未免太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若是五行道体,刚入盘龙谷时怎么会勤武境一阶都不是?” 如意淡定道:“可是,如今我是宗师境七阶。” 岑珞的得意戛然而止,面上渐渐现出惊恐之色。 如意从芥子袋中取出一粒固元丹,说:“这丹药也是我炼制的。同样的材料,我炼制一炉,可比寻常人多炼出三五颗来,而且品质更高。” 岑珞的脸色由青转白,突然怒吼道:“我不信!” 如意可怜的看着他,却解释着他心中的恐惧:“弱肉强食!如今我比你强,所以,你,还有鲍玉,都得死。” “鲍玉是鲍长弓的爱子,你敢杀他!” “离火箭宗和奉仙门现在已是死仇,他杀我,或我杀他,都再正常不过。我两年之中可以从一个普通人修到宗师境七阶,相信区区窥仙境五阶也不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一旦我境界提升,便是鲍长弓也不再是危胁。” 岑珞不可置信的看着晋如意,这个不过是光州一个富贵人家出身的少年,竟然口出狂言,要和整个离火箭宗为敌。 可是,他的的确确是两年便修到了宗师境七阶。 当真是五行道体吗? 岑珞的心底虽然没有承认,但是那一缕后悔已经在渐渐滋生,不过已经晚了。 晋如意双手掐诀,真力催动,两条飞蛇在他臂间盘旋飞舞,他冷声道:“所以,岑珞,你不必再抱奢望。”说完,两条飞蛇破体而出,疾撞向岑珞。 岑珞连忙抽刀封阻,但是他心底有了恐惧和悔意,心态有了变化,甚至达不到先前的勇猛,正被飞蛇击中,腾空扑到地上,嘴角鲜血直流。 鲍玉终于赶到,大声道:“何方贼子,敢杀我离火箭宗的弟子!” 岑珞大喜,忙叫道:“二少,救我!” 晋如意看了鲍玉一眼,手上毫不留情,其中一条火蛇猛然冲进岑珞大张着呼救的嘴里! 在众人眼中,画面无比诡异,一条火蛇往岑珞嘴里钻,先前一丈开外的身形一边缩小成岑珞的嘴巴大小,整只蛇身瞬间没入岑珞体内。 岑珞的五官扭曲开来,嘴里冒着淡淡的青烟,双眼圆睁,恐怖的看着晋如意,额间青筋裸暴,通体像是风中的藤条般抖痉。 鲍玉和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弟子眼睁睁的看着岑珞被蛇入体,缓缓倒在地上死了。肌色从里到外,渐渐泛起一道乌黑,像是被水熄了的炭。 鲍玉大怒:“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杀了他!”岑珞的死他倒并不在意,只是没想到在这卫城竟然有人敢违逆他的话! 晋如意对他也存了必杀之心,当即真力一转,两条飞蛇攻向鲍玉。 鲍玉眼见飞蛇袭来慌忙倒退几步,歇斯底里的喝道:“给我拦住他,快给我拦住他!”身边早有两个侍从抢到前面护住他,一人迎对一条飞蛇。 鲍玉尚不知死活,喘息定后威胁道:“你们给我杀了他!我若伤了一根汗毛,你们都得死!” 是实话,却不中听。那几个侍从面庞抽搐,心里虽然恨却不敢表现半分。 晋如意再不留手,罡气飞蛇瞬间转变成火行属性,两条火蛇在空中呼啸往来,那几个侍从心中惊恐,却不敢躲,只能虚张声势的硬着头皮相接。 转眼间,场上众人都灰头土脸的衣衫不整,空气中再度弥漫起一股焦糊的味道。 第八十四章 月下美人 这些人尚还不足岑珞的修为,虽然仗着人多,但是如意的境界远高于众人,根本不放在眼里。不出十个回合,那近十名仆从若不是被火焚身,便是被飞蛇撞飞晕倒,一一倒地不起。 鲍玉两眼惊恐,他只是宗师境两阶的修为,见识却广,心知晋如意的修为高出己方太多,拔腿就往来时的方向跑! 晋如意冷哼一声,将手一扬,先前摄来的一把长剑飞刺鲍玉后心。 鲍玉本来就是个纨绔,又一心求生,没有丝毫斗志,此时闻得风声只觉神魂俱丧,却避无可避,眼见面前有一老者站定,忙不迭的唤道:“吴长老,救……。” 话说不及,长剑入体,他不敢置信的瞪大着双眼,倒地而亡。 鲍玉为人骄横,平素对侍卫非打即骂,便是对门中长者也少有尊敬。平日里不积德行,此时身死,再不足为虑,面前那位吴长老仿佛看一条死狗一般。随后才对着晋如意冷笑道:“臭小子,你可知道,你杀的是什么人?” 晋如意认识这吴长老,对方哪怕受伤只怕也还是窥仙境的修为,心头大为警惕,站定,凝声说:“他是鲍长弓的儿子,你为何不救他?” 以吴长老的功夫完全可以救下鲍玉,可是他来的有一会儿了,却一直眼睁睁的看着鲍玉死在面前。 这也算一种因果吧。 吴长老却阴笑道:“杀了你替他报仇,也是一样。” 晋如意瞬间明白过来。今日自己的行为,正是大快人心。与旁人如此,与离火箭宗同样如此。除了鲍长弓这当爹的,没人愿意惯着鲍玉。 吴长老显然也没打算放过晋如意,否则事情一旦泄露出去,只怕鲍长弓也不会饶了他。 晋如意沉声道:“好,若是你有本事,今天这事,小爷我认栽!”说罢,驭起两条罡气飞蛇横冲直撞向吴长老。 吴长老将手一挥,取了奇兵铜尺在手,伸手在空中一挥一拍,立即将其中一条飞蛇拍散,另一条飞蛇被抽中腰身,几乎溃散。 晋如意只觉胸口一窒,那罡气本是他体内所出,此时被击,自然要反噬到他身上。 吴长老冷笑道:“区区宗师境七阶也敢轻狂,让你知道什么叫窥仙境!”说完,铜尺再挥,来势凶猛! 无论晋如意的罡气飞蛇如何转换属性,吴长老的铜尺都只是一击而己。无论飞蛇是缠是撞还是剪,铜尺的一击都能轻易化解,甚至连连抽中飞蛇蛇身,直激得如意体内气血翻腾,处于极度的劣势。 如意面色已经有些不正常的胀红,如此下去,他定然会死在铜尺之下。委实没想到,虽然解决了心腹之患,却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吴长老的铜尺就像牧羊人的皮鞭,鞭鞭精准,任那两条飞蛇再怎么顽皮,始终被皮鞭笼罩,避无可避。 吴长老打得兴起,面色愉悦,终于哈哈笑道:“小辈,爷爷没心情陪你再玩儿了,你就去地下找他们吧!”说完,铜尺一挥,在空中陡然暴长一丈,仿佛一根大树桩,正撞在如意肩头! 如意一声闷哼,张口吐出一口血。半条胳膊都无法再抬起来,那条胳膊控制的那条罡气飞蛇罡气无法后继,缓缓在空气中消散。 如意整个人跌飞在地上。因为伤势颇重,怀中一枚玉佩甩落也未曾发觉。 吴长老再不留情,欺身上前,铜尺缩小,却仿佛一根巨斧,劈头朝晋如意砸去! 如意一咬牙,就要祭出临行前佘小静交给他的其中一张灵符,据说灵符内蕴含着窥仙境强者的一击,足以对吴长老造成阻截! 便在这时,吴长老突然惊“咦”一声,伸手一探,将地上的一枚玉佩捡在手中。正是当初那宫装女子交给白青仰,后来又被白青仰给了晋如意的那只玉佩。 吴长老面色一变,沉声问道:“臭小子,你这玉佩,哪里来的?” 如意心头一动,问:“你认识?” 吴长老将晋如意打量一番,沉吟不语。 如意同样心思转换。 过了一会儿,吴长老看着晋如意,缓缓说道:“这是山水秘境挂柳居士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身上?” 如意也是吃了一惊,山水秘境,竟然是山水秘境的东西! 早先佘小静曾经说过,自己所炼的大梦诀也同样出自山水秘境,当时自己谨慎并没有将这玉佩拿出来,早知如此,当时若问出口想必也能知道些其他事情。 晋如意很快镇定下来,面不改色的说道:“我乃是奉仙门的弟子,那日徘月居士见我说我颇有天赋,所以赐下这枚玉佩。” 吴长老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晋如意的天姿吴长老是看在眼里的,能在水行与火行灵体之间相互转换,这份天姿在恒国也算得上乘。被徘月居士夸赞一句,赏了玉佩也算正常。只是吴长老远远够不上徘月居士的圈子,并不能十分肯定。 晋如意试探着缓缓站起身,见吴长老并没有多说话,心中已经有了底,当下伸手道:“你既认得此佩,便还给我吧。”显得底气十足,甚至隐隐有一种高高在上的睥睨感。实际上,如意的心底也在惴惴不安。 吴长老又将那玉佩打量一番,终于还给晋如意,果然十分忌讳。 吴长老伸手在地上一拂,体内火行元素爆出,地上的那些尸体瞬间焚尽。之后说道:“今日之事,我只当做没有看见,想必你也不想多添敌人。你走吧。” 晋如意又惊又疑,想不到吴长老竟然对山水秘境这么惧怕。当下也不多问,转身飞纵而去。 如意心头虽然疑惑却不敢流露分毫,事实上他对山水秘境一无所知,吴长老再多问两句怕就要露馅。随后立即离开卫城,不敢再留片刻。 此次虽然狼狈,但是想到一直对母亲不怀好意的岑珞己死,如意总算松了口气。 只是岑珞,若不是他心怀奢望,不顾他人意愿,也不致于从英才落到如今身死道消的地步。 又想到山水秘境,却不知身居离火箭宗高位的吴长老,为何如此惧怕? 这些事情都是晋如意暂时想不通的,一边纵马疾驰,一边胡思乱想,很快到了夜间,却己错过了住宿。好在月色迷人,聊以足慰。 之前也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如意并不害怕,放缓了速度,就想找一间破庙暂时栖身,竟然也没有。 正要放弃的时候,如意忽然听到一阵女子的娇笑。就看见道路一旁,正有一个健壮的男子搂着一个女子亲昵调笑,画面十分旖旎。 那男子猴急,女子却是半推半就,只紧紧护着身上的衣服,惹得男子心猿意马几乎要失控。女子却始终调笑,待看到如意纵马过来,那女子忽然冲他抛了一个媚眼,又用手在那男子身上一拂,转身跑开了。 哪怕只是借着月色,如意也看得到那女子天生一段风流,眉目姣美,此时转身跑开,扭腰摆臀,风骚入骨。若是寻常男子只怕冲着那一记媚眼也要跟上前去多看两眼。 先前的男子早己跟了上去,一边唤道:“妙人儿,你等等我。” 如意只当这是一对热恋中的男女,并不在意,谁知道,刚走有百余米,又看见路边一个女子在前面笑嘻嘻的疾走,她的衣衫已经半褪,露出一段滑腻如蜜的肌肤。身后仍然跟着一个年轻的男子,同样是面色绯红,神色荡漾。 就在如意吃惊之际,马儿已经又走了数百米,便看见一对男女正在树下亲吻,正是兴到浓时。谁知那女子无意间看到如意过来,仍旧抛了一个媚眼,却瞬间推开男子,仿佛害羞,咯咯直笑的往林中深处跑去。 男子不管不顾,立即跟了上去。 一连六对男女俱是如此,而且前去的方向,竟然也都一样。 如意心中一惊,这事大有蹊跷,只怕不简单。 正在这时,前面突然出现一个女子,孤零零的一人站在路边,脸上却无惊恐之意,反而看着晋如意吟吟直笑。 眼见如意便要擦身而过,那女子娇滴滴的唤了一句:“冤家,这天黑路长的,载我一程,可好?”说话间,腰摆如柳,神态玩昧,微微裸露的肩头在夜色里仿佛珠玉般莹润芳香,两眼仿佛带着钩子,要将人的神魂都勾出来。只怕十个男人中有八人要受不住这等且笑且嗔的诱惑。 如意恰恰是那剩余的两人。 且不说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为何多出这样一个美人儿,只说那女子一脸春情的样子便不像是普通女子,况且那股媚态与先前那些女子别无二致,这其中分明另有隐情。 如意本不欲多事,但是现在的他乃是宗师境七阶,艺高了,人自然也胆大。又有晏花落的例子在前,不能眼睁睁的再看着他人受害。当下便装作受了诱惑一般跳下马来,面色痴迷的上前,一把握住那女子的手。 若是寻常女子此时定当甩开,那女子却顺势反手一攀,手臂如蛇,顺着如意的手臂游走,瞬间到了如意腰间,轻轻揉捏,更兼美人如玉即在眼前,吐气如兰。饶是如意意志坚定,一时间也差点把持不住就要扑上去。 到底强忍住了,在生死面前,什么旖念都不复存在。 第八十五章 燃灯古洞 如意却不能露了破绽,双眼在女子周身流连,并刻意在她胸前多看了两眼,一边意乱情迷的问:“姑娘,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可好?” 女子娇声道:“如此多谢公子了。我家就住在前面不远处,喏,那边。”所指的,正是先前那些男女去的方向。 如意点头,扶着女子,舍了马,朝林中走去。 入了林中,四周渐渐暗了下来,却能听到不时一阵阵的男女销魂又或调笑的声音,此时夜色迷离,周遭隐密,当真是偷情的好地方。 如意面红耳赤,身边的女子却将全身的重量都挤压在靠着的如意胳膊上,一边安慰他说:“就在前面不远。公子生的英俊,又一幅热心肠。我家姐妹定然都喜欢你。” 这话说的不伦不类,如意暗自警惕,支吾着回应,恰如痴迷一般。 很快,前面显出一道亮光,待走到近前,只见几颗明珠悬在树枝之上,将周遭映的光亮如许。数缕白纱随风摆弄,若不是知道此处乃是密林,只看此地,竟似一片乐土。 数十对赤身裸体的男女便在那明珠下的白纱中亲热缠绵,虽有喃喃呓语,却又清风徐来,原本淫邪的画面反而在这席天幕地的场景之下显出一丝灵幻。 晋如意吃惊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下意识的扭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女子,那女子也正看着他,四目相接,女子菀尔一笑,状态亲昵,伸手入如意的衣中,如意只觉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边扭怩着撇开她的手,一边试探着问:“这是哪里?我们还是离开吧。” 女子就咯咯直笑,这笑声不似先前的风骚妩媚,倒有一丝清冷和嘲讽。 场上突然响起数声惊叫,发声的男人惊恐无限,心魂俱丧。 如意扭头一看,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 先前场上厮缠的男女眼下竟然只剩下那些健壮的男子,先前妖娆妩媚的女子俱都不见,却化成一条条硕大的花蛇,缓缓游入林中,消失不见。 便有男子清醒过来,顾不得穿上衣服就要往外逃走,却见一道巨大的阴影从林中游身而出,一条约有丈余长的银环巨蛇瞬间到了场上,不待那些男人惨叫,大蛇一张嘴,一缠身,很快将那些男子身上的生气一一吸尽,现场只留下一具具干瘪的干尸。 那些男人们至死也是满面恐惧,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如意脚底发软,心头发凉,哪怕先前已经幻想过无数次将遇到的诡异,却不想竟碰到了这条银环蛇。 正在这时,身边的女子啧啧两声,尚带着惋惜,又带着不屑,如意只觉被人用力一推,整个人便跌向那银环蛇! 银环蛇大口一张,腥红的信子吞吐,朝如意噬来! 如意此时全身无法动弹,刚才身边那女子不知用了什么密法将他全身制定,此时眼睁睁的看着巨蛇袭来,连忙大声喝道:“银环夫人,且慢!” 银环蛇果然停下,两眼幽幽的看着如意。 先前那女子也惊咦一声,道:“咦,这小子竟然认得姐姐。” 如意连忙又叫道:“银环夫人,我知道你此举不过是为了疗伤,我有更好的伤药,可以助你早日康复!” 此言一出,那银环蛇的蛇目中果然现出思考的神色,过了片刻,终于蛇身一扭,化成了先前风姿万千的银环夫人。 银环夫人当时受了佘小静的拼死一击,实是受了重创,此时面色委顿,不似先前的风彩照人。这一路来若不是吞噬生人精血,只怕早己凶多吉少。今日故伎重施,派出手下那些能化成人形的蛇精前去勾引男子到此,却不想还勾来了晋如意。 先前的女子是场上唯一留下的蛇类,此时上前,吟笑道:“真巧,姐姐竟然认得这小子。若是老相识倒可以留他几日,方才我也觉得惋惜的紧。”说着,双眼尚还流连在如意周身。 银环夫人看着她说:“乌梢妹妹且回去吧,今日多谢妹妹相助,姐姐他日定当厚报。” 乌梢夫人娇笑说:“我若走了,谁来照顾姐姐呢。” “妹妹放心,这区区宗师境的小子我还没放在眼里。” 乌梢夫人眼流转,笑道:“既是如此,妹妹便先去了,姐姐若有需要,再招唤我便是。”说完,冲晋如意抛了一个媚眼儿,缓缓走入林中消失不见。 见乌梢夫人离开,银环夫人问道:“小子,你是奉仙门的人?” 晋如意点点头。 银环夫人道:“佘小静现下如何?” 如意大悟,怪不得要支开乌梢夫人。只怕乌梢夫人同样窥视着佘小静手上的人仙境内丹,却被银环夫人瞒在鼓中。不过这样也好,那乌梢夫人能出人言,明显也是窥仙境的强者,如此倒给了佘小静几日清净。 如意想了想,说:“佘门主一切都好,只是白门主受伤,至今昏迷未醒。” 这话半真半假,白日依昏迷是真,佘小静同样受创,境界跌落。半真半假更能唬住银环夫人。 银环夫人不疑有他,只当是奉仙门另有疗伤圣药,一时间也未多想,却问:“你刚才说,有能帮我疗伤的丹药?你若胆敢骗我,当心我一口吞了你。” 如意心中早己打定主意,笃定的说:“自然不敢欺骗前辈。”当下将燃灯古洞的事情说了出来。并且同时取出自己炼制的五枚固元丹献给银环夫人。 不论燃灯古洞如何,眼下先将银环夫也一同骗去再说。贺桐既然那般看重,自然有它的神奇之处。又是离火箭宗的属地,能得些便宜最好,得不到便宜到时候自己能再借机逃走也未可知。 更有一层更深的隐念只是连如意自己也不曾察觉,甫一听那燃灯古洞他便觉得心驰神往,既像旧地,又像倾慕已久的胜境。此时为了保命,不假思索的道出古洞的情况。 一听到燃灯古洞,银环夫人面色一喜,道:“竟真的有燃灯古洞!” 如意反而有些吃惊:“前辈也知道这古洞?” “据说这古洞乃是整座大山的气眼所在,千年前便己问世,当初乃是穆青阳最先发现。后来穆青阳失踪这古洞就没有了消息。当初穆青阳也是得了这燃灯古洞的不少帮助才有后来的成就。据说其中蕴含着数量极大的土行源气。鲍长弓与我同受重伤,若有海量的源气补给,果然胜过灵丹妙药。” 如意一怔:与穆青阳也有关?这穆青阳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 银环夫人便说:“小子,看在你提供了这线索的份上,我暂且留你一命。你现在就带我去,若是真的我可以饶你不死。”她把玩着手中的五枚固元丹,心头委实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区区宗师境的小子手里竟然还有这么高品质的固元丹。虽然对自己的伤势没有痊愈的帮助,但是聊胜于无,多少还有些作用,当下一把全部吞了。 晋如意也是在卫城的时候听说过燃灯古洞,只是具体的位置哪里知道? 燃灯古洞既然隐藏了这么久,自然藏的极深,银环夫人也知这一点,并不强难。加上晋如意身上有不少丹药,也能拖延片刻。 只是试探着找了一个多时辰,并没有半点线索。 银环夫人的面色越来越阴沉,话也越来越少,如意不禁有些心惊胆颤,生怕银环夫人翻脸。 就在这时,银环夫人忽然低声喝道:“噤声!” 如意连忙敛息。 就看见上空三道人影飘飞而过,竟是三个窥仙境的高手。当中一人宛如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竟是曾经有过数面之缘的花献佛。 另外两人俱是老者,如意不认得,正是那晚对付熊天弃的旭伯和商伯,分别是窥仙境九阶和八阶的修为。乃是不输银环夫人的强者。 如意正在疑惑,不知花献佛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地。却听银环夫人自语道:“三个窥仙境,莫不是哪个大家族的小公子外出?” 如意想了想,说道:“前辈,我认得中间那位公子,他叫花献佛,曾经有过数面之缘,人挺好的。” 银环夫人忽然面色一变,道:“花献佛?佛公子!竟是他!” 如意好奇:“前辈认得他?”这银环夫人倒似无所不知。 银环夫人见那三人走远,立即下定决心,说:“我们跟上去,跟着他们必有所获。”两人连忙在后面跟着。 银环夫人受伤前也是货真价实的窥仙境九阶,眼界和见识都在,远远跟在后面,并不会跟丢,又不会被发现。路上,银环夫人解释了那花献佛的来历。 近年来,修真界新出一位神秘的公子哥,便是那位花献佛,人称佛公子。没有人知道他的师承来历,只知道他身边有不少强者相护,自身修为也极高,出手阔绰。这位佛公子身怀异宝,亦正亦邪,人又多金。曾有窥仙境的独行大盗觊觎他的身家,想要杀人越货。结果是独行大盗神秘失踪,而佛公子安然无恙。一连三名窥仙境的大盗失踪,直接将佛公子的来历推向神秘莫测的高处。 更有传说,说如今的花献佛已经达到窥仙境一阶。要知道,他才不过二十岁左右。这份天姿,当真是百年难遇。 听到这里晋如意心头一动。当日自己见花献佛时,他不过宗师境,虽然不知道具体修为,但是两人分别不过一年,他竟已经达到了窥仙境一阶。 如意对自己的进度已经觉得够快,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能超过自己。难道,他也是五行道体? 可是,是谁说五行道体千百年难得一见的? 银环夫人的猜测果然没错。花献佛会出现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自然有所图。而在这里唯一让人惊艳的,也只有燃灯古洞。 不过半个时辰,五人就翻山越岭,到了一个古洞前。 这古洞只在洞口顶上写着“燃灯”二字,字迹古朴残损,颇有些年份。洞口除了微有云烟出入,别无奇处。 第八十六章 输人不输阵 此时正是深夜,花献佛三人到了洞口前取了一颗夜明珠作为光源,将古洞照的清晰可见,正在洞口相商。 旭伯问:“公子,你真的要进去一探究竟?” 花献佛笑说:“我们来恒国许久,就是为了找到当日穆青阳发现的燃灯古洞,既然找到了,为什么不进去看看?” 见二老不语,花献佛说道:“当日穆青阳便是在此洞中由窥仙境突破到人仙境,以旭伯和商伯的修为,我们进去定然能安然无恙。如此奇遇,未登堂入室便折返,多少有些遗憾。旭伯不必担心。我们进去吧。” 两个老者相视一眼,终于点点头,一前一后将花献佛护在中间,走进洞中。 银环夫人虽然对晋如意并无好感,甚至还有敌意,但是眼下两人算是暂时结伴,心中有疑问,自然不自觉的说出口:“看来传说的没错,这花献佛定是哪个隐世宗派或者大家族的子弟出来历练。那两个老者都是窥仙境顶阶的高者,放在寻常宗派便是帮主一样的人物,现在看来却不过是花献佛的贴身侍卫。真不知是哪个大世家有这般手笔。” 如意佯装不懂,问:“那隐世宗门,比山水秘境如何?” 银环夫人看了如意一眼却不说话,当先走在了前面跟进洞中。 洞中幽深黑暗,好在两人夜能视物,洞中景物也看的一清二楚。 这古洞极深,进了二十多丈,两边尚还是土壁。湿腻滑溜,还生着丛丛野草。除此之外倒也干净。想必那贺桐平常也花了一番心思,既要阻止其他动物和人类误入,又要保持就中干净。只是洞中仍有缕缕云雾往外翻涌,十分奇妙。 又进了数丈,眼前豁然开朗,似己入了洞腹,面前的山洞约有几十丈方圆,容纳数百人也绰绰有余。就中桌椅俱全,还有雕花屏风,巨大的长颈花瓶,精致的仙鹤香炉,宛如大户人家的待客大厅。 如意仔细一看,那些桌椅瓶炉竟然全是泥土夯成,虽然颜色微有差异,但是浓郁的土行属性却毫无掩盖。立在厅中,由泥土精雕细琢,当真奇特。 此时却传来一声爆喝:“什么人!” 鲍长弓来时,为防意外还带来了两名结义兄弟,分别是老三翟义和老六周翔。此时正是他二人守在大厅上,蓦地发现花献佛三人,这才暴喝出声。 商伯冷冷的扫了两人一眼,道:“看来,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花献佛却含笑道:“听说此地是金鹏帮的属地,现任金鹏帮主便是无意中发现了燃灯古洞这才平步青云。只不知这两人和贺桐是什么关系。” 翟义此时冷汗直冒,眼前三人,便是最年轻的那个也是窥仙境,实在闻所未闻。另外两人,以他窥仙境四阶的修为竟然看不出两人的境界,只怕来者不善。 思量片刻,翟义平声道:“在下翟义,乃是离火箭宗的长老。蒙金鹏帮主大义,自荐燃灯古洞给我宗宗主,现下正在古洞中研讨修行。还请三位稍待。待我宗宗主出来,或可借古洞给三位一观。” 若放在平常,翟义必是粗暴赶人,但是眼下明显势弱于人,他不得不虚与委蛇,只盼对方听到离火箭宗的名头有所顾忌。 却不想商伯忽然一声冷笑:“离火箭宗?原来升云崖的弟子。公子,升云崖宗主出自玄木羽府。” 花献佛并不在意,只轻轻“哦”了一声。 银环夫人却一脸不可思议,甚至还有一丝恐惧,喃喃道:“玄木羽府!玄木羽府!” 花献佛道:“既是如此,只要你们识趣,乖乖配合,可以饶你们不死。” 便是晋如意也有些吃惊。那花献佛生的朗月清风,先前相识也觉得为人亲厚有礼,却不想这一刻的话却狠辣绝决。 周翔忍不住怒道:“哪里来的野小子!敢在离火箭宗的地盘上撒野!” 花献佛无奈的笑笑摇头。 却见商伯将手一挥,五指并拢如刀,一挥之下,五指仿佛有一层光晕笼罩,光晕瞬间脱手而去,宛如一柄利刃,疾划周翔咽喉。 窥仙境三阶修为的周翔竟然没有丝毫招架之功,颈间血流如注,倒地而死。 翟义也忍不住喝道:“大胆!” 商伯却冷声问:“这燃灯古洞传闻己久,其中定然还有秘境。你好好回答我们的话,我可以赏你个全尸。” 翟义素来位高权重,何尝受过这种气,当下再不说话猛然一拳轰来! 那一拳仿佛一只丈余磨盘碾压而来,气势雄浑无比! 却见商伯大袖一招,那一拳之威尽数没于袖中,似是泥牛入海,不见了踪影。 翟义正在吃惊,商伯一挥袖,一股大力疾拍而出,翟义避无可避,正中当胸,口喷鲜血倒在地上。 商伯欺前两步,漠然道:“说吧,怎么进秘境?” 翟义怒瞪着他,猛然张口大喝道:“宗主,替我们报仇啊!”说完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也死了。 商伯回身看了花献佛一眼。 花献佛笑笑:“没想到升云崖下面倒也有些有骨气的人。旭伯,商伯,找找看吧。” 两位老者却没有立即散开。 旭伯冷冷看着后面银环夫人二人的方向,说:“两位也不必再躲了,现身吧。不过是为了古洞而来,出来一同找吧,人多力量大。” 银环夫人和如意相视一眼,无奈的出来。 乍见是晋如意,花献佛也有些诧异,笑道:“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啊,晋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如意干笑两声。 旭伯却看着银环夫人,道:“原来是条蛇精,你可知道万蛇之窟?” 旭伯与银环夫人同是窥仙境九阶,但是眼下银环夫人身受重伤,身边还有一个八阶的商伯,旭伯自然不怕,话也问的随意。 却听银环夫人点头道:“小妇人正是出自万蛇之窟。” 旭伯一见面就点出了银环夫人的出身,银环夫人却对对方三人一无所知,明显落于下风。 花献佛突然说道:“说起来,我倒有几年没有见过赤练姥姥了,不知她老人家可还好?” 这一问银环夫人更是惊讶,这小小年纪的男子,竟然见过万蛇窟之主的赤练姥姥!他到底是什么人。 银环夫人强掩了震惊,定声道:“姥姥身体一向康健。” 花献佛便不再说话。 旭伯道:“既然来了,怕是要来分一杯羹的。既是如此就一起找机缘吧。” 对方虽然受了伤,但若是要强行相阻也只会节外生枝。况且天道公平,兽族的修行者,相同境界时实战能力远高于人类修行者。 银环夫人点点头,私下里对晋如意说道:“小子,你替我看着他们点。我来找找。” 如意点头。 这燃灯古洞对修真界众人有着无比的吸引力,眼前这土夯的厅堂显然不是玄奇的全部。他的修为此间最低,没有任何希望找到隐藏的秘境。只能依靠银环夫人了。对方三人语气不善,难免不会过河拆桥。 晋如意原本只是想要保命,眼下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若是能找到鲍长弓,引得他和银环夫人两虎相争那就占了大便宜。只是突然出现的花献佛三人是变数。 五人心思各异,在洞中各自察看,一时半会儿没有任何头绪。 找了一会儿,花献佛索性在一张土凳上坐下,看着另外四人忙碌,他清声说:“修真界传闻,世间万物皆可修行。动物们修行参考了人类,他们首要的修行就是化为人形,之后一切按照人类的修行进行即可。而这些山川湖海也可修真,一旦修行有成便能不拘原身,在天地间自由往来,号称原灵。这燃灯古灯便是这座大山的气门所在,相当于人类的丹田。旭伯,商伯,不如你们试着催发体内的土行真力,看能否引起古洞的共鸣。” 旭伯二人同时点头,同时手上泛起土黄色的光晕,缓缓笼罩向整个古洞。 银环夫人也赞同花献佛的话,当下运用土行真力进行试探,盏花功夫过后,三人无不以失败告终。 花献佛并不着急,缓缓打量着古洞。既然翟义二人在,那么贺桐和鲍长弓自然便是在秘境里。 这时,古洞土厅中突然传来鲍长弓的声音:“银环夫人,你我已经两清,何故又来此地?” 声音虚无缥缈,让人察觉不出来源之处,但是五人俱自震动,他们看不见鲍长弓,但是鲍长弓看得见他们。 银环夫人笑道:“不错,之前的合作已经结束,我们的合作也很愉快。不过,这燃灯古洞乃是秘藏宝地,修真界之人无不心动,我也想一探究竟呢。” 鲍长弓阴笑道:“那不如,我们继续合作啊?” 银环夫人面色一变,果然看见旭伯三人面色不善的看向自己,心头暗骂鲍长弓祸水东引。 鲍长弓毫不掩饰得意:“这燃灯古洞自千余年前消失,再没有问世过,便是山水秘境也找不到。偶然被贺宗主寻到,其他外人便是再高的修为也无用。所以,这秘境之内除了我们指引,外人万难进入。可是这等宝地我委实不想与人分享,这可怎么是好。” 花献佛笑道:“所以,你希望我们双方厮杀,获胜者,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 鲍长弓得意笑道:“花公子说的不错,老夫正是此意。” 花献佛点头:“果然是好办法。” 银环夫人忍不住说道:“鲍宗主,既然你决定与我再次合作,你不现身,岂不是要我一人单打独斗?” “不是还有奉仙门那小子吗?哈哈哈。”这显然是要放弃银环夫人了。 银环夫人自不能弱了气势,当下将眼一斜,看着旭伯道:“要不,我们比划比划?” 旭伯往前走了一步,周身一股浩荡的气场瞬间扬起,须发皆张,毫不示弱的看着银环夫人。 第八十七章 晋阶 银环夫人一声轻叱,整个人瞬间如流星般朝旭伯缠去,人影如电如丝,让人看不真切,化成一团光影笼罩着旭伯。期间无数道掌影将旭伯的身影几乎笼罩完全。 旭伯的身影虽然不见,但是轻喝声不断传来,掌声相击的声音声声入耳,并没有落下风。 两人一动一静,动者快如激流水,以快打快,密不透风。静者定如千年石,以不变应万变,真力充沛,没有任何破绽。 花献佛信心十足,对旭伯并不担心,商伯同样也未停,继续寻找突破口。 如意也要尽快找到那突破口,否则银环夫人败了之后,自己恐怕也会被顺手清除。 很快,如意便在土厅中发现一丝异样。 土厅一角有一只香炉,一样是土夯而成,却逼真玲珑,上面的雕刻精致绝伦,乃是一幅八仙过海的图案,衣衫褶皱清晰可见,人物表情也神态各异。整个香炉亭亭玉立,仿佛随时都会有一股清香散发出来。 这香炉本是土色,但是那炉罩上面的把手,却显得锃亮。若说炉身尚是没有完成的土制品,这炉罩把手便仿佛已经成型的陶瓷,极是显眼。 如意看了几眼,立即断定,这是有人经常把玩的缘故。 这燃月古洞本是秘地,罕有人迹。近年也只有贺桐发现才常来,这被把玩处,自然可疑。 不过刚刚花献佛一行三人都曾经注意过,并没有发现异样。 如意虽不抱希望,但是冥冥之中有一股意念似乎竭力促使他也要去试一试。 如意心中痒痒,当下也伸手去把玩片刻,果然并无异样。 商伯偶尔瞟见如意的举动,唇角闪过一丝冷笑。想要立即出手将晋如意击杀,但又不愿多事。在他看来,如意不过是个闲杂人等,随时可以驱散。便是出现宝藏也没有他的份。 如意没想到自己的生死只在别人的一转念间,他把玩片刻,眉头不禁紧锁。一定有什么自己疏忽的地方。 当初因为大梦诀,佘小静提起过,穆青阳号称世间第一自在人,所学渊博且极杂,几乎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眼下这土厅肉眼可见的地方都已经找过,那秘境定然是被穆青阳布了阵法给隐藏起来。 那么,如何破阵呢? 既是穆青阳所设之阵,会不会便与穆青阳有关? 想到这里,如意运转大梦诀,轻轻催动体内的真力,抚摸那炉罩把手的手上便笼起一道白光,真力同时灌入那把手。 蓦地,如意感觉全身一紧,瞬间被一股大力猛吸而进,仿佛穿越了一道漩涡,进入了一道秘地。 “怎么会这样!” 几乎是同时,外面的花献佛和商伯,里面的贺桐与鲍长弓一起惊呼出声。 花献佛等人眼中的晋如意在原地平白消失,却突然出现在鲍长弓二人面前。 贺桐满脸惊骇,竟有人能和自己一样进入这里! 鲍长弓却一脸杀意:“小子,你是奉仙门人,那就去死吧!” 晋如意猛然叫道:“慢!” 鲍长弓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如意很快发现身边同样有一只与外间一模一样的香炉,炉柄处同样光滑无比,当下心中大定,镇定的说道:“鲍长弓,你信不信,你出手的同时我也能够将外面的人接引到这里来?” 鲍长弓果然怔住。 那香炉乃是掩人耳目的阵眼,贺桐与晋如意不知何故,一旦引发体内的真力,便能在秘境和土厅之间出入自由。而此间秘境可以清晰的看到外面的土厅,土厅中却看不到这里面来。一层当初窥仙境巅峰的穆青阳布置的结界足以阻止恒国大多数修士。 而贺桐可以带鲍长弓进来,晋如意如果愿意,自然也能带外面的人进来。 鲍长弓哪里是银环夫人或旭伯的对手,当下冷哼一声,却不再说话。 晋如意扭头,透过一层光幕,看见旭伯和银环夫人同时住手,四人一起在那香炉前面试探,无奈任他们怎么试探那香炉只是纹丝不动,他们也进不了结界。 商伯喃喃的说道:“当真古怪,那小子是通过什么方法进去的呢?” 花献佛一脸沉静,一言不发,只是盯着那香炉不知在想什么。 四人皆是敌非友,如意若不是为了保命,并不愿让他们进来这里。鲍长弓既然不动手,他乐得安静。当下细细观察这秘境。 外面的土厅只是奇特,这秘境之内便是真正的溶洞模样了。无数钟乳石或高悬于顶,或从地上剑般拔地而起,千姿百态,廻异林立,造型无不巧夺天工。 数颗宝石被置于几株钟乳石上面,将整个溶洞照的透着光亮。那光亮再照射到其中的石乳之上,便呈现出光怪陆离的一番幻境来。只觉如百花盛开般颜色鲜艳,又似秋叶萧瑟般孤寂。 此时鲍长弓和贺桐各自占据着一只颇为光滑的钟乳石之上,正打坐吐纳。 整个溶洞之中五行源气充沛,浓稠的几乎要将人包裹住一般。特别是其中的土行源力,数量几乎是其余四行源力的百倍之多。对于土行灵体来说,此地可谓造化之地。 如意虽然不是土行灵体,但是更甚之。 鲍长弓既不准备出手,又要提防外面的强者,当下再不多说一句,闭眼继续吐纳,只求伤势能最大程度的恢复。 贺桐此时反而心思闪烁,一边寻常吐纳,一边留意如意的举止。他心中委实惊诧,为何晋如意竟然也能进入这里,此前只有他一人能自由出入! 如意将洞中打量真切,当下又往里面走了几十步,也寻了一处平坦的钟乳石坐在上面,缓缓运转大梦诀开始吸取此地地五行源气。 如意这一运功,立即惊得鲍长弓和贺桐猛然睁开眼看着他! 天地间的五行源气无色无味,本来吐纳之间是看不到循环情况的。但是,此地的五行源气浓稠如水,将人整个的包裹其中,人在其中,感官自然灵敏。 若说窥仙境鲍长弓的吐纳仿佛将一条江湖吸入了体内,那么贺桐的吐纳便是将一条小河吸入体内。原本贺桐是很羡慕鲍长弓的。 但是晋如意这一运功,所吸纳的五行源气便仿佛大湖大海,海量的五行源气被他一口吞入!却只缓缓滤出其中很少一部分的气体。溶洞之中本来是三个吞吸的漩涡,如意的动静就算想瞒,也瞒不住。 于是,鲍长弓和贺桐一样,目瞪口呆的看着晋如意打坐运功。感觉着洞中的五行源气就像一只倾斜的漏斗,多数的五行源气都被晋如意掠夺一空。任由两人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得到极小的一部分。 虽然这很小的一部分也远远高于外界,并且丝毫没有影响二人先前的吐纳速度,但是眼见晋如意如此鲸吞鲍长弓立即由妒生怒,当即喝道:“臭小子无礼!你不要欺人太甚。” 如意被打断修行,不悦的睁开眼,道:“此地五行源气充盈,即使我加入其中,你们修行所需的源气一点也没有少,你凭什么发怒?” 鲍长弓怒道:“虽然数量我们所得并不少,但是,本来我们可以利用百年的,你一来我们只能再用三十年,岂不是同样的损失?” 如意冷笑道:“这里本是无主之物,你不过是被人带进来的,我是通过自身努力进来。你倒好意思说我。” 鲍长弓大怒,立即起身就要过来。 如意道:“这里是当初穆青阳前辈最先发现,那层与外界隔绝的结界也是由他布置。不过,当年穆前辈布置此阵时乃是窥仙境九阶,而外面银环夫人和那个老者都是九阶高手,还有一名八阶高手。相信以他们的修为,即使找不到入口,想要强行冲破进来也并不难。到时候这里的最终归属还说不准。一百年还是三十年,那是后话。鲍长弓,我若是你,就会先想想怎么应付他们,再来发泄这妒火。” 如意的话大有道理,鲍长弓再次怔住。 贺桐也连忙劝道:“鲍宗主,我们还是赶快多多吸纳利用吧,你看,他们已经忍不住了。” 外面的花献佛等人果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不知他们怎么商量的,银环夫人竟和他们联手,一起在朝结界发起攻击! 轰隆隆! 轰隆隆! 四人皆是窥仙境修为,每一次合力一击都仿佛要毁天灭地一般,异响阵阵! 那结界虽然明灭不定,看不出强弱,但按道理来说,窥仙境九阶的穆青阳布下的结界,自然挡不住四名窥仙境强者的多次攻击。 鲍长弓一咬牙,恨恨的瞪了晋如意一眼,强行坐下打坐,只盼能尽力多多吸纳。 如意也开始重新吸纳五行源气。 此地乃是整个大山的土行源气集中之地,浓度超过外界百倍。如意在宗师境七阶停留多日,早有突破的可能,今日得这一助力,突破到八阶是水到渠成。 不过小半个时辰,如意立即开始冲击八阶! 丹田内原本有三个光点,其中一个主吞噬的光点最大最亮,散发着三彩莹光,宛若神物。此时经如意真力催动,那枚大光点立即朝着一旁的火属性光点吞噬! 过程实则是一瞬千年,火红的火属性光点坚持未久便被吞噬。 此时如意丹田内还剩下两枚光点。除了大光点,还余一枚金属性的金色光点。 而如意也并没有停止冲击境界,四下平和,五行源气充足,怎能不多加利用? 第八十八章 开窍 两个时辰后,如意体内的真力再次达到饱和,瞬间将那仅剩的一枚金属性光点完全吞噬! 此时,如意丹田内只有一枚巨大的光点,莹光阵阵,如珠似玉,灵气无限。及至更多的五行源气补充,这枚光点终于从先前的跳脱变得稳定,沉稳如星珠。 冲击宗师境九阶成功! 今日可谓意外之喜,连升两阶。 如意周身笼罩的强大气息只看得一旁的鲍长弓钢牙咬的欲裂。他虽然也在吞噬,但所得却比如意少的不是一星半点。 外面的旭伯等人已经停止了攻击,他们攻击了许久,结果阵法丝毫不为所动,四人力衰,终于停手。 此时花献佛的脸色十分难看,他素来是天之骄子,没想到今日会遭此挫败。 “公子稍待,待老夫取法宝!” 只见旭伯缓缓从随身的芥子袋中取出一张黄符,花献佛等人皆退到他身后。 那黄符上面画着些奇异的符号,符纸枯黄,丹纹却如血般殷红,隐有强大的气息在丹纹间流转,似乎酝酿着一击雷霆。 旭伯面色凝重,也显得小心谨慎,当下将符纸用中指和食指拈住,手腕间一股真力波动,一层光晕缓缓罩向那符纸。旭伯一掷,符纸立即如一只铁块一般疾飞向那透明看不见的结界! 在鲍长弓和贺桐心惊胆颤的目光中,符纸端端正正的贴在结界之上。 并没有霹雳般的巨响,甚至没有大的异常,但是,以符纸为中心,空气中突然布满一道道的曲线纹路,像是稀疏的蛛网。 鲍长弓面色剧变! 结界被撼动了,有了裂缝。那符纸当有人仙境强者的一击之威。 旭伯四人同样大喜,商伯忍不住抢前攻出一掌,谁料,结界仍然纹丝不动。 旭伯的面色十分难看,同样试了一掌,竟和商伯的一掌结局一样。 鲍长弓这才松了一口气。 商伯气急败坏,当即接连击出五掌! 砰砰砰砰砰! 古洞中山壁震荡,人人耳膜欲裂,窥仙境一击宛如雷霆! 只是,结界哪怕已经有了肉眼可见的裂纹,却仍然纹丝不动,竟然无法击破! 花献佛的面色阴沉如水。 他们实在想不通,为何穆青阳窥仙境九阶布下的阵法,四个同境界的人竟然破不掉。 但是那雷符却给了他们希望,若再多出两张,定然可以击碎结界。 可是那雷符拥有人仙境强者的一击,旭伯也仅此一张。 晋如意却在心底有了危机感。 结界已经破裂,随时都有可能被攻破。一旦攻破,只怕花献佛等人的怒气就要撒在自己身上。此时无论结界内外俱是敌人,若没有足够的保命手段,便得了果实怕也难善了。 所谓的急中生智,人在慌乱中多数时候可能丧失镇定,但也有可能突破极限,开发潜力。 晋如意有了生死的危机感,对境界的提升愈发迫切。无论如何,眼下只有最大限度的提升自己的境界才能应对危机。 早先佘小静给了他的心法。 晋如意一出生的时候就会大梦诀的手诀,虽然并无意识,但是得到的好处却是实实在在。但那手诀甚至只是潜意识里的反应,后来佘小静给了他完整的第一层。 大梦诀的第一层虽然有投机取巧之嫌,但是若不是长年累月所得并不明显。不过是当时穆青阳通过千百种手法试探得出的一种手诀,可以使得自身与周围的环境沟通,形成一个小的整体。 就像人类会做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乃是人类白天思维的延续,大梦诀的创立就以此为契机。大梦诀就相当于人类身体肌肉活动在夜晚的延续。 那手诀就像一个引子,一旦展开手诀,便能使人类的肉体哪怕在夜晚熟睡中,也无意识的活动,借此形成小规模的吐纳,积攒更多的五行源气。 寻常人吐纳,不但要在最一开始找出最契合自身的五行源气之一,之后吐纳过程中也只能吸纳某一行源气,排出另外的四行源气。所以寻常人若修习大梦诀效果并不明显。 而穆青阳乃是四行道体,而晋如意更是五行道体,所以他们修习大梦诀事半功倍。 这是大梦诀的基础,也是第一层的核心。 此时晋如意对大梦诀的第一层已经融会贯通,极为娴熟。既是如此,水到渠成的,他就需要第二层的练习功法。可是除了山水秘境,其他地方再没有完整的功法。 此时事态紧迫,晋如意灵智便开始发挥出来。 大梦诀的第一层是偷懒,哪怕是睡梦中也能练,那么,第一层往后的功法,到底是怎么样呢? 穆青阳号称世间第一自在人,自然受不得拘束,创出这大梦诀便有些随性和洒脱,后面的自然也不会循规蹈矩。 如意想到了窥仙境。 窥仙境的进阶标志乃是自体肉体穴窍的开通。五千为一阶。 人类自从母腹中诞生时起,至十八岁成年,共能开通五百穴窍。只这五百穴窍便使人类与其他动物区分开来。不但可以直立行走,还能生火食熟。通过千百年的发展,更能达到极高的程度。至于各种好处,不达窥仙境实难想象。 而这些穴窍的功能之一,便是如鼻唇一样,可以进行呼吸,与鼻唇一起吸纳天地间的五行源气。窥仙境己带“仙”字,这种神妙手段,同样也与开通的穴窍分不开。 想到这里如意心头大动。 大梦诀的第二层虽然不知道是怎样的功法,但是,想必也同样存在取巧之处。 眼下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富贵险中求,只能一试了! 如意一咬牙,缓缓的运转大梦诀,并将天地源气进行引导,针对肉体中已经开通的五百穴窍,仿佛一记记钢钎大锤,一记记的刺入五百穴窍之中。 人体的这五百穴窍乃是先辈开通并使得进化成本能,从而保证后代子孙同样一出生便能开通这五百穴窍。 但是在诞生的过程中难免有意外发生。有些人的穴窍只开通了四百,那他与正常人就不尽相同,或灵智有障,或肢体不全,总不如常人; 而又有些人意外的开通了六百穴窍,于是他们或聪明绝顶,或力大无穷,亦不似常人。 此时如意蓄意引导天地间的五行源气对自身的五百穴窍进行冲击,既是牛不喝水强按头,也是不甜的瓜也要拧! 这五百穴窍虽然天生通透,但却没有吸纳五行源气之功,只有强行赋予他们吐纳之功,才能发挥最大的妙用。一旦成功,哪怕如意只是勤武境,也同样能像窥仙境强者那样呼吸间气吞山河。 外界源气的一次次撞击虽然无形无质,但是痛苦却立竿见影,不过刚刚开通数十枚穴窍,如意便已经大汗淋淋,全身衣服都湿透了。 那疼痛既是像钢针入体,直接刺穿肌肉。又像是牙疼入骨,直接刺入神经。如此里外同样的刺痛叠加,简直让人几欲昏死自保。 如意紧紧咬牙坚持,既然此法可行,他便要一试! 这五百穴窍就像是井底之蛙中的那口井,坐在井底,肉眼可见的知道外面蓝天白云,甚至雨水可入,烟雾可出,但是那小小的青蛙却始终跳不出去。这五百穴窍原本可通过人体的毛孔与外界相连,可以沁出汗水,只是没有吐纳之功。 而如意此时将五百穴窍强行冲击,便得他不得不与外界接触,仿佛鼻唇,自然形成吐纳之势。 外界的五行源气冲击就像越注越多的水,使得水终于与井沿平齐,于是井底的蛙不用奋力跳跃,只轻轻一划,便能跳出深井! 一旦出井,天高地阔! 待五百穴窍冲击完毕,晋如意整个人就像一个血人,又像一个黑人。红的是血,黑的是体内的杂质。 此时晋如意身上气味难闻的扑鼻,鲍长弓二人只当他是走火入魔,虽然嫌弃却带着兴灾乐祸的快意。 鲍长弓阴声道:“臭小子,我就知道你贪吃嚼不烂!爷爷我尚且小心翼翼不敢贪心,你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贺桐在旁附和道:“宗主说的不错,这小子当真不知死活。” 鲍长弓阴笑连连。 很快,他的笑声止住了。 五百穴窍一通,如意再次运转大梦诀时,此时不但一鼻一唇,便是五百穴窍也同时开始吸纳天地间的五行源气。如意原本的吐纳便已经够骇人,此时更像是一个巨型漩涡,威力远超先前数倍,简直是用整个身体在吸纳天地间的五行源气。 比常人足足多出五百张嘴! 鲍长弓惊声道:“这小子竟然到了窥仙境!” 以穴窍吸纳五行源气本是窥仙境的手段,无怪乎鲍长弓会吃惊。 贺桐却比鲍长弓镇定,也是他见识短浅不识世间奇妙,只以常理判断道:“宗主说笑了,这小子二十岁还不到,怎么可能到窥仙境。” 鲍长弓经他提醒,虽然知道他说的乃是常理,却也发现了蹊跷。 窥仙境强者打通穴窍,乃是将五行源气纳入体内,蓄入丹田,形成某一行灵力,再由内往外从而开通穴窍。而且每次通过穴窍吐纳五行源气时,必须通过功法催动。 而晋如意显然不同。他的气息还是宗师境,他开通的五百穴窍乃是人体原本己开通的五百穴窍,更是通过外界五行源气强行打通。但是,他的吐纳当真诡异。看不到功法在运转,那五百穴窍却如人体的鼻唇一样,自然而然的吸纳五行源气! 鲍长弓又惊又骇,仿佛见到了鬼,晋如意到底是什么人,修的是什么功法,竟然大异常人! 猛听贺桐叫道:“鲍宗主,不好了,他们真卑鄙!” 第八十九章 气运 外面商伯不知何时出去过,再进来时手上提了两颗人头,端端正正的放在一只土夯几案上,正对着鲍长弓二人。 鲍长弓只觉得面熟,贺桐却看的神魂俱丧,那两人分明是金鹏帮的弟子,一个是分管武器的教头,一个是他的亲弟弟。 便听花献佛含笑道:“贺帮主,我知道你也在其中。不管你是为了什么,现在,我命令你马上给我打开结界。否则,金鹏帮上下一个不留!” 贺桐面白如纸,狠毒的看着花献佛那含笑的脸,只觉寒气打心底里往外冒。面前虽然是个风雅的翩翩公子,贺桐却觉得仿佛面对着一个恶魔。 花献佛又道:“你放心,有我们在鲍长弓也不敢为难你。否则整个离火箭宗都将除名。” 鲍长弓也不禁恨声骂道:“这混蛋!”他乃是堂堂一派宗主,竟被花献佛不屑的威胁拿捏,焉能不怒! 贺桐却悲哀的看着他,已经有所动摇。 鲍长弓长叹一口气,虽然不愿花献佛等人进来,但是局势已经很明显。不但金鹏帮,便是离火箭宗也同样不是这些人的对手。此时形势不利己,鲍长弓不得不微微扭头,默认了。 贺桐当下立即站起来,通过那香炉出去,面色恭敬道:“我愿带几位进入秘境。” 商伯冷哼。 贺桐心中虽怒却不敢出声。当下带着四人一同进入。 一进秘境,花献佛并不像另外三人一样贪婪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反而伸手一指晋如意,道:“商伯,杀了他!” 商伯立即点头,看着晋如意的目光就像是看一个死人。 整个场中除了贺桐,便是晋如意修为最低,但是目前来看显然是晋如意收获最丰。 如意正在全力吸纳山洞中的土行源气,此时毫无抵抗之力。 只见商伯手掌虚幻,瞬间涨大数十倍,仿佛一个磨盘,猛砸向如意! 如意心头大恨!心知眼下若不强行中止吐纳,只怕会身死道消。只是一旦强行中止,同样会身负重伤。 权衡之下,他必须保留那一线生机!当下强行中止了吐纳,却蓦地伸手一掏,随即往空中一点! 此时商伯的掌力袭来,在他看来晋如意窥仙境都不是,俨然如蝼蚁。因此这一掌实际只用了七分力道,按道理来说足以使晋如意毙命。 但是,如意取出的是佘小静临行前给他的一枚窥仙境的道符。 此时被晋如意取出来瞬间催动! 于是一股大力猛的袭出! 完全笼罩商伯的掌力,挟裹着反向一撞,正中商伯当胸! 轰! 商伯哪里想到会是如此,只觉胸口仿佛中了一记闷锤,肋骨尽断,五脏移位,气息当即衰弱下去,整个人如断线风筝一般被撞飞! 好巧不巧,商伯此时全身受创,护体罡劲也已经溃乱。 溶洞中的这些石笋等物无不锋利尖锐,又是尖头朝上。商伯此时就像一个受伤的普通人,下落之时,正被一只石笋插中,一命呜呼。 场上鸦雀无声! 刚刚晋如意祭出的那枚道符,其中所藏的力道至少也是窥仙境九阶的全力一击。便不是石笋,商伯也抵挡不住。 旭伯兔死狐悲,指着晋如意勃然大怒道:“小子,你敢杀人!” 晋如意一声冷笑,佯作惊慌:“啊?原来刚才那位前辈是想和我握手啊,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他要杀我,误会,误会。” 你们本来就是要杀我,还不许我反杀? 此言一出,银环夫人最先忍俊不禁,扑嗤一声笑出声来。 旭伯阴冷的瞟了她一眼,银环夫人浑然不惧,索性笑道:“这小子倒有点意思。” 旭伯阴森森的说道:“臭小子,你找死!” 晋如意朝他眨眨眼睛,却不说话,缓缓的,嘴角流出一缕鲜血。刚刚他本想强忍着,此时却压不住了。先前强行中断吐纳,天地源气对他的反噬十分严重。 晋如意却不服软,忍了伤势,伸手将唇角的鲜血拭净,看着旭伯和花献佛,沉声道:“别说些没用的废话,我只问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旭伯一时无语。是啊,为什么? 对了,公子的命令! 旭伯就看向花献佛,他也有些奇怪,眼前这小子虽然天赋不错,但尚不足为惧。佛公子素来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花献佛悠然地朝前走了两步,看着晋如意,目光似要扒光他的衣服一般:“当初,最开始见面,我对你甚至还有些好感。所以我看不过那个叫谭天鹤的行径,私下里杀了他。” 晋如意猛悟,果然是花献佛杀了谭天鹤。 但是如意没有给花献佛卖乖的机会,接话道:“依佛公子的行事手段来看,搅乱一池春水才最符合你的心性。当初你杀人,未尝不是想让城主府和我盘龙谷因此敌对吧。” 花献佛被拆穿心中真实想法,一时没来由的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认真的说道:“兄弟,你知道,有时候聪明人并不讨人喜欢。” 如意针锋相对:“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安好心。恰好,你也的确不讨人喜欢。” 花献佛忽然轻笑起来,看着如意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如意定定说道:“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叹了口气,花献佛道:“我没想到,今日你竟然会先我进入这秘境。这让我很不爽。” 晋如意有些匪夷所思,这也算杀人的理由?人命在某些人眼里究竟算什么? 花献佛好心解释:“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在和我竞争时,能够羸我。从来没有!你是第一个。” 银环夫人看着晋如意的目光就亮了,一如花献佛那般扒衣剥皮的打量。 花献佛笑笑:“当然,你现在不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我可以告诉你吧。这代表着,在这件事情上,你的气运,超过了我的气运。” 晋如意啼笑皆非,这花献佛未免太小题大作了。 “未来如果你走的足够高足够远,你会明白我的意思。但是今天,无论如何,你都得死!” 晋如意撇嘴道:“不过是为了杀我泄愤,何须找这么多借口。” 花献佛笑笑不语,看了旭伯一眼。 银环夫人在旁好心提醒道:“小子,我不怕告诉你,这位花公子说的你现在的确不懂,但是,他杀你真的不是为了泄愤。说直白些吧,佛公子是在为未来清除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 晋如意心头微微疑惑,但花献佛噙着笑意并没有反驳。 气运?那是什么东西? 却听贺桐轻声道:“小心!” 说话间,旭伯已经一掌击中身边的一只石笋,再用力一拍,那石笋立即横飞刺向晋如意! 这石笋上蕴含着旭伯窥仙境九阶的修为,受伤的晋如意无论如何也躲不过。 旭伯和商伯相交数十年,感情深厚。他正是要用这种方式为商伯报仇,对晋如意绝不留手。 晋如意本想再祭出一张道符,但是想到旭伯同样是窥仙境的高手,此时定然有所防备,只怕会无功而返。思虑百转,只得运起盘龙棍法的心诀,要化出两道罡气飞蛇相抗。 哪怕不敌,也要拼死一搏! 就在众人以为晋如意必死无疑之际,那势如破竹的石笋忽然在空中猛的停顿下来,继而“波”的一声,整个石笋都在空中化作飞灰,消失不见了。 出手的旭伯一声闷哼,倒退两步,吃惊的看着虚空。 便听一个声音毫无感情的说道:“此地,禁杀生!” 众人大吃一惊。鲍长弓和贺桐也圆睁两眼,他们在秘境中许久,竟不知这里还另外有人! 旭伯怒喝道:“是谁!” 无人回应。 银环夫人心头一动,试探着说道:“前辈莫非是此山的原灵?” 虽然没有人回答,众人却同时明白过来。 人能修炼,人死后魂也能修炼,动物也能修炼,那么植物,石头,山,水呢? 自然也能修炼。 山、石、水这些大自然天生地养的物体一旦修行有成,便会诞生灵智,称为原灵。民间俗称作山神、水神的便是了。 旭伯忍不住大怒道:“不许杀生?刚刚那小子为何可以杀人!” 那个声音古井无波的传出来:“他是正当防卫,杀人无错。” 旭伯为之气结。 花献佛的脸色失去了先前的淡然,百转千回,阴晴不定。 变数,又是一个变数。而这个变数,有利之处再次指向晋如意,自己仍是失利的一方。 一时间,场上落针可闻。 银环夫人乃是银环蛇修炼成精,又是窥仙境九阶的高手,对于修行一事知之甚详。此时眼中饶有趣味,一会儿看看花献佛,一会儿看看晋如意,半是艳羡,半是玩味。 旭伯脸上忽然闪过一丝阴谋的味道,玩味说道:“好,那我不杀他!”说话间,缓缓走到商伯的尸身处,伸手从他怀里取出一条长鞭,正是当日的玄蜈鞭。 旭伯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老商,我就用你的鞭子,来尝尝这小子的血!” 说完,手上一抖,那看似不起眼的长鞭瞬间气势陡升,宛若一条蜈蚣扑向晋如意。 旭伯一这鞭虽然去势迅疾,却完全不带杀气。原灵果然没有动静。 “还能这样玩?”如意腹诽苦笑,刚刚逃过一劫,眼下只怕再不能够了。当下手掌在地上一拍,身形借势腾空而起,飘向他方。 玄蜈鞭乃是法器,就中无数玄妙,旭伯纵不能得心应手却也知道如何施为。便见长鞭猛的变的更长,紧紧追着晋如意。 长鞭势诡,只求将晋如意重伤,并不含杀意,原灵便不出手。 如此绕了场上数周,如意躲闪的也吃力。 只见那玄蜈鞭忽然鞭身一震,罡气外泄,瞬时将四周的根根钟乳石震断。 第九十章 岩心晶水 旭伯真力吞吐,通过玄蜈鞭控制着那钟乳石,鞭身再一抖,那些钟乳石立即如飞刀一般四射向晋如意。 如意脸色一变,双手连探,迫出罡气飞蛇相迎,空气中“波波波”的数声响,钟乳石碎成无数段,在空中化为飞灰,仍有细小的颗粒被操控着撞向晋如意。 “扑扑扑”几声,如意步子开始变得踉跄,周身被钟乳石的碎料撞击,血流如注!加上先前开通那五百穴窍时所流出的鲜血,此时俨然一个血人。 旭伯冷笑,原灵虽然境界不弱,灵智到底欠缺。 晋如意受了这等伤,只要血流不止早晚同样是死。 玄蜈鞭趁着晋如意受伤,陡然又长三尺,正好追上晋如意,仿佛灵蛇一般缠至他的腰身! 晋如意竟丝毫挣扎不开。 旭伯心中快慰,便想用玄蜈鞭直接取他性命,空气突然一凝,那原灵已经蓄势待发。 旭伯一怔,看来原灵对杀意很敏感,今日自己若杀了人,原灵必不甘休。 想了想,旭伯冷哼一声,用力一抖,长鞭随即甩动,晋如意整个人就像陀螺一般被抽飞,撞向一处洞壁上。 却没有想象中的闷哼和惨叫,却是“轰”的一声轻响,那洞壁竟被晋如意破开,现出一只小的洞府来。 众人一惊,连忙跟了上去。 这洞中洞比外间的溶洞小了三分之二,一眼可以洞穿。不过此地天地源气更加浓稠,几乎要形成实质一般。 洞中并没有钟乳石,却在洞穴正中央,立着一座高约一丈,长有三丈的微型缩小版山岳。这山岳虽然极为迷你,但是就中沟壑纵横,林深涧幽,峰高崖峻,十分雄伟。况且连绵逶迤,时高时低,气势磅礴。虽然不过几丈,但在众人看在眼中,却古朴厚重,宛如直面不周神山,教人不敢小觑。 众人眼眸骤缩,这迷你版小山,分明就是刚刚出声的原灵! 晋如意躺在地上本己处于昏迷边缘,却不想旭伯竟止了手,当下强忍着伤势,缓缓睁眼起身,同样看着眼前奇妙的一幕。 花献佛忽然指着那迷你小山某一处微缩型瀑布,惊声喜道:“岩心晶水!” 小山迷你,却山林、悬崖俱全,自然也有瀑布。在某一处崖边,但有一道微缩型瀑布,高约一尺,宽寸余,就中便有一道晶莹泛着彩光的水流悬在瀑中。 经花献佛提醒,众人纷纷去看那瀑布。看中眼里,耳中却分明传来气势雄浑的轰鸣之声,眼前仿佛有一道高万丈的瀑布亘古长存,就中雨滴清凉,彩虹惊现,画面绝美。让人身心陷其中。 此时,洞中诸人尽皆心神失守。 花献佛看到那悬崖彩虹后面有一株仙草,叶如飞虹,五彩缤纷,神采摇动,摇动间彩虹频现,动人心魄!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是那彩虹喂养了仙草,还是仙草本身幻化出了彩虹。他心中不禁大喜:是八品的飞瀑惊虹草!真是老天佑我!伸手便要去摘! 鲍长弓看到的却是一把神兵,煞气重重,威势万钧,哪怕是插在土中也有睥睨天下的气势。足有四阶!心道:“有此神兵,我定然能够大败奉仙门和无情殿,从此整个恒国便是我的囊中之物!”心下欢喜,伸手去抓! 贺桐整个人已经浑浑噩噩,只觉自己仿佛帝王,又似手握重权的主宰者,整个恒国都匍匐在自己脚下,重兵在握,美人在怀,对酒当歌! 倒是晋如意,此时伤卧在地,并不能直接看到那岩心晶水,反而两眼清明。 旭伯猛然喝道:“守住心神!” 这一声宛如金刚佛音,洞内声响轰鸣!众人得了提醒瞬间清醒过来,不禁一阵阵后怕。 刚刚那场瀑布前的场景逼真至极,让人留恋。若非旭伯一声暴喝,只怕众人此刻还在沉醉。若是因为沉醉而溺入幻境,当真是不堪设想。 银环夫人点头道:“果然是岩心晶水!”若是普通水,岂有这般魔力。 众人此时俱都小心翼翼的去看,只见那瀑布虽然有万丈轰鸣的气势,但是定晴再看,瀑中的水流分明是凝固着,悬在瀑中并没有流动! 但是那道水流晶莹透亮,又散发着彩光,当真是流光溢彩。就中更蕴着一丝苍凉的气息,仿佛有着沧海桑田般的久远,又带着远古洪荒的玄奥。 众人吃惊的看着那道凝固着的瀑布之水,若是满打满算,估计将将能够接满一只葫芦。 于是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心思迥异。 却听到先前发声的原灵有些气急败坏:“你们在打什么坏主意!你们这些混蛋,都给我出去!” 旭伯猜测道:“你这原灵莫非是度劫失败?此时只能以本体现身,只怕你受了伤,动也不能动吧。” 原灵果然沉不住气:“受伤又怎么样?对付你们这等蝼蚁,不费我吹灰之力!” 旭伯冷笑道:“少说大话。臭小子,你过来。”他看着晋如意。 如意警惕道:“做什么?” 旭伯道:“你杀了商兄,乃是必死之人。不过,现在有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说着,他看了花献佛一眼。 花献佛此时的脸色已经恢复先前的平静和莫测,不置可否的只看着那微缩型的迷你小山。 旭伯道:“我这里有个可盛岩心晶水的宝瓶,若你能上前去将此瓶接满,我可饶你不死。” 如意道:“诱惑当前,你自己却不肯上前去接,只怕是有什么危险。我若答应,便是不死只怕也难全身而退。” 旭伯展颜道:“所以,你不如拼死一搏。否则,你必死无疑!” 如意却死死的盯着旭伯,缓缓说道:“视弱者为蝼蚁。之前,那个叫商伯的老头子也是这样的态度。” 旭伯将眉一挑,脸上就现出一丝怒气,忍不住就要发火。 如意却嗤笑一声:“我真想知道,面对人仙境强者的时候,你又是什么态度。” 旭伯大怒,将手一扬,道:“臭小子,你找死!” 如意撇嘴道:“现下看来,我的确没有活路。” 银环夫人在旁咯咯直笑,指着旭伯道:“喂,我说旭老儿,你也几十岁的人了,却被一个毛孩子挑逗的几次三番的发怒,这份涵养功夫也太低了些。注意啊,过怒伤肝。” 旭伯冷声道:“用不着你在这里冷嘲热讽。” 银环夫人并不怕他,只将眼睛上下打量着晋如意。被一条美女蛇这样看着,如意不禁全身汗毛直竖。 银环夫人就又咯咯的直笑,全身波浪般起伏,魅惑异常。 就在两人逗嘴的时候,一道声音细如蚊蚋在耳边响起:“小子,你且应答那老家伙,我不会伤害你的。” 如意全身一僵,是谁在说话? 放眼一看,场上除了银环夫人偶尔好奇的打量自己,其他人都没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不像是偷偷给自己传音的人,是谁在说话? “小子,不用找了,我就是这座山的原灵。来不及解释了,你只管答应他,接一小瓶晶水,我保你无事。” 如意便明白过来,看来这原灵果然处境堪忧,这才寻找自己来作帮手。只是,它是在息事宁人吗? 来不及细想,旭伯已经咄咄逼人的再次迫问道:“臭小子,你当真不答应?” 晋如意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可以答应,不过,你不要以为是我怕了你。你既有杀我之心,只怕不会轻易打消。你刚刚说你不杀我,以花公子的修为,也足够将我击杀。这种文字游戏我也知晓。不过,你将瓶子拿过来吧。” 旭伯冷哼一声,将手中玉瓶轻轻一抛,如意接住。玉瓶晶莹剔透,不过巴掌大小,容量跟酒杯差不多。只是如意不知道这岩心晶水的贵重,不知一酒杯的岩心晶水如何。 如意缓缓走过来,伸出瓶子去接那形似瀑布的岩心晶水。 其他人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岩心晶水乃是地心水经过千万年蕴育而成,生成条件十分苛刻。首先,得是地心水,从未见过天光,水性属全阴。又需被蕴在地心岩石之中,被地心之火包裹,千万年不涸。如此最终才能形成。 岩心晶水成水之日,天生自带水之属性,又蕴有岩石的土之属性,以及地心之火的火之属性,相当于人类的三行灵体,极为罕见。至于妙用更是数不胜数。 曾经有修真界的高人,对于天地间天生地养的天然五行宝物进行过排名,称作天地五行榜! 此榜取五行中的天地至宝进行组合排榜。一共有一十五种天材地宝,乃当世奇珍。又称九品帝宝。 所谓的天材地宝也有区别。虽然都是九品,但天生地养的先天至宝称“天材”,而后天人为炼制的后天至宝则称“地宝”。 而这岩心晶水虽然不在其列,但也高居七品,殊为不凡。 这座山虽然名不见经传,但是因为内藏岩心晶水,并吸收日月精华,方才修行有成产生了原灵。最后才有燃灯古洞。 由此可见这岩心晶水的珍贵。 似这等天地至宝,一般得来的异常艰辛凶险,刚刚众人险些陷入的幻境只是岩心晶水的牛刀小试。有些奇宝,甚至有至强者相护,得来实是九死一生。 这也正是旭伯要拿晋如意前来试水的原因。 第九十一章 两具五行道体 不想,晋如意得了原灵的指示,伸手去取那岩心晶水,并没有危险。 缓缓地,岩心晶水温顺的流入玉瓶。 旁人目瞪口呆,花献佛眸光阴暗,杀心再起! 如意只觉到那岩心晶水一入玉瓶,重量极沉,仿佛有一块巨大的岩石流入瓶中。无尽浓郁的灵气在玉瓶中沉浮,无数大道的奥秘在其中闪现。一瓶接满,那瀑布没有任何变化。 如意将玉瓶收好,递给旭伯,只见旭伯此时两眼火热,一把接过玉瓶,打量了半晌方才交给花献佛,眼睛却仍死死的盯着那玉瓶。 山灵立即说话道:“这一瓶晶水可算作无价之宝,你等有此收获,还不速速离去?” 银环夫人不由地诧异:“这般轻松?正好,我这里也有只玉瓶。”便要去接。 山灵气急败坏道:“那一瓶晶水你们几人分了,对于你们眼下的境界也将受用不尽。怎可如此贪心!” 银环夫人笑道:“天地至宝自然是越多越好,谁会嫌多呢。” 其他几人皆不作声,自然都是这等心理。 原灵一时大怒:“你们太贪心了,你们当这是白水嘛,不给!不给!” 银环夫人管不了这么多,宝物当前,取来又没有危险,怎能不心动?取了玉瓶,伸手就要去接,不料旭伯忽然一掌劈来,将银环夫人震开。 银环夫人怒道:“旭老头,你想独吞这岩心晶水?” 旭伯冷笑道:“你才知道?”说完,将身子护在那晶水之前。 银环夫人怒从中来,将头在空中一探,瞬间幻成一只硕大的蛇头在空中旋了一旋,火红的蛇信吞吐如绸,示威一般扭了一圈,瞬间回缩成原本的人面模样。 一旁的贺桐哪里见过这等画面,立即两股颤颤,面白如纸。 银环夫人重化回人形,怒道:“好,我们今日就斗个不死不休!” 一旁的花献佛上前两步,却冷笑道:“你确定要跟我们斗?” 银环夫人一挺胸,毫不退让。 花献佛却将手一扬,将一枚令牌在鲍长弓面前一晃,道:“鲍长弓,你可认得这令牌?” 鲍长弓看清那令牌后,整个人已经跪在地上,诚惶诚恐道:“鲍长弓见过尊上!” 花献佛将令牌收好:“好,既然你认得这玄木令,我就省些力气,你且起来吧。” 鲍长弓恭敬的起身,身后的贺桐虽然满头雾水,却极为乖巧的随在他身后。如此一来,花献佛一方便有四人,而银环夫人只一人,晋如意一人。 银环夫人一声冷笑,嘴里忽然传出一阵诡异的唿哨,瞬间穿透山壁,传到外间。 银环夫人冷声道:“在这结界之内,我的确哪怕身死也奈何不了你们。不过,出了这燃月古洞我要你们一一给我陪葬!别人怕你们玄木羽府,我万蛇窟不怕!” 旭伯脸色十分难看,银环夫人说的不错。若是她搬来救兵,围在古洞之外,只怕自己一行四人也难脱身。 却听晋如意笑说:“银环前辈莫怕。一会儿,我将你请来的救兵一一带进来便是了。” 旭伯的脸色更加难看:“小子,你真是找死!” 晋如意瞟了他一眼,道:“老匹夫,你杀我之心不死,视我为草芥,我怎会束手就缚?你放心,今日我若不死他日必将杀你!”忍气吞声即不可活,索性张扬洒脱一些。 银环夫人立即眉开眼笑道:“小兄弟,如此便多谢你了。你放心,有我在他奈何不了你。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们万蛇之窟的朋友了。” 晋如意笑着点点头。 银环夫人道:“在蛇族中,我还有个好姐妹叫做乌梢夫人,她是窥仙境七阶的修为。一旦有她相助,再加上此山之上大大小小的一众蛇妖,你们插翅难逃。既是人为财死,又是你们先仗着人多,哪怕玄木羽府知道了也无话可说。来来来,我们比划比划!” 此时银环夫人老神在在,反而占据了主动权。一旦一会儿晋如意将其他蛇妖接引入结界,花献佛等四人反而落在了下风。 花献佛不禁一脸戾气,道:“不管怎样,先杀了这银环蛇!” 闻言,旭伯立即抖开玄蜈鞭,作化一道虚影刺向银环夫人! 银环夫人一声长嘶,身形一错,避开鞭影!再次出现时,距离旭伯尚不到三尺,五指如乾,抓向旭伯心脏。 旭伯连忙扭身,一边将玄蜈鞭收回,在自己身前护的密不透风。 很快过了三十回合,两人胜负未分。 旭伯一声低喝,将真力注入玄蜈鞭,用力一甩,长鞭立即在空中幻化成一条等量大小的黑色蜈蚣,百足如钩,缠向银环夫人。 银环夫人抖手取出一串银环,约有二十多只,一环套着一环,长有一丈,倏而分成两截,分别套在她一左一右两条手臂上,甩在空中如两只单刀,横划竖劈向那黑蜈蚣。 两两相击之下,火花四溅! 这二十多只银环乃是银环夫人突破窥仙境后将自身褪去的蛇皮加以炼制而成,乃是她的本命法宝,玄妙万方。 倏地银环乍分,仿佛二十多只银环蛇分别缠向旭伯周身。 旭伯大惊,玄蜈鞭连忙回撤击守,空中“锵锵锵”数声,火光如烟花般烂漫! 众人眼花缭乱中那些银环被震飞,却重又飞回,循环往复,生生不息,随着银环夫人的口诀和手法在空中变幻莫测,招招致命的将旭伯缠在中间。 花献佛退到一旁,对鲍长弓说道:“鲍长弓,你助旭伯杀了那蛇妖!”他对鲍长弓直呼其名。在人前始终高高在上的鲍长弓竟然没有任何怨言,反而必恭必敬,花献佛的身份也让人更加惊疑。 鲍长弓本是窥仙境五阶的修为,在燃灯古洞休养些时候隐有突破六阶的迹象。此时相助旭伯,以一只烈日弓在旁相助,不断的发冷箭,虽然对银环夫人造不成伤害,却也让她不得不忌惮分心,便渐渐落在了下风。 花献佛此时窥仙境一阶的修为,稳压宗师境九阶的晋如意一头,当下上前道:“晋如意,本来我还想着修行途中有个对手是件不错的事。但是目前来看你是留不得了。那就不要怪我心狠了,今日,你必须死。” 对于气运一说,晋如意没有任何概念,此时只当花献佛是找借口,当即冷笑道:“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不用客套,出手吧!” 花献佛似笑非笑,甚至还略一点头,随后微微闭眼,双手掐诀,身后瞬间出现一道云烟幻境。那道云烟仙气袅袅,金殿隐隐,偶有仙鹤青鸾往来其中,身影缥缈。此时浮在花献佛身后就像一幅水墨画。加上花献佛五官俊美,相得益彰,当真如画中出来的谪仙一般。 但是,晋如意却觉到一股危机。 花献佛身后的幻境虽然仙气飘飘,但是却蕴藏着极大的威力,那威力直接超越了他本人窥仙境一阶的修为,甚至不输旭伯出手带给晋如意的压力。那股子压力很快从幻境中扩散,将晋如意压抑在其中。 如意如陷沼泽,身不由己。 如意吃惊,虽然不知道这是何功法,但是这功法显然不是三四品的功法,等级之高乃是如意目前仅见。只微微作势便已经使如意有种一溃千里的颓败感。 花献佛冷笑道:“小子,你死在我这天宫幻境中也算值了。”略一运功,真力突激,他身后的仙宫中忽然飞出一道鹤影,两足如银钩,抓向晋如意。 如意吃了一惊,连忙祭出盘龙棍法中的罡气飞蛇,与那两只仙鹤斗在一处。 这蛇与鹤俱是罡气所成,此时你来我往,直欲斗个你死我活。飞龙矫健,仙鹤灵活,龙尾虬劲,仙鹤不敢硬接,但是利爪如钩,倏而幻化成巨大的银钩,亦能将飞龙拦腰掐住! 两者的罡气所组尽皆相同,无论罡气飞蛇是演化成火蛇还是冰蛇,又或铁龙,那仙鹤都能随之变幻,时时相克。 如意心头吃惊之时,花献佛心头也同样泛起滔天巨浪! 晋如意的真力属性竟然能在五行中自由切换,这就说明,他乃是五行道体! 果然又是一俱五行道体! 肯定了心中所想,花献佛心头的杀机也更盛,晋如意如果不死,未来定然会成为心腹大患。 而之前所说的气运之争同样如此,因为,花献佛也是一具五行道体! 这种百世难得一见的仙体,在这一世竟然惊现两人,如何不教人震惊! 晋如意却没有花献佛这等家世学识,虽然觉得花献佛身份诡异,却没有往五行道体上去想。此时他压力极大,到底比花献佛低了一个大境界,无可弥补。 两条罡气飞蛇已经被花献佛身后的幻境笼罩,只见云烟之中,龙鹤飞舞,斗的十分激烈。 此时晋如意的罡气飞蛇渐渐不支,而那仙鹤斗志满满,无尽的真力源源不断的补充损耗,使得罡气飞蛇劣势纷呈。很快被一只仙鹤拦腰抓中,瞬间断为两截。 如意的一条罡气飞蛇被毁,自身受到反噬,张口吐出一口血来。 花献佛得意的笑着,身后的两只仙鹤同时攻击仅剩的那条飞蛇,一左一右,飞蛇毫无招架之功。 很快,飞蛇一声惨吟,被两只仙鹤各啄瞎一只眼,继而被撞飞,化作飞灰,消散在花献佛的天宫幻境内。 晋如意接连被反噬,体内气血翻腾,整个人受了重创,却不屈服,死死瞪着花献佛。 花献佛两手一掌,仿佛沉声低赫人“平身”的帝王,一股大力陡然从他身后的天宫幻境中散发出来,挤压向晋如意。 “你可以去死了!” 那股大力是一个庞然大物,晋如意避无可避,待那力道透入晋如意身体,他整个人便将被炸的粉身碎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急切说道:“小子,你愿不愿意与我合作?” 是先前的山灵。 第九十二章 灵魂附体 晋如意心思转动:“怎样合作?” 山灵道:“你和那蛇精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如此下去我也只是瓮中之鳖。这样,你的躯体暂借我一用,我可将我的山灵降临到你的躯体之中。以我人仙境的修为,这些人都是歪瓜裂枣翻不了天。待我将这些王八糕子驱逐出去,绝不会让你吃亏。” 山灵此刻气急怒极,说起话来俚语夹杂,估计平常没少受贺桐影响。如意倒是心头大动。 山灵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的意思却十分明显,这行为便类似于“夺舍”。一旦自己的肉体被山灵控制,他若心怀歹意,因为是自己答应了他,灵魂将会无可抵御的被他吞噬,成为真正的夺舍。不过,若是他没有恶意,只是为了退敌,自己宗师境的肉体却能有人仙境的威力,乃是此刻退敌的最佳办法。 肉体上的剧痛越发激烈,虽然肉眼瞧不见,但是那一缕缕不绝的真力就像银针入体,似要将肢体分解成无数片。恐怕不出一刻钟,自己就将尸骨无存。 左右都是一个死,拼了! 如意微一点头,心思转动:“好,我答应你!” “小子,你有种!看你我半斤八两的配合杀他个人仰马翻!” 电石火光之际,一道强大的灵魂力量瞬间罩住晋如意的周身,只周身轻轻一颤,晋如意立即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 他还存有意识,但是,他的肉体却同时被另一个人控制住,那道灵魂在他的灵台处暂驻,但是带来的强大的力量却让晋如意有一种飞天遁地的力量感。仿佛一握拳就能握住整个天地,世间再不存在威胁,命运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这个时候,花献佛所带来的危机感顿时瓦解,先前身体的伤痛一并消失无踪。 晋如意眸中精光暴射,嘴里一声清喝,忽然挥出朴实无华的一拳!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直接而利落!没有任何前奏,也没有任何留手,突如其来,一往无前,绝不后退! 绝决、凌厉、强大! 一拳击出,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形成一座巨大的山体砸向花献佛! 花献佛蓦地睁大双眼! 不等花献佛反应过来,那拳头已经砸到他身后的幻境之中,只听“轰”的一声爆响,天宫幻境瞬间烟消云消,花献佛的身子也如遭重击,暴退五步!唇角沁出丝丝鲜血,不敢置信的看着晋如意。 一拳击退花献佛,山灵并不停歇,一抬腿,整个人瞬间到了旭伯身前!五指一张,正扣住旭伯握鞭的手,只轻轻一捏,旭伯硬如钢铁的身体立即感觉到一股久违的刺痛感,玄蜈鞭竟然拿捏不住,己被晋如意抢到手中。 旭伯尚未反应过来,当即怒喝:“臭小子,找死!”回身就劈来一掌! 山灵嘿嘿一笑,右手一抖,玄蜈鞭立即在空中翻飞如浪,一道道土行源力被激出,在鞭体上就像一颗颗被甩出的水珠,却势如巨石般纷纷砸向旭伯! 旭伯大吃一惊,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出现在心头,连忙闪身后退,却已经躲不及了,早被数十道无形的巨大岩石撞击,惨叫着飞出结界之外! 鲍长弓此时简直目不睱接,眼前的变化他一点也理解不了,惊怔中已经被玄蜈鞭抽飞,接着贺桐,银环夫人,花献佛被一一击飞出结界之中。 花献佛被抽飞时,那玄蜈鞭仿佛触手一般,在他怀中一探,立即将先前装有岩心晶水的玉瓶吸了出来,重回晋如意手中。 晋如意紧追着出了结界,玄蜈鞭在空中一甩,声音清脆悦耳,却成了几人的梦中魔音,吃惊的看着晋如意。 旭伯到底境界最高,很快察觉出端倪,指着晋如意道:“这小子被山灵附体了,只怕是被夺了舍!” 晋如意嘿嘿直笑,却不说话。 花献佛面上阴晴闪烁不定,若晋如意真被夺舍,之后倒不是什么心头大患。不过若不是被夺舍,而是另有隐情,只怕这隐患更会加剧。 银环夫人也不禁嘟囔道:“臭小子,刚刚我们还是一起的,怎么现在翻脸不认人。” 晋如意却冷声道:“我虽然受了伤,但是以我人仙境的境界,要杀尔等简直如碾死蚂蚁。现在我饶你们不死,别让你们这些阿猫阿狗污了我的宝贵洞府!识相的就连滚带爬的滚出燃灯古洞,不可再生枉念,否则,别怪我痛打落水狗!” 山灵的话让花献佛等人满脸羞惭充血,义愤不己。但终究不是山灵的对手,此次必将无功而返。 旭伯看着花献佛,花献佛咬咬牙,终于恨声道:“我们走!” 银环夫人临去前却朝晋如意抛了一记媚眼,笑道:“小伙子,这次我们很是投缘。未来闲暇时你可去万蛇之窟找我,记住姐姐哦。”说完扭身走了。 待众人出了燃灯古洞,晋如意本人方才松了口气。 那山灵察觉众人都离开了,并没有阴谋逗留,轻轻离体,一个缥缈的声音道:“小子,你再来。” 如意闻声重新进入结界,到了那微缩型迷你小山面前,闻声道:“前辈,你受伤了吗?” 声音从那迷你小山中传出来:“哼,若不是我冲击地仙境失败,岂容这等小辈放肆,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晋如意了然,这山灵经过千万年终于进入修真状态,冲击地仙境失败便是人仙境。本体受创,山灵却仍是人仙境巅峰,无法移动,境界却仍不低。 如意很快冷静下来,问道:“前辈,这里既然有结界,为何贺桐和我可以自由出入?” 迷你小山并没有立即回答,过了半晌,方才幽幽说道:“既然你不知道,说明他不想你知道,我也不能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和那贺桐身上都与当初设下结界之人有些干系。当初那个人惊才绝艳,他自创一门功法,叫做大因果术。正是因为有这层困果,所以你和贺桐可以自由出入。这事倒与我无关。” 如意一怔:“大因果术?是穆青阳穆前辈吗?” 这次轮到山灵微微吃惊:“你知道穆青阳?” 如意点点头,这个千余年前的世间第一自在人,与自己似乎的确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迷你小山道:“说来也真是极巧,千余年前,我从窥仙境冲击人仙境,当时正在紧要关头,那穆青阳无意中闯入进来,与我畅谈修真法门三天三夜,我们彼此印证,彼此成就,同时达到人仙境。后来他临去时为了防止我这里被人发现,所以布下结界。这一去就是千年。几十年前,我冲击地仙境失败,山体产生滑坡,造成泥石流,山下十几户人家因此丧命,我先在冲境时失败,又受到业障纠缠,未来三百年中本体不可移动,便是山灵也出不了这燃灯古洞。所以今日才生这等困境。” 提起到穆青阳,这山灵说话又恢复了文雅。 如意明白过来,颇为担心道:“今日这里被发现,只怕日后再难保安宁。” 迷你小山道:“不错,人类贪心不足,为了岩心晶水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所以,等你离开之后我会关闭燃灯古洞,将气眼和岩心晶水转移到其他位置。拼得再受一次创伤,也要保存自身。” 如意无语。 这类山川原灵本是大自然天生地养的精灵,却被人类的贪心所害,不得不自残而自保,实是无妄之灾。 却听迷你小山说道:“你这小子宅心仁厚,与千余年前那人又有渊源,今日还助我退敌,也罢,既然关了燃灯古洞,便将前尘往事都做个了断。小子,你手上的那瓶岩心晶水本来就是我息事宁人自愿送出的,便送予你吧,你收好,免得惹来怀璧其罪。现在,你速速打坐吐纳,在我这里突破到窥仙境,之后就离去吧。” 如意还想要客套,迷你小山却再不出声,他索性便接受这份好意。 此时的晋如意虽有伤势,但是打坐调息之后,伤势立即痊愈。之后在这结界之内,土行灵力浓郁,又有山灵的有意成全,无尽的源力被他吐纳积到丹田之中,破阶所需要的灵力源源不断又绰绰有余,不到三个时辰晋如意体内真力便达到饱和。 此地有山灵守护,绝对安全,晋如意再无顾虑,当下全神贯注,按照在奉仙门得到的法诀,一直修到丹田内仅剩的最后一枚光点达到全盛状态。此刻,那抹光点再不是先前芝麻大小的一点,而是已经涨大如一只鸽蛋大小的光球。 如意猛然又纳入大量源力,用力一挤,那仅剩的一枚光点立即在丹田内炸开,分成四千枚更加细微的光点,朝晋如意体内的四千穴窍冲击而去! 这些穴窍就是人体的潜力。 它们就像一口口泉眼,原本只是肉眼可见的土穴。一旦开通,就像击穿了底部,直接与浩翰无际的地下水源接通,从此水源丰沛,不干涸不积臭,成为造福一方的泉眼。 而穴窍的外在形势就是人体的毛孔,遇热出汗只是最基本的功能,开不开通都有此功用。而一旦开通,这些毛孔既穴窍就仿佛活过来一般,除了排汗,它们更能主动的吸收五行源气!它们就是那鲜活的泉眼儿,外界无穷无尽的五行源气就是地心的源泉。 第九十三章 与鬼同行 先前修武之人打坐吐纳,只是靠一张嘴两个鼻。 穆青阳惊才绝艳创出大梦诀,便在睡梦中也能进行吐纳修行。 而现在,穴窍开通,毛孔大开,那就是一张张贪婪的嘴,也同时大力的吞吐五行源气。如此一来修炼的速度自然倍增。所得五行源气的速度也有了飞跃性的变化。 更不用说,这些穴窍还有其他妙用,先前开通了五百穴窍便使人与动物区分开来,待人体穴窍开通完毕,便会完成人到仙的转变。 这也是修武之人一旦达到窥仙境一阶,就能区别于常人哪怕是宗师强者的原因。 从宗师境到窥仙境,他们等于多了四千张嘴,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这都是顶级的作弊利器。从窥仙境开始,他们已经真正触摸到了“仙人”的门槛,他们就是普通凡人眼中的仙,无论平地飞升还是驭剑飞行都不再是遥远的传说。 随着体内一阵阵波涛汹涌般的剧痛绵绵往复的袭来,晋如意的脸色虽然变得苍白,唇角却仿佛含着一丝喜悦。 五行元素齐备的灵力在体内所向披靡,破势如竹。数百个穴窍成批的被冲撞开来,随即便被收为己用,加入到汲取天地灵气的进程中来。 借助天地间无穷无尽的天地源气,还有体内自生的真力,虽然肉眼看不见,但是晋如意能感觉到周身的穴窍被开通的感觉,就像是一颗颗气泡在脑海里“噗噗噗”的一一破碎。 一直破碎到四千个穴窍的时候,晋如意终于中止了对于燃灯古洞内五行源气的吸收,他必须知足,此番能一举达到窥仙境一阶实在是造化。他不敢贪进。若不是燃灯古洞,他此时只怕才能冲破两千个穴窍,还需许久努力。 晋如意仍旧在打坐,他通过内视检查着自己的蜕变。无论是强盛的气血,还是勃勃的生机,都彰显着与宗师境的不同。另外因为他体内已经经历过一番五行相生,又五行相克的过程,因此,对于天地五行的变化,他有了更深的了解。 此时他可以短暂的临空飞行。通过某些功法,使体内的真力不停的运转,与外界的五行源气形成同样的结构组成,整个人就像是空气的一部分,就像飞鸟那样,使骨骼与空气重量相当,自然能够完成飘浮。日后勤加修真,再通过某些功法一日千里不是难事; 此时,他可以点石成金。因为土生金,通过某些功法,促使石头中的土行元素达到极致,从而产生变化,以石成金。 此时,他可以凭空幻物。世间万物皆由五行元素组成,人类和动物是最复杂的形态,需五行兼备。只要通过功法,使五行元素控制得当,比例正确,以五行元素自然能造出人和动物。 而这些功法,奉仙门当初的藏书楼都有收藏,算是窥仙境的入门级功法,晋如意皆不陌生。 此时体内丹田里虽然感觉到无限饱满充实,但却没有了先前的光点。 若想要达到窥仙境二阶,便需要再次修炼出宗师境九阶时期的那个光点,等于再重修一次勤武境和宗师境。最终通过光点的爆炸冲击,开通另外四千穴窍,成功,方达到窥仙境二阶。 之后窥仙境每一阶的标志便是冲击四千个穴窍,待到九阶圆满即为三万六千个穴窍。加上人体原本先天便己开通的五百穴窍,即为三万六千五百,暗合周天之数。 而勤武境五行相生的五个光点,到宗师境圆满五行相克的一个光点,称为一周天。 也就是说,窥仙境的九阶,便是重修九个周天的过程。 虽然说起来艰难,但是此时人体已经开通了四千五百穴窍,相对于勤武境一阶时候的一张嘴一只鼻子的吐纳,此时窥仙境相当于有了四千五百张嘴,速度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穆青阳最是不走寻常路线,他的大梦诀以偷懒为主。而此时这种偷懒的功能再次延续,哪怕晋如意在沉睡中,周身四千五百穴窍也在继续工作,再加上他五行道体的天姿,他的修行速度势必要高出常人无数倍。 晋如意神清气爽的睁开眼,第一时间便收到了山灵的恭喜。 如意不敢托大,当即跪在迷你小山前,拜了三拜,诚恳的谢道:“此番突破,还要多谢前辈成全。” 迷你小山也不客套,说:“你能知足就好了。我也不强留你,你即刻下山吧,只怕日后我们不会再见了。” 如意又拜了三拜,道:“前辈保重。” 迷你小山不再出言,如意缓缓起身,不舍的离去。 待他离去之后,燃灯古洞轰隆隆的一阵阵声响,整个山洞很快坍塌,被山中的泥土填满覆盖,再看不出原貌,找不到踪迹。 如意虽然心中戚戚,却很快释然。寻了一处山涧,将破阶产生的体内杂质清洗干净,又换了身衣服方觉体爽身轻。 虽然不愿意招惹花献佛,但是到底心痒难耐,如意便改了妆束,低调的重回卫城。打听一番后,并没有听到花献佛与旭伯的半点消息。倒是鲍长弓已经起身准备回到离火箭宗。金鹏帮帮主贺桐也一连闭关数日,不见外客。 整个卫城清净如前。 如意再无顾虑,当下朝着竹山的方向而去。 这一路上正是验证他窥仙境一阶修为的时候。他在奉仙门中得到过一套轻身功法,叫做竹摇九步,乃是借风吹竹摇的现象得以创出。本是竹山的绝学。施展之时,人行如竹摇,潇洒万状,偏又诡异玄奇,凌空度虚影,身去如流星,无论速度还是躲闪都是大妙。 却说晏花落与阴山六魅相处,只玉魅因为她的美貌对她始终抱有敌意,与其他五人的关系都十分融洽,特别是老六锡魅,因为表面年龄相近,十分投缘。 晏花落对这六人也有了新的认知。 老大金魅,神秘莫测,五官处有如烟雾笼罩,哪怕是其他五魅也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虽然是阴灵,却生的高大英武,想来生前也是一方豪雄; 老二玉魅,生的美艳妩媚,性子最淫。最好以本体迷惑壮年男子,借机双修。死在她身上的凡人男子和修士不知凡几。她生前乃是一妃子,因被其他妃子妒忌陷害而死。历八百年凝成怨灵,从此男女皆是仇敌。 老三银魅,乃是一个穷举人,却生的俊俏多情,与一大家小姐私订终身。两人私奔之际双双被马贼杀死。后得金魅相助,凝灵成功,从此尾随其后。其人生性多智,又好舞文弄墨,自视极高。 老四铜魅,生前是一个浪荡公子哥,因为与一官家夫人勾搭成奸,后被官府网罗了罪名所杀。死后风流不改,屡屡以阴灵之身夜侵女子香闺,与人云雨巫山颇为自得。他与老二玉魅干柴烈火,毫不避讳。 老五铁魅,乃是一皇朝王子。虽然天赋极高,玲珑心肝,无奈身体孱弱,夭亡时仅八岁。至于到底是身体缘故,还是后宫争斗的牺牲品己无法知晓。为人嘴最甜,貌极可爱。 老六锡魅,与晏花落最投缘。她生前乃是一官家小姐,刁蛮任性。据说是和闺中密友赌气,两人原本弱质,偏要赛马。结果在赛马途中这位官小姐落马而亡。 此后各经历数百年,被金魅一一收伏在身边一起修行,方有了今日的阴山六魅。 这几人中,若想各自击破自救,便需从铜魅和玉魅身上着手。那铜魅生性好色,晏花落姿容绝艳,风华倾城,丰满美妍的玉魅在她身旁黯然失色。从见到晏花落起铜魅便心痒痒。现在晏花落与他们一起,他自然屡次勾搭。 晏花落今非昔比,不但修为有成,便是心性也缜密隐忍许多。只不咸不淡的钓着他,偶尔许他些甜头,将铜魅完全迷醉在自己美色之下。只要略一勾勾手指,铜魅便将成为裙下臣。 如此一来玉魅不免生妒,几次三番的与铜魅闹不和。铜魅先还诞着脸去哄,说尽了甜言蜜语。无奈晏花落始终若有若无的勾引,铜魅又禁不住诱惑,一来二去,面对玉魅的小性他嘴皮也磨出茧子来,对玉魅的心思就淡了,不再像先前如胶似漆。 玉魅更是对晏花落恨的咬牙切齿。几次三番的寻事挑衅,晏花落也受过几次侮辱,但是好在有金魅压制,玉魅方才不敢杀她。 晏花落偏不让玉魅好过,这边与铜魅打情骂俏,面对金魅时又一脸的崇拜。 金魅也的确有他让人崇拜的资本。他死后百年方才凝聚成阴灵,之后偶得阴灵修炼功法,一路摸索苦修,不入任何宗派,终于达到眼下窥仙境九阶的境界,也是个心坚意沉的人物。况且生的不俗,晏花落的崇拜自然的不带阴谋属性。 银魅乃是六魅中最英俊的,六魅原本已经各自容貌出色,银魅若是生人也担得起浊世翩翩公子的名头。晏花落面对他时同样羞怯痴恋。两人在一起,所谓的璧人也不过如此。 偏偏这两人也是玉魅求而未得的人物,再加上晏花落的痴迷,玉魅只恨得数次立下誓言,一旦《九幽谱》到后,定叫晏花落灰飞烟灭! 第九十四章 少年怀春 晏花落便在这种情势下,悠然存活。 外界情势再有利,自身也需有实力。 晏花落化鬼之后,大肆吞噬其他鬼魂,实力才有飞升,如今堪堪是宗师境一阶。在阴山六魅面前自保之力也无。所以,不但六魅,便是她自己也必须早日学会《九幽谱》。 通过金魅讲解,晏花落方才知道《九幽谱》的来历。 数千年前有一位绝代强者,只因生性清高孤傲,不肯与人虚与委蛇,素来独来独往。最后被人窥视其身宝物,被一干人围攻而死。 那强者死后不甘化为厉鬼,遂创出这套《九幽谱》,不但威力无比,仗其将仇人一一诛杀,而且最适合鬼魂修行。 鬼魂在修真前期与活人修真别无两样,天地间的五行源气同样可以吸纳。只在后期时,人类可以修出元婴,而鬼魂却是修成鬼婴。 这套《九幽谱》专为鬼魂所创,为天下众阴魂推崇。 天有九霄,地有九幽。 九霄是:神霄、青霄、碧霄、丹霄、景霄、玉霄、琅霄、紫霄、火霄。 九幽是:铄幽、槁幽、祸幽、邪幽、黄幽、魇幽、狞幽、尸幽、荒幽。 这其中,四幽修功法,五幽修五行。 铄幽修金,是谓铄金; 槁幽修木,是谓槁木; 祸幽修水,是谓祸水; 邪幽修火,是谓邪火; 黄幽修土,是谓黄土; 《九幽谱》另可炼制阴灵鬼器共六种,当初的罗刹幡就是其一。号称阴族六宝。 现在阴山六魅所得不过前两幽,一修金,一修木。 其余的皆在晏花落手中,她必须抢在六魅之前修完方有胜算。 好在世有阴晴,人类有阳气,鬼魂纳阴气,各取所需,各有所成。 晏花落每日除了应对六魅,之外的时间都拿来用来修炼,速度可谓一日千里。期间修补了罗刹幡为己用,暂且不提。 不出三日,晋如意便将竹摇九步的身法掌握娴熟。此时他是窥仙境,可谓一日千里,只五日,便到了竹山。 竹山名不虚传,离主峰尚还有百余里的时候,便已经修竹竿竿,竹风阵阵,别无杂木。行至其间只觉竹林深深,山石嶙峋,山势连绵起伏,便卷起漫天碧色如海。无论深壑幽涧,还是浅谷平峡,其间植被皆是青竹。若有风来时,竹海如波生,竹香扑鼻唇,端是绝色景致。 这其中,各品种的竹子让人应接不暇,有端庄圆润的佛肚竹,有根骨清奇的金镶玉竹,有天姿烂熳的凤尾竹,有朴实无华的白竹。或单杆斜生,如醉酒逸士,或簇簇成丛,如围座少女,或高耸参天如世外高人,或倚石而生,铁骨铮铮。 周围安静无一人,唯有纯天然的大自然美景,这种美景单纯而直接,任何修饰都是多余,晋如意仿佛入了水中,觉得衣服都是累赘,竟然有一种脱光衣服在竹林间漫步的冲动。仿佛那才对得起眼前的天然。 山道并没有特别修整,于是一层厚厚的竹叶铺呈其上,或青或绿夹杂铺呈,立足其上,厚如软毯,不染纤尘。 如意行走其间不禁意醉,如此反而缓了步子,且行且欣赏,只觉十分快慰。 如意并不知道竹山的具体位置,只以为到了山上自然可以看到牌楼,不料入了山中,走了老远,周围尚且十分幽静,没有半点人声。 正在思量之际,耳中忽然传来一阵歌声,婉转流畅,低声吟咏,一派柔然,竟还是个女声,格外动听。 晋如意不禁欢喜起来,便寻声走去,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的说:“会不会是什么狐精鬼怪,按道理说这深山老林里不该有女子啊?” 不过晋如意很快又自言自语的说:“这里是竹山,总不会有什么危险,许是宗门里的弟子呢。”虽然心中仍有些怕,但与佘小静相熟,又曾经与银环夫人相处过,他反而还算镇定。 歌声时有时无,偶尔清亮偶尔低迷无不婉转入耳,寻了两盏茶功夫还是没有动静。 晋如意有些急了,不禁撇了那山路走到竹林中去。脚下的地上是也不知道积了多久的竹叶,黄的绿的竹叶数不尽的铺开,踩在上面软绵绵的,沙沙作响。这个时候林中的竹子更加粗壮,骨节奇大,每一棵都够晋如意惊奇的摩娑半晌。一边游走在竹间,一边寻着那歌声,晋如意仿佛中了魔一般。 转过一个小山丘,眼前霍然开朗! 晋如意快步朝前走了两步,前面空出一大片空地,却是一个小湖,湖边翠竹俨然,湖堤却是天然的山岩,极为干净,湖的一角有条小溪,山泉水款款流入。 湖水一派碧绿,上面还飘浮着四周落地的竹叶,湖面平静,倒映着天上的蓝天白云,仿佛不在人世间一般的空灵寂静。 一道曼妙的女体便立在湖中,一边挽着长发,一边轻轻的抬头唱歌,原来歌声传自于此。 此时她的心情定然十分欢快,曲调也酣畅,声音宛如跳跃的溪水,叮叮咚咚的砸在如意耳中说不出的受用。 那女子浑身不着寸缕,腰身以下浸入水中,露出白皙光滑的背,对着如意惊诧的眼,一头乌黑长发在脑后用一根竹枝随意挽起,甚至还有两片竹叶随着她的动作颤动。 一半长发还浮在水中,像一道小小的瀑布。她一边唱歌一边拂水,水花被她扬到半空中沾了阳光的颜色亮晶晶的晃眼,她不停的拂水格格直笑,快活至极。 湖面被她搅动,一圈圈的涟漪由远及近,像歌声一般,熨贴了晋如意的整个身心。 晋如意呆怔在当场,之前在光州城里他是富家公子,虽然也曾经背着白青仰偷偷地花天酒地过,但从来不曾在青楼里过夜或者带女子回家。 那个时候的他,只在心底还保持着携如花美眷入世外桃源的对爱情美好的向往,并没有掺杂任何男女之间的欲念。在他看来,那一张张百合花般清纯的脸上都有一双猫眼一般看不透的神色。他看不懂,也不乐意去猜。 直到遇到晏花落,那个恬淡自任又坚强不屈的女子磕开了如意的心门,他像是开窍了一般,突然发现,有一些女子,原是这世间最美好的事物。 而在晏花落之前,世间这一部分美好的女子都如画一般,让如意愿意驻足去欣赏去爱护。 而眼下那湖中的尚不知五官如何的女子给了如意最直接的欲的冲击,他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涌到了脸上,涌到腰腹间,涌到脚底板;脸发红发烫,像蕴了整个春天; 腰间仿佛有一股力量在打着圈的冲撞,旋转着渐渐成熟的少年所有的欲望。脚底却在发软,仿佛踩在了云端,有一种快意,有一种惊艳,那快感使全世界都为此刻静止,使天地间只剩下碧水蓝天和美女少年。 明明看着的是少女无暇的丰满,如意脑海中已经自动补充了晏花落那张绝美的面庞。 如意情不自禁的口干舌燥,呼吸急促,他用力的握紧一旁的一棵修竹,全身都被欲望点燃。男人的欲望真身因为压抑带来一丝痛楚,痛感中又带着一丝极度的快意,全身都微微的腻了一层汗,他两眼紧紧的盯着湖中的那少女的无暇的身体。 前面十余年接触到的一切男女艳事在此时全部涌现,脑海中天翻地覆,使他整个人像是突然开了窍。如意不禁呻吟出声,他觉得全身都集起一股可以毁天灭地的力量,这种力量甚至可以将自身炸的魂飞魄散。 也许是如意的呼吸声太突然,湖中的少女动作忽然一停,却没有转身,似在仔细聆听有什么异样。 这时,一阵风吹来,仿佛有断的竹子被风一吹,发出一声类似笛音的脆鸣,少女释然,继续唱歌拂水的玩乐。 而那一声断竹的清音在如意听来却如同佛家禅唱,之前所有铺天盖地的欲望忽然得到缓解,渐渐从周身流失,周身安静下来,归寂于竹林。 如意轻轻擦去额头的汗,满脸通红,先前是欲望的潮红,这个时候却是羞愧的郝红,他不禁在心中暗骂自己:“晋如意你真是个色狼,你怎么能对着人家的身体这样看,还有那么多淫秽的想法!非礼勿视你难道不知道!” 他一边自责一边想着该怎么上前打招呼,他必须确定眼前的女子是什么人,在这深山老林里玩水想必她也不是普通人吧。一边想着,却一边情不自禁的又朝湖中的女子看去。 那女子的身段实在曼妙,削肩如玉,盈腰一握,水中的双腿想必也是结实而充满活力。她通身雪白,立在碧绿的水中和清翠欲滴的竹林之中简直白的耀眼。 正在忍不住的看,那女子轻轻的将手一旋,身子便缓缓的转过来,将要看到她的脸了! 如意瞬间全身紧绷如弓! 那将是一张美的怎样惊心动魄的脸啊! 啊! 待女子转过身,晋如意却吃了一大吓! 那全身充满魅惑,堪称性感尤物的身段之上,竟然是一张狐狸的脸! 第九十五章 绿欢 晋如意全身的热血瞬间褪去,还下意识的退了两步,随即全身冰凉没来由的一阵失落。 媚眼红鼻,尖耳樱唇。 实话说,哪怕是一张狐狸的脸,也是一只漂亮的狐狸。 眼见晋如意虽然受了一吓,但并没有想象中的晕过去,那狐狸似乎也有些吃惊,看了如意几眼,缓缓的将整个身子都没入水中。 湖面平滑如镜,仿佛从来不曾有一个狐面人身的女子出现。 很快,湖面又像是银镜乍裂,从正中间裂出一道道水纹,一个娇美俏丽的女子缓缓从水中露出螓首。 耳畔还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那女子弯眉如新月,浓黑的衬出光洁的额头,一对星目,眸如点漆,黑亮有神,睫毛在上下眼睑处投下两弧稍黑的弧线,将那双眼睛点缀的越发如雪里梅开、水中鱼游,分明、清澈、灵动;高鼻红唇,轮廓清晰。 奇的是那女子上唇嘴角边有一颗不大的黑痣,但看的清晰,使她整个人看起来俏皮娇美。少女的五官本来已经绝美精致,周身更有一抹脱胎山林中的灵气仿如林间云笼,又似涧底泉流,只一眼便让人惊艳的挪不开眼去。 那少女看去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浑身光华绽放,丝毫不在绝色美人晏花落之下,此时正含着调皮的笑意,望着晋如意问:“喂,你干嘛偷看我洗澡。” 如意尴尬的手足无措,忙摆着手:“对不起啊,姑娘,我不是有意的。” 少女咯咯直笑,忽然站起来朝岸边走,一边说:“好吧,看在你初次冒犯我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偷看我洗澡的事了,你等会儿,我先穿衣服再与你说话。”说话间她整个人走上岸来,直让晋如意看的目瞪口呆。 少女嘻嘻直笑,迅速的穿了衣服,却随后便伸手过来拉拉晋如意的手臂,说:“我穿好了,怎么,我很难看吗?” 晋如意如遭雷击,艰难地转过头,看见少女已经穿了一件粉色长裙,头发仍是用一枝竹茎挽着,一派天然纯真,当真是笑如花开。一时间口干舌燥,直摇头说:“你怎么会难看,只是,只是……。” 少女笑笑,说:“我明白,男女有别,非礼勿视嘛,族中的长辈们教过我。” 少女忽然将脸伸过来,凑近晋如意,两眼神秘的盯着晋如意的眼睛看,一边略带表扬性质的说:“你是个好人。” 晋如意被她表扬的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刚才我还偷看了你。” 少女笑嘻嘻的说:“男人偷看女人很正常呀,不过之后你并没有占我便宜,刚才从水中出来我是故意的,如果你有什么非份之想,现在就已经在我肚子里了。” 原来少女并非毫无机心。 如意被她看的不好意思:“姑娘,你可是住在这里?” 女子点头说:“我自然住在这里。那你呢,看着倒陌生。” 如意点头说:“我是外地人,是为了拜入竹山为弟子的。” “原来是这样。”女子明白过来,却随即追问:“那你不去竹门,为何来偷看我洗澡?” 旧事重提,如意重又面红耳赤,女子娇笑不停,似乎觉得红着脸的晋如意很有意思。 过了一会儿,女子又问:“刚刚我化成狐狸的时候,你不怕吗?” “怕是有些怕,不过还好。我是修真人士,曾经见过蛇族的人。” “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没有晕倒。”女子折了一枝竹子拿在手里把玩:“以前也有人偷看我洗澡,后来被我一吓都晕过去了。听说好久都下不了床。我娘还骂我调皮呢。” 如意不禁莞尔,这女子的确是天真烂漫。其他受到惊吓的怕只是普通凡人。 女子说:“我叫绿欢,你叫什么名字?” 如意连忙报了家门,又趁机问了竹山的地址。 绿欢说:“在这竹山上,一共有三个地方,其中一个是竹山,便是你想要拜入的宗门,在东边。另外,便是这片大竹海,在正中央。这大竹海里还有一个族群,便是你刚才所说的万蛇之窟了,他们住在一个叫做恋石谷的地方,不过我也没有去过。还有一个地方叫做兰溪庄,在西边,便是我家了。我时常到大竹海玩儿,只不过从来没有竹山的弟子肯跟我说话。” 如意一怔,莫非竹山的门规如此森严? “喂,晋如意,今天我们相识一场,算不算朋友啊?” “自然是。” “嗯,那下次再见面,你可不许装作不认识我哦。”不等如意回话,绿欢又说:“过几日我去竹山找你玩,好不好?” 如意连忙点头。 这绿欢乃是一只宗师境八阶的小狐狸,天真活泼,十分可爱。但因为是狐狸的缘故,天生媚体,一举一动间,哪怕无意也十分性感诱惑,让人心境失守。 绿欢生在竹山长在竹山,从来没有去过外界。与竹山相邻却从没有往来,因此得见晋如意这样一个外人十分多话。两人谈有一个多时辰,十分相熟,眼见天色渐暗这才话别。 顺着绿欢指引的路,如意又行了一个多时辰,远远的看见竹山的山门。 那是一座竹制高大的牌楼,宽有十丈,高四丈,巍然矗立,挑角飞檐,端庄典雅。牌楼两旁高悬着八个硕大的红灯笼,正中间悬着两个斗大气派的大字:竹山。 此时四周竹影婆娑,竹香阵阵,有烟雾从竹林中升起,恍如幻境。 早有两个褐衣弟子上前,拱手道:“这位公子,可是深夜走错了路?” 如意连忙回了一礼,取了奉仙门的信物说:“不是不是,我是奉仙门弟子。奉了掌门白日依之命,前来竹山报讯,还请帮我通报一声。” 那人当下点头说:“原来是白师叔的弟子,你随我来。”便带了如意进去。 这竹山中所见之物皆是竹制品,竹楼竹阁竹窗竹梯极尽别致,屋顶上的灯笼将光漫射下来,在那竹质地上泛出一丝丝的典雅。 据佘小静说,竹山总体布置宛如一片竹叶,如意一看,果真如此。 进了牌楼又朝里面走了将近半盏茶功夫,穿堂过户,终于到了一个厅堂前,上面写着“劲竹堂”。 此时己是深夜,因为如意到来,堂上此时有七人,为首正中坐着一个古稀老者。一身蓝袍,镶着锦边,腰间束玉,银发如丝,眉目清瘦,三缕长须,气骨不凡。老者下首站着几名半百老者,俱着灰袍,再下又立着四个劲装大汉。 如意知道那老者大约便是竹山掌门竺行之,当下跪拜说:“在下晋如意,见过竺掌门。” 竺行之挥挥手说:“不必拘礼,你起来说话。”声音清亮,虽然不大,但入耳清晰。 如意遂将佘小静交付的信件奉上,并将来意一一禀告给竺行之,只听得竺行之眉头紧锁,沉默半晌。 如意说完总算松了口气。本来还想央求竹山派人前去奉仙门撑腰,但见竺行之面色凝重,他一时也不好说话,便垂手而立。 却听竺行之沉声问道:“你们对于此事怎么看?” 下首一个半百老者略带不满的说道:“白日依越发给竹山长脸了!竟被离火箭宗欺到头上。我看他是受了那佘小静的蛊惑,再难分担奉仙门中的事务了。” 如意便有些不悦,这老头儿好不讲礼,竺行之问他看法,他倒先将白日依责备一番。 不过如意也明白,佘小静说过,当初她是私逃出蛇族跟着白日依去了奉仙门,虽然情谊可嘉,但是到底人蛇殊途,竹山中有人不悦也是常事。本来这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只是没想到这半百老者还在耿耿于怀。 便听另一个半百老者说道:“大师兄说的是,白日依苦修至窥仙境,实是个好苗子。若是只沉迷在那蛇女的魅惑之中,只怕多有不利。”他顺带敲打道:“九师弟,你说呢?” 如意寻声看着众人所望的那老者,只见他淡淡的说:“师傅在问,升云崖和离火箭宗此举是何意。”说话间,看也不看其他人。 如意不禁偷乐。 竺行之一共收有十一名徒弟,其中首徒张天放,脾气最是火爆,性格也耿直,所以首先发难白日依的也是他。 而第九个徒弟,叫陶迁,正是白日依的师傅。 白日依本是竹山竺行之以下第三代弟子,因为天赋出众,为人沉稳,所以先前被派往奉仙门主事,一去数十年。如今在竹山也算得上功勋人物,不过面对竺行之和陶迁等人依然只是小辈。 陶迁神色平静,说话不紧不慢,直噎得张天放等人无话可说,但是一腔怒火必须发泄。 张天放说道:“眼下竹雕大会迫在眉睫,便叫白日依死也要撑到大会以后,再作决断。” 竺行之双目微闭,不再出声。 第九十六章 门派内斗 竺行之的五徒,名叫袁栖,最为足智多谋,此时只是满脸微笑。 陶迁便问:“五师兄,你怎么看?” 袁栖微笑说:“大师兄说的不错,眼下竹雕大会即将召开,这是五年一度的盛会,我们竹山又是此次大会的东道主,理应处处周全。不过,我想竹山与升云崖已经平安无事百余年,现在离火箭宗突然袭击奉仙门,只怕是来者不善。” 张天放怒道:“五师弟,你这话等于没说!” 袁栖也不生气,淡声道:“若是此举乃是升云崖授意,那么,他们究竟想做什么?打破百年平衡,是想针对奉仙门?还是针对竹山?又或者,甚至即将对木心仙府动手?” 此言一出,四下俱静。 如意也是心头一凛,木心仙府!那是什么地方! 张天放忍不住问道:“有这么严重吗?” 袁栖道:“当年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木心仙府是眼下仅存的月系宗门,这些年虽然名声鼎盛,但若对上凤系的五大羽府,没有任何优势可言。换个角度来看,木心仙府已经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千年前的情谊还能约束彼此多久,谁能保证呢?” 张天放说不出话来。 陶迁点头道:“不错,以有心算无心奉仙门自然无法抵挡。这些年以来,虽然我们与升云崖偶有摩擦,但是俱都是小事,可以一笑而过。今日之事委实不容乐观。师傅,请你三思。” 张天放冷哼一声:“白日依守护不力,难逃惩罚。” 陶迁毫不示弱,拱手道:“但凭师傅发落。” 竺行之睁开眼,道:“老九,既是如此,明日你便下山去奉仙门看看。”这已经算是容情了。 张天放欲言又止,却将眼睛看向一旁的老三姜置,姜置会意,皮笑肉不笑的说:“九师弟,你此去,可不要循私啊。” 陶迁面露不耐,再好的脾气也禁不住对方接连挑衅:“我不过收了五个徒弟,自然要护短些。不像三师兄家大业大。”没有后话,却不言而喻。 姜置冷笑一声。 一旁的十一徒弟谭兴与张天放和姜置走的最近,此时看着晋如意一脸不悦,当即说道:“喂,小子,你先下去吧,好好休息,明天带着你师公下山!不许在竹山胡跑乱闯没有规矩。” 如意不卑不亢地说道:“掌门说了,要我今后就留在竹山。” 谭兴嘴一撇:“大难来时各自飞吗?白日依倒为你们做的好打算。” 如意的面色便沉下来,先前还有些敬畏竹山,只以为这神仙地方住着的也该是神仙中人。但是此时却觉得这整个竹门的十一名弟子之中,只怕和寻常小帮派一样存在着钩心斗角。 心里的阴暗,是多高的修为也弥补不了的。 眼见谭兴和张天放一脸的轻蔑,如意心头也泛起傲气,当下又说道:“白掌门肯为下面的弟子安全着想,令人敬佩。我倒想问问这位谭师公,奉仙门既是竹山的附属门派,若在大难时得不到庇护,那奉仙门对竹山的毕恭毕敬又有何意义?现在是升云崖下属的离火箭宗首先偷袭了竹山下属的奉仙门,谭师祖莫非是怕了?不但不想着找回脸面,反而始终在说奉仙门和白掌门的不是。即是如此,奉仙门倒不如投了升云崖!古人说大难来时各自飞,古人也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是这样吗?谭师祖?” 谭兴立即变了脸色,一脸戾气:“小子,你找死!” 如意一挺胸:“当日与离火箭宗大战我侥幸未死,今日若死在竹山,竺师祖当给谭师公记一大功!” 谭兴老脸倏红,一跃而起,喝道:“白日依果然教的好徒孙!竟敢这样当众顶撞长者,该罚!今日我便替陶师兄管教一下本系弟子!” 如意同样逼近他几步:“竹山掌门尚在首座,其余师公也都在场,谭师祖却先声夺人步步紧逼,不知道的还以为如今竹山的掌教是谭师祖呢!晋如意也不过有样学样,只不知门中有没有人可以代掌门人管教一下谭师祖!” 谭兴的脸瞬时变成猪肝色,一时间扬了掌却被如意的话钉在半空中,发也不是,收也不是,两眼几欲喷出火来烧死晋如意。 陶迁这才缓缓说道:“不知其他的师兄,怎么看此事?” 虽然张天放和谭兴、姜置三人关系极近,到底还是有明理人,便都不悦的看着谭兴。谭兴深知理亏,不敢再说话。 张天放强行道:“这小儿口齿伶俐,只怕留在竹山也是徒添是非!” 如意却一转身,跪在竺行之面前,道:“请掌门赐我大不敬之罪!” 竺行之看了如意一会儿,说:“奉仙门来信说,晋如意乃是木行与火行双灵体,本是例行保送进入竹山的精英弟子。正好,竹雕大会上秋水居士也会同来,到时候让他看一看,再做定夺吧。” 姜置心头隐隐震惊,却听谭兴不忿道:“如今灵体这般不值钱了吗?” 竺行之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谭兴立即缩回身子。 竺行之挥手道:“且退了吧。” 陶迁不看张天放三人的脸色,当即领着晋如意回到自己的居所,又详细询问了奉仙门中的事情。如意一一详禀。知道白日依并无生命之忧,陶迁这才略微放心。只嘱咐自己离开之后如意要小心谨慎。 第二天,如意一早醒来,得知陶迁已经下了山。 有人带了如意去见陶迁五徒刘夏,年龄与白日依相仿,许是无官一身轻的缘故,人亲和许多。当初佘小静讲到与白日依的相识时也提到过刘夏,三人关系又最近。 刘夏看到晋如意果然亲切,先问了白日依和佘小静的近况,又夸了如意几句,说他铁骨铮铮,末了还直接挑明说:“竹山家大业大,除了奉仙门还有许多附属势力,这其中优劣各异,执掌一派的功绩也不同。奉仙门算是其中的佼佼者,每年供给竹山的回报极为丰厚,所得的资源也足。因此当初谭师叔与其他几位师叔和师父争的不可开交。但奉仙门最终仍是落到我们这一脉中。所以谭师叔平素最喜欢挑衅师傅,只是师傅不和他一般见识,下面的弟子又不敢妄来。如意啊,你昨天的表现我也听说了,当真是大快人心。就冲你这番表现中午我也要请你吃顿好的!” 如意有好不好意思,岔开话题说:“刘师叔,其他几位师伯师叔呢?” 刘夏说:“你大师伯和四师叔出外云游了,不知归期。你三师叔在此次竹雕大会上负责客人的起居饮食忙的脚不沾地,所以现在这儿只有我了。” 如意好奇的问:“师叔,竹雕大会是做什么的?比赛吗?” 刘夏笑笑,解释起来。 竹雕大会是天下间几个大竹海组织的。其中有安吉竹海、蜀南竹海、宜兴竹海、茶山竹海、广德竹海等等,这些以竹篁闻名的竹乡有各自以竹为主的产业,比如竹笋作物,比如竹制品。这竹雕也是其中一种。 竹雕大会五年举办一次,由各大竹海轮流举行,上次是在宜兴竹海,这次便在竹山竹海。 晋如意被说的心里痒痒。 光州城里的晋家乃是世俗中的富贵大户,如意从小生活其中,在府中也见过几件竹雕作品,无不精美别致。记得其中有一款竹雕,高约两尺,以八仙过海中的仙人铁拐李为原型,人物五官惟妙惟肖,须发根根可数。那节竹子上本来有一个竹瘤,十分有碍观瞻。却被匠人雕成铁拐李的大葫芦,当真是巧夺天工。 小时候如意还一直奇怪粗壮修长而又坚硬的竹子怎么可能雕编出那般精美的样子,现在这竹雕大会可谓群英荟萃,当能大饱眼福。 从刘夏处出来,刘夏特意派了一个叫小安的弟子带着如意四下里走走,熟悉一下竹山的环境。之后如意就会由刘夏照看,成为竹山弟子。 竹山布局较奉仙门更为庞大,此处天地间的五行源气也更加浓郁。据小安说,整个竹山眼下以竺行之为首,下面弟子已经传至第五代,便是小安这一代。而竺行之之前的那些长辈,俱都避世不出,在竹山深处归隐。 整个竹山以竹枝造型为布局,从进门竹楼牌坊开始,一条主路铺呈开去宛若主枝,两侧竹楼分散而立。其中竺行之的每一位徒弟代表一片旁逸斜出的小竹枝,这小竹枝上又生新叶,在现实在便是第三代以后的弟子的居住区。可谓布局分明。 往里走,在十一位徒弟排列之后,又有数栋竹楼区域供宾客居住,有习武、藏书、兵器库等等分布。 再往后面,一栋气势恢宏的竹楼则是掌门的起居处,与先前的竹楼牌坊遥遥相对,此地已经明显清幽许多。 再到后面,犹如孔雀开屏般散布着数十栋竹楼,各自有阵法守护,以及门人把守,便是竹门避世的长者隐居之所。而正中央,则是一片葱郁的小竹林。 这片小竹林以阵法禁制,无论常人还是竹山弟子皆禁止入内,那是整个竹山的禁地一般的所在。据说里面藏着竹山最大的依仗和秘宝。 眼下竹雕大会开会在即,整个竹山严阵以待,既要力争头名,又要不失东道主的体面,因此门中上下人人紧张。 刘夏已经明说,只有在竹雕大会之后才能正式传授晋如意竹山绝学。于是这几天中晋如意反而是整个竹山最轻松的人。 下午的时候,如意便到了竹山的藏书楼,这里是了解竹山最快的捷径了。 如意在藏书楼里待了三个时辰,终于对竹山有了全面的认知。 第九十七章 竹子开花 竹山藏书中记载,千余年前,和世间第一自在人穆青阳共享盛名的还有一对女子,乃是一对新姐妹,俱是四行道体。姐姐唤做月篁仙子,妹妹唤做凤姝仙子。 这三人惊才绝艳,是当时世间最耀眼的天骄。于是,穆青阳创山水秘境;月篁仙子创明月天宫,下辖五府;凤姝仙子创凤凰天宫,同样下辖五府。 这其中,明月天宫下辖五府分别是:琉璃堡、木心仙府、鎏冰峡、燎天湾、天堑涯; 凤凰天宫下辖五府分别是:点金羽府、玄木羽府、真水羽府、流火羽府、厚土羽府。 五府各据五行之一。 升仙门便是玄木羽府附属宗门之一。 后来,穆青阳与月篁仙子两情相悦,潇洒天地游。途经竹山时钟情于这片清静福地,遂创下了竹山一派,相约到老后便在此隐居遁世。 如此,竹山立派实己有千余年,历史久远,与山水秘境和明月天宫都有关系,而升云崖等同级势力,成立不过短短几百年。 竹山绝学叫做《苍筤经》,乃是一部六品功法。其中包括内功心法、轻身功法、武学技法,乃是立派之本。 苍筤,本是竹的别称。 盘龙棍法便是出自《苍筤经》。后来由奉仙门传出。 整个竹山以笛、箫等文雅之物为武器,加之竹山人物宽袍广袖,身态潇洒,因此竹山在修真界也是以风雅扬名。这些从竹摇九步等功法上面就能窥见一二。 眼下,竹山虽无避世之意,但在外人眼中看来也十分神秘。又因为与山水秘境和明月天宫都有联系,因此也算是一个神奇的存在。论实力虽然不突出,但底蕴却又最深厚。 竹山的创派祖师是穆青阳与月篁仙子,但真正经营竹山的开山祖师却是月篁仙子的一个贴身女婢。因此竹山后来归属木心仙府,也被算作月系宗门。 在竹山的千年历史中曾有过数次危机,不过一一被度过。这其中,山水秘境数次鼎力相助,关系极好。 这条信息让晋如意最为吃惊,既是这样,那自己可不可以请求刘夏,从山水秘境徘月居士那里救出母亲呢?如意心头大动。 在藏书楼里留连许久,直到饭时小安来催,如意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一连两日如意都留在藏书楼,刘夏乐得他知而进取。只等三日后的竹雕大会开始。 到了第三天早上,如意尚未起床,便听得外面一阵吵嚷。他揉揉眼睛,起身推窗,只见窗外许多弟子正乱作一团。 一人说:“掌门人有什么表示?难道我们要这样没有任何应对吗?” 一人说:“大难将至,掌门人他又能怎么办?这是天灾,非人力可以挽回。听说薛五他们都已经在收拾衣服准备离开竹山啦。” 一人说:“是啊,真是太倒霉了,我不过刚刚进竹山两年便遇到这样的大祸事!” 其他人俱都声色紧张慌乱,惶恐不安的样子。 正在这时,小安推门进来,神色十分慌张,进门的时候因为走的急,绊到一张椅上还差点摔倒。 如意忙扶住他,问:“小安,发生了什么事?” 小安哭丧着脸说:“晋师伯,不好了,竹山要出事了!其他师兄弟们都在说,竹子开花,大凶!张师祖说,你刚刚来到竹山接着竹山便出现竹子开花,你是不祥之人。要来捉你,你快逃命吧。” 如意一听,连忙重又探出窗外。 这片竹楼不过两层,四周的竹林无不修长笔直,尚还高出竹楼丈余,推窗即可望见,参天之态着实赏心悦目。 如意细看,果然看见在无数修竹的枝头竟然开出了米黄色的小花!那小花形状修长,有点类似于金银花的样子,一团团,一簇簇,挂满了竹林枝头。又仿佛是饱满成熟的稻谷,与平常看到的竹林大为迥异。 如意之前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异象,倒也听人说过竹子开花是凶兆。心中便有些吃惊,再去看竹林,竹花似乎开了很大一片,原本翠绿的竹篁之顶此时仿佛笼罩着一层白霜,极为醒目。 昨天还不是这样,现在看来果然是一夜之间开出花来。 楼下的弟子嘟嘟囔囔的在争论,仿佛热锅里的蚂蚁,三三两两的进进出出,随时准备逃荒。 小安一把抓着如意的手说:“晋师伯,你快随我来,刘师祖现在正拖着那些人,晚了就来不及了。” 如意目瞪口呆,却知道张天放对自己不喜,没想到正巧又被他碰到这种异象,遂做为借口。眼下陶迁不在,张天放又是竺行之座下首徒,若是竺行之不管这等小事,只怕自己凶多吉少。 打定主意,如意决定暂时离开再说,只怕刘夏一个三代弟子拖不了多久。谁知刚刚下楼,门外一阵喧闹院门已经被打开! 一个三十多岁的虎躯大汉率先而进,那人面如金铜,浓眉大眼极为显眼,不等如意说话,大汉已经喝道:“来人,把这小子拿下!” 如意怒道:“你们凭什么抓我!” 那大汉冷笑道:“你刚刚来到我竹山便引得竹子开花,必将给我竹山带来祸患!我奉家师之命前来扣拿。识相的你最好不要反抗免得误伤!” 如意怒极反笑望着眼前人。 大汉冲着身后的人说:“还不动手?” 那些人便冲上来,如意伸手推翻桌椅挡在众人面前,指着众人大怒道:“你们欺人太甚!当我是小孩子好欺负么?”心中有气,不要命一般往前冲了两步! 那冲上来的众大汉反而怔住,不明白如意怎么会这般不要命,如意趁机一把抢过一个大汉手中的竹节棍,棍头一甩挥退众人,摆式道:“既然你们不相信我,我走便是,我来竹山不过两日,竹山有什么祸事与我何干!” 如意虽然平素温和,到底还有些脾气,此时心中义愤难平,只盼离开竹山再不回来。瞅个空当他投身从竹篱上跳出去,身后众人连忙追出去。 不料门外还有人堵截,一个五短汉子皱眉道:“三师弟,抓这个小子也要这般费神?” 先前的壮汉粗声道:“这小子滑头的紧,二师兄,不要放走了他!” 如意听了两人的话更不迟疑,这两人分明是张天放等人的徒孙,与自己平辈,当即一棍扫向那五短汉子的腰身。那人名叫滕威,立即闪身避开,伸手抄了只竹节棍在手,一记“胸有成竹”荡开如意的攻势,反手将竹节棍一扫,一式“涧底竹风”直捣如意肾俞穴! 如意咬牙挺胸,长棍疾收,拦腰劈向滕威的竹节棍,他这一记盘龙棍法去势甚疾,不等滕威点中自身穴道已经后发先至,荡开滕威的棍头准势,顺将将长棍一滑,一记“削竹就箫”,直削滕威虎口! 滕威连忙去躲。 不料如意此时的内力已经非同小可,棍风扫去,滕威躲闪不及,手背上竟被削去一大块皮,血流如注! 滕威气的哇哇大叫,冲着周围的其他人说:“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抓了他去见师父!”周围的人群拥而上。 如意虽然已经是窥仙境一阶的修为,但是无奈,眼下这两个领头人俱是窥仙境一阶,与他旗鼓相当。其余掠阵弟子也都是宗师境高阶弟子,围在一处铁桶一般,如意竟然一时无法破身离去。 那威面大汉叫余冲,技巧平平,但胜在力大如牛,一杆竹节棍也比寻常弟子的竹节棍长一尺粗半寸,拼斗之际完全不讲章法,只是蛮力便己震得如意虎口发酸。一不小心,小腿便被一个竹山弟子袭中,一阵剧痛让如意险些栽倒,却一臂撑地弹跳开去免了乱棍之苦。 如意越打越慌,心中想道:“这些人人多势众,怕不等刘师叔来便要将我带去张天放处,到时候更加无法脱身。不行,我必须离开这里!”当下将手中竹棍一扔,两手一错,祭出两条罡气飞蛇在场上一阵冲撞,撞出一条路来,连忙挤身跃出! 滕威嘲笑道:“还想跑!”说着,同样祭出两条罡气飞蛇,再加上余冲的两条,空中六条飞龙紧紧缠斗在一处,蛇吟阵阵。 空中六条罡气飞蛇在翠绿的竹林中极为耀眼夺目,彼此游斗,厮缠混咬,又或大力相撞,只荡得竹风阵阵,啸声如咽。 四周竹叶以及竹花被激荡的纷纷脱枝飘落,又在空中翻卷如蝶,方圆数丈尽皆聚满,又恰似暴雪初降,纷纷扬扬,极为壮观。只将场上众人身影笼罩其中看不清身形,只能听到阵阵长喝之声。 便在这时,一个宗师境九阶的弟子趁着如意无暇分神,忽然在空中随手一抓,立即抓了数十片竹叶在手中,看准晋如意的方向,扬手而射! 这十几片竹叶被贯注了真力,不亚于钢刀。此时如意正全力操控罡气飞蛇,哪里避得开?正被四片竹叶射中背心,他一声闷哼,脚下踉跄几步,几欲摔倒。 滕威趁势将罡气飞蛇一压,一条飞蛇疾撞如意当胸,瞬间将他整个人撞飞! 空中的如意只觉胸腹间的暴痛仿佛让五脏移了位,如意的脸都疼的扭曲,嘴角鲜血直流,只觉那罡气还在腹内翻滚缠卷,痛不欲生。 便在这时,一声娇喝传来! 一条白色大狐狸从竹林中一跃而出! 一张嘴,正好咬住空中如意的腰带,带着他瞬间逃离! 余冲正在旁边,他也不慌张,伸手从身旁一个弟子手中抢过一只竹棍,顺势掷去! 那竹棍在空中翻卷,却越变越粗,越变越长,十几圈翻卷之后已经变成一只铁榔头一般,正好砸在那狐狸的屁股上! 狐狸一声惨叫,嘴一张,如意便跌落在地上。 狐狸瞬间落地,立时幻化成人,正是先前如意遇见过的那位少女,绿欢。 第九十八章 东方鹤现 绿欢一边揉着被砸痛的屁股,一边横眉竖眼:“你们好不要脸!一大群人围攻他一个,还砸痛了我的屁股,无耻!” 几名修为较低的弟子看着绿欢立即眼睛发光,垂诞欲滴。 滕威却笑道:“原来是兰溪庄的小狐狸,怎么,我们竹山与你们兰溪庄素无往来,你竟想在这里英雄救美?” 绿欢噘嘴道:“晋如意是我的朋友,我不许你们伤害他!” 如意已经站起身,低声道:“绿欢姑娘,你怎么来了?” 绿欢扭头,却换了一幅笑脸,娇笑道:“我娘说,竹山近日有一场竹雕大会很热闹,所以早前我就给你约过,要来看你啊。谁知道刚来就看见你们打架,我不许他们欺负我的朋友。” 如意一脸苦笑,原来这女子是为了竹雕大会。不过她虽然是宗师境八阶,但通过众人的态度来看,这女子定然身份尊贵,不知道这八阶里有多少是药物堆积的成份在其中,真实战力要大打折扣,只怕眼下难讨得好去。 绿欢却笑嘻嘻的问:“喂,晋如意,你辛辛苦苦的找来竹山,好像并不受欢迎呀。不如去我们兰溪庄啊?” 不等如意答话,滕威已经暴喝道:“绿欢姑娘,这是竹山的私事,还请不要插手。” 绿欢笑道:“可是,晋如意是我的朋友,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的朋友受欺负吧。” 滕威冷声道:“那我们只好得罪了,事后再去兰溪庄请罪!”说完手一挥,众人又扑上来。 如意连声道:“绿欢姑娘,我们快走!” 绿欢应了一声,重又化作一只狐狸,瞬间朝竹山的竹牌楼射去! 不料前面正出来一个男子,那男子本是要来询问,不防白影一闪,便被绿欢所化的狐狸撞入怀里,一时间眉头大皱。 那男子不过二十多岁年纪,生的剑眉星目,唇红齿白,极为俊美。一袭黑衣衬托下越发显得芝兰玉树般脱尘。此时被白狐一撞,下意识的伸手去拦,竟将白狐搂在了怀中。 如意大窘,一时间不知是敌是友,讨也不是,走也不是,便听身后众人一起恭声道:“鹤现师兄!”貌似此人地位还不低。 这时,男子怀中的白狐忽然再次幻化成人,那男子不防,只觉怀里刹时暗香扑鼻,垂头看去,就看见一张分明还年少单纯的如花美面,偏那双眸中带着一股子勾魂慑魄的妩媚风流,让人沉浸。 怀中女子甜甜一笑:“喂,你就打算这样一直抱着人家吗?” 男子蓦地脸上一红,慌忙将绿欢放到地上,那番手足无措只看得其他弟子偷笑不迭。 绿欢落地,见那男子的单纯和晋如意相似,当即调笑道:“你可知道,在我兰溪庄的规矩里,你抱了我,便要娶我为妻?” 男子大吃一惊,目瞪口呆的看着绿欢,这样就多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 绿欢噘了嘴道:“幸好今天是我一个人来,若是被古婆婆知道,小子,你今天就要被抓回我那狐狸洞了。” 男子红着脸嚅嚅地说不出话来。 却听滕威厉喝道:“臭丫头,鹤现师兄也是你能调侃的!还不退到一旁去!”说完,一脸堆笑的迎上前讨好道:“鹤现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子这才正色道:“师公说,今日秋水居士会来。特意命我在此恭候。刚刚我听到打喝声就准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不等滕威回答,绿欢抢声说道:“原来你就是竹山的第一天骄弟子东方鹤现啊,那可好了。你看看你这些师兄弟,合伙欺负我的这位朋友,你要不要管管啊?” 滕威又要发怒,东方鹤现问:“滕师弟,这是怎么回事?” 滕威忙道:“鹤现师兄,你不要听这丫头胡说。昨天夜里山里突现竹子开花的异象,大师伯推算说是竹山中有不祥之人,只怕会带来祸患。这两天正巧只有晋如意这小子一人上山,这不祥之人正是他。所以师伯命我捉他回去,免得破坏了竹雕大会。” 东方鹤现微一皱眉,却不说话。 绿欢两手叉腰道:“什么狗屁道理!竹子开花就是晋如意带来的吗?他要有这本事不如不要修炼,跟敌人亲近一下就能祸害人,岂不是省时省力!” 滕威毫不示弱:“若不是他,为什么他一来竹山,山上的竹子便都开了花?” 绿欢嗤笑道:“那我问你,竹子是不是植物?” “当然是。” “那我再问你,植物是不是都会开花?” “是!” “那就是了,竹子既然是植物,自然也会开花!这就是普通的自然现象,现在只是凑巧被晋如意碰上,有什么好奇怪!” 滕威理直气壮:“怎知就是凑巧不是天降征兆?” “征兆?如果如意一来,你们竹山的铁树也开了花,你们要不要认他做干爹呀!” 绿欢的蛮横正好克制滕威的无理,直将后者说的一时无语。 余冲在后面恶狠狠的说:“不管怎么说,晋如意必须先关押起来,等竹雕大会以后大师伯自会慢慢审理!” 绿欢伸手指着余冲娇斥道:“审你个大头鬼,你还有理了!晋如意,我们走!” 说完,一把拉住晋如意的手,却冲着东方鹤现叫道:“喂,鹤现师兄,你放不放我们走啊?” 东方鹤现最不能与她直视,此时面对着绿欢,只觉绿欢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在心间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先前的沉稳和雍容都不见,一脸失措,涩声说:“既然师父有令,我觉得,晋师弟还是暂时不要离开,最好。” 绿欢气呼呼的说:“今天我一定要带晋如意离开!他现在是我兰溪庄的客人,谁也不许拦我!” 就要这时,谭兴从后面缓步出来,沉声道:“兰溪庄与竹山本是睦邻,完全不必为了这小子闹的不愉快。绿欢姑娘是兰溪庄庄主的爱女,竹山自然不能得罪,还请绿欢姑娘不要刁难。”说完,忽然将手一点,一道罡气透指而出,化作一道无形的罡气之索,瞬间将宗师境的绿欢捆个结实。 谭兴喝道:“还不将晋如意抓起来!” 滕威等人立即飞扑而上! 绿欢正待大骂出口,眼见晋如意寡不敌众,忽然将身子往场中一跳,拦在滕威面前,一边急声道:“晋如意你快走!到兰溪庄去求救,就说我被他们抓住了!我爹娘饶不了他们!” 如意心中念头如电,张天放等人对自己有着莫名的敌意,刚刚滕威和余冲嘴里说是关押,但是分明是下了死手,只怕自己一个不慎便会被杀,到时候还要落一个拒捕的罪名,便是闹到陶迁和竺行之那里一句误杀也可以解释所有行为。现在谭兴更是不惜亲自抛头露面,可见意态坚决。 而听他们的口气,绿欢是兰溪庄庄主的女儿,身份不低。况且兰溪庄与竹山数代比邻而居,便没有交情也绝无恩怨,断不致因为绿欢放走了自己就迁怒于她。眼下只有立即离开,再重长计议。 于是如意拔腿就跑! 滕威等人连忙要追,绿欢虽然被罡气元索所缚,脚上却还自由,当下不住的弹跳,娇小的身子在地上仿佛即将跳过龙门的鲤鱼,又快又疾,姿态却极优美,堪堪挡在滕威等人前面。 东方鹤现一时间看着场中的绿欢怔怔出神。那个绝美少女的次次弹跳仿佛一声声鼓点敲击在他的心头,二十多年的无波古井此时泛起了滔天波浪。他眼中的绿欢,活泼、生动、娇美,偏又大义凛然。 青翠竹林中的白衣少女就像一道光,驱散了东方鹤现心头凝聚的沉稳和郁闷,一意修真的信念不改,只更多了些其他念头。始终处于冬天的东方鹤现仿佛看到了整季春,百花争艳,蜂舞蝶飞。 绿欢就是那整个春天。 滕威此时却气的七窍生烟,绿欢着重阻拦的人就是他,眼见余冲等人都已经冲过去了,滕威还被拦在原地,这份功劳恐怕就要飞了! 滕威气的哇哇直叫,但是刚刚在谭兴和东方鹤现的话里行间中他却察觉到一丝异样的味道,不敢对绿欢用强,当下强行突破绿欢的阻拦,大喝道:“抓住他!抓住那小子!” 修竹竿竿,人影条条,竹林中异常热闹! 一跃疾行!眼见即将穿过那竹制牌楼,眼见即将离开竹山,晋如意心头却有些苦涩,事情怎么会成这样子? 不料,异变再生! 前面那厚厚的竹叶铺就的山道上,缓缓走来三个人。 为首一人是个面如冠玉的中年男子,身侧是个二八芳龄的妙龄少女,和一个身材挺拔的出色少年。 看见那中年男子如意如被雷击!不说那男子的出众形貌,只那五官身形,如意竟有一种深刻的熟悉感!内心深处一丝亲切和一丝温柔油然而生,这缕温存让如意鼻头一酸,喉间哽咽,仿佛南行的鸟儿看到了熟悉的花草,仿佛北流的游鱼重又触到熟悉的石礁。 虽然可以肯定两人从未见过面,但是如意感觉自己一张口似乎就能叫出那男子的名字! 可是,如意并不认识他。 第九十九章 秋水居士 那中年男子长身玉立,五官俊逸,气质出尘,一袭青衫飘然,颏下微须,顶上戴一顶银冠,仿佛神仙中人。见了眼前情景便笑说:“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是有人冒犯竹山?” 身后的少女体形袅娜,面如桃花,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闪烁的小星星,衬着尖尖的俏下巴仿佛娃娃一般,皮肤吹弹可破,娇美异常。一袭杏黄长裙,站在竹林间格外耀眼。少女笑说:“师父,你可是要抓了他给竺老前辈做见面礼?” 中年人笑说:“这倒是个好主意。” 晋如意已经奔到眼前来,中年人含笑道:“这位小哥,为什么一路疯跑?” 如意仿佛见到了自己久别重逢的亲人,自身虽然极尽激动,对方却不识。如意强压心头那股莫名奇妙的亲切,声音却不由自主的放缓:“我被人陷害,要离开这里,请你不要拦我。” 中年人抚须笑道:“若是被人谄害,你可随我一同回去。相信竹山一定会还你清白。”身形未动,显然是要阻止晋如意离去。 收了心头的温存,如意当即愤声说:“不关你的事,快点让开!”说着手中抢来的竹节棍一抖,刺向中年男子。 这一招本是迫敌退步,不求有功,晋如意便要从一旁侧身窜过,不料中年人脚尖一点,身形已经斜飘三尺,恰好又挡在如意面前。动作潇洒自然,流畅如风。 如意又惊又急,大声道:“你是什么人,让开!”说着长棍开合,直劈向那人面门,中年人一笑,竟然伸手便接! 如意这一棍窥仙境一阶的修为就在其中,哪怕一块石头怕也要被拍碎,不料那中年人竟然一把握住,仿佛捏住根稻草。 如意万万想不到会在这里碰到个高手,却也管不了许多,撤了竹节棍一掌拍向那人! 掌风如扫! 中年人长袖一拂,轻缓的兜住如意的掌风,如意吃惊收手已经晚了,手腕正被中年人扣住,还待挣扎,已经觉到一股柔和的力道侵体而入,半条手臂立即酥软,那力道继续前进,便要全身酸麻。不料那中年人忽然轻“咦”一声,忽然双手搭在如意双肩上,两股力道从如意肩井穴透入,随即游走如意周身,如意惶恐不己,却没有觉得不适。 中年人面色有些凝重,随即收手,如意立即行动自如。 中年人问道:“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何人门下?” 如意看着身后追来的人知道跑不掉了,索性站住,傲声说:“我叫晋如意,既然技不如人认输便是。你不必知道我师承何人,难道你还要侮辱我师父不成。” 少女娇笑上前:“都已经输了还这么嘴硬。师父,竹山弟子已经来了。” 身后滕威等人已经追至,见了中年人连忙一起恭敬的行礼,说:“原来是秋水居士,竹山滕威见过秋水居士。” 秋水居士笑笑,受了一礼,出声问道:“这人可是犯了什么过错。” 绿欢看着如意被阻,不由地的跺脚道:“晋如意,你真是够倒霉的,你也真是笨死了!” 一边说一边嘟着嘴,如意哭笑不得。 倒是东方鹤现看着绿欢的娇嗔两眼柔情,怕这沉稳端正的男子己然心动。 滕威恨声说:“这小子是个灾星,他刚来竹山大竹海内便出现了竹子开花的凶兆,我等奉了师命前来拿他,不想他趁机开溜,多亏了居士援手。” 秋水居士说:“我一路走来的确看过好几个地方出现了竹子开花的异状。既然是这样便交给你们了,不过你们不要难为他,一会儿见了令师我还有事要麻烦这位小兄弟。” 滕威笑笑:“居士宅心仁厚,有心救这小子,是这小子的福气了。” 秋水居士笑而不语,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秋水居士身后那少年突然出声道:“师傅,我认得此人。” 闻声,便是晋如意也大吃一惊,放眼一看,竟是当日从盘龙谷不告而别的晋飞羽! 少女娇笑说:“飞羽哥哥,你怎么会认得他?” 晋飞羽看着晋如意,脸上声色不动,眸中却藏着一丝惊讶和狡狯,犹豫道:“这人,乃是我嫡亲的堂兄。” 少女有些吃惊,不住的在二人脸上打量。 晋如意与晋飞羽是血缘至亲,五官之中自然都藏着些晋家相同的基因,倒有四分相似。只不过晋飞羽在晋家和盘龙谷时仗着赵翼始终养尊处优,之后离开盘龙谷却屡受挫折。眼下整体气质中竟然有一丝阴郁与戾气,虽是风华正茂的少年郎,却又有一丝不属于他年龄的老练。与盘龙谷中的少年已经大相径庭了。 倒是晋如意,在晋家时便被白青仰教导要低调做人,对赵琼事事谦让。在盘龙谷中虽然屡受不公,又有白青仰从旁多加劝慰,心性并未走偏。 少女卞蕉儿看了片刻,算是相信了,便又看向秋水居士。 秋水居士听见晋飞羽认得如意,当即善意道:“既是如此,甚好。你且随我们回去吧,不论受了什么污陷总能说清楚。你这一去只怕反而要坐实了罪责。” 这时,谭兴和东方鹤现等人一一向秋水居士行礼问好,秋水居士受了。寒暄两句,谭兴便要带着秋水居士进去。 如意心头暗急,现在若被抓回去,万一有什么闪失,只怕再无挽回的机会。转念一想,这人便是山水秘境的秋水居士,那种莫名的亲切和熟悉感让如意对他没有任何敌意,反而有一丝放松的亲近,也许山水秘境反而是一线转机。 论起和山水秘境的联系,如意此时身上便有当初白青仰给的那枚玉佩,又加上大梦诀,如意情愿一赌。 当下如意忽然一脚踢向身旁最近的滕威,嘴里怒道:“我绝不同你们一起回去!” 一脚落实,滕威被踢中腰身剧痛不己。当下怒极,反手一掌切向如意颈间,同样怒道:“臭小子,找死!” 这一掌没有任何留手,若被切中如意绝无幸理。他连忙闪身,却在闪身的一刹那,将胸腹露出一个空门。 滕威一击失效,此时大喜,改掌为抓,一把扣向如意心脏的位置。 如意心道:“就是现在!”猛然用力一吸,随即闭气。 滕威挖心的一抓瞬间落空,没能伤到如意,却临时一勾,刷的扯下如意的半截衣衫,露出精赤的胸膛,上面赫然有五只抓痕,血流如注,触目惊心。 滕威这一抓本来是为了搏回脸面,若是一而再的被如意避过攻势未免丢人,这一击奏功立即便要扑身再上。 却听秋水居士轻喝道:“且慢。”伸手一拂,立即荡开滕威的手势。 先前如意的衣衫被抓破,怀中的一枚玉佩立即掉落在地上。 秋水居士目若朗星,将手一探,地上的玉佩立即飞到他手心当中。他清声道:“这是挂柳师妹的玉佩。”随即看着晋如意,道:“小兄弟,你这玉佩,哪里来的?” 他声音轻柔,面带微笑,没有任何恶意,令视者如沐春风。 如意心头大定,当下说:“这是我娘给我的。当日有一个高人说我娘天资不俗,赠这玉佩为记,若我娘能通过考验便能入他门下。” 卞蕉儿猛的掩嘴,吃不出的吃惊,随后欢喜道:“你莫非便是白姐姐的儿子!” 在晋飞羽满眼的愤怒与惊谔中,如意定定的说:“家母光州白青仰,家父晋礼。” 秋水居士长眉一舒,道:“原来是青仰的孩儿。”眼中柔光益盛。 卞蕉儿便笑说:“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当年挂柳师叔路过光州见到过一个木行灵体,欲替徘月师叔收徒。本来还说考验考验她,只留下一枚玉佩。不料徘月师叔听说是木行灵体,自己倒忍不住去光州将人带了回来,那人便是白姐姐了。” 便听晋飞羽好奇的说:“哦,原来三婶娘已经入了山水秘境,我倒没有听蕉儿你说过。” 卞蕉儿咭咭笑说:“世界好小,事情也巧。人家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说嘛。”小女儿的姿态跃然而出,看着晋飞羽的两眼泛着水光。 这下轮到滕威吃惊了,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谭兴到底老练,当下说:“没想到晋如意与山水秘境竟还有这样的渊源。也罢,晋如意,你就暂时先回竹山吧,一切都等宗主定夺。” 卞蕉儿显然和白青仰关系极好,爱屋及乌,遂对如意笑说:“晋如意,你就放心的跟我们回去吧。有师父在,误会一定可以澄清。” 如意点点头,这恐怕是最好的结局了。 绿欢忽然一扭头,对东方鹤现嚷道:“喂,你还不把我解开?我要和晋如意一起回去,以防你们再伤害他。” 东方鹤现面色一红,连忙解开绿欢的拘束,绿欢恨意难平的上前,忽然一脚踩在东方鹤现脚背上,窥仙境二阶的竹山第四代天才弟子竟被踩个正着,一时间吃痛变了脸色,一时间又因为少女的体香侵袭面红耳赤。 绿欢却不理东方鹤现,一扭头,走到如意身旁。 第一百章 杀人凶手 早有人回去通报,不一会儿,竺行之亲自迎了出来。虽然看去他年龄稍长,但若论真实年纪,秋水居士原已千余岁。因此竺行之见了秋水居士先行一礼,他身后的竹山众弟子也一一行礼。 秋水居士拱手还礼,说:“竺宗主不必多礼,你我何须如此客套。” 竺行之笑说:“居士远道而来,竺某理当拜谢。我己命人准备为居士接风洗尘。这位便是爱徒吗?” 一旁的少女应声笑着上前一步,娇声说:“我叫卞蕉儿,见过竺老前辈。” 竺行之抚须道:“不愧是山水秘境的门人,灵秀脱俗啊。” 秋水居士笑笑:“不要夸她,本来已经极为骄纵,一夸越发不知天高地厚了。”一行人都笑了,边朝劲竹堂走。秋水居士又问:“竺掌门,这次竹子开花,可会对竹山和竹雕大会有什么影响?” 竺行之摇头说:“对竹雕大会当然不会有什么影响,竹山为了此次大会已经准备数年。只是大竹海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变数,这也是我这几十年来第一次遇到竹子开花。” 一旁的张天放看着晋如意,已经忍不住大声说:“师父,这小子刚来大竹海便出现竹子开花的现象,分明就是个不祥之人。以天放愚见,不如将他祭天,也许会能消灾弥祸。” 晋如意心中实在鄙夷愤怒的紧,当下冷笑:“多行不义必自毙,如果竹子开花将带来祸事,那也是你们竹山平日种下的恶果。我与你们素不相识,好意前来通风报信倒成了什么不祥之人。你们也不怕传到江湖上贻笑大方!” 张天放脾性最烈,伸手就是一巴掌,如意的脸都肿了。张天放怒喝:“臭小子,这里有你说话的地儿嘛!” 如意满脸愤怒,高声道:“你不要欺人太甚,他日我必还今日之辱!” 张天放又要动手,竺行之皱眉道:“天放,你先退下。” 张天放还要说话,被一旁的一个师弟拉住。 秋水居士说:“竺兄,竹子开花虽是异事,不过倒也不能全信,只是因为少见。据古书记载,有一种马甲竹,需要三十二年才开花;还有一种桂竹,更是需要一百二十年才开花。因为少见了,所以才被人为的夸大。我们应该知道,这竹子本属植物,植物开花再再正常不过。而且,这小兄弟和我山水秘境尚有些渊源,此事只怕另有蹊跷。不过现下恐怕难解贵门众弟子的疑惑,不如先请这位小兄弟在竹山小住几日,再重长计议吧。” 竺行之笑说:“居士所言极是,便依了居士。姜置,先带他下去,要好生招待。” 秋水居士却不放心,稍稍点拨道:“这位小兄弟的母亲乃是罕见的木行灵体,己被我徘月师妹收为弟子。而且,刚刚我与这位小兄弟交过手,他身负大梦诀,第一层修炼有成,所以,竺宗主。” 话未说完,竺行之已经了然,眸中有一丝讶异。 山水秘境素来低调,在修真界地位虽高,知道的人却不多,眼下秋水居士几次为晋如意说情实属罕见。况且,晋如意竟然已经将大梦诀第一层修至圆满,委实奇异。要知道,山水秘境外放出的大梦诀,不过第一层。但第一层很少有人能坚持,而晋如意竟然能达到圆满。只怕秋水居士已经动了惜才之心。 既然如此,竹山自然不能轻易动他。想到张天放对晋如意的不满,竺行之遂扭头,若有若无的看了他一眼。 张天放再怎么暴烈却也明白竺行之的意思,当即晦涩的看了谭兴和姜置一眼,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如此,如意暂无性命之忧。 如意被禁闭在客房中,虽然吃喝自由,但是活动范围不脱出那个小院,他何尝受过这样的待遇?一肚子的气,拳头每每落在竹制的屋墙上打的啪啪响,却无可奈何。 绿欢执意要与他住在同一个小院,看着如意发泄也没法劝慰,只是嘴里不停的诅咒东方鹤现。 如意听得久了,不禁好奇的问:“绿欢姑娘,你为何对那东方鹤现如此憎恨?” 绿欢撇嘴道:“要不是他拦着,本姑娘早离开这鬼地方了!都怪他。” 如意啼笑皆非,绿欢贵为兰溪庄庄主之女,竹山本来已经放了她,是她执意要和如意一起,即便如此竹山待她也是客客气气,她反倒气上了。 如意虽然没有经过男女之事,到底见过猪跑,心中感慨,只怕绿欢和东方鹤现不会寻常。 如此想来,人与人之间的缘份果真奇妙。 东方鹤现为人一见可之,严谨,庄重,大气,可谓是正人君子,又优秀,出众,年轻有为,乃是人中翘楚。偏偏遇到绿欢,娇纵,俏皮,活泼,一庄一谐倒是极好的组合。况且两人容貌般配,家世相当,如意很看好。 遂笑看着绿欢不语,如此倒解了心头的郁结。 不料,下午的时候,又出了事。 绿欢生性活泼,虽然在小院里勉强过了半日,到底捱不住枯燥,遂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竹山弟子得了命令也不敢拦,只好由一个小丫头近近的跟着,随她游荡。 这时,竹楼牌坊处有弟子来禀,说是升云崖宗主卢功抚持帖拜见。 升云崖乃是和竹山等级的大势力,离火箭宗便依附在其下。而升云崖背后的靠山乃是玄木羽府。 竺行之听禀,立即正装相见。 绿欢看见热闹自然往上凑。又不便正大光明的走进劲竹堂,索性找了附近的一个休憩用的小厅,由屏风遮挡,正好可以隐住身形,又能将里面的谈话听得清楚。 便听卢功抚先出声:“卢某此来,实为请罪。前些时候我升云崖下属的离火箭宗,在掌门鲍长弓的带领下,竟然为了一己之私,私下攻打了贵派下属的奉仙门,实是天理难容。升云崖与竹山素来和睦,而且渊源极深。鲍长弓此举着实不该。我知道后立即派人前去离火箭宗调查了事情原委。今日特意前来告罪,一切但凭竺宗主发落。” 竺行之在厅上不动声色,心头却有些奇异,卢功抚的话虽然客气,但是两人修为相近,权势相当,平素相见,虽然不致到彼此怒目,但竞争关系从来没有断过。今日卢功抚这般客套,反让竺行之好不适应。 想了想,竺行之淡声道:“奉仙门遭袭一事我也已经知道,已经派了弟子前去调查。不知者不怪,卢宗主既然不知道此事,自然怪不得宗主。宗主今日肯屈身前来,竹山若还为此事耿耿于怀倒显得小气了。” 卢功抚顺势点头道:“既是如此,卢某便先谢过竺宗主大度。卢某今日前来,特意带来三件四品法器,还望竺宗主不要嫌弃,权当是我升云崖的赔罪”。 四品法器相当于人仙境的等级,便是竹山也不过区区数十件。这卢功抚一出手即是三件,确是大手笔。 竺行之还要推却,升云崖的人却已经将东西放到了桌上,卢功抚更是正色道:“还请竺宗主不要推辞,否则卢某只怕寝食难安了。” 话己至此,竺行之只得收下,道谢不己。 卢功抚话风一转,又说道:“本来我今日前来是要带鲍长弓一起,前来请罪。可是,我派去的人回来禀报,却说鲍长弓已经身死。” 绿欢听得稀里糊涂,竺行之却心头一凛,离火箭宗宗主鲍长弓死了? 卢功抚见竺行之不说话,唇角却闪过一丝冷笑,当即起身,淡声说:“鲍长弓私自前去奉仙门惹事,若回升云崖领罚,定是以死谢罪。不过,现在鲍长弓身死却是为外人所杀!一则,他尚未回升云崖告知事情原委,更没有亲口认罪,如此被人杀了,难免使升云崖的处境尴尬;二则,鲍长弓到底是升云崖的人,即便受罚也该由升云崖发落,万容不得他人插手升云崖的门内事务。想必竺宗主对此也能理解,是吧,竺宗主?” 竺行之凝声道:“不知鲍长弓被何人所杀?” 卢功抚看着竺行之,一字一顿的说道:“竹山弟子,晋如意。” 绿欢吓了一跳,什么鬼!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嘛! 竺行之尚未答话,下首的张天放已经一拍桌子,怒道:“我就知道与这小子脱不了干系!他就是个祸害!白日依收的好弟子!难怪一来我们竹山的竹子便会开花!”如此算是坐实了晋如意身为祸害的实证。为竹山引来升云崖的怒意,的确是祸害之一。 竺行之疑声道:“卢宗主所言属实?” 卢功抚目光如箭:“竺宗主觉得我以宗主之尊,只为怀疑一个小小的竹山弟子?” 竺行之淡声道:“晋如意不过刚刚晋升窥仙境,而据我所知,离火箭宗鲍长弓乃是窥仙境五阶的修为。晋如意如何能杀鲍长弓,我倒有些好奇。” 此言一出,张天放脸色一红。窥仙境的每一阶皆相差悬殊。越阶杀敌己属罕见,越四阶杀人则闻所未闻了。 卢功抚冷笑道:“蚁多咬死象,以小搏大未尝不可。至于事情经过如何,竺宗主可听我证人一一告知。” 与卢功抚同来的人群中,一个青年男子走上前来,对着卢功抚和竺行之行了一礼,恭声道:“卫城金鹏帮贺桐,拜见宗主。” 竺行之不知道这贺桐是何人,一旁的弟子袁栖微笑道:“金鹏帮隶属离火箭宗,这些年来蒸蒸日上,贺掌门真是年轻有为啊。” 看似不经意的赞叹,却告知了竺行之此人身份,袁栖做的不露声色。 第一零一章 对不起,我也是有缘人 贺桐遂将燃灯古洞内发生的事情简短的描述了一遍,最后说道:“当时晋如意仗着有山灵附体,修为达到人仙境,因为奉仙门与离火箭宗刚刚交锋不久,晋如意心头恨意未消,借机将鲍宗主杀死。我境界低反倒捡回一条命。贺桐所言全部属实,还请竺宗主明察!” 卢功抚立即追问道:“竺宗主,此番说法,你可满意?”原来这才是卢功抚的真正来意。 只是绿欢又在好奇,卢功抚如此想杀晋如意,竟然不惜三件四品法宝?晋如意这般值钱?看不出来嘛。 张天放立即又恨声道:“这小子本身有奇遇,却不走正途,心胸狭窄,当真是留他不得了。” 竺行之当即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是真正的警告。 不料,张天放却顶风说道:“师傅,那小子年轻,难免不知天高地厚,这次若不重罚今后还不知将会为竹山惹来多少麻烦,请师傅三思!” 竺行之冷哼一声。 袁栖意会,当即笑说:“若按大师兄和卢宗主的意思,当日鲍长弓偷袭奉仙门,杀伤我门人无数。当时若是鲍长弓死在奉仙门,我们竹山也要前去谢罪喽?” 卢功抚傲然道:“若是奉仙门将鲍长弓的命留在门中,我倒无话可说。但是事后趁势伤人我却难容。升云崖的名声容不得竹山一个小小的弟子践踏。” 竺行之淡声道:“只怕,这才是卢宗主今日的真正来意吧?” 卢功抚毫不避讳,道:“还请竺宗主给我一个交待。” 竺行之不说话,忽然将手一招,先前被升云崖弟子奉上的三件四品法宝中的一只锦盒即被他慑在手中。在众人期待的眼中,竺行之并未打开盒子,反而顺势一捏,那只难掩强大气息的锦盒瞬间被竺行之牢牢捏在手中,揉捏几下,即成了一团碎渣。先前慑人的强大气息也消失不见。 场上众人目瞪口呆。 那件法宝身上透露出来的四品气息无可置疑,却在竺行之手中被捏成渣,竺行之的修为又是什么境界? 卢功抚忍不住气笑道:“好好好,莫非,这便是竺宗主给我的交待?” 竺行之不置可否。 一旁躲藏的绿欢终于忍不住跳出来,双手叉腰,气呼呼的怒道:“你们这些人难道只听一面之辞吗?这件事事关晋如意的生死,他不但不能为自己辩解,甚至还不知道!当真好笑,你们当真以为其他人的性命皆是蝼蚁?” 绿欢的语气不善,又瞪着卢功抚,卢功抚瞬间阴沉着脸,道:“这女子是谁?” 张天放忍不住说道:“他是竹山兰溪山庄庄主之女,绿欢姑娘。” 卢功抚有瞬间的怔住,随即释然,冷声道:“原来是竹山狐老的掌珠,我道是谁,竟这般没大没小。” 绿欢浑然不惧:“礼节那也是要给讲理的人,对牛弹琴的蠢事本姑娘从来不做!” 张天放喝道:“绿欢姑娘,你眼下只是我们竹山的客人,还请你自矜身份!” 绿欢指着张天放怒道:“路见不平,便要拔刀相助,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种欺软怕硬的软骨头!” 张天放大怒,正要拍桌而起。袁栖在旁笑道:“绿欢姑娘虽然年幼,倒极有见识。不错,这件事情前后只有金鹏帮帮主一人之言,若就此下定论未免太过儿戏。我们总要听一听晋如意怎么说。” 竺行之便点头,袁栖令人去请如意。 不多时,如意快步而来,身后还跟着秋水居士三人。 卢功抚见到秋水居士连忙也行了一礼,秋水居士含笑受了。 秋水居士笑说:“刚刚听说卢宗主前来,秋水便来一见。还请两位宗主莫怪秋水唐突。” 竺行之与卢功抚连声说不敢。对秋水居士竟然一致的尊敬。 袁栖对如意问道:“晋如前,事情你既己知晓,不知,你有何话说?” 晋如意盯着贺桐,斩定截铁道:“我没有杀鲍长弓!” 场上众人皆变色。 卢功抚冷声道:“你是说贺掌门说谎喽?” 晋如意道:“不知贺掌门看见我杀鲍长弓,是在何时,又在何地?” 贺桐老神在在,道:“便是那日在燃灯古洞中。当时还有其他人在,只是人海茫茫,一别之后再难寻觅,否则今日证人便不止我一人了。” 晋如意道:“当日在燃灯古洞里,我借着洞中浓郁的五行源气正在冲击境界,之后那叫商伯的老者想要杀我,被我用窥仙境的仙符反杀。之后我再没有杀过人。当日山灵附到我体内,我们也只是将你们驱逐出洞,我并没有杀死鲍长弓。” 贺桐便冷笑,将眼看向卢功抚。 卢功抚浑身散发阴冷之气,威压无限,他双眼盯着如意,阴声道:“你是不肯承认了?” 晋如意傲然道:“鲍长弓偷袭奉仙门,致奉仙门无数弟子惨死重伤,奉仙门中人人得而诛之。我若得了机会自会杀他,绝不遮遮掩掩!既然没杀,也不虚担这罪名。” 卢功抚阴声道:“不承认没关系。搜魂大法人人都会,我们一试可知!” 绿欢大叫道:“搜魂大法施展之后,被搜魂之人不死也变痴傻,你好歹毒的心肠!” 卢功抚淡声道:“若非如此,他怎能自证清白?” 如意忽然说道:“我倒有一法,可以一试。” 卢功抚遂嘲笑的看着他。 张天放忍不住喝道:“你还嫌不够丢脸?少在此班门弄斧了,不许再妄言!” 如意理也不理他,指着贺桐道:“既有搜魂大法,搜我可以,自然也能搜他。不如由宗主代劳,同样可以知道当日的真实情况。若是贺掌门所言不虚,晋如意任由处罚。” 贺桐神色大变道:“晋如意,你分明是嫁祸于我!这与我何干!” 绿欢立即拍手笑道:“我却觉得此法可行。看你这慌慌张张的神情就知道你所言不实,分明就是个骗子!” 不等旁人说话,绿欢又抚掌道:“我明白了。金鹏帮本来属于离火箭宗,离火箭宗又属于升云崖。你现在污陷晋如意,若不是受了升云崖的指使,便是你贪慕鲍长弓所带的私人财富,趁他病,要他命!一定是这样,现在反而嫁祸给晋如意,当真是居心叵侧!” 此言一出,不但贺桐,便是卢功抚也一脸阴森,忍不住戾声道:“小狐狸,你当真以为我怕了你家的老狐狸不成?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掐死你?” 绿欢身子一探,伸到前面,摇头道:“好啊,你掐,你掐啊。” 直气得卢功抚胡须乱颤。 绿欢收回身子,冲他得意的吐吐舌头,道:“一张嘴,两张皮,还不是怎么说都可以!你们说得了别人,别人就说不得你们吗?” 卢功抚说不出话来。 倒是一旁一直站在张天放身后的东方鹤现,此时绿欢的一举一动在他眼中都无比耀眼,十分可人。绿欢就像一堆火,在东方鹤现的心头越燃越烈。 秋水居士突然起身,走到贺桐面前,正色道:“贺掌门,当日,你真的能够进入燃灯古洞?” 贺桐并不认识秋水居士,却也知道他身份不低,当即恭声回应。 秋水居士立即面现喜色,看了竺行之一眼,又看了卢功抚一眼,三人面上都有些讶异。 秋水居士终于忍不住含笑道:“今日当真是山水秘境的幸事,幸事!”又解释道:“两位宗主自然知道我的意思。燃灯古洞最早由青阳师尊发现,后来更施加了封印,外人终日不得见。若是没有青阳师尊的法缘,便是一寸寸的搜寻也无果。青阳师尊当日自创大困果术,这位贺掌门既然能进入燃灯古洞,便说明与青阳师尊有缘!” 如此一说,贺桐面上骤现喜色,如果能与山水秘境牵上关系无异于平步青云,只怕见到升云崖也能腰板笔直! 卢功抚虽然眸中有一丝惊诧,却更多的是惊喜:“既然与青阳仙尊有缘,人品自然不差,只怕刚刚所说的就是事实!晋如意,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晋如意心头却也吃惊,看来自己与穆青阳的确有些缘分。只是心头又在冷笑,当下对着卢功抚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当真不巧,要让卢宗主失望了。当日,燃灯古洞有两个人可以自由出入,其中一个是贺桐,另一个,便是区区在下!” 卢功抚瞬间怔住,嘴巴大张,还有这事!贺桐并没有说! 便见贺桐一脸尴尬,身形下意识的缩了缩,明眼人便能看得出来如意所言不虚。 如意却追问道:“贺掌门,你不会否认吧?” 贺桐只得点点头。 秋水居士眸中精光暴射,急问道:“当真?” 如意点头。 秋水居士猛然深吸了口气,任他如今一千余岁的老于世故,此时面上的激动也难以掩盖,鼻唇翕动半晌终是忍不住,半是喜悦半是欣慰长叹道:“师尊有灵,师尊庇佑啊!今日得见两个有缘人,当真是山水秘境的一大幸事!”一时间,满脸的感慨和心慰。不是就中人,难解其中味。 便是卞蕉儿在一旁也激动的满脸通红。 此番举动如意看在眼里,莫名的又是鼻头一酸,竟不知心头的一股酸楚从何而起,却忍也忍不住,忍的久了,反而有厚积薄发的意思,险些流出泪来。 第一零二章 搜神冠 场上众人各怀心思,有人方才知道秋水居士居然是穆青阳的弟子,也有人在猜测他说的有缘人又是什么意思。明白的人目露思索,不明白的人仿佛云里雾里只觉得脑袋都不够用了。 秋水居士欢喜道:“今日真是再巧不过了,我此次出门,恰好带了搜神冠,这两位小兄弟,一试可知。” 此言一出,如意一脸惊讶,贺桐猛然倒退了两步,十分惊谔。听他的口气,竟然能不通过搜魂大法,即可辩出两人的话中真伪? 卢功抚的脸色十分难看,道:“搜神冠,真的不会伤害两人神智和性命?” 秋水居士肯定的点头道:“绝对不会。”并解释道:“当年的青阳师尊惊才绝艳,自创无数玄奇功法,又炼制出这顶搜神冠。既能不伤人神智和性命,又能读取人的脑海所想,两位宗主请放心。” 卢功抚看了贺桐一眼,道:“既是如此,便请居士一试吧。” 倒是竺行之,对晋如意问道:“晋如意,你可愿一试?” 晋如意点头道:“我愿意。” 张天放在旁并不放心,道:“小子,你可千万不要说谎,否则,我第一个饶不过你!” 晋如意冷笑道:“老家伙,我忍你很久了!” 直气得张天放全身颤抖,反了,反了! 由竺行之准备了一间密室,仅留下秋水居士、晋如意、贺桐三人。 秋水居士盘坐调息,静声道:“在此之前,我需将这搜神冠的特性告之你们。这顶搜神冠由青阳师尊倾力炼制,专门针对魂灵、魄灵、原灵之类的灵魂虚物。他搜集了无数罕见的珍奇材料投入炼制,其中便包括有岩心晶水这等有数的奇物。另外,还有五品奇兽天地同心狐的三滴精血在其中。所以,它虽然只是五品法宝,但若论某些神奇之处,便是七品法宝也有不如。” 秋水居士的声音轻缓,贺桐和晋如意却听的满面凝重。 首先那搜神冠的珍稀便可见一斑,岩心晶水乃是七品宝物,任何法宝加入此水,皆能大幅提升等阶和品质。 而且那天地同心狐,如意曾经在古书中看到过,据说乃是狐族的始祖,更是五品奇兽,,最擅揣摩人心。 据说当日曾有一只天地同心狐,修为方才窥仙境的时候,就能依仗其读心术,哄骗一只六品天仙境的鹰翼追风虎为伴,横行修真界,无人敢惹。人称“狐假虎威”。 以大梦诀的玄奇,有秋水居士的炼制,加入了岩心晶水和同心狐的精血,这顶搜神冠可谓至宝。 秋水居士又说道:“人,生有三魂七魄,这是你们都知道的。其中,三魂,指,胎光、爽灵、幽精;七魄,指吞贼、尸狗、除秽、臭肺、雀阴、非毒、伏矢。这三魂七魄各有所能,各司其职。只有它们安静祥和了,人才能平安健康。一旦魂魄离体,人便将产生失魂落魄的失神状态,甚至有性命之忧。而这搜神冠,便能使魂魄归窍,神魂依附。至于读取隐藏在人脑中的各种信息,更是容易。” 如意了然。以天地同心狐的等级,哪怕一只窥仙境修为的同心狐也有此能力。这是天地同心狐的天赋,人类无法学习。 听到这里,贺桐忽然起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忍不住哭声道:“请秋水居士开恩,请秋水居士救命。当日晋如意并没有杀鲍长弓,是我撒了谎。可是我若不这么做,金鹏帮便将不复存在。请秋水居士救命!不论一会儿结果如何卢功抚都不会放过我,秋水居士一定要救我性命啊。”说完,一个大男人竟然就哭出声来,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如意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帮之主。 秋水居士却微笑道:“方才在外面,你的表现早已经说明你在说谎了,两位宗主皆是明眼人,岂有看不出来的道理。” 贺桐长跪不起:“还请秋水居士救我一命。” 秋水居士道:“你且起来,听我把话说完。之后你自然安心。” 贺桐一听性命有救,立即直起身看着他。 秋水居士微笑着,眼睛却望向密室的墙壁,一时间眼神深邃而悠远,似在回忆,又似有无限悲愤,面色沉静下来,整个人仿佛老僧入定般神秘。 晋如意与贺桐不由地相视一眼,不知道秋水居士为何会突然这般样子。 过了好久,秋水居士回过神来,方才缓缓说道:“大困果术是青阳师尊所创,当年师尊失踪,仙迹全无。这千余年来,我们师兄妹苦苦寻找,才只找到些许线索。最高层的大因果术,只要牵涉到因果,便能在冥冥之中牵扯上联系。就像月老的红线,虽然无形,但却无处不在。所以,当日你们能够自由进出燃灯古洞,说明你们身上有青阳师尊的灵识、甚至魂魄依附。这便是因果。” 如意大吃一惊:“魂魄依附?” 贺桐同样一脸震惊。 秋水居士点点头,说道:“这千余年来,凭借搜神冠,我们山水秘境四处寻找,并且请求竹山等宗派协助,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使我们找到青阳师尊的数百道灵识,堪堪组成一道魂灵,五道魄灵。而其余的两魂两魄,我们一直还在苦苦寻找。” 如意脑海中灵光乍现:“竹山因为山水秘境的请求,所以从奉仙门中抽取极有天赋的弟子,而奉仙门又从盘龙谷中选取极有天赋的弟子,最终这些天赋弟子都将集中到山水秘境。便是为了寻找青阳前辈?” 秋水居士赞许的点点头,如意的头脑委实灵光。 如意举一反三:“所以大梦诀也是被山水秘境有意泄露出去,就是希望能够找到青阳前辈?” 秋水居士再次点头。 如意便明白过来。 穆青阳堪称一代天骄,若有人能与他沾上因果关系,天赋皆不会差。而大梦诀是穆青阳所创,若是有缘人习之更会事半功倍。山水秘境正是通过这种方式在寻找穆青阳。 只是后来事情就在千年的时间里以讹传讹,既然只是寻找有天赋的弟子,那么身俱五行的灵体自然是首选。所以盘龙谷和奉仙门不明就里,只将身俱五行的灵体往竹山送,这其中便漏掉了贺桐这等并非灵体的人。 而当日在盘龙谷外,如意一家危急之时能被挂柳居士所救,正是当时他寻找到一个身上有穆青阳残识依附的人所以才匆匆赶路。 如意猛然反应过来:“秋水前辈,如果按你这样说,那么,青阳前辈当年岂不是……。” 秋水居士神色立即黯然,哀声道:“不错,青阳师尊,只是怕是魂飞魄散了。” 如意和贺桐皆是全身剧震,这简直是修真界的秘辛! 秋水居士道:“师尊当年无所不晓,无所不能,自创多门秘法,包括大梦诀,大因果术,万水千山诀等等。还创有散灵大法,便是师法壁虎,断尾求生之法。如果是常人,在必死的情况下,一旦身死魂魄也将离体,散于天地不复存在。而散灵大法乃是有意将魂魄打散,以灵识的形态散于天地。同时又能保证魂魄不灭。一旦通过搜神冠将所有散开的灵识重新搜集,便能使三魂七魄重新完整,乃至重生成人。” 贺桐神情此时已经呆滞了,秋水居士所说的东西对于他来说仿佛天方夜谭,不明所以。 倒是如意此时竟然莫名通透,皆能理解,甚至还能从中听取一些疑问来:“可是,青阳前辈如此才华,又有谁能伤害他,迫使他使用散灵大法自保呢?” 秋水居士恨声道:“是凤……。”突然顿住,看向如意,眸中闪过一丝厉色,瞬间即逝,如意微微有些惧意,却勇敢的与他对视。 秋水居士忽又叹息道:“这些,不说也罢。” 心知他不愿提起,如意便不再问。 秋水居士道:“当年师尊也同时精通卜相,他曾经给自己卜过一卦,卦象显示便是魂飞魄散的结局,但又有死里逃生的吉相暗藏其中。所以他早早的吩咐过,如果有一天他神秘失踪,山水秘境便可通过搜魂冠寻找他。不想竟然成真。” 说到这里,秋水居士将眼睛看向晋如意二人,道:“所以,你们应该明白,你们此时的身体之中,定然蕴有青阳师尊的部分灵识。一会儿,我会通过搜神冠将这些散落的灵识收集回来,从此你们便与师尊再无因缘。如果你们再去燃灯古洞,也将无法通过师尊布下的结界。你们可明白?” 如意点点头。 秋水居士对贺桐说道:“你和山水秘境有此缘份,山水秘境自当保你不死。今日之后,你若愿再回金鹏帮,我可赠你一枚山水秘境的令符,升云崖等势力绝不敢再为难于你。你若不愿回去,也可加入我山水秘境。所以,你完全不必担心。” 贺桐大喜过望:“我愿拜入山水秘境!”金鹏帮虽然是一方之主,但相较于山水秘境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只要在山水秘境镀上一层金,再回俗世岂非可以凌驾离火箭宗之上! 秋水居士便含笑点头,又说:“那我们便开始吧。” 贺桐邀功心切道:“我先来!” 秋水居士点头,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枚发冠来,振衣整容,拜了几拜。 第一零三章 姝女成双 那发冠冠身呈紫色,缓缓透出莹莹的玉色光泽。冠身之上又有雕刻精美的山水图案,凝神视之,眼中可看到绿树成荫,岩石险峻。耳中可听到流水淙淙,尚有鸟语。但只眨一眨间,那发冠上的图案又再成为雕刻,只待再次凝神才能重视宛如活物的山水。 更奇的是,在那山水之上还有一轮红日,当真殷红如血,散发着烈烈炙感,将目视之,几欲灼瞎人眼。以如意窥仙境一阶的修为,竟然片刻不能直视。如意大惊,连忙避过。 此冠束发,又有一钗穿冠而过,在发间固定。那一根钗极普通,只钗尾与钗尖各有一抹鲜红,刺目灼热一如冠身上的红日。经此,那搜神冠凝在目中,令人不可逼视,恍若天物。 如意知道,那红日加上发钗上的两抹红点,便是天地同心狐的三滴精血。 看见这搜神冠的神异又没了性命之忧,贺桐两眼放光,殷切的看着搜神冠,将头依附过来。 秋水居士郑重的将搜神冠戴到贺桐头上,说:“你闭目调息,通过灵识与搜神冠沟通。” 贺桐连忙点头,依言照做。一时间密室内落针可闻。 不一会儿,搜神冠便散发出片片白色的莹光,将贺桐整个人笼罩其间,仿佛披了一层白纱。 晋如意大觉神奇。 大约一刻钟功夫,贺桐满头大汗的睁开眼睛,眼中半是迷茫半是震惊,随即又神采飞扬,待到后来又恢复先前的清明。他慢慢的取下搜神冠,小心翼翼还给秋水居士。尚还激动的满面通红。 秋水居士接过搜神冠,运灵识一探,立即察觉到冠中多出的数十道灵识,面色大慰,道:“有劳了。” 贺桐连称不敢。 秋水居士又将搜神冠戴到晋如意头顶,安慰道:“你不要怕,只要平心静气即可。” 如意点点头,缓缓的闭上眼,将灵识散入那搜神冠。 便见搜神冠上紫芒大放,将整个搜神冠都踱上一层紫色,如意更是全身都被紫光包裹。 秋水居士眸孔骤缩,全身禁不住微颤抖,紧紧盯着晋如意! 贺桐并不知道刚才自己载冠时候的情景,一时反而不懂秋水居士的吃惊。 那紫光大放之际,如意便觉全身一阵清冷,像是初春时节跳进了山里的温泉中,冰冷的气温附着稍温的泉水,冷暖相间,开始觉得难受,过了片刻只觉通体舒泰。 这种舒适让如意昏昏欲睡,就在他即将进入睡眠之际,忽然那搜神冠外紫光一收,仿佛变成一抹光球,从如意头顶百会穴上一钻而入,便有一种针扎也似的疼痛入体而来,如意不禁全身一抖。 那抹光球从搜神冠中穿到如意头顶,之后立即顺着各大穴位绕体而行,行走之际就像一根刺,一路穿行,刺的如意全身痛楚不堪,脸上冷汗密布。这个时候他反而清醒起来,想到秋水居士说过要受些苦楚,也便强自忍下。这些疼痛于如今的如意来说无关大碍,但若放在没有修真过的普通人身上,恐怕不亚于一斧剁在肉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光球在如意周身游走一圈,最后重又来到如意的头顶,缓缓沁入灵台之中。此时如意的灵台仿佛又在被一团火烤,那团光球渐渐扩散,笼罩着如意的整颗头脑,触目惊心。 紫色光球持续扩大,这个时候的疼感急剧加强,如果说刚才的疼痛是蚊子咬了一口,那么现在的痛感就像是被老虎咬掉一只手臂!即便是如意有所准备,这个时候也不禁微微一声呻吟,仿佛无法支撑。 秋水居士也下意识的咬紧了唇,紧张的看着如意。通过如意的言行举止秋水居士知道,晋如意恐怕与贺桐的情况并不一样,也与早前山水秘境寻到的那些人不一样。 要知道,人类魂魄是由灵识所组成。 当日穆青阳的魂魄碎成三千余片灵识,后来经过自行组合从开始破碎时的三千余片转变为一千余片。这一千余片灵识中,有些包含的信息小,有些包含的信息极大。信息小的,通过搜神冠进行汲取的时候对人体影响并不大,也无甚痛苦。就像刚才的贺桐。 但是,另有一部分包含信息量极大的灵识,这些灵识因为数量大,甚至有影响寄主情性的能力。又或者与寄主比较契合,也有被同化的可能。 这便是世间有些人突然能够通灵,知晓许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认识以前不认识的文字;又或突然性情大变,从温柔到暴厉,从霸道到懦弱,多半是因为沾染了其他人灵识的缘故。 这些灵识因为包含的信息量大,与寄主关系更加密切,因此,通过搜神冠汲取其内灵识的时候,寄主往往会感到更加痛苦。 灵识越多越大,寄主越痛苦。 而如意眼下的痛苦表情,以他窥仙境一阶的修为来说,实在惊人。 秋水居士脸上神彩变幻,一时是无比的惊喜,一时又忍不住的担忧,怕如意禁受不住。虽说搜神冠是通过天地同心狐的读心手段汲取寄存的灵识,不致影响生命及神智,但是重伤卧病却也有可能。 此时如意的五官略有变形,灵台处针扎加火烤的痛楚让他几乎要大叫着跳起来想要退出,但是想到自己的处境,而且箭己离弦,只得坚持忍住。 只觉得那团光球渐渐扩散变大,终于接近了自己灵台内的一片虚无,在那团紫色的映射下,如意终于也看见自己灵台内的那片虚无渐渐变成紫色,也形成了一个光球,只是颜色却比搜神冠内出来的紫色光球浓郁数倍。 两只光球相接,仿佛便要融合,又像两只正在争夺吞并地盘的猛虎。 两只猛虎争斗,最疼的是谁? 答案不是那两只老虎,而是大地! 老虎的锐利爪牙和庞大体型无不给大地造成极大伤害。 大地不会说话,我们不知道他们疼。但是如意是个人,两团光球内斗的结果就是让他此刻必须承受前所未有的痛苦! 如意紧闭着双眼,全身颤抖,四肢还在无意识的痉挛,原本英俊的五官此时变得狰狞恶厉,扭曲的眉目仿佛一团揉皱了的画。 如意体内的两团光球化成的猛虎丝毫没有顾忌,只爆发出最大的威力想让彼此屈服。随着一声声的狂吼,一番番的撕咬,一阵阵的扯铰,剧痛一阵阵加深,如意深知此时不能轻易放弃动摇,当下咬紧了牙关。过了许久,那疼痛几乎变得有些麻木。 蓦地! 如意体内原本存在的光球忽然无限制般散开,变大,颜色由内而外渐渐变淡,瞬间便将搜神冠内出来的紫球笼罩在其中。包裹住了搜神冠内的紫球后,那浓郁的紫色立即恢复先前的浓郁,并从圆球中心往外漫延,将自己扩散的所有范围都浸染成那般浓紫色。 搜神冠内的光球剧烈的一颤,仿佛要挣扎,荡起一圈圈的漪涟,却再无力气,终于被另外一团光球渐渐吞没。 渐渐的,如意体内平息下来,剧痛缓缓消失,只是肌肉和神经似乎还保持着原本的酸胀。又过了片刻,那团完全吞噬融合的光球终于平静下来,缓缓的缩小,变成正常的大小,顺着如意体内的经脉继续游走。 此时这团光球的游走却充满舒适,仿佛一只温暖的手,抚过之处无不是惬意,先前的痛楚被这抹光球一一抹去,仿佛不曾发生过,只有如意已经湿透的衣衫显示出他刚才所受到的痛苦。 那光球渐渐游走到如意的头顶百会穴,似乎便要冲撞而出进入搜神冠,却忽然轻轻一颤,竟然定在那里不再游走,任搜神冠内的吸力再大,那光球兀自纹丝不动。片刻后,光球终于决定隐入如意的灵台之中。 便看见搜神冠紫光一闪,缓缓的黯淡下来。 秋水居士神色大变! 按道理,那抹融合后的魂魄信息应该顺其自然的回归到搜神冠中,没想到它却自愿留在了如意体内!这相当于搜神冠千余年来搜集到的穆青阳的魂魄灵识,此时全部都到了如意的灵台之中! 搜神冠平静之后,如意体内的那光球却再次动起来,缓缓的变成一团散发着轻灵气质的紫雾,渐渐覆盖住如意的灵台,如意只觉全身一震,头脑中瞬间出现无数画面: 穆青阳惊才绝艳,十八岁游历名山大川,快意恩仇,琴棋诗画皆为当世之最,声动京城,天子呼来不上船; 穆青阳在黄山游历之时,观黄帝遗迹,心生修真之念,遂加入当时个名叫仙游派的修真门派; 穆青阳天赋异禀,破境之快,无人可出其右; 穆青阳成为仙游派掌门人选,但在他有一次游历的时候,遇到了两个风华绝代的女子,一名叫月篁,一名叫凤姝,两人同样惊才绝艳,还是一对姐妹; 穆青阳与月篁琴箫共演,相互爱慕,却没想到,凤姝同样对号称世间第一自在人的穆青阳钟情; 穆青阳为自己算了一卦,遂造搜神冠; 月篁陷入绝境的灵识无比模糊,口中喃喃的唤道:“青阳,你们快走!不要管我!” 穆青阳施展散灵大法,身上金光大盛,全身的毛发化成道道光点爆发开去,眨眼间散入天际,再也寻不到。再看穆青阳,此时全身光洁无一毛发,头上秃尽,只英俊五官依然卓挺。随即周身金光迸射,整个人化入碧空不见。 一位绝丽女子两眼痴痴的望着虚空; 如意灵识中的穆青阳生的白衣玉身,五官俊逸绝伦,两眼神采湛湛,当真是世间第一流的潇洒人物。 只是穆青阳的一生在晋如意的头脑中快速的闪现,却是大喜大悲大起大落,待得月篁仙子悲怆道别,晋如意全身一震,猛然睁开双目,目中透出无比的悲愤,又时而迷茫,似乎不知所在何处,时而癫狂,双目悲切欲裂,脸色时青时白,心里暗思翻涌,变幻之际,晋如意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住,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第一零四章 涨了身价 秋水居士连忙上前扶住晋如意,喂他又服下一颗灵丹,一边催运功力疏散药力,一边紧张的问:“如意,你感觉怎样?” 过了许久如意方缓缓醒转,看着秋水居士两眼怔懵,一时说不出话来。 贺桐在旁好奇的问:“前辈,他这是怎么了?” 秋水居士沉吟片刻,说道:“这位小兄弟身上的东西,比你身上的多。因此在搜神冠汲取的时候受了重创。只怕要休息一段时间。” 贺桐脸上闪过一丝艳羡,既是如此,这晋如意只怕入了山水秘境,地位要比自己高了吧。 秋水居士扭头道:“你去请人,将这位小兄弟送回房中。”贺桐领命而去。 此时密室只有两人,秋水居士忽然将如意放在地上,缓缓跪在他身前,拜了三拜。 如意吃惊的伸手道:“前辈,你这是做什么?” 秋水居士重又扶住他,说:“此乃天意,你不要惊慌,我拜的是青阳师尊。经过我们山水秘境千余年的努力,搜神冠内已经蕴集了青阳师尊的大部分灵识,约能组成一魂五魄,如今这冠内的灵识全部与你灵台内隐藏的灵识合并,说明你体内的灵识是所有灵识碎片中,包含信息量最大的,以致搜神冠内的灵识也被吸附。现如今,你灵台内的灵识,即便不是青阳师尊魂魄的全部,也相差不远了。” 如意迟疑道:“你是说,我体内蕴含有青阳前辈的魂魄?” 秋水居士点头道:“不错,不过你不必忧心。在青阳师尊的三魂七魄没有全部整合之前,对你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如意下意识的哦了一声,不知道这种情况是好是坏。不过,他很快想到一个问题,便问:“秋水前辈,请恕晚辈冒昧。当日穆青阳前辈惊才绝艳,堪称人中龙凤。可是,为何却遭遇不测?” 秋水居士的脸上便现出一丝义愤,很快又掩盖下去,只长叹一声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们且先出去。到了晚间,我再请你来详说吧。” 如意点头。 有此一节,秋水居士再看如意时就仿佛看到昔日的穆青阳,眸中不自觉的带着尊敬与激动。 如意也明白过来,自己看秋水居士总有一股没来由的亲近感,想必便是因为灵台中穆青阳魂魄的缘故。说起来,秋水居士既然是穆青阳的徒弟,那么秋水居士的年纪应该也在千岁左右,但是只看他形貌,却只是个中年人。 这番事了,到了外间有秋水居士作证,晋如意并没有杀害鲍长弓,便是贺桐有山水秘境撑腰,也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之所以说谎是受人所迫。至于是受何人所迫,已经不言而喻。 场上众人皆看向卢功抚。 卢功抚却两眼一瞪,对着贺桐说道:“贺桐,你何不将话说明白?难道是我逼迫你的吗?” 贺桐惊疑半响,却一言不发。 只是既不是卢功抚,又是谁? 一时间,众人虽疑惑,也不便再问。 卢功抚就势软了下来,话也少了许多。 竹山众人虽然不喜卢功抚,但是来者是客,也不便多说什么。聊了一会儿卢功抚反而就势留了下来,只说要观一观竹雕大会。 竺行之也无奈。 竹雕大会开会在即,竹山众人皆是激动又忙碌。那些参赛的各大门派都陆续而来,这些门派有些实力庞大,不在竹山之下,有些只是俗世间的普通门派,甚至不如盘龙谷,只是竹雕技艺冠绝一时,也是受邀之列。又有许多知道竹雕大会这一盛事的也纷纷而来。 好在竹山早有准备,一切安排的有条不紊。 有些门派得知山水秘境已经来了,纷纷表示要前去拜见,秋水居士却一一婉拒了。今日得遇贺桐和晋如意,实乃山水秘境天大幸事,他心情难以平复。回到客居的小院中之后立即闭门不出,以秘法联系山水秘境的师兄弟告知此事。 到了晚间,吃过晚饭后,晋如意正在考虑要不要主动去找秋水居士,他心头委实也好奇的紧。绿欢却嘲他没见过大人物,只是见一见秋水居士,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光荣。晋如意也不便解释。秋水居士早己吩咐他和贺桐,此事不能对外人说。 正与绿欢在逗嘴,卞蕉儿突然出现在外面,一边敲门,一边微微不悦的说:“晋如意,你这臭小子,师傅要见你却还要我来喊。随便吩咐一声,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哭着去见呢!” 晋飞羽在旁笑说:“蕉儿,你没看到堂兄今日的神色,只怕因为他天姿过人,很快就要被秋水前辈收为徒儿了。到时候,人家可是关门弟子呢。” 卞蕉儿头一扭,道:“想的美!我才是我师傅的关门弟子呢!他是白姑姑的儿子,白姑姑是徘月师叔的弟子,便是我的师妹。哼,他可还要唤我一声师姑呢。” 晋飞羽见卞蕉儿一脸不悦才放心的笑了笑。 在竹山见到晋如意这是他没想到的。本以为进入了更大势力的山水秘境,再见到晋如意时总要趾高气扬一把,没想到再次见面,晋如意却被秋水居士看中。 晋飞羽当日离了盘龙谷,一路艰辛,几次都有性命之忧。最后一次有幸被秋水居士所救,看在他土行灵体的天姿上,秋水居士答应竹雕大会后带他进入山水秘境,却只是最普通的弟子。好在他成功讨得了卞蕉儿的欢心,这才有幸能跟着秋水居士一起来竹山。 没想到,还是矮了晋如意一头。甚至,白青仰还成了徘月居士的弟子。 绿欢一看是卞蕉儿,不悦道:“这么晚了,能有什么事?” 卞蕉儿听出她语气中的敌意,故意蹭到晋如意近旁,一边眉飞色舞的说:“师傅要见你,晋如意,快跟我去吧。” 晋如意正要答好,绿欢已经忍不住说道:“不许去!” 卞蕉儿一脸玩味,问:“为什么?你是如意什么人,竟然可以替他做决定?” 绿欢双手一叉腰,道:“我是他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不可以吗?” 卞蕉儿一仰脸,满脸骄色,道:“我们山水秘境是何等地方,其他人想去还去不成呢。你不要耽误了他的前程。” 绿欢同样一脸得色:“哼,我们兰溪庄未必便怕了你们山水秘境!” 眼见两女斗嘴,如意头大如斗,连忙拉着绿欢说:“绿欢,你先回去吧。我一定得去一下。这是我之前答应过秋水前辈的。” 绿欢嘟着嘴说:“那我也要去!” 卞蕉儿立即说:“不行,我师傅可没让我请你去。” 绿欢一把拉住如意的手,得意道:“好呀,既然是你师傅请如意去的,那我们若不去,看你师傅会不会怪罪你!” 此话一出卞蕉儿立即变了脸色。秋水居士虽然宠这个关门弟子,但是山水秘境的门规却严,卞蕉儿若因为一时意气请不到晋如意,秋水居士知道后定然要罚她。卞蕉儿狠狠的看着绿欢。 如意便把绿欢往院里一推,说:“绿欢,不要闹了。我去了。” 绿欢这才不情不愿的缩回身子,不再阻拦,却又横了卞蕉儿一眼,意思是说:不是我去不了,是我不想去! 卞蕉儿也大大的哼了一声。 秋水居士地位尊崇,住的院子清雅别致,不是如意的住处可比。 卞蕉儿带着如意上了二楼,通报后,自退了出去,如意进了屋,却发现秋水居士的待客处是一处宽敞的所在,上下两层,四周皆是以竹为墙,上面挂着些字画,皆是名人真迹。几只竹制家俱无不透着雅致。 房中最佳处是一处延伸出去的竹台,因为在二楼,地势又高,可俯看大部分竹林。此时面前的竹林尚未被其他大片的竹花沾染,皎洁的月色下竹影婆娑,连绵似波涛起伏,令人心旷神怡。 头顶月华如水,星汉迢迢,极尽高远寥旷。 秋水居士正坐在竹台上。 身后香烟袅袅,飘入半空,仙迹隐隐。 面前一只竹几,几上两杯清茶,一只陶壶,虽然简单,放眼看去却如画中仙。 秋水居士风姿绝俗,尚且如此,其师穆青阳号称当世第一自在人,真不知是如何潇洒逸态。 秋水居士伸手道:“如意,坐吧。” 待如意坐定,秋水居士先给他斟了一杯茶,道:“你尝尝,这是我从秘境中带出来的清露茶。”顿了顿,道:“当年,家师极爱此茶。” 听此一说,如意不由地窘迫,自己沾了穆青阳多少光啊。 端了茶杯,轻啜一口,入口清新,咽后似甘似涩,余芳绵绵。味道虽然不醇厚,但入口起即有一股清新之意,如饮山泉,让人神清气爽。 秋水居士缓缓说道:“今日,我己将此间的事情告知了大师兄,他与徘月师妹正往竹山赶来。” 如意忍不住问:“那我能不能见到我娘?” 秋水居士点头道:“当然,我特意嘱咐师妹,带青仰同来。” 如意面现雀跃之色。 秋水居士微笑道:“青仰乃是木行灵体,十分罕有,徘月师妹当年也是因为木行灵体之身,师尊格外青睐收为弟子。” 聊了片刻,秋水居士的面色渐渐转为凝重,眉宇间甚至有一丝义愤,却又带着无比的尊崇。如意知道他是要提起穆青阳当年的往事,便不再发声,只待他情绪落定,自会一一道来。过了半晌,秋水居士的声音绵厚悠远的响起,一如他身后袅袅的炉烟,系起遥远的过往。 第一零五章 三人行,便有第三者 世人皆知,修真一道有所成之后能够法术通天,天地任逍遥,却不知道修真一途极其艰辛,修真之人往往是冒着天劫之险逆天而行,寻常人生老病死还可投胎转世,而修真之人若有不慎,甚至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就中得失,实难估算。正因为修真艰险,所以能够得大道者寥寥。 但宇宙玄奇,天命滔滔,又有万般集天地灵秀的所在,自成先天优势。一如当年的穆青阳,生具四行道体,生性洒脱,搏得了世间第一自在人的名声。 穆青阳出身仙游派,千余年前也是有数大派之一,穆青阳乃是门中天骄。不但修为速度惊人,在诗词歌赋、医相星卜等领域同样远超常人。当日在修真界的声望如日中天。 不过,当年的修真界,真正旷如惊鸿冠绝今古的,却不是穆青阳,而是一双姐妹,这对姐妹,姐姐名叫月篁,妹妹名叫凤姝。只是事过境迁,这对姐妹反而成为传说中的人物,外人不敢轻言。 这对姐妹说来,当真是古往今来不得多得的天才,虽然她们同时是四行道体,但是,一人缺金,一人缺火,彼此却能互补,不像穆青阳五行缺木,因此修行天姿更在穆青阳之上。 这三人在千余年前的修真界便是三足鼎立,遥相辉映,是缘,也是劫。 当日,三人在黄山莲花峰的绝顶之上相遇,一番琴箫合奏、诗画探情之后,穆青阳与月篁相互吸引,深深相爱。 情感一途实是莫名难测,别说凡夫俗子,便是天仙神仙也难免陷入其中。否则也不会有沉香劈山救母的故事。 所以,潇洒自在的穆青阳和温柔淑仪的月篁相爱理所当然,只是一时忽略了凤姝的感受。 三人俱是天骄,一同结伴遍游天下,游遍了岁寒洲尚觉见识不足,之后又去了闻道洲和浩然洲,既是游历,也是探险。 期间,穆青阳与月篁更加如胶似膝,却没想到,活泼娇俏的凤姝同时也对穆青阳情有独钟。 凤姝也曾经试图改变自己,希望能够引起穆青阳的注意,甚至数次流露出愿效娥皇女瑛,与姐姐共对穆青阳。 无奈穆青阳与月篁此时正是情投意合之时,每日里拨云弄月逗凤引鹤,哪里注意到凤姝的小女儿心思。 便是知道,又能怎样? 人世间的感情是世间最复杂的东西,有人可以三妻四妾,有人却只愿从一而终;有人喜环肥燕瘦,有人却喜蕙质兰心;每每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却也有精诚所致金石为开,实在难以概论。 穆青阳与月篁便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即可,既不愿享齐人之福,也不想被分情夺爱。如此,凤姝自然黯然神伤。 数年之后,凤姝不甘神伤,心性渐变。她效仿姐姐月篁,自创了凤凰天宫,与月篁所创的明月天宫相若。并广罗天下青年俊美的修真之人,谈经论道、丝竹常伴,进而阴阳双修。及至后来,甚至不分正邪,大凡容貌英俊颇具才华的男子都是来者不拒,竟成为一处风流洞府。 月篁仙子曾经多次劝说,凤姝仙子并无大改观。彼此三人皆己是人仙境强者,心性坚韧非常人能及。月篁仙子明知强劝无用,也便放手。 再后来,三人修为到了瓶颈,为了寻找突破天仙境的契机,遂一同结伴去了菩提洲,谁知,这一去,穆青阳与月篁就此在世间消失,唯余凤姝仙子重伤而回,却对穆青阳二人的下落讳莫如深,绝口不提。从此,三人创立的宗门中凤凰天宫一家独大,绵延至今已经成为岁寒洲有数的顶极势力之一。 这也正是外人不知道姐妹二人信息的缘故。 老一辈强者避世不出,凤姝又天赋无双,如今隐有岁寒洲第一人之势,道行深不可测,外人自然不敢轻易闲话。月篁身为其姐,虽然没能亲自执掌明月天宫但余威尚在,现任的明月天宫之主名叫卞明月,更是月篁仙子的唯一弟子,又有凤凰天宫恭敬有加,旁人自然也不敢多语。 论修为,穆青阳不如二女,但论所学之渊博,穆青阳远在其上。当日穆青阳曾经冒天谴之危,自卜一卦,虽然没有对旁人说过卦相如何,但他随后便历尽艰难险阻,炼制出搜神冠。只对弟子说,若有一日自己下落不明可以搜神冠寻之,也是他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线生机。 这千余年来,尽管山水秘境不愿相信穆青阳己死,但搜神冠却搜集了他数百道灵识,己是事实。 听到这里,如意忍不住问道:“所以,前辈猜测是凤姝仙子因爱生恨,暗害了穆青阳前辈和月篁仙子?” 秋水居士长叹一声,虽未言语,却己默认。只是这种猜测胆大而异于世情,无人敢明言。否则凤凰天宫的震怒无人可承受。 想到秋水居士的修为,如意不禁又问:“凤姝仙子和凤凰天宫,真有这么可怕?” 秋水居士幽幽道:“升云崖在你看来,实力如何?” 升云崖乃是和竹山同等级的宗派势力,在如意看来便是一尊庞然大物。 秋水居士道:“升云崖,乃是玄木羽府的下属势力之一,在玄木羽府,升云崖这样的宗派有七八个之多。” 顿了顿,秋水居士又道:“当日的月篁仙子和凤姝仙子,皆是人中龙凤。不但修行悟性和天姿皆属绝顶,便是性情胸怀也是常人莫及。凤凰天宫里,依据五行,分别又设有点金羽府、玄木羽府、真水羽府、流火羽府、厚土羽府五宫,五宫宫主皆是一方巨擘。” 如意虽然已经从竹山的藏书楼里知道了这些宗门之间的盘根错节,但如今从秋水居士处听到仍然觉得震憾! 他下意识的说道:“凤凰天宫便是岁寒洲最强大的势力?” 秋水居士却摇头道:“凤姝仙子虽然一力撑起凤凰天宫,但论底蕴和综合实力,岁寒洲尚还有几大神国可与之抗衡。” 如意心下稍安,便问:“那明月天宫的情况又是如何?” 秋水居士神色黯然,道:“竹山之上,与玄木羽府相对应的,便是木心星府,如今也改名为木心仙府。却也只有木行仙府还在苦苦支撑,明月天宫的其他四派,琉璃星堡、燎天星湾、鎏冰星峡、天堑星崖早己不复存在。也有说这四地是避世隐居,只待时机成熟再回归明月天宫。只是事情真相如何,无人可知。” 如意哑然。 凤凰天宫经过千年整持,又有凤姝仙子把持经营,己是岁寒洲顶级宗门。下属的五大羽府便是名字都整齐划一,气势不凡。而明月天宫下的五行宗派,己是七零八落。只是在这其中,有没有凤凰天宫的手笔,谁也说不清楚。 如意还抱着一丝幻想,道:“既然穆青阳前辈与两位仙子是三足鼎立的大人物,又有山水秘境传承至今,想必,也不会差吧?” 秋水居士苦笑道:“整个山水秘境,创立之初虽然是与明月天宫、凤凰天宫相若的实力,但是自从青阳师尊失踪,实力早己下跌。这些年来,我师兄妹几人苦苦支撑,但是依然在暗中大受打压,无法发展壮大。说起来,现在只不过是与五大羽府和木心仙府相若的势力。远逊凤凰天宫。” 如意了然。穆青阳不在,与凤凰天宫的关系又十分敏感,自然是其他势力敌对的对象。不过,又因为明月天宫和凤凰天宫的关系,山水秘境的地位又极奇妙。虽然整体实力不及前者,但论辈份,却与前者并驾齐躯。想必这也是山水秘境这千年来超然物外的原因。 不过,秋水居士很快脸上又现出飞扬的神采,望着如意,清声道:“不过,如今,山水秘境已经发现了曙光。”说话间,看着如意的两眼,目光灼灼,似有所指。 如意下意识的指着自己鼻子,道:“前辈是说我?” 秋水居士欣慰的点点头。 如意连忙摇头摆手道:“前辈快不要说笑了,小子不过窥仙境的修为,哪里称得上山水秘境的希望。便是前辈小子也大有不如呀。” 秋水居士却问:“那我问你,你今年多大年纪?” 如意道:“我刚刚十九岁。” 秋水居士便点头,道:“你可知道,当年我踏入窥仙境一阶的时候,已经六十余岁了。” 如意目瞪口呆,这是在夸自己的修为进展逆天吗? “当然,我并不是任何灵体,不过仗着勤修苦练,师尊也是看我心性稳重踏实,才肯收我为徒。所以我的进展便是普通修真人的进展。”秋水居士站起身,走到竹台边上,迎着如洗的碧空和墨绿色的竹海,道:“寻常人,十岁能够踏入勤武境,之后两年突破一阶,寿百年;三十岁入宗师境,之后五年一阶,寿三百年;八十岁可入窥仙境,之后十年可进一阶,寿五百年。约两百岁时,方入人仙境,那时候,寿命可达千年。但是,再非人力可为,需有极高的天份才能进阶。每一次进阶,亦需二十年积累。” 回首,望着晋如意,笑道:“所以,你该知道你的潜力了吧。五行道体,绝非寻常!” 如意脱口道:“前辈知道我的情况?” 秋水居士点头:“当初你母亲进入山水秘境时便已经说过,在你戴搜神冠时我又确认过,如意,你的确是世所罕见的五行道体!” 不等晋如意说话,秋水居士又说道:“另外,你可知道,为何你母亲只是木行灵体,你父亲只是寻常人,而你,会是五行道体?” 如意大大摇头。 “当年,青阳师尊人中龙凤,乃是罕见的四行道体,五行独缺木。他依附你身之后,将自己的四行道体悉数转嫁,正好你又遗传了你母亲的木行灵体,所以你才会成为五行道体,这实是机缘奇巧,不得不赞叹上天造化。” 如意几乎震惊到麻木,难道自己的一切,都是拜穆青阳所赐? 第一零六章 恋爱女人的大脑 “你可以想想,贺桐身上不过蕴有师尊的数十道灵识,而搜神冠以往寻到的人,灵台之中至多也不过含有师尊的六十道灵识。而据我推测,你的灵台之中,青阳师尊的灵识应该具有一魂一魄,可以说,你是师尊最为看重的有缘人,所以才将一魂一魄相附,并且赋予了你四行道体的天姿。” 秋水居士说的并没有错。如意仔细一想,几乎都能在自己身上得到论证。 正是因为穆青阳将一魂一魄的重心转嫁在自己身上,那一魄还算普通,而那一道魂灵,乃是人类的三魂之一,可谓重中之重。正因为如此,自己从小便能不自觉的施展大梦诀,才能身具五行道体。也因为这一魂一魄,所以乍见秋水居士时,便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识感。自己灵台中所蕴的穆青阳的灵识几乎相当于他的四分之一,如此解释,一切都不再奇怪。 秋水居士察言观色,心知如意已经深信了自己的话,当下殷切的说道:“所以,如意,你是山水秘境的有缘人,也是扭转乾坤的造化之人!无论是山水秘境还是明月天宫,这一段千年的秘辛只有你能解开!” 如意久久说不出话来。秋水居士的这番话,甚至比将一国皇帝之位传给自己还要关系重大,自己真的能够担得起来吗? 原本晋如意只是一个普通凡人,甚至因为天赋的原因,十余年前受尽冷嘲热讽,一遭展露天份,也只以为是按部就班的成长过程,却不想,前面的路早己布满鲜花和荆棘,命运的大手,已经推着自己行进了许久。 这时,如意放飞的思绪里,那个绝美女子陷入昏迷的时候,尚还喃喃的唤着“青阳,青阳”的画面再次闪现,如意心头剧震!如意分明能从那画面中感受到一丝悲怆和无奈。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穆青阳给自己带来的机遇早在盘龙谷的时候便已经显现出来,之后更是为此自己才能越走越远。眼下,势必是难以放弃的。 这几乎是一个必须接受的请求,亦或命运! 见如意脸上神色百转千回,秋水居士也能理解他现在的心理状态,任谁都无法一时便接受,当下重又回坐竹椅上,默默的斟了两杯清茶,只等如意考虑万全。 如意离开时还是满心的忐忑,虽然前路有万人瞩目的风光,但也有身死道消的危险,人性中该有的拼死一搏和临阵退缩皆是两两相成。 秋水居士只说如意可以再考虑,竹雕大会之后再做决定不迟。 竹雕大会如约而至。 这是竹山近年来最隆重的盛会,此时天下间数十个以竹闻名的门派势力都派有代表前来,多者二三十人,少者也有十余人,无不是精心准备而来。加上熟知竹雕大会的风尘侠隐以及好热闹的熟客,整个竹山人影络绎不绝。 竹山掌门竺行之不但武功出神入化,一手竹雕手艺更是冠绝当世。 上届竹雕大会,竺行之以两根纠缠在一起的畸形竹根雕成的“龙飞凤舞”夺冠,其中龙鳞三千四百七十二片,凤羽三千一百零九根,细中微绒不计其数,精雕手法无人能比。 竹山早己在左侧先前的演武场僻了一片比赛场地,四周布满旌旗,上书着各派别名称,下面又布有三排竹椅,整个场地约能容纳千余人。中间是一个圆形展示台;上首摆着八只太师椅,格外醒目。 卞蕉儿带着晋如意、绿欢和晋飞羽,坐在那八只太师椅的旁侧,低声说:“我们就坐在这里吧,比较不那么引人注意。虽然我也是第一次来,不过我好歹认识些人知道些规矩,所以你们有什么事情就问我好了。师父让我今天照顾你们。”说着嘻嘻一笑。 晋飞羽挨着卞蕉儿的位置,此时亲昵的说:“蕉儿不愧是秘境里出来的天人,非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可比。” 卞蕉儿便似娇似嗔的瞪了他一眼,满脸甜蜜。 绿欢撇撇嘴,看也不看二人。 卞蕉儿甜美可人,与绿欢的娇俏各擅风情。晋飞羽对她更是百般讨好,只盼入得山水秘境扬眉吐气,晋如意通过这几日岂有看不出来之理? 只是,晋飞羽当日在盘龙谷时,已经与鲁英儿结为夫妻了,现下却装出一副翩翩公子哥的单身模样,如意十分不耻。 如意当即对着晋飞羽说道:“飞羽,不知你去了山水秘境,几时准备去将英儿姑娘接去?” 晋飞羽面色大变,果然看见卞蕉儿探询的目光看来。 晋飞羽却很快镇定下来,道:“我与英儿乃是父母打小指婚,并非我所愿。他日我会回去与她退婚,绝不耽误她的未来。” 这话明显是解释给卞蕉儿听的,果然看见卞蕉儿是松了口气,甚至眼中还有一丝庆幸。自己钟情的男子果然有情有义,又有担当。父母指婚这事好没道理,也不知晋飞羽这些年来受了多少委屈和不乐意,自己以后一定要对他更加的好。 晋飞羽的一句话已经让卞蕉儿脑补了许多,被激的一腔柔情蜜意。 如意也怔住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如今的晋飞羽果然变了,不再是当初那个眼高于顶的骄傲少年,说谎竟也这般镇定自若。 心知如意必要说出原委,晋飞羽抢先道:“如意,绿欢姑娘就坐在这里,你还是先照顾好绿欢姑娘吧。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并且一直嫉妒我的土行灵体。但是,以后我会带蕉儿回光州去,一切事情她一看便知。不劳你在一旁费心。” 卞蕉儿也在旁边微微皱眉,不悦道:“晋如意,虽然不知道师父为什么对你另眼相看,不过,我劝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 如意不由地苦笑,看来晋飞羽前期已经做了许多准备,在他嘴里,不知自己又是怎样顽劣呢。 却听绿欢在旁嗤笑道:“晋飞羽,你敢不敢用你的道心发誓?妒嫉你的土行灵体?你现在不过是宗师境,而如意已经是窥仙境,论天姿,你二人谁强谁弱一眼可知,窥仙境妒嫉宗师境,你是有多掩耳盗铃。也只有那些傻子才会上你的当。”虽然是为卞蕉儿着想,但绿欢的话却不那般动听,自然也不如晋飞羽的甜言蜜语悦耳。 晋飞羽被说的面红耳赤,他并不知道晋如意的五行灵体,至今唯一骄傲的土行灵体,在两人的境界差距面前不值一提。 卞蕉儿果然呛声道:“晋如意与青师祖师有些渊缘,他为此得些机缘也是有的。两人未来的成就还未可知,我相信飞羽。” 绿欢撇撇嘴道:“小妹妹,我乃是竹山狐族,甚至还与天地同心狐沾点亲带点故,最擅揣摩人心。依我看,这晋飞羽刻意讨好,若不是奸,便是有诈,你可要当心了。当然,你的事情的确不劳外人费心,眼下不过闲来无事我们顺嘴说一说罢了,一切随你自便。”说着,自顾拉着晋如意聊天,气得卞蕉儿一脸怒意又不好发作。 晋飞羽不免又一番好哄。 见卞蕉儿此时听不进话,如意也不好继续再说。只得再找机会告诉秋水居士,再劝一劝卞蕉儿。 几人所在算是第二排,仅在八张太师椅之后,一旁摆有矮几,上面搁着些雕刻用具及竹根材料等,又有伺候的小童。一旁还坐着几个与蕉儿身份差不多的年轻男女。 很快人便一一上场,前面八张太师椅中,正有秋水居士的一席。 其他七人,五男二女,其中有一个是年约四十的白净僧人,那两名女子年约三十,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蕉儿出身山水秘境,对于此道最是精熟于胸。在绿欢面前难免介绍的无微不至。 “据一些古书记载,早在万年前便有先人用竹制品了。你想啊,既然有些古文字可以刻在兽骨上,当然也能刻在竹子上了。听我师父说,有一本古书叫《礼仪·玉藻》,上面就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凡有指画于君前,用芴。造受命于君前,则书于芴。只是根据官位的高低不同,所用的材料又有不同,书上说:天子以球玉,诸侯以象牙,大夫以鱼须文竹、士竹、木象可也。这就是说在很早的时候便有用竹雕器物的了。唉呀,那些古书上面的句子之乎则也的我也记不清楚,总之我师父就是这么说的。” 晋飞羽无比艳羡:“你师父真是博学多才啊。” 蕉儿见怪不怪:“你知道我们山水秘境的开山祖师爷乃是青阳仙尊,他当年号称世间第一潇洒自在人,我师父博才多学也就不奇怪了。不过据我师父说,他所学的还不及祖师爷的十分之一呢。” 论修为,绿欢与卞蕉儿不相上下,但论学识却大有不如。眼见卞蕉儿和晋飞羽两人有说有笑,晋飞羽更时不时别有用心的将眼来瞟晋如意,绿欢便气不打一处来,虽然不懂,却也要说笑的热闹,拉着如意说:“如意,你看,那件竹雕当真是精美,不知雕起来又要多久呢。” 绿欢指的是一件半人高的竹雕。 那竹雕乃是用一棵百年老竹根所成,是一个背了篓的老人。其中竹篓是正常的竹节所成,粗如儿童的身子,而那老人则是一团竹根,大小约是背篓的两倍,被人刮出一个平面雕刻出一个沧桑但笑意盈人的老人脸庞,其他的竹根形成乱发,又形成百结鹑衣,衣衫虽然褴褛,但创意与那竹根的天然形成结合的相得益彰。 此时那竹篓之中放着些雕刻用的刀具,有粗如手指的,有细如尖针的,有宽如菜刀的,有窄如柳叶的。精致如斯。 第一零七章 奖品 蕉儿远远的凝眼看了,然后回过头来对晋飞羽说:“那件竹雕的刀功倒是不错。不过只是最寻常的竹雕,上不得台面。”说完,挑衅般望了绿欢一眼。 卞蕉儿年芳二八,真是天真烂漫。偏她身旁坐着晋如意,言语打击着隔座的绿欢,与晋如意便近了些。此时吐气如兰,浑身还有一股幽幽的处子馨香,直扑得如意面红耳赤。偏偏身边还坐着一个绿欢,亦是肤如凝脂五官秀美,想到两人初见时,一时间如意竟有些想入非非。先前所有的不快和不甘都暂时抛到一旁。 此时的晋如意,正是那个情窦初开的纯情少年,时常钟情于人,于男女之事也渐渐开窍,既感到神秘,又甚为向往,时常回味。 绿欢在旁听懂了卞蕉儿的嘲讽,虽然不悦,但到底是自己不懂,落了下风,并不接话,只不停的嗑着瓜子装没听到。 如意方从一番宁静中,使先前的面红心跳渐渐复于平静。 竹雕艺术一直被广为推广,并被人们喜爱。近来更是发展到顶峰。 曾有就中宗师说:竹刻者,刻竹也。其作品与书画同,不过以刀代笔,以竹为纸耳。 此时场上人越来越多,渐渐的位置都被坐满,竹山众弟子男女衣装整洁,色彩清新艳丽,穿插在人群当中服务来往极是好看,场上热闹起来,便要开始了。 蕉儿看了那司仪一眼,又说:“竹雕大会五年举办一次,由参会者轮流举办。上次大会是宜兴竹海举行,由竹山掌门人竺行之夺得魁首。竹雕大会总共有三个项目,大约是每个项目比试三天,这三个项目分别是现场雕刻、立意选材、成品观摩。最后由综合分数最高者得冠。看,那个是司仪,他一会儿便要宣布赛程了。”说着,她轻轻扭头去给晋飞羽讲解,晋飞羽时时回应,一脸得色。 便听到三声鼓响,竹雕大会正式开始,那司仪登到场上,是竺行之五徒姜置。 姜置朗声说:“大家好。欢迎各位参加本届竹雕大会,在下竹山姜置有礼了。现代表竹山上下给各位问好。” 下面响起一阵礼貌性的掌声。 “本届大会,预设会程十四天。在这些天里,各位如果有什么需要请尽管提出来,竹山定当全力相助。现在我来向诸位介绍本届大会八位评审,他们是大昭王朝寒山寺圆风大师、紫微古国的大儒程辰、大昭王朝古玩收藏大师金希博、山水秘境秋水居士、太微古国玉石一派总把子郭寒娘子、摇光神国的青华散人、玉衡天国稀奇园园主刘若影、南耀帝国民间圣手金门远!” 下面掌声又起,晋飞羽没话找话,刻意与卞蕉儿亲近:“蕉儿姑娘,这些人,除了寒山寺和秋水前辈,其他人好像都不怎么听说过。” 卞蕉儿用小小的声音说:“竹雕大会不是比武,你自然听不到如雷贯耳的名字。不过对竹雕大会来说,这些人个个都是殿堂级的人物。你看那个郭寒娘子,别看她才三十出头,她可是身家巨富,手底下有店铺上千家,遍布太微古国;寒山寺的圆风大师,他出家前是金陵首富之子,其父去世他竟然变卖全部家当到寒山寺出家,只留下所有古器在手,素日把玩;大儒程辰曾经入宫为太子师,博学多才与我师父相当,心中典故见解恐怕顶得上五个状元郎;还有圣手金门远,传说他每手各有六只手指头,奇巧无比,专制些旁人见也没有见过的奇巧物。这些人可以说是包括了艺术鉴赏、收藏、成品销售等等各领域,又来自岁寒洲几大顶尖势力,他们做评审可是天大的荣幸。看来这次竹山是花费了大力气的。” 如意与绿欢虽然不耻晋飞羽行径,与卞蕉儿又不和睦,但此时正好能听得见她的声音,虽然是刻意解释给晋飞羽听,却没有小气到交耳私语的地步,也让如意二人对她又生了新认识。 场上姜置已经在介绍参会人员,有宜兴竹海、广德竹海、安吉竹海,又有些竹乡如江西崇义竹乡、湖南桃江竹乡、贵州赤水竹乡、广东广宁竹乡、福建顺昌竹乡、福建建瓯竹乡等等,一共十七组,都是在竹雕一行有大成者。 接下来那十七组又派了各自的参赛代表上前。 竹山这次派出的是竺行之的第七徒洪海愁,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材五短,十指却白净修长,气质温文,面常微笑,上前与众人行了一礼便转身下去,极有礼貌。 姜置又介绍了三个与会项目,便是蕉儿说的现场雕刻、立意选材、成品观摩。 根据姜置的话,如意猜测,那现场雕刻是由大会指定造型,并且准备材料,再由各参赛人员进行挑选创造,主要是比试雕刻的刀功; 而立意选材则是各参赛人员平常已经选好了材料并且有了构思,此时在现场进行雕刻,比试的是创意; 最后那个成品观摩与第二项相似,是参赛人员在平常雕刻好的成品,此时拿到大会上来由各评委进行评价,可以说是各参赛人员的心血力作,比试的便是参赛人员的全面程度了。 听到一声令起,场上瞬时安静下来,姜置微笑道:“历届竹雕大会,前三名状元、榜眼、探花,无不得到极高的嘉奖。竹山虽然僻陋,却也不敢藏私,经竹山上下一致表决,本次竹山一共准备了四样奖品。” 说话间,有三名少女托了竹盘上前,盘中盖着红绸,只觉灵气迢迢,却让人猜不透。 姜置掀开其中一只竹盘,盘中却是一根竹笋。 姜置解释道:“这根笋,叫做十冬笋。乃是历经十个春秋的竹笋。性极寒,最能辟邪、清心,更能百毒不侵。本次竹雕大会中,第四至第十七名,将可获得此项奖励。” 下面立即有人欢呼。 那十冬笋也算是宝物了。 姜置又揭开一只竹盘,里面竟是一只老鼠一般的小动物。 姜置笑说:“想必大家都知道,竹林中有竹鼠,可做玩宠,可做美味佳肴。这是我们的竹山灵鼠,又与其他处竹鼠不同,性最通灵。旱可寻山泉,涝可寻地穴,有此灵鼠在,一山可终年保持适时气候。而且,竹鼠也是竹中之灵,竹鼠的巢穴所在乃是一片竹林的灵气所集,于此处修炼,常能事半功倍。常人在此居住也可益气延年,寿命绵长。” 如此一说大家又都一齐动心。这样一种无论修真之人还是普通人都大有益处的奖励,当真不俗。 竹鼠乃是竹雕大会第三名的奖励。 姜置揭开另一只竹盘,众人争相去看个究竟,乃是一段光滑如玉,色泽碧绿略带金黄的竹竿,约长三尺,粗如婴儿手臂,除此并无异处。 却听到有人轻咝一声,惊叹道:“莫非,竟是金丝竹?” 有知道的立即惊叹。 姜置点头道:“不错,这正是一段‘金丝竹’,长三尺一寸,粗不盈寸,乃是一柄剑的标准尺寸。”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姜置将那金丝竹取在手中,轻轻一挥,众人眼中绿色一闪,仿佛飞起一道绿虹,便听“沙沙沙”几声,刚才绿虹经天时掠过的地方竹叶纷纷如雪坠地。 如意便是不懂也看得出这金丝竹的异处来,姜置那一挥不过顺手而为,那金丝竹无锋无刃,却拥有剑气的效果,将竹叶斩落。这等锋利,稍加淬练便是稀世宝剑的资质。而这分明只是一段竹子。 姜置又将两手握在金丝竹的两端,用力一拗! 众人惊呼中并没有出现想象的中的竹子断为两截的情况,而是从中一软,就势弯成一道弯月。 要知道,姜置出身竹山,又是陶迁一辈的师兄,功力远高于白日依。但他一折之下那金丝竹竟然丝毫无损,反而弯成一道满月,可见其韧性。 姜置笑道:“几百年前修真界曾有一位金丝夫人,便是以金丝竹为剑,闯出了极大的名声。所以金丝竹才成为奇宝之一。此竹坚不可摧,又能软如垂柳,刚柔并济。稍加淬练便是五品法宝。所以,竹山以此做为本次竹雕大会榜眼的奖品。” 场上众人欢呼不止,无不俱有荣焉。 对于先前的奖品场上八位评委先前虽然各自点头称道,那不过是场面画,每次的竹雕大会奖品都不俗。只有这时金丝竹露面八人才面露异色。 稀奇园主刘若影更是直接笑道:“竺掌门,这金丝竹实属罕见,你竟也舍得拿出来,竹山当真是宝地。只不知贵山还有没有多余的金丝竹,若影愿高价收购。” 她本是女子,约有四十余岁,虽然只是宗师境修为,但是眼光却毒辣。这金丝竹可做剑使,可当软鞭缠于腰间,最适合女子不过,她这才动了念头。 竺行之在旁点头道:“能入刘园主法眼,实是竹山之幸。刘园主归时,老夫可以相赠。” 刘若影大喜,竟不顾旁人先点了点头。 便听一旁的郭寒娘子笑道:“刘园主这贿,可是行的正大光明啊。” 刘若影也不生气,笑道:“诸位无不法眼如炬,虽得了宝物妾身也断不敢亵渎了竹雕大会。诸位还请放心。” 如此一说,众人皆一笑而过。 第一零八章 嘴甜讨人爱 刘若影出声,如意自然好奇去看她,虽然只略略看到侧面,却也觉得风姿绰约,仪容华美。正收回目光时,突然看见刘若影身后坐着一男一女。其中女子约莫二十左右,生的眉目如画,甚是美艳。 原本身边卞蕉儿与绿欢俱是美人儿,不在那女子之下。但是,如意望去时,那女子同时也将眼睛看向如意,这一眼,如意只觉得那女子甚为熟悉。 这种熟悉感又和当时见到秋水居士的时候不同。见到秋水居士,是因为灵台中穆青阳的灵识所在,自己只是有感而发的熟悉。 而眼下,那女子却让如意觉得自己定然曾经见过她!曾经还有过交集,绝不是仅仅的擦肩而过!这种熟悉,是来自如意自己的熟悉。 但是,如意却想不到那女子是什么身份,更想不出在哪里见过。 那女子虽美却冷漠,与如意只一对视很快转过眼去,仿佛如意只是一块石头被她眼风所扫。 这第二排坐着的都是八位评委的近身之人,关系若非父子便是师徒,一如秋水居士和卞蕉儿。那女子能坐在刘若影身后身份自也不差。 如意越想越疑惑,却想不出来,只得暂时压在心头。 便听场上有人忍不住问道:“那么,此次竹雕大会的状元,奖品又是什么?” 修真之人讲究心平气和,但是金丝竹名贵无比,堪比往届竹雕大会的冠军奖品,所以场上众人自然对于此次的冠军奖励感到好奇。 便听青华散人笑道:“我听闻,五年前竹山曾与安吉竹海、赤水竹乡等几个竹海打过赌,要将冠军奖品的价值翻一翻。莫非当真如此?若是如此,下次竹雕大会,我还要来参加,一饱眼福。” 八位评委对面坐着十六位参赛的竹海之主,竺行之另坐于主位。 此时听青华散人说起,安吉竹海之主立即点头笑道:“的确有此事。竺兄果然是信人,既是如此,下届竹雕大会,我们安吉竹海少不得也要献一献丑了。” 另一位广宁竹乡之主笑道:“竺兄既然开了先例,以后照此来即可。只是我们广宁竹乡怕是要拿出压箱底的宝贝来凑一凑数了。” 众人皆笑。 建瓯竹乡之主笑道:“好了,莫卖关子了,便听一听竹山的状元奖品吧。” 姜置笑道:“至于冠军奖品,因为无法拿到现场,所以无法展示。待到本次竹雕状元诞生,我们竹山会请他到本门的祖地,竹境,现场挑选奖品。” 此话一出,众人皆有些吃惊,竹山这次果然是大手笔。 便是始终神态淡然的秋水居士此时也不禁变了变色,一脸的激动,卞蕉儿也不知道原因。 圆风大师已经双手合什道:“看来今次注定是一场大开眼界之行,贫僧不虚此行也。” 青华散人笑道:“若是如此,实是三生有幸。” 一旁的崇义竹乡之主指着竺行之笑道:“你这老家伙分明是把我们其他人往死里逼。莫不是要逼我们退出竹雕大会不成。” 竺行之微笑道:“五年前我们既己商定,竺某也是强行为之。只愿不要让诸位失望了才好。” 秋水居士终于出声,道:“若是进了祖地挑选宝物还要失望,那只怕天下间再没有宝物了。” 这乃是极高的赞誉,其他人皆称是。 顺昌竹乡之主笑道:“如此最好,素闻竹山有至宝,名竹泪,我们可是慕名己久啊。” 竺行之笑道:“若顺昌竹乡取得本次竹雕大会状元,竺某定当割爱。” 蜀南竹海之主忍不住拍掌道:“竺宗主当真是快人快语,既是如此,我们便开始吧。” 竺行之点点头,示意姜置可以宣布开始。 姜置得了指示,当下说:“想必诸位一路行来,已经看到我大竹海内有大片竹子开花,这乃是凶兆。不过不论将发生什么事情,竹山绝对有信心战胜困难,所以我们并不避讳。也因此,本次竹雕大会的第一项,便以竹子开花为题,是凶是吉凭各位创造,之后的作品竹山将作为祭品,供奉在竹山历代祖师爷的灵位前,以求保佑。” 姜置的话音刚落下面便有一阵阵的议论声,毕竟竹子开花在场上各人看来是件天大的事情,没想到竹山并不忌讳反而要以此为题,既为竹山的行为感到不安,也为竹山的胆识感到敬服。虽然有些异议,但是见评委没有意见,场上其他人也不再多说。 便有二十个年轻的女婢奉了托盘鱼贯往来,托盘上面全是竹雕用的材料,有脸盆大的竹筒,有奇形的竹根,有粗大的竹枝,甚至有五尺长短的竹节。那些竹子的种类型极繁多,有肚大颈小的佛肚竹,有色彩斑澜的紫色紫竹、黄色黄竹、红色赤竹,其他金镶玉竹、凤尾竹、湘妃竹也有。 如意看的眼花缭乱,只觉大长见识。 那些婢女穿梭往来,很快便奉了六十整块材料,一一放在中间一张两丈方圆的桌案上,那桌案也是竹制品,极为大气。 上首的郭寒娘子轻笑说:“竺掌门的准备当真充足,这其中有些竹子竟是我未见过的,真是长见识了。”她年约三十,保养得宜,五官姣好,既有少女的纯真,又有少妇的妩媚,一股不怒自威的掌权者气势丝毫不在其他人之下。 竺行之当下笑说:“郭掌柜说笑了,这世上你没见过的东西恐怕不多。” 郭寒娘子娇柔的笑笑,抿了抿唇。 又听收藏大师金希博说:“竺掌门好大方,那方形的方竹极为罕见,竟也被你寻来做了比赛用的材料,不如赏几节让老夫带回去吧。”他年约六旬,倒是精神饱满,鹤发童颜,颇有逸态。 竺行之微笑说:“金大师说笑了,难得这方竹能进得大师法眼,实是它的荣幸,老夫岂有不从?” 说笑间,姜置已经示意各参赛人员一一上场去选材料,算是开始了。 中间的圆形展台不算小,十七人站上去彼此走动挑选也不嫌拥挤。 洪海愁是东道主,一直微立在侧,含笑不出声。想必是为了避嫌,免得人说自己早有准备。 十七人很快一一挑好自己看中的材料,洪海愁最后一个选,选了一节毫无特色的百年竹根,有脸盆大小,上仅留一杆约三寸长的竹竿,下面便是脸盆大小的乱无章法的竹根,根本毫无奇处可言。其他人甚至连看也没有看一眼。 这场现场雕刻主要考验刀工,那些人选了材料立即拿在手上审时度势,各个沉吟不语。有那心思敏捷的便已经开始,手上刀具翻飞,竹屑层层飘散。 事实上整个竹雕大会除了结果出来的时候,其他时候倒有些单调。懂行的人还能看得出些门道,彼此轻声交谈议论,也长见识。不懂的人只看到参赛者宛如竹上绣花,徒添艳羡。 此时台上十七人站在台上央,在众目睽睽下飞刀走匕,只见竹屑已经积了一地。不时有手脚麻利的小丫头上去将地面打扫干净。 十七人各自聚精会神,先还因为代表着一方竹海有所顾忌,不愿失了体态,一个多时辰过去,这些竹中圣手便逸态百出,有人干脆直接坐到地上,满衣襟里接满竹屑竹皮; 有人半倚在案旁,以案腿为靠背,极尽舒适; 也有人直挺挺的站着,姿态虽然不够潇洒,但手指翻飞之际,气态平和,任谁也不敢小瞧了去。能站在这台上的,绝对没有侥幸之人。 两个时辰过去,此时有人刮干净了竹根,有人削干净竹皮,有人劈开竹筒,有人钻取一个窟窿,一眼望去只是各逞奇能。这项比试一共三天,这一会儿还看不出形状,众人皆是好奇,在私下里指指点点的轻声议论,但声音有带队的长者压着,倒还不至于影响比赛。 如意只看到竹雕成品的精奇,对过程倒也兴趣不大,敬佩的心是有,若真要他去学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八张太师椅上的八人都是一方豪客大儒,平日里虽然大名鼎鼎,但多数各据东西,缘悋一面,此时见面不免也要客套一番。 在如意看来,反倒是这八位大儒,比参赛者还要精彩。 若是以竹山弟子的身份,恐怕如意此时的位置要在最外围,只能看到参赛者的一抹身影。但是因为秋水居士的缘故,他却坐到了第二排。不但能看到参赛者,甚至距离八名评委最近,是谓近水楼台。 上午的时候八名评委还各自矜持,到了下午的时候已经熟络起来,彼此之间的交谈也多了。 郭寒娘子人最爽朗,话也较其他人多。看了半日参赛的选手也有怠色,遂将目光转投向身后。看见绿欢与卞蕉儿时,不禁眼前一亮,璨然笑道:“咦,这两位小妹妹是谁?当真是一对明珠一样儿的人儿。” 卞蕉儿和绿欢得了点名,立即朝郭寒娘子微笑示好。 秋水居士说:“蕉儿,来见过郭寒娘子。” 卞蕉儿立即起身,行礼,拱手道:“前辈好。” 郭寒娘子笑着点头。 绿欢却是个鬼灵精,眼珠子一转,笑的甜腻腻的朝郭寒娘子道:“姐姐好,我叫绿欢,我家住在竹山兰溪庄。” 这一声“姐姐”深得郭寒娘子欢心,当下眉开眼笑:“这小丫头的嘴巴好甜。姐姐这次出门并没有准备,这儿倒有一只钗儿,便送给你吧。”说完,径直取下头上的一只金钗递给绿欢。金钗通体似玉,雕成凤首状,又衔着一串细碎的红宝石,十分华丽。 第一零九章 竹山之秘 绿欢虽然惯见宝物却也知道那金钗不俗,只是与郭寒娘子初次见面,一时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便听刘若影笑道:“小姑娘不要客气,快收了吧。郭寒娘子身家巨富,素来出手大方,你不必拘礼。” 想想也对,长者赐,不敢辞!绿欢当下“姐姐长,姐姐短”的叫着道谢,收下了金钗。 一旁的金门远笑道:“这紫英钗乃是千年暖玉所成,有清心敛神之效,乃是修真宝物。难得的是,女子经常佩戴更能常葆青春,容貌不易老,乃是珍品。郭寒娘子果然出手阔气。” 绿欢一听,方知金钗贵重更在自己猜测之上,一时无比欢喜。 郭寒娘子又取下手中一只戒子,宛若飞鸿,造型独特,只不知何物所成。递给卞蕉儿道:“你这丫头却是被山水秘境的规矩拘着了,可不要埋没了青春的活泼,毕竟是风华易逝啊。来来来,这枚戒子便送给你了。” 知道了紫英钗的珍贵,这枚戒指怕也价值不菲,卞蕉儿自不敢私去,便将眼看向秋水居士。 不等秋水居士发话,郭寒娘子笑说:“我老婆子喜欢看着青春的小姑娘,觉得有朝气有活力。又是拿自己的东西送人,没有碍着谁。小丫头,不必看你师傅了,只管收下就是。” 秋水居士含笑不语,卞蕉儿终于伸手接过来,道谢不迭。 刘若影笑说:“这枚戒指里面至少藏着数百块灵石,蕴含着无尽灵气。又组合成灵阵,能小范围的吸纳五行源气,与修真者也极珍贵。罢罢罢,既然娘子如此大方,稀奇园少不得也要凑凑热闹。”说罢,伸手从芥子袋中取出两块石头。 这两块石头光滑圆润,鸡蛋大小,表皮青绿,除了可爱之外并无奇处。 她伸手一人一只,将石头给了卞蕉儿和绿欢二人。 青华散人笑道:“这两块怕是已经成精了的玉石吧。只不知能幻化成什么?” 话音刚落,绿欢二人手中的石头忽然仿佛气球一样,“呼”的涨大数倍,竟在眼前变成了两只老鼠般大小的雪白兔子,不盈一握,极尽可爱。 圆风大师也不由笑道:“这两只石兔果真可爱。” 其他人也不禁笑了。 绿欢二女满心欢喜。从郭寒娘子那里得的是修真宝贝,从刘若影那里得的是可爱宝贝,正遂了少女心性。 便听金希博说:“绿欢姑娘来自兰溪庄,乃是狐族吧。难怪能得郭寒娘子欢心。” 其他人莫不善意的微笑。 如意看的又羡又叹。 从卞蕉儿那里知道,这八位评委中,大儒程辰,古玩收藏大师金希博,郭寒娘子,这三人皆是普通凡人。虽然身家巨富,却是毫无修为,顶多不过强身健体的习些武艺。没想到出手之阔,竟不亚于修真之人。 看到如意的表情,郭寒娘子逗趣道:“这位小兄弟生的芝兰玉树,看着叫人如沐春风。来,你唤我一声姐姐,姐姐也送你些礼物。” 不料,不等晋如意反应,晋飞羽已经甜甜的唤了一声:“姐姐好。” 郭寒娘子微微一怔,很快爽朗的大笑,伸手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柄光华璀璨的宝剑,笑道:“这把宝剑听说是修真界的二品法宝。我却不习武,既然宝剑配英雄,来来来,小兄弟,这宝剑便送给你吧。” 绿欢与卞蕉儿在一旁都有些惊怔,刚刚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郭寒娘子搭话的是晋如意,却不想被晋飞羽捷足先登。 在其他人意味不明的目光中,晋飞快笑的欢快接过那宝剑。要知道,便是盘龙道人手里也没有这等至宝啊。却被郭寒娘子随手相赠。 送罢宝剑,郭寒娘子又去看晋如意。 晋如意还有些不好意思,特别是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竟叫不出口。 便听秋水居士说道:“这位小兄弟和我山水秘境有些渊源,他面皮薄,心性不稳,娘子且不要打趣他。”秋水居士的话虽然淡然,但是却透露了许多信息。刚刚卞蕉儿是他亲弟子,他尚未拒绝郭寒娘子的馈赠,眼下却为晋如意拒绝,自然有深意。 想来也是,晋如意体内此时蕴藏着穆青阳的二魂五魄,相当于大半灵魂都在晋如意身上。穆青阳乃是千余年前的人物,这一声姐姐出口,若叫郭寒娘子知道实情,只怕要汗颜死。 如意也想透这一层,当即谦声说:“多谢前辈美意,小子愧不敢受。” 郭寒娘子身家巨富全凭一己之力,可谓七窍玲珑,当即明白,也不纠结,当下笑嘻嘻的打个马虎眼晃了过去,不过看着晋如意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 这厢评委席热闹,那边的十六家竹乡之主的席位上也同样热闹。 宜兴竹海之主笑道:“说起竹泪,我当真好奇的紧。虽然我们十七家竹海各有镇宗之宝,各有珍奇之处。不过,据说竹泪之珍贵,怕也能排得第一名吧。” 安吉竹海之主点头道:“我们安吉竹海自然不如。” 桃江竹乡之主问:“你们倒说的我心痒痒,不知这竹泪有何珍贵之处?”他是桃江竹乡的最新一任宗主,年纪比其他人要轻二十多岁,许多各竹海间流传的秘辛知道的不多,是以有此一问。 赤水竹乡之主笑道:“竹泪,说起来神秘,虽然珍贵,但是天生寓意难明,谁知是福是祸呢。” 其他人立即变色,赤水竹乡之主却浑不在意,饮了口茶,看着竺行之,道:“竺宗主想必不会见怪吧。反正若是我赤水竹乡得了第一,我们是绝不会取那竹泪的。” 竺行之淡笑道:“那倒要谢谢赤水之主手下留情了。” 其他人忙打哈哈要岔过话题,偏桃江竹乡之主不死心:“那你们倒是说说啊,竹泪到底是何神物?竟比金丝竹还要珍贵。” 其他人无不干笑,却不搭话。 仍是赤水竹乡之主,老神在在的说道:“据说,当年一对神仙眷侣曾在竹山里种下过一株奇特的竹种,这才有了后来的竹山一派。那株奇竹的所在,便是竹山的祖地。” 顿了顿,他继续说:“古书记载,昔日曾有古仙帝名舜,为民间除害,力斩九条拥有万年道行的恶龙,也因此身死道消。舜帝有两名妻子,名为娥皇、女英,得知夫君死讯后,痛哭九天九夜。眼泪滴在舜帝墓前的修竹上,遂成泪斑,色枣红。这种竹子被后人称作泪痕竹。” “那对神仙眷侣因对传说有疑惑,遂亲自相试。不过,眼泪洒在竹身之上,自然不会留下痕迹,倒是两人的精血可以。当时两人都是人仙境的强者,精血十足珍贵,一旦附在竹上,经年不褪。由此,两人推断,舜帝的两位妻子娥皇、女英,只怕至少也是人仙境以上的强者。因悲恸夫君逝去,何止洒泪?乃至悲愤泣血,方才形成泪痕竹。” 桃江竹乡之主好奇道:“可是,这与竹泪有什么关系?” 赤水竹乡之主拈须笑道:“自然有关系。那对神仙眷侣所种的竹种,名叫谛竹,乃是六品珍木,虽不及天地五行榜中木系的三种天材地宝,价值却不在金丝竹之下,天生带有道韵,与之常伴,对悟道大有好处,而且有凝神的功效,对于灵识的巩固是最佳之选。那对神仙眷侣的精血又是人仙境的宝物,被谛竹蕴养,再次出世,可谓至宝。珍希程度,至少可以达到七品珍木的程度。后来,果然有有心人从谛竹中得到人仙境的精血,便被称作竹泪。每服一滴,逆天三境中的修真者,便能直接提升一个小境界!” 四下在座之人无不精叹。 如意正待问问绿欢可知道谛竹,无意间看到秋水居士,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只是他内心并不平静,脸颊还无意识的抽动,颏下清须也偶尔颤动,显示出他内心的波澜。 如意大为好奇,秋水居士至少也是人仙境的修为,打坐闭关一年半载都是常事,老僧入定再简单不过。但是像眼前这般心态难平的情况,委实罕见。 蓦地,如意心头大动,眉头剧跳! 那对神仙眷侣,怕就是穆青阳和那位月篁仙子吧! 虽然没有人明言,只是自己臆断,但是如意几乎立即能断定! 唯有这样,秋水居士才会内心波动如此厉害!或许,这其中还中有隐情。 想到这一层,如意一时也忘了去问谛竹,只是不时看看赤水竹乡之主,又再看看秋水居士,心头思绪纠缠,难以平静。 场上的比赛还是如火如荼的进行。平常时候,一件竹雕往往要耗费数月,甚至数年时间,这一天之中自然极难成型,便是三天也是为了便于比赛。所以才会有第三阶段的比试。这三天只是为了比拼刀功,乃是窥一斑而知全豹之意。 按照规矩,这些没有完成的竹雕半成品,当天晚上便各自用红绸盖了放在盘中,置于竹山劲竹堂大厅中,并由人严加看管,以示公正,第二天取出再继续雕刻。 这一晚,竹山无比热闹,有竹山亲设的宴席款待各方贵宾,有借了竹山的场地,自设宴席好友相聚的。也有些商人趁此与人谈妥之后五年的竹雕买卖,热闹非凡。 不等吃过晚饭,卞蕉儿就来请如意去秋水居士处,说是山水秘境来了人。如意立即去了。 到了秋水居士处,如意刚刚进门,便有两人对着他深深一拜,如意明知是因为穆青阳之故,受也不是,避也不是,一脸的尴尬全身忸怩。 两人也知道如意处境,一拜之后,很快起身,却目光殷殷的望着如意。 如意连忙还礼道:“见过两位前辈。” 这是一男一女。 其中的男子年纪比秋水居士稍长,同样的五官清俊,气质出尘,一袭麻衣长衫,承袭了穆青阳的洒脱姿态,仿佛山间的一缕流云。那女子修眉妙目,灿若明玉,似水中袅袅的凌波仙子,微微一笑间,又似笼了漫天的烟霞,纯美与秾丽只在一笑间。 秋水居士与如意最熟,当下说:“我们且坐下说话吧。” 如意连忙点头。 穆青阳号称世间第一自在人,最是洒脱不拘。门下所收四位弟子同样承袭了他的逸骨风姿,宛如闲云野鹤。一礼毕,全了师徒之礼。怕如意拘束,四人索性模糊了身份地位。宛如平辈朋友。 第一一零章 神仙眷侣 如意半是心性如水,最能适应,半是少年天性,放荡不羁,也便似懂非懂的坐在一侧。 此时中间的竹几上正放着当日那顶搜神冠。 秋水居士斟了茶,方才介绍道:“如意,这位是我的大师兄,揽天居士,这位是我四师妹,徘月居士。令堂也来了竹山,一会儿我带你去见她。我在师尊门下位居第二,另有三师妹挂柳居士,此刻留守山水秘境。大师兄,师妹,这位便是如意公子。” 说话间,徘月居士的眼眶便己红了。她在四徒中年纪最幼,入门最晚。当初她入师门时,穆青阳对她极尽宠爱,此时己是天人两隔,当即看着如意便说道:“谢谢你,如意,谢谢你让我们重又看到了希望。我们千余年来的守望都没有白费。谢谢你。” 如意连忙摆手:“前辈客气了,小子不敢。” 揽天居士虽然也情绪波动,不过到底是男子,更加沉稳:“如意,师妹说的是实话。从现在开始,你可以随时出入我们山水秘境,秘境中的所有资源都可以向你敞开。” 如意一时间反而说不出话来。 秋水居士到底己经历了这种千年之后再重逢的大起落,略吸了口气道:“师兄,话我们慢慢说,如意他会理解的。” 揽天居士点点头。 当下还由秋水居士开口:“如意,经历了这些事情,你应当知道,青阳师尊对我们是何等重要。师尊对我们来说,相当于亲生父亲,当年他意外失踪,后来通过搜神冠,知道他已经不在世间,我们师兄妹几人无不悲恸。现在既然师尊复活有望,我们都愿意全力一试。” 如意大惊道:“前辈是说,穆先生,还能复活?” 秋水居士点头道:“不错,世间万物皆有灵,水有灵,石有灵,人有灵,魂魄亦有灵。只不过,当师尊魂魄齐全时,他只是一具魂体,前生修为化为乌有。他只有通过再塑人身,才能重新修炼。” 如意心头剧震!再塑人身,那等于复活了! 如意不禁想起晏花落,当日她曾经被拘在罗刹幡内,后来邹凤云身死,只怕晏花落也已经真正的香消玉殒。她那个时候便相当于魂灵,若要有秘法修炼,想必也能修成真人。 见如意不语,秋水居士只当他在担心自身安危,当下安慰道:“如意,你只管放心。师尊不是阴狠毒辣之辈,他若借你重生,定然不会伤害于你。或许你也听说过夺舍之说,师尊绝不会如此。” 揽天居士随即说道:“对于这一点,如意你完全可以放心。待此间事了,我便去补天洲一行。哪怕是倾尽山水秘境的所有,也要求得一具神傀,供仙尊依附所用。” 徘月居士眸间一亮,欢喜道:“不错,补天洲的制傀之术天下无双,妙绝无比,定然有适合师尊依附的神傀。” 如意听的云里雾里,不明白这个时候怎么又多出一具神傀来。 秋水居士对如意解释说:“补天洲昔日曾有位盖世女帝,名叫女娲,能补天,擅造化。相传补天洲的造化神殿便是女娲后人所组,所以造化神殿又叫做女娲神殿。其内有门绝技,叫做《造化天书》,修练此法,可制傀儡。根据材料不同,傀儡功用也不同。最顶级的神儡宛如真人,一旦有灵魂依附其上,便能变成真人,最是神奇不过。师尊定然有望复活。” 这些是如意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他到底是修为尚浅,像此等修真界的秘闻知之甚少,便是一些古籍上也查不出。心知是秋水居士等人对自己安慰,不必忧心穆青阳日后夺舍。心中一时理不出任何头绪,既无法理解,也没有缘由去怀疑。 秋水居士又说:“所以,如意,如果你愿意,还请你与我们一同回山水秘境,在秘境中你的修炼不但事半功倍,便是你的家人你也可以全部接进去,一家团圆。只因修真界危险无比,对师尊心怀区恻之人又极多,只有在山水秘境中,、你才是安全的。一旦师尊灵魂齐整,我们便会准备神儡,使师尊依附。之后,你还能直接拜在师尊门下!如意,你可愿意?” 如意早已经麻木,头脑内一片浑浑噩噩,只觉这段时间周遭的变化太大。此时看见三人一起望着自己,他索性坦诚说道:“我不知道。我整个人现在都是浑沌的。近日来的这些事情让我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说完,一阵苦笑。虽然己是窥仙境,但是思维却罕有的乱了。 揽天居士眸中闪过一丝落寞和失望,很快又重新燃起希望,道:“我们明白,这些事情的确是一时难以决断的。” 徘月居士紧声道:“当日师尊和月篁仙子失踪的离奇,就中隐情只有等师尊重塑灵魂之后才能得知。只盼今后能早日使师尊复活。所以,如意,你现在是此事的重中之重,师尊的魂魄一起附在你灵台之中,你是我们的所有希望。希望你能仔细考虑。” 如意点头道:“我知道事情的轻重。”顿了顿,他说:“听闻修真界有无数宝藏秘境,也有无数传奇之地。有些人在这些地方一飞冲天,有些人在这些地方湮灭不见。青阳前辈,会不会,只是探险失败呢?” 徘月居士满脸激动的通红:“不会的!” 察觉到自己失态,徘月居士很快歉意的笑笑,却坚定的说:“师傅与月篁仙子当时都已经是人仙境强者,如果不是意外,绝不会就此失踪!” 如意直接问道:“所以,你们一直怀疑凤姝仙子?” 三人同时望着如意,意味不明。 如意定定的与三人对视。 如意不是笨人,这些日子以来他早有察觉,当即坦白说道:“之前升云崖对竹山挑衅的时候我就有猜测。既然玄木宫属于凤凰天宫,竹山属于明月天宫,两位宫主又是亲生姐妹,按理说不该出现这种情况。但是大家对此都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当日的三大天骄只留下凤凰天宫如日中天,这其中想不叫人臆测都难。所以山水秘境始终怀疑当日凤姝仙子暗害了青阳前辈和月篁仙子,只是一来没有证据,二来实力远逊,所以忍气吞声。” 一旦穆青阳复活成功,恐怕便是报仇之日。 秋水居士三人皆是默认,事实上,如意的猜测不错分毫。 如意又问:“那么,月篁仙子呢?她是死,还是活着?” 秋水居士道:“明月天宫里,尚有月篁仙子的长命灯,一直亮着,只是整个明月天宫寻遍天下,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踪迹,甚至搜神冠也无能为力。” 徘月居士接话道:“所以我们猜测,其实凤姝仙子终究不忍对亲姐下手,所以囚禁了她。” 如意又想到幻境中那个双目微闭间流下清泪的女子,那女子必然便是月篁仙子。如此看来,徘月说的也没错。 似是为了印证,秋水居士道:“今日赤水竹乡他们说起竹泪,这其间也有一段缘故。” 顿了顿,秋水居士将内心波动忍了又忍,方缓声说:“他们口中的那对神仙眷侣便是师尊与月篁仙子了。当日师尊和仙子对竹山十分喜爱,在此逗留许久,亦是在此地定下终身。他们种竹为信,以示坚贞不渝。并在谛竹上滴血为念,也有效仿当日娥皇女英与舜帝的情深意重的意思。” “谁曾想,最终二人双双失踪。这段隐案就此埋没在岁月当中。赤水竹乡之主不知从何处得知这消息,并说滴血的谛竹不祥亦是此意。只是,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在师尊与月篁仙子之后,凤姝仙子也曾经到过竹山,并同样在那谛竹上滴血。当时她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娥皇、女英姐妹二人同侍舜帝,被传为千古佳话。她亦愿意和月篁仙子一起,同在师尊身旁。这其中便有试探之意,也算是表明了心迹。” “那滴了师尊与月篁仙子精血的谛竹,竟然不肯再接纳凤姝仙子的精血。无论凤姝仙子以何种手段,精血都无法浸于谛竹之上。排斥之意十分明显。” “凤姝仙子大怒之下就此心性转变,正邪不分。从此结交天下间的出色男子,以绝这段遗憾。若以此推断,凤姝仙子心性大改之后,势必对师尊与月篁仙子怀恨在心,就此暗算完全说得过去。这些年来凤凰天宫虽然没有明着打击,但是暗地里,不但明月天宫日益颓败,便是山水秘境也始终被打压。若说没有凤姝仙子的授意,我等绝不相信。事实上这在明月天宫和山水秘境之间己是共识,只是谁也不敢先说出口罢了。” 徘月居士热切的说道:“所以,如意,只有青阳师尊复活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否则,我们谁也不是凤姝仙子的敌手。” 如意再次沉默。一旦自己去了山水秘境,便将拥有一个凤凰天宫这般庞然大物的敌人。而眼下,自己甚至只能在升云崖这样一个小势力面前退避三舍。 实是一条漫长的路。 第一一一章 圣母心 揽月居士微笑道:“如意,你不必就此答复我们。我们愿意等。这件事情只有心甘情愿才能全力以赴,你不要有压力。” 秋水居士同时笑道:“所以,如意,经我们商量,我们决定先传你山水秘境的一项功法,也是当日师尊所创,是他的得意之作,名叫万水千山术。是相当于人仙境的四品功法,正适合你所修习的大梦诀。另外,大梦诀的第二层一同赠予你。可惜的是,当年师尊仅仅创造出前二层便失踪了,因此世间并无第三层的大梦诀,未来若想更进一步,只能靠你自己了。” 见如意面现犹豫之色,秋水居士笑道:“你不必客气,也不必担心。这些都是我们山水秘境心甘情愿给予你的。哪怕未来我们不能同路,也望你记得这一点香火之缘,你是五行道体,我们很看好你。” 如意着实心动。 千秋大梦诀惊才绝艳,若能得到后面的功法自然事半功倍。另外他的盘龙棍法虽然娴熟,但只是竹山《苍筤经》中“竹破棍法”的变异,早已经有了制约之势。若能得到一门四品功法,正利于他此时的境界。 秋水居士等人可谓至真至诚,如意心中已经有了动摇。 揽天居士等人并不紧追,随后便将时间给了白青仰夫妇。 乍见到父母彼此无限感慨。如意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小伙子,父母倒是风华犹在。 白青仰如今己是宗师境高阶,风华越发出众。倒是晋礼,因为腿残修为并没有精进。 如意暗下决心,一定要早日达到更高境界的修为,医治好父亲的双腿,好叫一家团聚。 当下白青仰夫妇便搬去与如意同住。乍见绿欢,尚还有些惊喜,直到如意哭笑不得的解释,方知并不是儿媳之选。 如此,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参赛的十七人终于全部雕刻完毕,一一将成品呈上。此时广场中央的圆台上,四只放材料的案几铺了红布,那十七件作品立在其中,端是典雅与活泼并举,新奇与稳重共列。 此时场上极为热闹,台下众人议论纷纷,姜置便请了八位评委上台。 蕉儿提醒晋飞羽说:“你听好了,这八位评委要对那些作品一一点评,他们说的话可是句句珠矶。” 如意与绿欢也连忙凝神。 那八位评委在场上来回察看了一番,或抚摩、或敲弹、或拈掂,仔仔细细看了,又彼此相询意见与评语,极其慎重。偶有争执,又多人互商,最后采用多数的意见,终于将那十七件作品分了高下。 圣手金门远指了第一件作品说:“这件作品名叫龙凤呈祥。龙凤呈祥,通俗是指男女婚配,用在这里直取吉祥之意,是希望这竹子开花不会对安吉竹海造成大伤害,寓意不错。这件作品层次分明,依照祥云、龙爪凤足、龙身凤尾、旭日朝阳来分层,共有四层,雕刻线条流畅,作品立体感十足。不过手法过于用力,龙的线条刚劲有余,凤的线条却嫌柔润不足。加上上届竺掌门曾经也刻有一幅龙飞凤舞的作品,其中龙鳞凤毛清晰可数,前所未闻,所以两相比较有些相形见拙。我们几人认为他是乙丙级作品。” 蕉儿偶一回头,见晋飞羽有些不解,便解释说:“大会评分分为甲、甲乙、乙、乙丙、丙、丙丁、丁七级。乙丙级算是中等评价吧。” 晋飞羽大悟般点头,却将重点放在后面:“蕉儿,你知道的真多,真不愧是山水秘境出来的天仙人物。”说话间,两眼柔情蜜意,几乎要冒出桃花来。 如意不忍直视。 绿欢却有些忍不住了,虽然与卞蕉儿没有太熟,却指着那件作品问:“蕉儿,可是我看那作品是极好的,怎么只评了乙丙级呢?” 蕉儿得意的瞟了她一眼,到底是小女孩,忍不住了先说话了吧。也不计较,掩嘴笑说:“你我都是门外汉,只看到热闹看不出门道,光是好看是没用的。两件一样的物品,如果创意相同形体相似,当然是以前者为尊,后来者多有模仿之嫌,除非能在技巧上胜出前者数倍才有可能险胜。上届竺掌门雕刻的一对龙飞凤舞是同一形体,后来经人统计,共有龙鳞三千余片,凤羽三千余根,先入为主,这件龙凤呈祥自然不足为奇。” 绿欢明白过来,咂咂嘴,不再说话。 上面又有圆风大师进行评论,作品是一幅天女散花图。 只听圆风大师声音圆润宏厚,轻缓的说:“这幅天女散花图是以线刻手法刻于竹身之上。取材普通,只是一只筒粗的竹筒。不过寓意美好,按图中所示,乃是天女散花,落入凡间便成竹子开花,既有因祸得福之意,又有‘此花不如法’之佛理。整个竹身分上下两部,下部以点概面,以寥寥几笔竹叶点缀出整片竹林,且深刻者入木三分,浅刻者似水过石痕,深浅过渡相宜相辅,便是竹叶绿脉也隐隐可显;上部天女五官圆润,清晰可见,衣衫如风,看去如同白描。花朵可数,飘逸之质隐约可见。中间大片留白,略有刀锋疾扫,形如风过,技巧娴熟,用力得宜,可为上品。这件作品,我们认为可给予甲乙等级。” 如意不禁又有些疑惑,那只脸盆大的竹筒上乃是用线刻,便是平面雕刻,只是在竹筒表面上刻画出如画的图案,完全比不得刚才那件“龙凤呈祥”的立体感,在如意看来那件龙凤呈祥极好,简直就像艺术品一样。 台上已经由郭寒娘子在评论第三件艺术品,那件作品名字叫做千手观音。 只听郭寒娘子声音清脆悦耳,宛如少女:“这件作品我一看就爱死了,若不是之前姜先生已经说过这些作品将要存于竹山祠堂,我真要腆着脸皮问竺掌门讨去了。大家请看,这幅作品取材不过是普通的百年老竹根,毫无特色可言。但雕刻者构思颇巧,将竹根隐分成前后两部分,一部分将所有的竹根全部惕除干净,手法干净利落,丝毫没有损害先前竹根的天然形状及材质;再用刻刀雕成天衣缨络,以细刀雕刻出观音的面庞,雕刻者打磨极细,脸部肌肤让我们可以想象出肤若凝脂的菩萨福态。顶上佛光以竹节镂刻而成,却也极不简单,佛光之上又隐映着些云彩形状,让我们有了更广的想象空间。令我最感到惊奇的是观音菩萨背后的千臂,这些手臂由那些竹根的自然形状交错而成,顶端掌处又有微雕,或握拳、或拈花、或平伸掌、或拈兰花指、或持瓶、或如什,当真让人叹为观止。且雕刻者将手臂上的竹节一一剔平,这份细腻与平稳非常人能及,又加以打磨使颜色相近,实乃上品。且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造福天下,能抚竹子开花的征兆。我们评这幅作品为甲级。” 甲级便是最高一级了,下首有人在轻声欢呼,随即止住,如意已经听到是宜兴竹海发出,想必那千手观音是由宜兴竹海那名叫夏方的选手雕刻而成。不过其他人也都知道优劣,对这评价并没有异议。 接下来的作品也是各呈精彩,既是五年一次的大会,又是各家比拼的时候,哪一家挑出来的都是佼佼者,拿出来的作品自然也非同一般,下面众人看的眼花缭乱,八位评委的见解又精准,引经据典也是有的,下面的人都听的津津有味。 及至最后,宜兴竹海的选手夏方的那件千手观音果然得了第一。下面有人开始猜测这次竹雕大会是不是由宜兴竹海夺冠了。 竹山的洪海愁的作品得了一个乙等,处于中等偏上的水平。此时和掌门竺行之一样面色不惊,心态极佳。 第四天的时候开始第二个项目的比试,是立意选材。这一轮的材料己由各个参赛人员自己准备好,主要是靠他们平常时候积累,寻了那些创意不凡又能体现自己风格技巧的底材,只等到这一日里再一展刀功。 一大早便有各参赛人员捧了自己选的材料入场,俱都用红绸盖了,待姜置宣布开始,红绸一一揭下,露出里面的器物。只见那些雕刻原材或奇形,或异状,或平淡、或浑然天成。 此时众人在下面各自讨论,你看着像这个,我看着像那个,倒没有定论。 令起,十七人开始一一挥刀雕刻,场上复又安静下来。这种时候最是难耐,不过好在人多有伴儿。 因为察觉到揽天居士等人对如意的上心,卞蕉儿对晋飞羽愈发上心,仿佛赌气一般。少女却还不知道,其他事情尚可,情之一事,一失足便是千古恨。 虽然卞蕉儿和晋飞羽相识并未多久,但因为年貌相当,又同是少年钟情的时候,卞蕉儿早对刻意能言善道的晋飞羽生了情愫,并不将先前如意的话放在心中,反而对晋飞羽的遭遇大表同情。此时在她看来,如意与白青仰俱是山水秘境的好友,有山水秘境撑腰,反而是晋飞羽落魄不得势,自己反而更要对他好才不显得攀高踩低。 第一一二章 第一名死了 晋飞羽遭逢剧变,心情也变。他又已经知道秋水居士在山水秘境的尊崇地位,越发打定主意要抱紧卞蕉儿这大粗腿。因此刻意摸索了闺中女儿心性,对蕉儿既体贴温存,又柔声蜜语,竟将蕉儿哄的极为开心,每每娇嗔如花敝青叶下,又薄怒似皎月掩云霞,脸上常有一抹红晕,更加姣丽。 此时无论在谁看来二人都是一双璧人。秋水居士也未阻止,只顺其自然。 倒是如意忽然觉得,晋飞羽若是对卞蕉儿真心自己也无须多虑。如今的世间男子三妻四妾也是平常,只要晋飞羽调停得当,卞蕉儿与鲁英儿定然也能友好相处。又一转念,原来自己对待女孩竟然这般不成熟,若像晋飞羽那般能言善道,只怕见面的女子个个手到擒来。不过到底心底有些不耻。 这个时候如意忽然想起晏花落来,单论容貌,晏花落算是自己见过的女子当中最美丽的一个。当初两人相识,自己竟然如同一根榆木疙瘩,不知让晏花落伤了多少回心。 晋飞羽问起山水秘境,蕉儿便说道:“我们山水秘境在一个绝等美丽的梯田谷里。梯田不大,种着我们门中日常所需的作物,春天花菜、包心菜、韭菜,还有大片的油菜,金黄色的成花海一样;夏天的黄瓜、西红柿、豆角等等;到了秋天最为丰富,那些熟了的南瓜、红辣椒,冬天的胡萝卜、白菜、真是丰富极了,其他地方不能种的,我们那里都能种。梯田对面的山坡上有一片山庄,白的墙红的瓦,亭台楼阁不计胜数,若在雨后的云烟里,真会有恍如天宫的感觉。坡上种满大片大片的海棠花,又间接种有月季、牡丹、桂花、梅花,四时花不败,将山庄便裹在里面。山脚下有一条小河,宛若漓江之水,水平如镜,圆峰如画。我在门中闲的时候便与其他师兄弟一起划条小船漂在那江面上一整天的嬉水,好不快乐。噢,对了,我们还养有好些鸭和鹅在水里,前年师姐到外面还带了几只天鹅回来,真是漂亮极了。” 蕉儿说的轻快,晋飞羽不住的惊叹,一唱一和,甚为默契。 蕉儿素得秋水居士的喜爱,日常出游都带着她,因此见识比如意等人高许多,所知也多,偶尔晋飞羽问起来她都能究根究底讲的透彻让人听得明白,如意旁听,倒也知道了许多修真界轶事。 一旁的绿欢几次想要开口反驳什么,却也知道传说中的山水秘境的确不俗,自己又没有确实看到过,倒反驳不出什么,索性与如意认真的看台上的竹雕赛。 一连两日,如意都在研习秋水居士赐赠的《万水千山术》。 当年的穆青阳乃是四行灵体,五行独缺木,但并不为此苦恼,以水行与土行为引,最终创出这部万水千山术。这部功法,攻势如山倾,气势万钧;守势如水,滴水不漏。攻守兼备,招式飘逸,乃是山水秘境的绝技之一。 如意悟透功法的玄奥,对于其中招式也能有模有样的比划。据秋水居士说,此功法练至大成时,举手投足间都有天翻地覆的威势。 也因为参透了功法,如意更觉得穆青阳天人天资。这万水千山术浑然天成,以山水为师,虽无耀眼招式,但气势雄醇,极为大器。 由功法及人品,想必穆青阳绝非歹人。如此一想,如意已经有了倾向。 明日即是第六天,竹雕大会的第二项比试便将结束,之后一天点评。 总体来说,如意除了开阔眼界并没有其他收获。只不过对于山水秘境的说法,如意也渐渐心动,不为报恩,也为道义。便准备在之后找个时间,告诉秋水居士他们,自己愿意去山水秘境,愿意为穆青阳的复活而努力。 做出了决定,浑身反而轻松下来,不似先前忐忑。 晚间深夜,父母早己在二楼沉睡,如意缓缓收功,站起来,正准备略为洗漱便休息,却忽然听到外面一声惨叫,在宁静的竹海里听到,无比凄厉,将夜色渲染的惊悚。 如意立即跑出门外,寻声而去。无论与山水秘境的关系如何亲近,他到底还算是竹山的弟子。此时竹山有事发生他也不能置之事外。 绕过一片竹林,如意寻到一栋竹楼前,现场已经围了许多人,秋水居士和竺行之等人都在。还有更多人听到声音,陆续的好奇而来。 这栋竹楼是竹山的客所,住着宜兴竹海的人。此时屋中的人都站到了外面,竹楼前面有几个竹山弟子戒严,另有些弟子来来回回的进出其中一间房屋,面色沉重。 不久,一个弟子跑到竺行之等人面前,轻声说:“禀宗主,死的是宜兴竹海的弟子,夏方。” 众人皆吃一惊,夏方刚刚夺得了竹雕大会第一场比试的状元,这就死了? 竺行之问:“可查出死因?” “死者是被人震碎了天灵盖致死,身上再无其他伤处。据推断,凶手功力明显高于死者,更是趁死者熟睡出其不意,一击得手。掌力没有任何花式,只凭浑厚的修为所致。” 不等竺行之再说话,宜兴竹海怒极反笑:“好!好!好!我这弟子夏方刚刚得了第一场比试的头名,这就身死了!莫非是有人怕我宜兴竹海得了第一不成!”说完,目光不善的盯着竺行之。 竺行之安慰道:“宜主莫怪。哪怕宜兴竹海得不了第一,本次竹雕大会总归会有第一,难不成竹山要杀光其他十六家参赛弟子吗?” 如此一说算是将竹山的嫌疑撇去了。宜兴竹海听之有理,方才不再咄咄逼人,却将目光在其他十五家人身上一扫而过。 便听赤水竹乡之主笑道:“如此说来,倒是我赤水竹乡最有嫌疑了。” 第一场比赛中,赤水竹乡的弟子刘渊的作品得了一个甲乙的等级,正好是第二名。若是头名身死,他将自动晋为头名。果然最有嫌疑。 便听广宁竹乡之主皱眉道:“难道夏方之死,便没有其他原因?若只是因为本次大赛的奖品而起命案,只怕接下来再没人敢得第一了。” 宜兴竹海之主怒道:“广宁主人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宜兴竹海的仇怨,还要牵扯到竹山来?” 顺昌竹乡之主连忙圆场道:“宜兴之主莫怪,我们只是推断,集思广益嘛。” 宜兴竹海之主哼了一声,心知此时再难辩出真凶,只对竺行之道:“既然夏方死在竹山,一切但凭竺宗主做主!” 竺行之点头道:“自然,竹山一定会给宜兴竹海一个交待。” 接着,竺行之一转头,对秋水居士道:“居士,你此次出行,正好带着搜神冠,不知可否借竹山一用?竺某感激不尽。” 山水秘境本是客,揽天居士等人不便一起前来围观,因此来的只有秋水居士一人,当下点头,从芥子袋中取出搜神冠道:“竺宗主不必客气。” 竺行之接过搜神冠,对场上众人说道:“此乃山水秘境的搜神冠,乃是修真秘宝。善能收纳魂魄灵识,并接收其中的信息。我们将夏方的魂魄一收便知。” 宜兴之主眼前一亮,立即高声道:“多谢居士!既然如此竺宗主便快些去吧!”他急欲知道杀人凶手是谁,要知道他本来对夏方抱有厚望,之前得了第一,几乎已经占据百分之三十的希望,谁知一遭落空。 场上其他人有识得搜神冠的,也有不识的,但见竺行之隆重说明,心知是宝物,一齐附声赞同。 竺行之便与秋水居士一同走进夏方所住的房间。 其他人有相熟的便在窃窃私语,三五成群的讨论凶手是谁,无关人等只是看个热闹。 便在这时,如意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细的女子声音:“凶手,卢功抚!” 如意浑身剧震,扭头一看,身边并没有相熟的人,更没有一个女子,但那声音尖细清脆,听的真切,到底是谁! 女子说凶手是卢功抚,如意找不到人,不再去猜测是谁发声,却在人群中找到卢功抚。只见他正老神在在的倚在一株几十年的大修竹上,一脸兴趣缺缺的模样,浑似一个看戏的人。 是他吗? 卢功抚乃是升云崖之主,地位尊贵。虽然此次意欲挑起与竹山的争端,但是贺桐临时反戈,他已经再没有由头,难道还贼心不死故意杀死夏方,惹得竹山头疼? 若真是如此,他当真是个恶毒人物。要知道,宜兴竹海与他并无仇怨。只是,卢功抚给竹山惹事端,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正想着,竺行之已经与秋水居士二人走了出来,面色凝重。 宜兴竹海之主立即迎上去急声问道:“居士,竺宗主,可知是谁杀死了夏方?” 谁知,两人竟然一起摇头。 竺行之面色疑惑,道:“此地,已无夏方的魂魄。” 众人一惊。 宜兴竹海之主急声道:“怎么会?便是普通人身死,魂魄也会在尸身周边停留至少一个时辰,之后才会渐渐飘散。夏方乃是我门中佼佼者,不但竹雕手艺精湛,修为也已经是勤武境九阶,他死后魂体至少也会停留三个时辰,怎么会没有?” 竺行之罕见的苦笑,道:“所以,这才是最奇之处。” 此时场上有一半的人不过是普通凡人,只是凭着精湛的竹雕手艺才来参赛,并非全部修真者,因此对于魂魄一事乃是一知半解。 见此,秋水居士特意解释道:“世间万物皆有阴阳,人也同样如此,肉身为阳,魂魄为阴。人类的魂魄一旦离体生命也便不复存在。不过,因为依附关系,大多数人身死之后魂魄并不会立即消散,而是会在尸身附近逗留至少一个时辰之后才渐渐飘远。时间更久一些,这些魂魄原本蕴藏的人的记忆和灵识便会消散,成为所谓的无主游魂。而修真者因为日常修炼,不但肉体较常人强壮,灵魂也比常人更凝实,一旦身死至少可以保持三个时辰魂魄不散。夏方身死不过半个时辰,魂魄却已经消失了,只怕另有隐情。” 如意心念再动。 第一一三章 不自尊,不必尊 人生来有美丑,整体综合素质自然也有高低。有些人身材健壮,但头脑简单;有些人身体孱弱,但意念力强大,脑力过人。魂魄不凝实,身死易散,成孤魂野鬼,大部分人都属此类。 而天生魂魄凝实者,生前意念便强大,精神力过人,死后也还能保留部分灵识,若是无意间附于人身,还能反映出他生前的某些生活习惯。更有一部分凝实的魂魄吸收了天地精华之后,继而投身修真界。 还有另一部分魂魄,因为死的怨恨不甘,魂魄常常也能强自保留一丝生前的意念,或化鬼报恩,或化鬼报仇。例如古人窦娥,因为死的冤屈魂魄不甘,所以上冲斗牛,方有六月飞雪之状。 晏花落更是机缘巧合,灵识未灭便进了罗刹幡,生吞无数无主游魂,就仿佛一颗种子进了一片沃土,瞬间发芽壮大。后来更是晋为宗师境。 想到晏花落,如意猛然有些明白过来。当日邹凤云凭借一展罗刹幡可以吸纳生魂,虽然不如搜神冠高级,但若是对上夏方的魂魄,只怕正是克星,吸纳生魂再容易不过。难道,又有人炼制了罗刹幡? 如意胡思乱想之际竺行之已经安抚好了众人,此时已经夜深,又没有任何头绪,干等无益。只能先将宜兴竹海的人再安排在他处,待到天明再细细斟探。 如意本想将卢功抚说出来,但是在其他人眼中,卢功抚分明是个不系干系的旁观者,除了给竹山添堵之外再没有其他直接利害关系。便是给竹山添堵这一举动,凭他堂堂升云崖之主,只怕说出来也没有人信。 如意只得将话咽在肚子里,只想着再观察看看。 夏方的死让宜兴竹海直接出局,其他十六家竹乡尚要继续。竹山派了最足智多谋的袁栖暗中调查,其他人继续维持着一派大好的气向。 很快那十六人的作品又先后雕好,呈于台上供八位评委点评。这一番点评同样要耗费一日之久,方才不负选手之才。 八位评委在台上看了许久,又相互商量下了评价,才一一作点评: 大儒程辰拈须说:“先看这件断桥会。作者选的乃是根老竹,品种是湘妃竹,选材虽然不算珍贵,不过创意尚可。以竹身天然的泪斑做雨点,扬扬洒洒。这根竹节呈人字形,也算奇处之一。作者借以雕之成伞,又在下节竹身皮上进行雕刻,现出主题人物白娘子与许仙,再除去雕刻图案以外的部分,这乃是典型的浙派‘皮雕’。经过岁月洗礼,那些去皮的地方颜色会渐渐变深,形成一种淡雅风韵,正符合断桥相会的意境。白娘子裙下的花纹同样借用湘妃竹的天然泪斑,并轻微刻画,形成花纹的纹路,十分精妙。这件作品断桥会经我们八人探讨,评为乙等。” 下面便有竹海轻声欢呼。 接下来是秋水居士,评的却是洪海愁的作品,叫吹笛少女。 秋水居士将那作品拿在手中,一脸的折服,缓声微笑说:“这件作品倒有些化繁为简的味道。虽然名字叫做吹笛少女,但是实际上只有一只长笛,还有一张少女的红唇。这长笛本来便是一杆翠竹,制成长笛并不难。巧处却在这张少女之唇上,这棵竹子上多长出来的瘤状部分形状的确是像极了一张唇。再经作者稍加修饰,果真像极了豆寇少女的樱唇,凑在长笛之上,虽然没有五官,但己令人神往。这作品不但让人分不出流派,说不出雕刻手法,甚至竟连特色也与作者的其他作品不甚相同。不过倒也大工如拙。我们给予乙级评价。” 台下之人并无异议,接下来的几件作品也极是精奇巧妙,也有一个甲等的作品,名叫一苇渡江,乃是蜀南竹海的弟子李浣的作品。 青华散人点评说:“先说吧,这件作品我们评为甲级。”他一上来先开门见山的评了作品等级,接着持着作品说:“这一苇渡江的点晴之笔在这苇上,却是竹节处横逸出来的一根细竹枝所成,竹枝经过细细雕刻,竟然出现了芦苇的纹理以及依附其上的苇叶和若干芦花,实属不易。虽然这达摩之像只由竹身雕刻而成,但也是技巧娴熟构思不凡,由竹根倒刻而成。以竹根打散雕琢成为须发,再符以浓眉大眼刻画出一个得道高僧的形象,实在是巧!” 如此第二项比试决出了一个甲等作品,因为没有了宜兴竹海之前的头名,加上第一场比试中,李浣的成绩同样不俗,此时蜀南竹海已经隐有领先之势,这个时候众人又在猜测这次的冠军恐怕要由蜀南竹海得去了。 但是,同样也有有心人暗自揣测,如果杀死夏方的凶手不是蜀南竹海,那么,现在得了第一的李浣,会不会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有此想法的人实在不少,便是竹山也未雨绸缪,不但在蜀南竹海暂居的竹楼外多派了数十名好手相护,更是将蜀南竹海之主的房间打通与李浣相连,多重保护。便是李浣自己也十分小心谨慎。 然而,任李浣万般谨慎,当夜仍然死在房中,死状和夏方一模一样。便是魂魄,也同样诡异的不复存在。 蜀南竹海本来已经胜券再握,不想就此一无所获,自然大怒,便是对竺行之说话也极不客气:“竺宗主,竹雕大会自举办以来,素来平安无事。只是没想到今日在竹山连连折损两名竹雕天才。哪怕竹山是被人算计只怕也脱不了干系!若是此间事情处理的不圆满,我蜀南竹海提议,下届竹雕大会,竹山不得参加!” 宜兴竹海虽然知道竹山无辜,但也不能忍了这口气,当下施加压力道:“宜兴竹海也有此意!” 接着,其他几个竹海也相继表示竹山必须给出合理的解决办法! 望着场上黑压压的大片人,竺行之面色再难平静,一连两次事故不但对竹山影响不好,便是竺行之自己也难心安。明明已经严加防范,不想仍被人得手。 那李浣更是宗师境的高手,却仍然没有还手之力。凶手必然是窥仙境以上的强者。 只是,场中窥仙境的强者,怕有几十人之多,如何排查的出?任他修为高绝,此时竟然一筹莫展。 便在这时,如意耳中再次传来那女子的声音:“凶手,还是卢功抚!” 如意大吃一惊,四下探望,仍然找不到发声之人,而卢功抚一如上次,同样立在一棵竹下,好笑的看戏却不说话。 眼见竺行之在场中难堪,如意心中忐忑,当下悄悄的走到秋水居士身旁,对他说了。 秋水居士惊讶的看着如意,如意无奈的解释:“前辈,我耳中有人传言就是这样说的,可是我也没有证据。” 知道如意不是胡乱说话,秋水居士虽然苦于没有证据,却仍然将话悄悄的传给竺行之。 听了秋水居士的传音,竺行之眸中一亮,当下斩断截铁的说道:“大家请放心,明天午后,我定然给大家一个交待!” 众人听了,虽然觉得不可能,但是竺行之乃是竹山之主,此间最有权威的人,众人也不便置疑,只得等待。 回到房中,竺行之目光灼灼的看着如意,道:“如意,是你告诉居士,凶手是卢功抚?” 如意遂将遭遇说了出来。 听了如意的话,张天放立即怒骂道:“好小子!你乳臭未干如何敢参予到这样的事来!你哄得师父答应明日答复众人,但是你说的卢功抚,众人如何肯信!你当真该死!” 谭兴同样大怒,道:“师父,让我杀了这不知天高地厚,陷竹山与失信地步的小子!” 秋水居士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当即出声道:“不日后,如意小兄弟便将是山水秘境的座上贵宾。还请两位口下留情。” 这番话已经十分隐忍,但却突兀,场中竹山几名大弟子无不吃惊的看着秋水居士和如意。 竺行之已经被秋水居士告知一些缘由,虽然不知所有的隐情,却知道山水秘境对如意的看重,只当他身上有穆青阳的许多灵识才被看重,因此便将眼风扫了张天放一眼。 张天放却不知进退,上前抱拳一礼,道:“居士,你们久处山水秘境这等洞天福地不知世间险恶。千万不可被这小子花言巧语给骗了。卢宗主虽然与竹山不睦,怎么可能是凶手呢?这样的话说出去,只怕外间的人会笑掉大牙!” 秋水居士眉间一掀,神色古怪道:“你这是在教我识人识势吗?” 竺行之已经喝道:“天放,怎可如此无礼?还不快向居士请罪。” 张天放虽然狂妄,但不过百余岁,秋水居士却己是千岁年纪,此时又被竺行之喝斥,脸上大红,不甘的向秋水居士道了歉。 秋水居士不理他,对竺行之说道:“我相信如意。” 其他人惊疑交加。 秋水居士道:“这与交情无关。细一想想,卢功抚的确是场中最有嫌疑的人。他先是胁迫贺桐诬蔑如意,险些挑起升云崖和竹山的争端,只此一事便说不过去。难道他竟然敢违背凤凰天宫和玄木羽府的禁令,对竹山出手?凭卢功抚的地位,他绝不敢这么做。” 竺行之道:“居士是怀疑他背后另有人指使?” 秋水居士不置可否,道:“此间事情传出,无论结果如何,竹山的声誉都将一降再降。最大的得益者倒不像是十几家竹海之主。” 张天放尚有不甘,道:“卢功抚虽然是人仙境高手,可是他也没有办法拘走死者的魂魄。这也并不是升云崖的强项。” 如意忍不住说道:“会不会,是两方所为。一方杀人,一方拘魂?” 张天放怒道:“臭小子,你闭嘴!” 如意忍无可忍,同样怒道:“我敬你是前辈,但也请你自重!此间事关竹山声誉,你身为竹山首徒不去想办法找出凶手,只一味的针对于我!即便被他们红口白牙的诬陷了我,难道你脸上还能有光彩!当真是本末倒置!” 张天放正要发怒,竺行之已经明言道:“天放,如意年纪虽轻,大局观却胜于你。我不管你有什么小心思,现在暂且放一放。”这话极为严厉,一旁的谭兴和姜置想要帮腔却也为此禁声,张天放更是面色一谔,终于不敢再说话。 第一一四章 鬼扮鬼 如意便又说道:“告诉我真凶的是名女子,虽然身份不名,但是我听得肯定。不知道,我们是否可以从这一点出发抽丝剥茧呢?” 竺行之赞道:“如意说的不错。只是那女子又从何得知凶手呢?” 如意道:“这女子既然举报真凶,定然与凶手不是一伙的。如果凶手杀人后即遁走,却不防有人尾随其手,就此拘了死者魂魄,那便能说得通了。说明的确是有两方人。”如意又说出罗刹幡来,众人皆异。 秋水居士点头:“罗刹幡我也有所耳闻,乃是阴灵修炼用的邪物,倒符合现下的情形。”骤然眼前一亮,声音一提,道:“我有办法了。” 众人一喜,秋水居士乃是隐世高人,定然不会强猜。 秋水居士却随即含笑不语。 竺行之明白,当下散了众徒,只留下秋水居士和如意两人。 秋水居士道:“搜神冠不但能搜集残余的魂魄灵识,便是对阴灵一类也有极大的感应。若真有罗刹幡,只要修为不高于我,我便能探出其所在。待我试一试。” 竺行之大喜。 三人同样到了外间的一处高耸的竹台之上,眼前同样是大片的竹林,浩渺黝深,十分宁静。 秋水居士取出搜神冠,托在手心之中,注入真力,默念法咒,搜神冠立即如飞鸟般升入高空,一缕缕肉眼不可察觉的银线月光般蔓延到周边,仿佛织就了一张无边的大网。 三人敛息屏气,因为有秋水居士加持,如意和竺行之得以看到那银丝,否则断难察觉。 不到盏茶功夫,银丝组成的天网中忽然有一抹白点一闪而过,仿佛流星。 秋水居士立即说道:“果然有收获,我们去看看!” 三人飞身而去,很快到了一栋竹楼前,却是稀奇园园主刘若影暂住的地方。 竺行之有些疑惑,道:“稀奇园主虽然是修真之人,但是走的是婉约一派,并不会阴灵之术,怎会是她?” 秋水居士道:“待查出其人来再说吧。” 话说不及,那白点闪处,两道人影冲天而起,想要即刻遁走,却被搜神冠散发的天网罗住,那抹白点如附骨之蛆,甩之不去。 秋水居士三人追不过数里,那两道人影便放弃了逃命就此停下,落入竹林之中,静候三人前来。 到了跟前,三人不免有些惊奇。这是一男一女,如意记得清楚,正是刘若影身后跟着的人。当日见那女子美艳,如意特意多看了几眼。 不等三人说话,女子已经冷声道:“我好心提醒你们杀人凶手,你们倒准备恩将仇报吗?” 果然是她! 竺行之沉声道:“你们是稀奇园的人?” 女子却摇头道:“我们只是凑热闹的人。” 秋水居士声音己寒,道:“只为凑热闹,便要了两条人命?”他已经明白过来,这两人怕便是被阴灵附了体,本人灵魂已经被控制,现在主宰两具肉体的乃是另外的阴灵。 男子发声道:“杀人是我们不对,好心告诉你们凶手是功,这下,你们要如何处置呢?”说完,忍不住看着女子,埋怨道:“都怪你多嘴,何必引火上身!” 女子不语。 如意问道:“为什么告诉我?你认得我?” 女子直直的看着他,道:“我是晏花落!” 如意大吃一惊:“晏姑娘,你没死!”随即大喜过望:“这太好了!” 女子一怔,男子同样察觉到如意的异样,好笑的看着两人。 秋水居士皱眉道:“如意,你认得她?”无论怎样,和这等草菅人命的阴灵相识,总不是好事。 如意却点头。 竺行之虽与秋水居士一样,不喜晏花落二人对人命的漠视,但身为竹山宗主更注意声誉,当即问道:“是你们告诉如意,凶手乃是卢功抚?” 那女子点点头。 虽然她也算得美貌,但是与晏花落原本的绝色相比又差了许多。不过此时在如意看来,她身上已经越来越多的呈现出晏花落生前的一些小习惯来,越发有了晏花落的影子。 女子解释道:“那两个死者的魂魄皆被我吞噬了,所以我知道凶手。” 如此一说,竺行之再无疑惑。此女既是魂魄附体,明显修为不浅,对于两位竹乡弟子的魂魄自然能够不费吹灰之力的吞噬,而且因为鬼魂无实体,若不是特殊功法,无人可以发现。只是,既然魂魄已经被吞,又如何向众人证明? 秋水居士却多了一层疑惑:“那你们可知,卢功抚为何要杀那二人?否则,便说你二人是杀人凶手也合情合理。”二人同为阴灵,也能为了修为吞噬生魂而杀生。 便见那男子皱眉,继而冷笑道:“怎么?不过是吞了两个再普通不过的魂魄,难道你们倒想让我们免费做苦力吗?我等也未必怕了你们。” 秋水居士却不答话,伸手一招,天上的搜神冠瞬间落入他手中,娴熟自若的将搜神冠收好。 男子面色却变得十分难看,秋水居士这分明是无声的警告。那搜神冠无疑是他们的克星。否则他们也不会如此轻易被发现,又无处可逃。 晏花落道:“这些信息说出去自然没有人信,我们也没有办法证明。若要让凶手露出马脚,唯有使诈。若你们愿意,我倒愿意扮鬼魂吓一吓那凶手,相信他自己就会露出马脚。” 竺行之听罢,虽然有些犹豫,最终却只能点头,道:“好,既是如此,便有劳姑娘了。” 晏花落不再多言,转身朝住处走去。 却说卢功抚虽然早早进了房间,却没有丝毫睡意。之前的两名竹乡弟子的确是他所杀,但他也只是奉命行事,至于幕后之人为何要杀了二人,他一无所知。 但是,授意之人的身份却让他震惊不己,他拥有玄木羽府的令牌!在升云崖看来,这块令牌就是生杀令,完全可以主宰自己的一切! 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虽然在凤凰天宫派系中卢功抚的地位不算高,但是这么多年处心积虑也打听出许多关于凤凰天宫及其麾下五大羽府的消息,只是并没有那位神秘人的信息。但是那人的命令,卢功抚绝不敢违抗。 卢功抚乃是人仙境的修为,在眼下的竹山,除了竺行之和山水秘境的几人之外几乎是最高的,想要杀一个勤武境和宗师境低阶的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甚至神不知鬼不觉。 但是,他们失去了魂魄,这让卢功抚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此时竹山来的人中,除了那些凡人像青华散人、金门远这些之外无不是修真界颇有势力的一方强者。若依卢功抚平常的习性,定然偶遇几次,三言两语将其收归麾下以壮大升云崖的势力。但是现在他完全没有心思。 他必须龟缩在房间内,随时恭候那神秘人的大驾,以弥补之前与贺桐嫁祸竹山失败之罪。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并睡不着,卢功抚几乎想要跳脚,他堂堂一宗之主听命于人也就罢了,甚至辗转难安,当真窝囊。随即又是一声叹息,情势不如人,奈何? 正胡思乱想之际,忽听“砰”的一声,先前关好的竹窗猛然被推开,发出一声巨响! 卢功抚反射性的从床上跳下来,飞快的散开灵识想要捕捉是谁在这深夜里无事生非! 但是,竟然没有任何声音! 卢功抚半是惊疑,半是吃惊,自言自语道:“这竹山看起来风平浪静,难道竟然有这么猛烈的夜风?” 他走到窗前,欲将竹窗重新关好,忽然看见外面黝黑的竹林中,一抹白影飘闪而逝。 偏生那白影没有半点生人的气息,但是卢功抚绝对相信自己的眼睛所见。 是鬼! 卢功抚人仙境的修为,竟然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 人仙又如何,终究是做了亏心事。 卢功抚安慰着自己,想说那是白日所见的竹花成群所化,当下关了竹窗。 正待上床,竹窗再次“砰”的一声被撞开!这次风声更大,将室内烛火也吹灭。 卢功抚骤然转身,死死的盯着窗外,的确有鬼! 有人影,但没有任何生人的气息。 那条人影就悬浮在窗外,阴森森的与屋中的卢功抚对视。 灯火己熄,一人一鬼,冷冷对视。 卢功抚到底是一宗之主,虽然做了亏心事,但也艺高人胆大,当下慢慢踱到窗前,死死盯着那鬼,道:“是夏方还是李浣?你们生前被我所杀,化成了鬼我也绝对不怕!再不知好歹,信不信我一掌让你魂飞魄散!” 那鬼森森说道:“你的拳头大,你说什么都有理。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杀我?我明明就是今年的竹雕状元!” 卢功抚一时无语,鬼不说话最可怕,一旦开口说起正常的话反而让人能镇定下来。 卢功抚摇摇头说:“说起来我与你并无冤仇。你的死我很抱歉,我也只是受人之命,只是我甚至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却不得不听命于他。这种人不是我也不是你招惹得起的。你还是就此离去吧,回到升云崖后我会请高僧为你超度,助你早日托生。” “这当真是骗鬼的话了,不知是谁却听命于他?你好歹也是堂堂一宗之主!” 卢功抚叹了口气,道:“你不信也罢。有些人的可怕你无法想象。哪怕你没有见到他本人,他只拿出他平常用的一只笔,一把扇子,也足以当成催命符用。” 这话在理,鬼魂不再说话。 便在这时,只听“轰”的一声,整个外间竹林突然一片灯火辉煌,瞬间亮如白昼。 卢功抚的脸色猛然剧变,惨白一如刚刚所见的那只鬼。 只是,场上三三两两的现出二十几道人影,唯独不见了那只鬼。 第一一五章 噬师 竺行之盯着卢功抚,却是对身旁众人说话:“诸位可曾听见,凶手便是他,卢功抚。” 卢功抚大怒,伸手指着竺行之道:“姓竺的,你竟敢暗算我!” 竺行之摇头道:“不,你这是自行不义必自毙!” 一旁的宜兴竹海之主等人一齐怒道:“卢宗主,我等素无冤仇,你为何要害我弟子?” 卢功抚冷笑不答。 竺行之道:“今日之事,他日还请诸位做个见证,便是去到玄木羽府卢功抚也罪不可赦。竹门弟子听令,速将其拿下!” 身旁张天放首先怒道:“贼子该死!”说罢,最先扑身而上。 空中打出道道肉眼可见的拳风,仿佛流星疾坠,乃是《苍筤经》中的招式“竹浪飞雪”! 卢功抚立即起身相迎,却只将手一扬,瞬间衣袖无数倍的涨大,宛如一只巨网,竟便将张天放网在其中! 张天放乃是竺行之弟子中修为最为高深者,已达人仙境七阶,竟然不是卢功抚一招之敌。瞬间被卢功抚将手一擎,再次立定时,脖子已经陷在卢功抚手中。 卢功抚蔑视道:“竺行之,若想拿我,只怕要你亲自动手了。这些无用之人怕只能做炮灰!” 张天放满脸涨的通红,怒道:“有种你放开我,我们再打三百回合!” 卢功抚忽然伸手在他脸上挥了一巴掌,如视蝼蚁:“我的一招你也接不下,还打三百回合,你脑子有病吧!” 便是一旁众人也忍俊不禁。 谭兴忍不住喝道:“速速放开大师兄,我等可以赏你个全尸,否则,竹门绝不会让你平白污辱了去!” 卢功抚冷笑一声,将臂一伸,张天放被他掐中咽喉,荡在半空中。卢功抚声音宏亮:“只不知你们这位大师兄在你们心目中价值如何?我若用他一条命,换我离开竹山呢?” 不等竹山众人答话,蜀南竹海之主已经怒道:“妄想!今日蜀南竹海与你不死不休!”说罢,蜀南竹海与宜兴竹海等数个竹海立即形成联盟,招来弟子迅速将此地围住,卢功抚插翅难逃。 卢功抚道:“如此看来,我只有先下杀手了!”手上一用力,张天放的两足立即在半空中弹跳数下,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师傅,救我!我不想死!” 竺行之谔然止住,这名大弟子委实让他难堪! 谭兴与姜置同时求情道:“师傅,大师兄还在他手中!” 竺行之态若苍松,越身而出:“也罢,便以我竹门《苍筤经》讨教一下卢宗主的青云功!” 卢功抚得意的哈哈大笑,看了手中张天放一眼,威胁道:“不好意思,我有个天大的砝码不用未免可惜,你当真不顾你弟子的性命?” 张天放此时哪怕变色也因为先前的惊惧而看不出来了。 如意忽然在旁大声道:“大师公且放心,哪怕你一时身死,有秋水前辈在也能保你三魂七魄不散,回生有望!”此言一出,立即引得旁人注目。 张天放忍不住怒道:“臭小子,你少在这里风言风语!” 话虽难听,却不输理,竺行之暗赞如意心性狡滑,当即道:“天放,你放心,卢宗主一代强者,断不会落了下乘。”说罢,再不停留,整个人飘飞到半空中,蓄势待发。 此际是在竹山,又有秋水居士等人在侧,几大竹海死了天骄弟子更不可能收手,卢功抚怎会与人比斗?当即哈哈大笑道:“竹老怪,我突然间并不想和你比斗。不如这样吧,我卖你个人情,以你这弟子的性命换十息时间离开。此后只要你们抓得到我,任杀任剐!” 此话倒是合理,十息虽然只一瞬,但在竹山之上有护宗大阵,卢功抚本身修为又不如竺行之,终难逃脱。 竺行之当即点头,道:“可以。” 卢功抚便大笑一声,伸手如甩垃圾一般将张天放甩给竺行之! 竺行之谢道:“多谢卢宗主了”。伸手将张天放接住。 就在师徒二人在空中相接时,张天放两眼精光暴射,右臂一展,一只短匕即被他握在手中,趁着竺行之不防深深刺进其体内! 竺行之一声痛哼,无比吃惊的扭头看着张天放! 却见张天放一脸狞笑,飞快抽出短匕还欲再刺,竺行之伸手一掌将其拍飞,自己也体力难支的往下坠落。 便趁着这个空隙,卢功抚整个人已经轻如鸿毛,飞速飘向竹海顶处。 秋水居士一声长啸,伸手接住竺行之,却听竺行之忍痛道:“居士,留下他,不可放他离去!” 秋水居士点头道:“宗主放心,我已经出声告知大师兄,他与四师妹定会留住卢功抚!” 竺行之这才心安,随即闭目昏迷过去。秋水居士连忙取出丹药喂其服下。 事发突然,场上一时大乱! 张天放是竺行之首徒,入门最久,地位最尊,素日里板正严肃,但对竹山终是贡献多过所得。此时竟然刺伤了竺行之,怎不教人惊讶? 竺行之共十一名徒弟,此时陶迁被派往奉仙门,再除去张天放,只剩下九人,正要齐齐围观去救竺行之,倒是袁栖最为冷静,高声喝道:“二师兄,四师兄,控制住大师兄!” 此时张天放正欲逃走,经袁栖一提醒,其他人猛然醒悟,二徒王际、四徒付菁立即上前,与袁栖三人一同围住张天放。 袁栖死死的看着张天放,问道:“大师兄,你今日之举,到底为何?” 张天放猛地仰天大笑,继而说道:“不为什么,只为争一口气!”他如此一说,谭兴与姜置二人同时变了脸色。 一直以来,因为张天放是竺行之首徒,理应是未来竹山的继承人,二人一直唯其马首是瞻,觉得这便是明正言顺的对竹山的忠诚。现在张天放既说为了一口气,那便是私欲,二人先前的追随竟成了拉帮结派,这断非他二人本意! “我张天放乃是师傅的大徒弟,我最先进入竹山。即便后来有师弟天资过人在修行境界上胜过了我,可是一直以来,我对竹山忠心耿耿,竹山又是怎么对我的?师傅又是怎么对我的?他竟然打算任命袁师弟为下任竹山宗主!我不服!” 场上众人皆静默,竹山众人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我知道,袁师弟足智多谋,生性聪明,修为境界并不比我差。可是他比我入门晚了近三十年,凭什么后来居上!我就是不服,师傅这是明显的偏袒!” 张天放狞笑着,张牙舞牙状若疯狂,再无先前的端庄气质。 参加竹雕大会的众人一时间无不以看热闹的心态立于当场,只看竹山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秋水居士心头已经有了疑惑,正欲发声,却见袁栖已经站了出来,只见他魁梧英伟,相貌堂堂,实有上位者之相。 袁栖上前两步,看着张天放,眸中有不忍也有心痛,他委实没想到这会是张天放叛变竹山的缘由。最近这几年,因为竺行之要冲击更高的境界,所以立意要将竹山宗主之位传于弟子。当时诸位弟子投票表决,最终自己多票胜出。张天放当时还笑着恭喜自己,却没想到已经在心头凝成心结。 袁栖凝望着张天放说道:“大师兄,我知道或许这正是你的心结所在。因为你心中不甘,所以你才背叛竹山刺伤师傅,可是大师兄,这一切都值得吗?” 张天放一挥大手,近似咆哮道:“我没有背叛竹山,我只是发泄我的不满!” 袁栖道:“师傅乃是地仙境一阶,寻常兵器根本不可能伤他。你虽然是人仙境三阶的修为,但是若非你手中的匕首有异,你怎么可能得手?” 听到这里,张天放的脸色一变,瞬即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袁栖淡声道:“你敢不敢拿出那匕首,让大家一观?” 张天放脸色一沉,道:“不可能!” 这时明眼人都发现了问题。袁栖在竹山乃是智囊般的人物,智计无双,行事妥贴,心思细腻也非常人可比。这是一众师兄弟都心服口服的。现在听袁栖这么说自然相信,当下望望张天放,眼见不肯说出实情,又看向袁栖,盼他解疑答惑。 袁栖沉吟道:“想要伤师傅,必须人仙境级别的四品法宝武器。但是四品武器在竹山根本没有藏身之地,其武器自身的等级气息随时能被人感应出来,哪怕置于芥子袋中也不行。唯有五品武器并辅以隐藏功法,乃至更高的级别的武器,才能不被师傅发现。如果我猜的不错,大师父你手中匕首乃是‘蛇影精金’所铸。蛇影精金取‘杯弓蛇影’之意,通体透明,更是自带隐藏自身气息的天赋,素为杀手界所推崇。你何不取出匕首让大家一观?” 张天放浑身一震,已经有些慌乱道:“你胡说,我不知道什么蛇影精金!” 袁栖断喝道:“本门《奇物簿》上记载有数千种修真界的五行宝物,每个弟子入门之初便需熟记。大师兄怎么会不知道这蛇影精金?” 张天放脸色大变,再说不出话来。 第一一六章 自食恶果 袁栖道:“以大师兄的身家,莫说一把蛇影精金所铸的匕首,便是半只匕首的材料也凑不齐!若不是有人暗中相助,大师兄又如何找到地仙境的铸造大师铸造出五品武器?大师兄,你还不肯说实话吗?到底是谁要杀师傅!是谁要打击竹山!” 此时,谭兴与姜置面如死灰,这次他们错的离谱!若是张天放因为一己之私那还算好,顶多算是二人识人不明跟错了人。但是眼下经袁栖一说简直罪证确凿,他分明是又勾结了外人,意图对竹山不利!这种叛门的罪行,无论哪里都是罪无可赦! 张天放忽然大怒道:“袁师弟,我知道我该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请不要再往我身上泼脏水!” 袁栖毫不动摇:“那么,大师兄何不将先前刺伤师傅的匕首拿出来?大家一看便知。”不是他要赶尽杀绝,此事关系着竹山安危,他不得不做回恶人。 张天放此时满眼通红,气息急促不定,心神十分激动,猛地狂笑道:“好,我拿出来!”说完,伸手取出一把奇特的匕首。 这匕首外形与其他匕首一般无二,只是通体透明,宛如冰铸。此时是夜里,四周火把通明,火光映射在匕首上便闪烁出点点寒光,反而比白天看的更真切。 匕首在张天放手上十分安静,但是周身却散发出强大的气场,张天放哪怕身为人仙,此时气场也被匕首的威势所夺。在这股气场之下,场上的部分凡人直接无法直视,有人强行去看,双目立即灼痛异常,当场发出惨烈的呻吟。 “果真是蛇影精金!”场上有识货之人议论。 这蛇影精金乃是五品奇珍,相当于地仙境宝物,特别是在杀手眼中更是价值连城。它本身价值已经不菲,寻常窥仙境之人的全部身家也未必能买得起三两精金。 何况这匕首乃是五品武器,需要至少也是地仙境的铸造大师才能炼制。以人仙境的身份去求地仙境的强者帮忙炼制,哪怕是有偿人家也未必肯理。无关其他,委实是身份与修为相差甚巨。 张天放乃是竹山弟子,只是人仙境,又无奇遇,这柄匕首几乎抵得上他的十个身家,从何而得,自然让人怀疑。 “怎么样!你们觉得这匕蛇影精金所铸的匕首,值不值得我舍命一搏!”张天放狂笑间骤然暴起,便要冲进人群大肆屠杀。一旦有无辜之人惨死,竹山同样脱不了干系。 不料,谭兴与姜置屡屡对视,心中早己有了决断。此时立即扑上前去相迎! 两人原本已经商定若是张天放执迷不悟,他们愿将功折罪将其擒拿。只是没想到张天放更加疯狂,直接想要滥杀一气送竹山入水火之中。两人心中先前的敬意荡然无存,只求擒住张天放,将功补过! 张天放没想到最先拦住自己的竟是一直追随自己的这二人,一边挥匕,一边怒道:“你们两个疯了吗?还不退开!” 姜置凛声道:“大师兄,我们之前尊重你是为了竹山。但是没想到你早己叛变竹山,我俩只求将功补过,你还是早些收手吧!事后我们向师傅求情,也许还能给你一条生路。” 张天放大笑道:“我既做了这样的选择,就再没有反悔的道理!既然这样,就不用废话了,来吧!”手中匕影如雪花一般在空中绽开,千百只匕首的虚影假假真真让人防不胜防,就像开了一朵奇幻而漫妙的花。 谭兴一咬牙,伸手取出一只竹杖,长约五尺,翠绿盈人。握在手中也正得心应手,竹山《苍筤经》中的竹破棍法便施展开来,姜置同样取出一根竹杖,却只有四尺,使的同样是竹破棍法。 竹破棍法脱体于《苍筤经》,虽然可以以罡气幻化罡气飞蛇,但那只是后来经人修改,花式好看,并不实用。只有以竹山秘密炼制的竹杖才能发挥出全部威力。而且竹杖以一丈为准。修为越高,竹枝越短!竺行之所使竹杖不过一尺三寸。这些竹杖少说也是三品法宝。 姜置与谭兴皆是人仙境五阶的修为,两人联手足以弥补境界上的差距。况且彼此都是竹山中人,熟悉彼此的武功,谭兴与姜置素来联手居多,更加默契,此时斗在一处很快占了上风。 两人的竹枝同时朝匕首组成的迷幻群中抽去,只听“夺夺夺”一阵连环响声,两人手上同时剧震,抽手一看,手中竹枝竟然插满了普通匕首。 张天放一声长啸,手中蛇影匕首再次挥出!瞬间,他整个人也随着那透明若无物的匕首消失不见,此时场上只有数万只匕首的影子在空中弥漫,气息惊人,宛若刀山,却没有张天放的身影。这也正是蛇影精金的特性之一! 谭兴大喝道:“涧底竹风!” 说着手中竹枝一抖,竹身上的数十柄匕首立即被震飞,竹枝在他手中蓦然暴涨,仿佛一根擎天之柱,直探进匕首群中。刹那间竹枝仿佛一株雨后新笋,无数新鲜竹枝和竹叶璨然而出。先前一根尺长的竹枝瞬间变成一棵百年老竹,枝繁叶茂。 谭兴用力一抽,仿佛秋风扫落叶,那上万柄匕首不论真假虚幻立即被荡飞! 张天放的身影再次出现,却已经在谭兴身后,此时抽身已经不及,那把匕首疾挥向谭兴后心! 姜置大喝:“谭师弟当心!”临空一抓,手中立即出现两枚竹叶形的扁钉,登时疾射出去! 张天放冷哼一声,不得不放弃谭兴,回身用蛇影匕首即将两枚竹叶钉斩落。 谭兴得己松了口气,迅速转身,一杖抽到张天放腕间!那枝先前还形如巨竹的竹杖瞬间变回本身大小,正中张天放手腕! 这一击凝足了谭兴人仙境四阶的修为,张天放虽然不致不敌,但是手腕吃痛,那蛇影匕立即脱手而出! 这蛇影匕首乃是五品法宝,对于谭兴两人的竹枝压制的厉害,此时脱手,两人大喜,眼见便能将张天放绳之于法。 不料,异变再生! 那脱手的蛇影匕首在空中打了一个回旋,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匕首已经回刺进张天放的胸腔,便连张天放自己也目瞪口呆,怎么会这样?藏在自己身上数年之久的蛇影匕首原本早该认主,此时为何竟然反噬? 这个疑问是张天放生前的最后一抹疑问,带着不甘和难以置信,他缓缓的倒地而亡。 张天放一死,那蛇影匕首忽然“波”的一声,随即一片片的碎裂,成了一堆废铁。 众人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这一切,一时间无法相信,这就结束了? 袁栖最先反应过来,盯着那团废铁道:“这蛇影匕首虽然被赠送给大师兄,只怕已经被做了手脚。一旦大师兄被发现,这蛇影匕首就会反噬以保全秘密。看来我们终究是无法探知是谁在幕后指使大师兄了。” 其他人明白过来不禁冷汗直冒,以一柄匕首便操控了一个人仙境的强者,只怕这背后的势力也非同小可。 谭兴与姜置也有些难以置信,很快便有些沮丧,当即对着袁栖和其他师兄弟道:“先前我二人识人不明,还请诸位师兄弟原谅。” 袁栖不置可否,叹息道:“姜师兄,谭师弟,现在师傅受伤昏迷,一切都等师傅醒来再说吧。” 两人惭愧的垂下头。 秋水居士已经助竺行之运化药力,抑制住伤势,便见竺行之缓缓醒转,众人大喜。 便在这时,场人上影飘忽,两道人影凭空出现,一站一跪,正是揽天居士和卢功抚。 此时卢功抚再无一派之主的威势,反而衣衫不整狼狈不堪。显然在揽天居士手中也受了不少苦。 袁栖大喜道:“多谢居士援手。” 揽天居士含笑不语。 卢功抚忍不住怒道:“揽天居士,我升云崖与你山水秘境素无恩怨,你何必多管闲事!” 揽天居士冷笑:“宜兴和蜀南两大竹海的天才弟子,又何尝与你有什么恩怨?” 卢功抚哑口无言。 竺行之已经被扶着坐在椅上,此时袁栖立在一侧,代为发问:“卢宗主,我竹山与你们升云崖虽然不算亲厚,但是一直相安无事。只是不知道,你此番行为可征询过凤凰天宫?” 其他人尚不明白袁栖的意思,卢功抚却是明白,瞬间脸色大变。 若是凤凰天宫的意思,他自可大张旗鼓甚至借题发挥,但是很明显,只怕他自己也没想到袁栖只一句话就将问题的症结所在问了出来。他先是利用贺桐嫁祸竹山,后来又连杀两名竹雕高手往竹山身上泼脏水,这番举动若不是凤凰天宫的意思,那他就是违背了凤凰天宫一直以来的友好,算是犯了忌讳。毕竟凤凰天宫与明月天宫的两位主人乃是嫡亲的姐妹。 袁栖便冷笑道:“看来,这并不是凤凰天宫的意思,否则我们竹山绝无幸免之理。卢宗主,既然这不是凤凰天宫的意思,那么,不知道是你的私人恩怨呢,还是玄木羽府的意思呢?” 眼见卢功抚眸中神色变换,袁栖道:“我竹山连连受到如此欺凌,委实愤懑难平!如今既然卢宗主落在手中,我们就算拼却一死,哪怕只有一人侥幸脱逃,也要见一见凤凰天宫的宫主,请她出来主持公道了!” 卢功抚神色再变,猛然道:“是我自己的意思!”看着眼前众人,卢功抚状若疯狂,道:“一直以来,若不是宫主心存怜悯,焉有竹山一直存在的幸理?我升云崖近些年来蒸蒸日上,早有扩张之意。竹山既然与升云崖相邻,自然是兼并的首选。此间事发我自会向宫主领罪!但是,时势造人,眼下凤凰天宫在岁寒洲是首屈一指的大势力,一统岁寒洲是早晚的事情!” 袁栖淡声道:“既然卢宗主肯承认,那便再好不过。今日的事情,我已经用记忆水晶存下,之后自然会报送凤凰天宫知道。接下来,倒还要请卢宗主在竹山做一做客了。” 卢功抚大怒:“你们敢关押我?” “卢宗主虽然身份尊贵,但对于竹山来说却是虎狼之人,竹山自然不会让农夫与蛇的故事再次发生。得罪了,卢宗主。”说完一挥手,一旁的付菁立即上前押住卢功抚去往竹山的大牢,任由卢功抚大喊大叫只是不理。 其他人在旁指指点点。 第一一七章 竹境 赤水竹乡之主笑道:“竹山好大的气魄,玄木羽府的人也敢动。” 袁栖淡笑:“还好,还好,只要讲理,竹山谁也不怕。若是不讲理,竹山也绝不会任人宰割。”说罢,一拱手,对着众人道:“现在,杀人凶手已经伏诛。还请诸位安心散去,毕竟还有竹雕大会的第三场比试。” 他眼下指挥若定,不卑不亢,又进退有据,已经极有一派宗主的风范。重伤的竺行之虽然强撑精神,却也感受得出袁栖的老练和智慧,颇感欣慰。 对于晏花落,因为也算功过相抵,况且那刘若影乃是稀奇园之主,却并没有任何修为。为了不惊扰她,秋水居士等人也不敢将事情真相告诉诉她。只警告晏花落二魂老实本份,一旦竹雕大会结束,必须马上离开竹山。 晏花落二魂当然满口答应。 一切纷争只是修真界之事,而竹雕大会却是各大竹海之间的盛会。竹山答应两家天才弟子折殒的竹海,每人赠送一只二尺的金丝竹。虽然价值不足以与人命相提并论,但也算是一点诚意。竹山本是无妄之灾,两家竹海也不好纠缠。 竹雕大会照旧进行。 第三项比试却比较有趣,因为不必枯燥的看着那些人在台上雕刻三天,而是将他们将自己这五年来所得的最得意作品呈上由八位评委进行点评,等于直接给了结果,又是十七人五年来得的精品,与前面两场现场雕刻的又不同。 夏方与李浣虽死,但是既然是参赛之人,他们的作品也同样呈现出来供大家观摩。众人皆赞宜兴、蜀南竹海大气。 场上呈了十七人的作品,看那形态下面早有人忍不住低声轻呼起来,果然是精极绝巧,便是卞蕉儿也忍不住雀跃,如意更是忘乎所以盯着那十七件作品看。台下众人与台上八位评委一同观摩,相互低声商讨议论,各有各自心中的最佳者,不一而论。 足足看了半日,又把玩半日,一天过去了,第二天才开始评论,可见竞争的激烈。 第二日早上,最先由稀奇园主刘若影点评,她今日一袭粉红衣衫,虽然年约三旬却风姿绰约,站在台上便如第十八件竹雕作品般吸引人注目。 刘若影将手搭在一件菊花图上,笑说:“女子天生偏爱花花草草,我也不例外,便由我点评这个作品吧。虽然见过不少奇花异草,但我想今日这盆菊花仍能排在我见过的奇花的前几位。我不得不佩服作者心思奇巧,这两朵菊花由两只竹根雕刻而成,将竹根去繁去乱,只留了疏密有致的数十朵花瓣,并用刻刀微加雕饰,形成菊花盛状。又以竹节部分雕成菊花的叶,虽然不多,不过以简概繁意境己到。再以末节竹节雕成花盆,骨节处稍微收圆,花盆之上又盘有云纹,委实精巧之至。这件作品我是极喜爱的,有心给他甲级,不过经我们八人共同评分,只能将他评作乙等。因为他的创意与第一场比试中作品千手观音有异曲同工之妙,步了俗路,我实是惋惜。”脸上果然有惋惜之意。 身后的收藏大师金希博踱步上前笑说:“刘园主的爱惜之情溢于言表,这也难怪,这盆花以假乱真,构思又巧,的确是不凡。” 刘若影笑说:“虽然如此,却焉知不是强中更有强中手,还需要听金大师继续点评吧。”说着转身走回太师椅上, 金希博点点头,眯了眼,指着一件竹椅说:“我便来评这件逍遥椅吧。” 只见他微微躬身,伸手抚了竹椅的扶手,大刺刺的坐了上去,极尽悠然自得,坐在椅上金希博说:“扶手处以竹根饰之,雕成佛手状,腕间还有念珠一串,实在精致;再看椅面,以百年老竹的厚重竹节雕刻成莲花,花瓣可数,花蕊清晰可见,手法利落厚重稳健;椅背上刻有西方极乐圣地的山水,又有各式祥瑞禽鸟飞旋椅骨之上。也许只是这样还罢,巧的是,这只竹椅乃是拼接而成。”话音稍落,竹椅作者,赤水竹乡的刘际已经上前。 只见刘际轻轻在椅身上一拍,先前牢固可载人的竹椅竟然裂了开来,刘际手上再一用力,竟将那竹椅的两只扶手取了下来,竖立在众人眼前,一面是先前的佛手状,另一面却是椭圆顺手的一道弧,竟是只花瓶,花瓶上又刻有鲜花嫩叶,极为精致,两只扶手便是两只竹式花瓶,倘若放在屋中立即便可作装饰用。 金希博笑说:“大家且先不要惊呼,再让刘大师给我们拆拆看。” 刘际不过四十出头,皮肤白净五官清秀,被金希博赞了大师竟有些不好意思,面皮微红,手上却不停,已经将那椅面与椅背拆了下来,又将先前的两只扶手拼在椅面与椅背之间,形成一个弧度,竟然形成一只躺椅。 金希博说:“如此,仍是由我来试吧。”说着便将身子躲到椅中。 那椅身本来宽大,金希博乃是中等身材,整个人躺下刚刚好。那金希博颇有些顽童本质,竟然在椅中滚了几滚,一边笑说:“结实结实,原来并不是华而不实的玩意。刘大师,回头你再依样给我也做一个,今天我便评了你这逍遥椅为甲级,你愿不愿意?” 他本是玩笑话,刘际也听得出来,当即拱手礼道:“蒙大师不嫌,这正是晚辈的荣幸。回头便做一个送予大师。只是甲级却不敢由此掠得。” 金希博几人一起笑了,仍是评了这件逍遥椅为甲级作品。 至此,本次竹雕大会的结果便出来了。第一场的头名夏方,第二场的头名李浣,第三场的头名刘际。因为前两者已经身死,为不使头名旁落,最终的结果自然偏向刘际。好在刘际在前两项比试中的成绩也同样不俗,便成了本次竹雕大赛的竹雕状元。 这个结果虽然伴着宜兴竹海和蜀南竹海的遗憾,但是三位第一名的水平实在伯仲之间,由刘际得了头名其他人也无话可说,倒是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同时,竹山宣布翌日的奖品颁发照常举行。而头名的奖励正是竹山的镇山之宝,竹泪。介时,八位评委可与十七家竹海之主,以及前三名的选手同时进入竹山的秘地,竹境。 闻言,不少人击手相庆。 竹山的竹境乃是秘地,虽然不是禁地那般对人禁足,但也只是竹山中地位极高的人才能进入其中感悟,也是珍贵之地,更有竹泪在其中,眼下却对众人开放,实是大手笔。 翌日,众人早早的起来等候,因为竹泪的缘故,那竹鼠和金丝竹的奖励除了得奖的竹海欢喜之外,其他人并不看重,反而只念着那传说中的竹泪。今日算是竹雕大会的最后一天,待今天奖品发放完毕,本次大会便结束了。 不过,众人并不会就此离去。要知道,这十七家竹海基本代表了整个岁寒洲所有的竹雕人才,像刘若影和郭寒娘子等人不过是普通的凡间商人,还有一些其他竹雕行业的商人,对竹雕大会极为看重。更希望能通过竹雕大会签订大量的定单,满足所需。 况且,如果在这里谈成生意,那一做便是五年的时间,而且其中更是以竹雕大会的名义进行商谈,无论卖方还是买方都有保障,所以各人极尽踊跃。 而竹雕大会也不负所望,基本上世间流通的百分之六十的竹雕艺术品,都是在竹雕大会上敲定。 一番言语之后,袁栖便代表竺行之带着一干人缓缓而行。穿过一大片竹林,便看见三间竹屋。那竹屋再普通不过,加上院外的篱笆,仿佛寻常隐者的居所。 但是,无论什么境界的修真者都立即感到一丝隐隐的压力,那竹屋仿佛一团磁铁,时而相吸,时而相斥,进入其间无不心神激荡,灵识难安。 袁栖解释道:“这竹屋乃是进入竹境的门户,有阵法加持,乱闯者将会灵识受损,无法进入。大家镇守心神,待我打开秘境不适感便会消失。”说着自己一人走入竹屋,不久,先前那隐隐的压迫感便消失不见,眼前的竹屋便真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袁栖与洪海愁立在门前拱手相邀,众人一一鱼贯而进。 山水秘境地位超然,既然来了,揽天居士和徘月居士自然也在邀请之列。因为与他们的关系如意得以进入,而绿欢又一再强调要一同前往,袁栖笑笑也未拒绝,便一同进了。倒是白青仰夫妇震惊之余,尚未完全适应这等殊遇,反而腼腆未进。再有就是东方鹤现和另外四名竹山的天才弟子一同进入,也算长长见识。 进了竹屋,屋中也略有简单装点,清新雅致。那竹屋又有后门,只见身前的秋水居士进入之后,立即消失不见。 如意与绿欢怔怔而视,眼见袁栖始终面含微笑,如意再不迟疑,探步而入。刹那间只觉身上一轻,眼前银光一闪,仿佛已经到了另一片天地。 此地最先扑面而来的是无比充足的天地灵气,清新而浓烈,每一口呼吸都是修炼,再望身后,早己不见了竹屋,整个人正在一片草地之上。身后跟进来的绿欢和其他人也跟着惊呼。 眼前的风景虽然同是竹林,却又大不同。 第一一八章 又见大熊猫 整个竹山依山而建,竹林如海,连绵未绝。 而眼前的竹境,只见远方隐有山峰,虚幻如在云端。山峰脚下,大片的竹海绵延而至,虽然不如竹山的壮观,却更加清翠夺目,那一抹绿色排山倒海的袭来。近前一条小溪宽约丈余,溪水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还有仙鹤和锦鲤装点其中。小溪一侧便是众人进入的草地,大片大片的草地仿佛地毯般排开,时而装点着一棵棵,一簇簇的修竹,三五成群,独自成影。又有白兔跳跃其间,小鹿在竹后好奇的打探。 眼前的地方虽不是仙境,但也算得人间清修地的极致,一溪分两岸,一岸竹林如海,曲径通幽,一岸绿草如茵,竹篁呈景。这一份得天独厚的宁静,简直让人沐之忘俗。 惊叹罢,袁栖在前引路道:“大家请随我来。”说着,带着众人缓缓走往小溪。 徘月居士却微叹道:“当日师尊与月篁仙子便是在此地定情,更将此地视为隐居的首选。这竹境,记载了太多事情。” 揽天居士与秋水居士相视不语,一脸黯然。 如意便明白心底的那一抹酸楚所为何来。一进入竹境,他的鼻头便一直酸胀,一股泪意无法控制的澎湃。心头百感交集,肢体为之酥软,仿佛随时都要伏地大哭。柔情蜜意涌现的同时,一丝愤怒与不甘再次袭来,仿佛要将如意的情绪渲染到至高点,让他振臂一呼,风云为之变幻,日月为之旋转,乾坤为之倒悬! 只有足够的强势和修为,方能一泄心头的积郁和期盼。 是穆青阳的灵识在冥冥中感受眼前的风景! 袁栖带着众人走了半刻钟路程,绕过一片稍大的竹林,眼前风景又变。先前的小溪变得宽阔如江河,不远处是一条宽有四丈的巨大瀑布轰鸣而下,虽然高不足三丈,但乱石飞溅,修竹丛生,再往上走,更有竹桥竹亭,极尽雅致。 在这宽阔的水面之上,有一座两丈方圆大小的迷你小岛,那小岛上又生着三株修竹,竹茎笔直参天,翠绿如玉,修直如尺,只是,竹茎虽美,其中的枝节却零落不堪,竹叶更是稀疏散乱,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暴风骤雨。 绿欢和洪海愁同时叫出声! 绿欢欢快的说:“看,那座小岛竟然是个心型!”满眼的少女情怀,仿佛要冒出桃心一般。那迷你小岛若站在高处看,果真如一颗心一般; 洪海愁的声音却带着震惊:“怎么会这样!是谁伤了谛竹!” 袁栖脸上也是同样的不敢置信:“竹境外有弟子看守,又有大阵加持,寻常人仙境的强者也进不来。这谛竹先前原本茂盛美观,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两人神情不似作假,秋水居士三人的面色便很难看,是谁,竟然胆敢破坏穆青阳和月篁仙子的定情之物? 其他人半信半疑的交头接耳,一时场上无人说话。 便听一个飘缈的声音在空中扬起:“你们这些笨家伙,早几日我便促使竹海中的竹子开花示警,无奈你们竟然没有任何察觉,更没有半点反应,现在才知道,晚了!” “是谁!”洪海愁暴喝一声,凭他人仙境一阶的修为竟然捕捉不到发声之人的气息。 空气中“波”的一声,仿佛有人弹了个响指,洪海愁猛地捂住额头!惊讶的望着虚空,他竟然被人冷不丁的弹了个爆粟!他可是位货真价实的人仙! 袁栖也忍不住发声道:“是哪位前辈高人?还请现身一见。我是竹山弟子袁栖,这位乃是我师弟洪海愁。” 此时场中众人无不忐忑,原来竹山的竹子开花竟是有人促使。更是为了提示竹山:谛竹有劫。 只是没有人发现罢了。 这时,空气中的光线一阵扭曲,在众人的吃惊目光中,一截竹杆凭空出现,迅速的变长,仿佛一根笔直的棍子,直直的插入众人面前的草地中。竹杆入土之后,仿佛吸引了大地的营养,迅速的开枝散叶,转眼间,众人面前出现一株丈余长的修竹。 这修竹明显的与其他竹子不同,不但骨节匀称竹叶茂密,全身还散发着点点光点,仿佛玉石所成,哪怕是在太阳底下也不能掩去它的丝毫光彩。周身光点如梦似幻,迭起无数奇幻而美妙的光彩,仿佛上万只漂亮的蝴蝶栖在竹身之上,萤萤闪亮。 更奇的是,望着眼前的修竹,一股空灵之气瞬间漫溢开来,众人眼前景物转化,一会儿似乎在欣赏一幅名家的传世佳作,一会儿又仿佛置身无边的竹海之中竹风吟啸,一会儿仿佛听到高山流水的天籁之音。 这股子灵气玄奇奥妙,便是进入竹境中的普通人也能察觉到这株竹子的不凡。 揽天居士见识最广,猛然悟道:“莫非,你竟是整个竹山竹海中的竹灵?” 如意心神一动,不错,这株竹子身上的灵气与玄秘正与当日在燃灯古洞所遇的那山灵给他的感觉相似,若不是两人同属世间原灵,怎么会散发相同的气息? 如今如意已经大略了解沧澜星上的修真环境。 大凡动物或植物,若不修真,只有肉身本体的天赋。比如药草炼丹,动物的利爪,都是人类所不及的天赋本钱。而它们终究脱不过岁月的生老病死。 若想与人类一般追求长生,最便捷最成功的方式,便是修真人身,即修出原灵。 一旦修成灵体,便能与人类一般无二修习人族功法,若能成就仙帝,便能一窥长生门径。而一个灵体所能达到的最高成就,最终将成为一个种族所能达到的最高品阶。 比如眼下这谛竹的竹灵,他的祖先中最杰出的一位曾经达到过五品人仙境,谛竹也因此能名列五品奇珍。所以他的后代中,只要勤修,一般都能达到五品,但也不可能越过他去。更有可能半途夭折尚不及五品。 而谛竹的后代若想提升种族品阶,达到六品甚至更高,就必须达到更高的修真境界,化成人身的木灵显然是条捷径。 眼下这株谛竹竹灵己是不凡。 那株竹子此时无风自摇,晃了几晃,出声道:“嗯,你还算有些见识。” 袁栖与洪海愁同时大喜,没想到竹山竟然蕴有竹灵,如此一来,竹山再不是世俗间普通的山水风景。 便是其他竹海众主也无比艳羡,虽然有些人并未入修真界,但是竹灵他们却是知道的。这就仿佛这片竹海的灵魂,有了这竹灵,整个竹山也就有了灵气。这灵气,不论是对人还是对山中的花草植物都有莫大的好处。 袁栖连忙问:“竹灵前辈,这竹境有阵法加持,那三株谛竹怎么会变成这样?” 竹灵忍不住“哼”了一声,道:“也不知道你们在外面做了什么,竟然引了这么个蠢物进来!” 话音刚落,便听一个萌萌的声音萌萌的说道:“喂,小竹笋,你说谁呢!” 众人再吃一惊,这竹境中竟然还有人! 寻声一看,便看见对面河岸中,大片大片翠绿的竹林被分开,一只圆滚滚胖嘟嘟肉乎乎的黑白圆球滚了出来,渐渐停住,站起,立在河对岸看着众人。 如意大吃一惊:那圆乎乎的动物,竟然是先前曾经在姚城见过的大熊猫,盘旳! 有人认识,有人却没见过,吃惊的与那大熊猫隔水对视。大熊猫此时两只胖乎乎的爪子上尚且抱着一根竹子在不停的咀嚼,一边吃,一边不在乎的打量着众人。 当看到晋如意时,大熊猫也有些惊讶,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原来世间出类拔萃的人也总是有缘。 摇头晃脑的想了一阵子,大熊猫始终不停的咀嚼着竹子。 忽然,大熊猫凭空消失不见了! 不等众人发问,大熊猫已经出现在这边草地上,距离众人不过两丈,这时候,他嚼竹子的声音便清晰可闻。 喀吱! 喀吱! 一见这大熊猫,绿欢的少女心立即泛滥,也不管身份位置,更不管是敌是友,跳着跑上前去,满脸无限延伸的笑意:“咦,你好可爱啊,太可爱了。”说着,不停的伸手去抚摸大熊猫。 大熊猫挪挪胖嘟嘟圆滚滚的屁股,避开绿欢的手,一边嚼着竹子,半是嫌弃半是老神在在的说:“原来是只小狐狸。别摸我,别以为只有你能变成人,我要变成人,怕不羞死你。” 绿欢被拆穿身份也不尴尬,仍然要摸,大熊猫翻了她一个白眼,伸手拿一杆带着竹叶的竹子在空中一挥,刹那间,先前胖乎乎极尽可爱的大熊猫瞬间变成一个圆脸的青年。一身白衣,点缀着黑纹。一张圆脸虽然胖乎乎的,但是眉目分明,清秀可爱,年约二十,正在青春大好。若不是还在往嘴里塞竹子,看去与真人一般无二。 绿欢吃了一吓,指着大熊猫惊声说:“你到底是人还是熊猫?”果然不敢再去触摸,噘着嘴有些失落的样子。 第一一九章 竹泪 青年男子撇撇嘴,重又变成先前那只可爱的大熊猫,嘲笑的望着绿欢,绿欢脸上时红时白,只是再下不去手。任她是狐族,哪怕生性开朗些,也不敢对成年男子当众亲昵。 眼前众人看着这大熊猫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它是何方神圣,便听那竹灵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们可不要被他的外表骗了,就是他,吃了那三株谛竹!” 大熊猫撇撇嘴,道:“不这是三株谛竹嘛,味道也没见得多好。” 竹灵大怒,一时间整个竹身剧烈的摇晃,像极了一个气的浑身发抖的发怒的人。 蓦地,那竹灵幻化的绿竹仿佛一条长鞭,猛地甩向大熊猫! 这竹灵至少也是人仙境级别的原灵,加上此地乃是它的主场,可谓占尽优势。 不料,大熊猫看见竹灵袭来,竟然不闪不避,怀中的两支小手指粗细竹条被他左右两只爪子交错着,仿佛用筷子一般,一夹,竟然生生夹住了袭来的约有成人手臂粗细的绿竹。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画面。 大熊猫猛地一张嘴,似乎就要去吃掉被自己夹住的竹叶,竹灵吓的哇哇大叫,就看见大熊猫轻轻将手一送,竹灵幻化的绿竹立即缩回来,瞬间变成一株长约三尺的迷你小竹子,再不敢轻举妄动。 虽然竹灵的境界高于大熊猫,却被它死死压制。 揽天居士目中露出迷茫之色,随即精光暴射:“梵天花叶手!” 秋水居士也惊奇道:“大师兄,你说这只熊猫,竟然会佛家的梵天花叶手?” 揽天居士点头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佛家眼中,一朵花即代表一个世界。梵天花叶手正是依此佛语而创。无论外界如何攻击,它自身的防御和攻击都形成一个独立世界。在这个独立世界里,他是唯一,是至高主宰,往往能够化简为繁的破解外在攻击。但是梵天花叶手失传数千年,便是佛家中会此玄法的人也没有,这大熊猫怎么会?” 大熊猫便看着揽天居士道:“唔,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能认得出这梵天花叶手。了不起。” 竹灵却不耐,道:“那么,你有没有克制它的神功!” 揽天居士尴尬的摇摇头。 竹灵怒道:“既然克制不了,光说有什么用!” 大熊猫一边嚼着竹子,一边老神在在的说:“喂,我说小竹笋啊,我身上的绝学你也见识过,你都不能奈我何,何况这些人?以我的身份地位,这竹境我进出自如,无人可挡,你本该感到荣幸,何必拿人泄愤。你放心,等我养好了伤,自然会离开这里。到时候你就是苦苦哀求我也未必愿意再留在这里。” 竹灵气的竹身乱摇,哇哇乱叫:“谁要留你,哪个要留你!你马上离开最好,你现在就走!” 大熊猫却不理他,自顾嚼着竹子说道:“可是我的伤才好了七成,这里风景还算不错,竹子也多,我就勉为其难再多留两个月吧。你放心,身为帝子,我是不会让你们这种小门小户吃亏的。等我走的时候,随便留下一两套类似这梵天花叶手的盖世绝学你们可就赚翻了。” 想到当初在姚城时,这大熊猫盘旳便是因为受伤被花献佛追杀,之后再没有见过。原来是躲到竹山里来了。 这竹境平日无人敢擅闯,又有各种竹子,还有谛竹这类名贵的品种,可谓是大熊猫的乐园,正是养伤最好的地方。难怪他要留在这里。不过,若是他离开时真能留下梵天花叶手,价值的确不在谛竹和竹泪之下。 这边盘旳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却没有人注意到稀奇园主刘若影且行且退,渐渐退至人群边缘。随后将眼定定的看着那三株谛竹,一咬牙,飞身而去! 到了谛竹近前,刘若影伸手便劈! 谁料,掌风未至,那谛竹突然弯身如弓,随即猛然反弹! 刘若影只是寻常巨富的商人,保镖无数今日却未带进来,借着三脚猫的功夫想折枝谛竹却没想到反而受伤! 那谛竹一弹之力不止千钧,刘若影便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击飞,摔落到地上。 东方鹤现等弟子连忙上前扶住她,毕竟是竹山的贵客,问她:“园主,你怎么了?” 刘若影艰难的摇摇头,一脸惨白。 便听竹灵轻骂道:“蠢货,她被阴魂夺了舍,刚刚趁我们不备想要强抢谛竹,这才被谛竹击落,你小心着了她的道儿。”语气虽恶,却是好意,毕竟是此处竹山产生的竹灵。 东方鹤现一时间并不明白怎么回事,袁栖猛然叫道:“鹤现,回来!” 东方鹤现迟疑着,放下刘若影,重新站回到袁栖身旁,只见刘若影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如意心头大动,试探着问道:“是你,晏姑娘?” 刘若影眉目波动,默然不语,算是默认了。 徘月居士是女子,心中较善,当即不忍,怒道:“你这鬼魂真不知好歹。昨晚看在如意的面子上放了你一马,你又来害人!” 刘若影惨笑一声,瞟了如意一眼,道:“你放心。昨晚你们好意没有杀我,我自然不会再伤人。区区一个凡人杀来对我也无补益。我只不过暂时寄居于此,一旦离开竹境,我就会出来。” 秋水居士道:“原来你此行的目的是谛竹!” 刘若影不语。 见如意不解,秋水居士解释道:“这谛竹之所以名贵,便是因为他有凝魂的功效。大凡魂魄之体常常无所寄居,若想要在白日下行走,便需寄居在其他物体之上。而这谛竹是最佳的寄居所在。时间一久,神魂也能得以凝实,比修炼炼魂功法效用更大。昨天我便该想到这一层,没想到还是被她钻了空子。刚刚她趁我们不注意,想暗中得到谛竹。没想到谛竹融合了竹泪,已经有灵,这才将她击伤。看来,为了竹山的安宁我们也不能再妇人之仁了。”言语之中便有除之后快的意思。 如意连忙说道:“请前辈三思,她,她……。”话语脱口而出之后,他反而无法继续说下去。晏花落依附人体的行为委实算不得光明正大。脑海中百转千回,如意终于求情道:“毕竟,她也不容易。” 秋水居士正准备劝一劝,却听徘月居士轻声道:“二师兄,如意的话也未尝没有道理,一切等我们出去了再说吧。” 徘月居士这算是间接阻止了秋水居士的杀手,如意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徘月居士却展颜一笑,到底是女子心细,如意与晏花落之间,只怕还有些他们未知的情缘。 一时安全下来,晏花落再不敢轻举妄动,安静的立在一株竹下。 便听赤水竹乡之主说道:“这些都是杂事,只管事后再说。袁先生,只不知这谛竹有损,是否还有竹泪?” 洪海愁已经去看过谛竹的情况,当下对袁栖点点头。 袁栖便说道:“竹泪是本次大会的竹雕状元的奖励,自然是有的。洪师弟,你去取来吧。” 洪海愁点点头,飞身到了那水中的心形小岛上。 三株谛竹虽然竹枝竹叶被大熊猫盘旳吃了大半,但是竹茎身上的竹泪却丝毫未损。 只见洪海愁先朝谛竹拜了三拜,方才默默念诀,随即将手轻轻抱住其中一枝谛竹。 不多时,谛竹身上绿光四盛,仿佛在闪闪发光。竹身上果然有点点星斑,指甲盖大小,色如鸽血,晶莹剔透。此时与谛竹本身散发的精光相互映衬,极致的翠绿和极致的殷红,赏心悦目。 随着洪海愁的真力注入谛竹,其中一同鸽血般红透的竹泪缓缓浮现在谛竹表面,仿佛一滴露水。 洪海愁连忙取出一只小的瓷瓶,将那滴竹泪接入其中。 袁栖将瓷瓶交由赤水竹乡之主,笑道:“望赤水之主收好,善加使用。并祝愿赤水竹乡在下届竹雕大会上再创佳绩。” 赤水竹乡之主眉开眼笑的接过瓷瓶,连连点头道:“这是自然。还要多谢竹山大器,我代表所有的竹海先行谢过了。”说着,将瓷瓶递给了身后的弟子刘际,刘际无比欢喜的接在手中。 如此,本届的竹雕大会算是圆满结束了。 却听赤水竹乡之主看着那大熊猫问道:“袁先生,这只大熊猫也是外来之物,想必你们也不十分欢迎。不如,我将他带回赤水啊?也免得打扰你们竹山的清净。” 众人不由地奇怪,这赤水竹乡之主会这么好心? 虽然对大熊猫的来历还有些疑惑,袁栖却知道事关重大,当下摇头说:“不劳赤水之主了,待我禀过师傅,竹山自会处理。” 赤水竹乡之主笑道:“只是我看这大熊猫可爱的紧,我家正好有一个少龄的女儿,若是能将他带回赤水,我那女儿定然十分开心。”一直紧追不舍,倒似对那大熊猫很感兴趣的样子。 袁栖正待再拒绝,却听盘旳嘻笑说:“这老儿是谁?藏头露尾的真面目都不敢示人,倒还想人卖他人情。” 此话一出,赤水竹乡之主下意识的退了两步。 袁栖眸中精光暴射,看着赤水竹乡之主。 赤水之主连忙笑着打哈哈说:“这熊猫乱讲话,真是顽劣的紧。” 盘旳嘲笑道:“你敢不敢在你自己脸上搓一搓,把那层人皮面具揭下来,我们再说话。” 这话说的再明白不过,先前站在赤水竹乡之主身旁的数人连忙散开,仿佛赤水之主是什么危险人物。 第一二零章 天帝心经 赤水之主见再隐藏不过,当即大笑一声,说:“你这畜生倒是乖觉,竟被你发现了。” 盘旳一边嚼着竹子,一边说:“雕虫小计罢了。”说完,伸手撒出一把竹叶,那赤水之主竟然避无可避,与身后的弟子刘际同时被竹叶笼罩其中,待竹叶落定,两人早已经换了脸面。 如意惊呼道:“花献佛!”原来那刘际竟然是花献佛所扮,而赤水之主,自然便是他的护法旭伯了。 花献佛仿佛二人不曾发生过龌蹉,笑容可掬的温言道:“真巧,晋如意,我们又见面了。” 袁栖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把赤水之主他们怎么样了?” 花献佛笑道:“放心,他们性命无忧。你们出去后自然能找到他们。我们这是易容术,不是夺舍。” 旭伯却看着盘旳,紧声道:“刚刚你是怎么破去我们的易容术的?” 盘旳不在乎的说:“你们想抓我,不就是知道我身上藏有无数秘法吗?去伪还真,还真术,你可曾听过?” 揽天居士低低惊呼道:“还真术?这在修真界也十分罕见,他竟然也会!” 如意却有些麻木,自从遇见这只名叫盘旳的大熊猫以来,他已经施展了数门秘术,无不是如意听也不曾听过的,却各有奇处,总能妙到巅峰的展露出来。但是这盘旳的修为明明并不高深。 旭伯点头道:“看来,我们果然没有看错你。” 盘旳嚼着竹叶说:“是金子哪里都会发光,你们没有看错这没什么奇怪的。正好,我现在虽然伤势没有恢复,但是杀了你们二人还绰绰有余。如此我便先替熊伯报了仇吧。” 旭伯手上一抖,玄蜈鞭在空中抽出一阵响声,阴声道:“只怕你错了算计!” 盘旳理也不理他,却扬脸对着晋如意说道:“喂,那小子,你要不要与我合作?你和这小子天生犯冲,他日必是死敌。不如趁他现在羽翼未丰先斩草除根。日后你的前途将不可限量!” 如意怔在当场。 花献佛眸中精光暴射,深黑的眸子竟然百感齐聚,让人捉摸不定。瞬即笑道:“晋兄弟,我们虽然之前有过冲突,但也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你先别信了这只熊猫。所谓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谁知道它安的什么心思。” 听他这么一说如意反而心中犯嘀咕。若说起来,自己与这大熊猫反而有恩,倒是花献佛的确曾经对自己下过杀手。眼下,到底是敌还是不敌呢? 盘旳不慌不忙,老神在在的嚼着竹枝说:“一山容不得二虎,这世间你们二人是最有希望成为仙帝的所在。但是每一个仙帝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其余人都是绿叶。别说我没有提前警告你。” 此话一说,四下皆惊! 揽天居士等人更是目瞪口呆。 那只大熊猫竟然说眼前不过窥仙境的两个青年,竟是最有希望成为仙帝的人?这番话若放在修真界只怕要掀起滔天骇浪。晋如意且不必说,之前的他名不见经传。而那花献佛更是面生的紧,修真界那些如日中天的佼佼者中再没有这号人物。 而这两人,竟然要盖过当世绝大多数的天骄人才? 众人惊讶中,如意脑海中飞快的闪过思维。自己乃是当世罕见的五行道体,前途自然无量。若盘旳说的不错,那么花献佛的天姿也绝对不弱自己。未来必是死敌。况且这花献佛对自己下过杀手。今日自己身在竹山,有秋水居士等人在侧,所以花献佛不敢强敌,但是出了竹山,两人也绝不是朋友。 念及此,如意心中一狠,仿佛冲动般下了一个决定!不错,与盘旳合作,至少也不能让花献佛得逞。那盘旳的来历神秘莫测,身兼数种传世功法,若被花献佛得了去,只怕是如虎添翼。 想到这里,如意猛然点头,道:“好,我和你合作!” 盘旳点了点头,萌萌的却十分霸气:“嗯,不错,你算还有些决断,若是犹柔一些,只怕未来一丝希望也没有。”说完看着旭伯和花献佛,道:“好了,眼下我们正好二对二,动手吧。” 花献佛似笑非笑的看着晋如意,道:“晋如意,未来如果你知道我的身份,可千万不要为今日后悔。到时候别说竹山,便是山水秘境也保不住你!” 如意断然点头,既下了决心,绝不轻易更改。 盘旳不屑道:“你的身份还敢拿来唬人?眼下尚还需要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怕是有所顾忌,只求不要木秀于林。既是如此,高贵的也有限!废话少说,今日我必为熊伯报仇!”说完,手中啃了一半的竹子一抖,瞬间变成一根长有三丈的巨大成年修竹,先前被吃掉的竹叶忽然瞬间重新发芽成长,顷刻成形,长竹如帚,扫向旭伯! 异变再生! 那些竹叶扫向旭伯时,原本只是普通的竹叶,不料不出一个回合,那些竹叶蓦然再变,仿佛无数只手臂,或缠或刺,不离旭伯周身! 那根凭空虚化的竹子此时宛如活物,像一只万手万足的怪物,夹杂无数罡气,竟将旭伯逼的手忙脚乱。 旭伯一咬牙,手中玄蜈鞭立即盘旋成圈,将自己周身护住。玄蜈鞭周身绽放黑色光芒,仿佛一团黑雾,雾中一只蜈蚣头如金似铁,狰狞恐怖。声声嘶吼,在竹子的攻击下勉力自保。 这情势明眼人一望可知,旭伯根本不是盘旳的对手。 花献佛心中一紧,高声道:“旭伯,你再坚持片刻!待我杀了这小子就来助你!” 当日在燃灯古洞时,他还只是窥仙境一阶的修为,几日不见,竟然已经涨到窥仙境二阶,这份进度着实骇人听闻。如意虽然窥仙境一阶,仍是被压了一头。 花献佛手中此时有一只四方形的金印,大如成人巴掌,正面止刻着一个“帝”字。金印全身金光闪闪,光彩夺目。 这是如意第一次见到这金印,只见花献佛将金印往如意面前一挡,瞬间便扬起无边的威压,似有一座大山压至。 如意此时最拿手的还是盘龙棍法,当即祭出罡气飞蛇迎上。 不料,飞蛇刚刚凑近那金印,便听一声低低的哀鸣,整条飞蛇竟然被击溃! 原本如意的罡气飞蛇已经幻化的得心应手,不料此时在那金印面前却如夏雪见骄阳,瞬间即灭,他大惊失色。 便听盘旳从旁指点道:“小子,那家伙的金印乃是奇宝,最能压制各类攻击。非你可敌。你不必与他硬碰!” 花献佛笑道:“我这天帝印乃是灵山重铁所制,看你如何能破!” 场上一片哗然。 绿欢却知道这灵山重铁,不禁指着花献佛柳眉倒竖骂道:“你这分明是占了大便宜,亏你还比如意高出一个境界,你们这是哪门子的比拼?” 灵山重铁乃是五行金属中的五品奇铁,它有两个来源。一是拥有大神通之人,利用五行土生金的天道,炼化一整个山,方能得到一块灵山重铁;又或者是天生地养的灵山重铁。但是无论哪种灵山重体,不论体积大小,重量都相当于一座山。虽然珍贵程度无法进入天地五行榜,但也实在不可多得。 眼下这天帝印是灵山重铁所制,除非如意有相当的修为又或者同等级的宝物,否则只能被压制。 花献佛却笑道:“修真之人若要讲公平,那在修真一途上可要寸步难行了!” 绿欢哑然。 如意得了盘旳的提醒,却有意动,既然抵挡不住,只要拖到盘旳取胜,同样具有胜算。当下便展开竹摇九步,只守不攻。 花献佛却担心旭伯安危想要速战速决,猜到如意的心思,他只是冷笑一声,手中金印攻击的愈发频繁。 花献佛的金印出手都去如泰山压顶,几乎压得如意窒息。如意连忙祭出罡气飞蛇,不但飞蛇刚一接触金印便即溃散。金印余威震得如意气血翻腾。 待到金印收时,花献佛的宽袖又如天幕,卷起漫天风雷,其间吸力甚剧,如意便连逃也逃不脱。 空中异响连连,金光闪闪,如意在其中左支右绌,又接连祭出数条罡气飞蛇都被金印震散,被迫的狼狈不堪。 便在这时,旭伯一声惨叫,只见他整个身子断线的风筝一般飞出去!落地之时,挣扎的力气也无,歪头死了。 盘旳将手中幻化的修竹收回,重新变成一截短竹枝,得意洋洋的伸到嘴里咬了一口,像吃甘蔗一般。 花献佛眼见旭伯身死,又怒又气,嘶声道:“旭伯!你竟然杀了旭伯!” 盘旳道:“当日你们杀了熊伯,我就说过一定会报仇。他死了,还剩下一个你。你有法宝,也许我今日无法杀你,但是你千万不要得意,我不会放过你的!” 花献佛大怒:“我跟你们拼了!”说完,全身罡气再放,全身轰鸣而响,身后瞬间幻化出一道虚影。 那虚影身高数丈,龙冠金袍,霸气天成。虚影十分模糊,看不见五官,众人看到却觉得一阵胆颤心惊,无形中便起臣服之念,两股战战。 盘旳冷笑道:“《天帝心经》!好功法!只是你未大成,得了此等绝学不知是福还是祸!” 揽天居士目瞪口呆,喃喃道:“《天帝心经》,竟然是《天帝心经》!”神情无比震憾。秋水居士等人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今日已经震惊的几乎麻木。 第一二一章 有龙在天 盘旳在旁观战,对其中苦不堪言的如意正声道:“小子,不要怕!他没有练到大成境界,只能算是花架子,吓吓人而己。只要你再拖足半盏茶的功夫,他便会因为耗力甚剧而无法支撑,自然落败!” 晋如意精神大震。 花献佛却见鬼一般,面色再变,厉声道:“你究竟是何人!” 盘旳得意洋洋:“论见识,论所学,莫说岁寒洲,就算当世都无人可胜过我。你那点底子在我面前无可遁形!识相的还是束手就擒吧!” 花献佛怒道:“我偏不信!”说着,手中金印瞬间放大有一丈方圆,便朝晋如意压至。 盘旳扬声道:“小子,以点破面,流星指!” 却见晋如意一头雾水,手中罡气再次被花献佛的金印击溃,连忙闪身避退。 盘旳猛悟过来,道:“我忘了你并不会流星指。莫非你只会那一套功法?” 如意面红耳赤,若与盘旳比进来,他的功法简直贫乏的可怜。虽然有秋水居士新授的万水千山诀,可是还不娴熟,断不敢拿来对敌。 盘旳大摇其头,嘟囔着说:“这是个什么合作对手啊,还是我来吧。”说着,慢慢走到晋如意和花献佛的交战圈,此时花献佛再没有帮手。盘旳瞅准时机,一拳捣出! 这一拳在众人眼中瞬间风云变幻,周遭的空气都为之凝固一般,随着拳头击出,盘旳的拳头四周更是形成一团羽状的罡气实体,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大。待拳头到了花献佛身后时,花献佛尚还没有一丝察觉。 “砰!” 花献佛如断线风筝一般被击飞。 揽天居士吃惊道:“飞仙拳!” 盘旳听见,扭头冲揽天居士咧嘴一笑,道:“嗯,不错,有见识!” 花献佛此时受了重伤,委顿在地,却一脸的张狂:“大熊猫,你偷袭我,这算什么本事!” 盘旳逼近道:“你这是在跟我讲道理吗?你们人类啊真是奇怪。你占上风的时候,就讲拳头,你落下风的时候,就要讲道理。对不住了,我是大熊猫,不吃你这一套。我说过,我一定要为熊伯报仇,现在你只需要洗干净脖子就好了。” 花献佛神情倨傲,大声道:“你敢杀我?” 盘旳冷声道:“如杀鸡一般!”说着,拳头一扬,作势要打。 花献佛一把扯下胸前的一只锦囊,道:“你会后悔的!” 盘旳却说了一句莫名奇妙的话:“我若后悔,就不会来岁寒洲!”拳头随即一送,就要杀死花献佛! 就在这时,忽听空中一声霹雳惊雷响起!先前还岁月静好的竹境刹那间乌云滚滚,风雨欲来。 这竹境本是月篁仙子和穆青阳合力造就的世外桃源,暗藏阵法和灵脉,四季如春,时时风和日丽。这一刻的风起云涌来的突兀而诡异。 一个张狂无比的声音随之得意的狂笑:“盘旳,你到底还是没能逃出我的手掌心!乖乖的跟我回去吧!”声音飘忽,声音起时人仿佛还在万里之遥,待到话音一落,便见一只巨大的蛟龙已经出现在竹境上空。 众人吃惊的看着那只长有十余丈的蛟龙,只见他身如铁铸,浑体青铜之色,闪闪发光。龙首不怒自威,正居高临下的看着竹境众人。 在那蛟龙的注视下,众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一股无边的威压铺天盖地的袭来。 揽天居士师兄弟等人还算淡定,但对方是龙族,天生具有无尽威压。 只见那先前始终淡定的大熊猫此时忽然变了色,一时间倒退了两步,连花献佛也不及击杀,气急败坏的说道:“你们这群笨蛋!开了竹境让我暴露了行踪,这下我可要完了。” 盘旳的惶恐明眼人一望可知,而天上的那只蛟龙来的突兀,长身巨首,遮天蔽日,更加触目惊心。 蛟龙洋洋得意道:“让你躲了这么久,你也该值得庆幸了。不过该来的终究会来,你躲不掉的。”蛟龙的声音醇厚而宏亮,响在半空仿佛雷霆。让人听在耳中心神大震,就要下跪膜拜一般。 龙凤乃是兽中至尊,天生一股威压,无可避免。 盘旳略定心神,扬首道:“浑蛋!你杀了我全族,还想从我这里得到《化龙经》,那是妄想!” “哼!你落到了我手里,便由不得你不说了!我自有手段让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情势不如人!任谁也看得出盘旳绝不是蛟龙的对手。 盘旳忽然对着晋如意小声道:“小子,再借我你的鲜血用用,他日必有厚报。” 如意一时间有些犹豫,他们此时在那蛟龙眼中仿佛未穿衣服般没有任何隐私可言,一旦将鲜血给了盘旳,在那蛟龙眼里恐怕便成了敌人。到时候,自己只怕危机重重。 但是看到盘旳两眼急切,想到他刚才所说的话,如意宁愿相信他本是好人,而那蛟龙才是敌方。 想到这里,如意一狠心,伸手咬破一根手指,甩了十几滴鲜血给盘旳。 空中的蛟龙果然冷声道:“臭小子,这个时候你还敢帮他!我可记住你了,一会儿……。”蛟龙的声音猛然顿住,死死的盯着如意,惊咦一声,道:“想不到这岁寒洲竟然还有五行道体!造化,大造化啊。” 蛟龙猛然暴笑出声,再看如意时,一脸的贪婪和欲望,如意浑身冰冷。 此时,如意五行道体的秘密立即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但凡修真者无不惊异万分的看着他。 花献佛确定了如意的身份,两眼立即泛出阴毒的光芒,晋如意,必须死! 盘旳得了如意的鲜血,就中蕴含五行,当即默念法诀,继而自己也喷出一口鲜血,扬上半空与如意的鲜血合二为一,瞬间无边无际的扩张,织就一张血丝织就的大网。 盘旳朗声道:“天道恢恢大束缚术!” 说话间,那血丝大网已经展开约有百丈方圆,虽然极细极远,但是映入眼帘却十分清晰,正将那蛟龙网在其中。 蛟龙扭头摆尾得意道:“术法是不错,可是你的修为太低。哪怕借助五行之血也奈何不得我!看我一力破之!”说着扭动的更剧,就仿佛一条被网中的鱼。每一次扭动却蕴含天地之力,那血丝大网几次都险些被撕裂。 天道恢恢大束缚术乃是六品功法,如今盘旳实力未至,乃是借助五行之血强行施展。施展之际那一道网就蕴含了五行之力,只要蛟龙以功法欲破之,无论借助哪一行的力量,都能被五行相克。而且一旦被蛟龙一力破之,损毁部分能够立即以五行相生的天地大道重新修复。若是同等级施展,蛟龙断无挣脱之理。只是眼前未必如此。 盘旳便对晋如意等人说道:“这蛟龙乃是闻道洲的龙族一脉,虽然血脉不纯,但你们绝不是他的对手。我这大束缚术只怕困不了他多久。快逃!” 其他人听见大为心惊,袁栖也不敢托大,若是这些人俱被蛟龙所杀对于竹门来说也是祸事,当下誓要保全众人。忙开了阵法,让众人一一离开竹境。 盘旳目光灼灼,虽然有意立即躲开蛟龙,但是又不放心大束缚术能挡蛟龙几时,还想趁机暗算,索性留在最后。如意同样不放心他也便留下。及至后来,整个竹境中便只剩下如意、绿欢、盘旳、花献佛、袁栖、揽天居士三师兄妹数人。 空中蛟龙虽然被困,但是狂笑和狂言始终未止,荡起漫天的风云,那血丝大网越来越昏暗,束缚之力越来越弱。 盘旳一咬牙,忽然两手一张,身边数株竹叶瞬间朝他靠拢! 盘旳一声怒吼:“灭世剑雨!” 两手猛地一收,身边修竹上面的竹叶立即片片脱离,飞射而出! 那成千上万片竹叶此时仿佛钢铁铸就,流星一般射向空中的蛟龙!待离蛟龙还有两丈的距离,上万片竹叶忽然齐齐化成闪烁着寒光的利剑! 盘旳目前所使的功法中没有一招重复,却无不是惊世骇俗的玄功,绿欢看得吃惊的小嘴也合不拢。便是揽天居士也震惊到了麻木。 但见那些飞剑尽皆刺向蛟龙,蛟龙被血丝大网所缚,避无可避。 如意虽然觉得眼前画面血腥,却觉得稍稍心安。 不料,那些看似能切金断玉的利剑刺到蛟龙肉身时,忽然又齐齐停住,竟无法刺入。 盘旳不住的掐诀控制那些利剑刺入,蛟龙肉身却无比强悍,浑然不惧。猛然将身一抖,万千利剑尽皆断折,下落如雨! 盘旳心知终不是蛟龙的对手,强掩心头遗憾,当下说道:“我们也离开这里!你们先走,我和如意断后。如意,听我口令,随时再借我用一用你的鲜血!” 此时已经是箭在弦主,退无可退,如意毅然点头。 揽天居士等人相视一眼,鱼贯而出。 却剩下绿欢落在最后面说:“如意,我要等着你!” 不等如意答话,盘旳已经清声道:“如意,血!” 如意正要再迫出些鲜血,忽然听到半空中一声暴喝:“破!” 只见那血丝大网已经被蛟龙挣断,根根断落,蛟龙的身子已经从天而降,直直的迫向盘旳和晋如意,狞笑声同时传来:“盘旳,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说话间,两只利爪已经疾探而来! 第一二二章 龙族之威 两只利爪泛着寒光,如精铁所铸,上面道纹流转,罡劲暗伏,此时两爪十趾倏然变长变大,仿佛一只精钢牢笼,一爪罩向盘旳,一爪罩向如意和绿欢! 如意本是被殃及的池鱼,若被蛟龙摄了去定无幸理。 盘旳立即大喝一声,道:“如意,我助你离开!”说完一拳捣出! 这一拳毫无章法,但蓄集了盘旳的所有修为,力道十足而来势温和,拳风即袭在如意和绿欢身上! 一股大力去势甚疾,宛若一阵风,吹着两人飞向竹境的阵法之门。 一旦离开竹境,两人至少比眼下安全。 蛟龙正要去抓回如意,盘旳猛然伸手一指花献佛,大声道:“那边那小子同样是五行道体,你抓他也是一样!” 此时如意有盘旳相护,又正朝着外面跑,倒是受伤的花献佛离的更近。蛟龙听了盘旳的话猛然扭头! 花献佛眸孔一缩,强作镇定的与蛟龙对视! 一人一龙,画面奇诡。 花献佛素来自傲,但却没狂妄到能在这蛟龙手上讨便宜的地步。眼前这蛟龙修为也许并不高深,但龙族威压加夺人先声,他并不是对手,两两相对,蛟龙直接令人胆寒。五行道体固然珍贵,但在许多人或兽族眼中同样是天材地宝般的存在,无论夺舍还是炼丹都有大作用。 花献佛先前被盘旳打伤,此时一动不能动,在蛟龙的逼视之下,五行道体的秘密同样无可遁形。 蛟龙果然顿时止住攻势,声音中大为惊讶:“这岁寒洲果然古怪,竟然能够诞生出两具五行道体,好,好,多多益善!”说完,一爪收了盘旳,一爪抓向花献佛。 盘旳本来不是对手,此时自顾无暇,正被蛟龙擒在手中。 花献佛却傲气上扬,早存了拼力一搏之心! 但见他猛然凭借灵识祭出天帝印,金光瞬间笼罩花献佛周身,硕大的天帝印仿佛一只天盾挡在花献佛头顶!花献佛厉声喝道:“畜生,你敢伤我!” 此时花献佛扬眉怒目,浑身气势惊人,不见了先前的畏惧,反而有一股凛然之气。 便是盘旳也不得不暗叹这花献佛果然非常人,在这个时候竟然也能反抗! 谁料,蛟龙却在空中一声冷哼,他是龙族,乃是沧澜星兽族中的三大帝族之一,何尝被人如此侮辱过。 蛟龙眸光一寒,一爪尽力探去! 一爪五趾正与那天帝印相碰,便听“轰”的一声响,身为至宝的天帝印竟被撞碎,碎片四散飞射,哪怕再寻得也是废铁一般。竟然不是蛟龙一合之敌! 花献佛目光大骇,万万没想到这蛟龙这般强悍!此时再避不及,蛟龙的五趾已经牢笼一般罩来,正将他罩在其中! 花献佛始终面不改色,在这时候竟然还敢暴喝一声:“你敢伤我!” 盘旳心头一动,这人绝对有依仗! 便在这时,空中又是一声怒喝,一个声音神灵般喝道:“谁敢伤我爱子!” 与话音同时而来的还有一抹巨大的黑影! 但见半空中蓦地探出一只撑天巨柱般的手臂,五根手指怒呈法相,每一根都有蛟龙的身子那般长短,狠狠的抓向蛟龙! 这大手主人的修为竟然还在蛟龙之上! 一击之下,天威如雷滚滚而至! 那五指如网,蛟龙竟然无处可避! 蛟龙大吃一惊,再顾不得摄取花献佛,连忙扭身去避,但见空中龙影如幻,五指如钩,龙影与指影在空中仿佛云海翻涌,激得罡气四溢,大好的竹境伤了无数修竹。竹灵此时也是一声不吭,他不过是人仙境,两边哪一方也得罪不起。 而蛟龙爪下的花献佛死里逃生,紧紧盯着空中。 空中探出的大手虽然法相玄奥,但到底不是真相前来,一只手的虚影救得了花献佛,却杀不了真身而至的蛟龙。 便听那神秘声音冷声道:“今日饶你不死,再敢威胁吾儿,叫你化形成蛇,永无寸进!” 声音霸道十足! 蛟龙亦是狂妄不羁之辈,哪肯受威胁,巨尾一甩,即冲天而起!临空喷出一物,状如圆球,正撞向那大手! 空中的法相大手竟然无法躲避,正被圆球撞中,砰的一声! 大手的法相立即淡了几分。 大手主人也不过多纠缠,猛然两指一拈,正将花献佛接在手心之中,随即呵护在掌心,一声冷哼,遁入天际。 蛟龙怒道:“藏头露尾之辈,区区法身前来还敢出言不逊,若不是今日有事,定叫你挂了彩头才能退去。”话音刚落,刚刚祭出的圆球瞬间从天落下,来状甚疾。 蛟龙狂笑一声,一爪挥去,圆球立即砸向狂奔而逃的如意! 如意和绿欢此时刚刚奔到阵法之门处,东方鹤现正在门前急催:“绿欢,晋公子,快快出来!” 但是已经迟了,圆球瞬间袭至,玄妙万方,状若透明,却法力无限,正将如意和绿欢罩在其中,竟如泥泞,挣脱不出! 不等二人反应过来,圆球猛然被蛟龙重新吸入口中。 如意二人只觉眼前一暗,没想到蛟龙吸到了肚子里! 东方鹤现大惊:“绿欢姑娘!”遂再次闯入竹境之中。 却见蛟龙已经摇身回到半空之中,一阵得意的狂笑,随即隐入云中再看不见。 场上只余一地狼藉。 揽天居士等人重又闯进来,变色道:“晋公子被抓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但那蛟龙来无踪去无影,来历神秘,此去何处更无人知。众人再焦急,却没有半点斗法。 秋水居士坚定道:“大师兄,我便是找遍天下,也要再找到如意!” 如意体内有穆青阳的残魂,对于山水秘境来说乃是重要人物,如何能舍得。 揽天居士喟叹道:“不错,我们就是找遍天下,也要找到他们。” 秋水居士道:“刚才他们言语中说是来自闻道洲,闻道洲自古出奇兽,乃是兽族的祖地,接下来,我便去闻道洲找找看!” 揽天居士叹了口气,也不阻拦,点点头。 东方鹤现忙道:“居士,我同你一起去!” 秋水居士不解的看着他。 东方鹤现的脸色一红,道:“晋公子是在竹山被抓,我们竹山理应出力。”而他脑海里此时闪现的却是绿欢的一张娇美粉面。 袁栖思虑半晌,今次竹山剧变便是他足智多谋也有些乱了方寸,权衡再三,竹山的确必须给个交待。况且东方鹤现本是竹山天骄弟子,正需外出历练,积攒经验,遂赞同道:“鹤现说的不错。而且你也确实需要出外历练,若能与居士相伴,乃是极好的事情。” 秋水居士不便拒绝,遂答应了。 此后袁栖自到外间安抚众人。 只有晋礼夫妇听到如意被一条蛟龙掳了去立即大惊失色,以他们的修为与见识,蛟龙无异于天上神物,如何什么时候与龙族结下了仇怨? 袁栖看在山水秘境的面子上稍作了解释,哪怕有揽天居士极力宽心,晋礼二人仍然担心。 徘月居士道:“青仰,有二师兄前去寻找,必然能有结果。况且那龙族何等大族,见识非凡,带走如意便有其他奇遇也说不定。若你不放心,又或如意他们并没有被带离岁寒洲。随后为师陪你走访天下寻找如意的下落就是了。” 有数位长者尊者相劝,白青仰再不好依依不挠,只与晋礼紧紧握了手,日日祈祷如意一定要平安无事。 第一二三章 天赋共享 因玄奕之故,整个竹山气氛压抑。先前还自觉超然物外,今次方知天外有天。竹山众人也并不与晏花落为难,放她离了竹山。 刚刚下竹山,晏花落还有些虚弱,附体对于眼下的她来说耗费过剧,必须休养。 却不想玉魅正等在路间,她一直欲置晏花落于死地,虽然有《九幽谱》在手,晏花落却不敢低估一个女人的妒忌。当下强打精神,满不在乎的问道:“二姐等在这里,可是迎接我吗?” 玉魅冷笑:“凭你也配!“ 晏花落笑笑,并不意外。 玉魅直接道:“事情办的怎么样?可得到谛竹了?大哥急需谛竹养伤,你可别让他失望才好。” 晏花落摇头。 玉魅脸上杀气顿现:“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晏花落反唇相饥:“你们若是有用,还会派我一个区区宗师境的鬼魂前往?” 玉魅恼羞成怒,祭起自己的一根玉钗,作作巨剑大小,就要刺晏花落几剑。 锡魅忙在一旁劝道:“二姐,我和晏姑娘一起去取谛竹,本来没有必胜把握,你又何必生气。” 玉魅不听,只冷声说:“小六,你且让开,今天我定叫这姓晏的狐媚子好看!” 晏花落冷笑道:“虽然我手上有《九幽谱》,但若每次都拿此为要胁,故伎常施,我自己也会觉得难堪。既然你不能杀我,就不要让我尴尬了。” 玉魅气的全身发抖,剑锋直指晏花落道:“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晏花落老神在在的点点头。 玉魅被激得怒意滔天,当即便一剑刺去,晏花落动也不动。 便听“砰”的一声脆响,金魅不知何时出现,一指弹开玉魅的钗剑,却转头问晏花落:“你和晋如意那小子有旧,如此都不能成功吗?” 晏花落道:“晋如意也不过是个小人物,你以为他在竹山就能吃得开?我之所以去,只是相信他不想我死,并没有抱绝对成功的把握。” 玉魅怒道:“你分明就是耍我们!” 晏花落瞟了她一眼,道:“这种虎口拔牙的事情你们根本没有胜算,是我说愿意去试一试。事前我己说过,成功于否,我不担责。怎么现在你倒来怪我。多做多错,不做反倒不功不过。早知道如此,我一声不吭学了你做缩头乌龟也不至于引火烧身。” 玉魅气的柳眉倒竖还要再说,金魅拦住她道:“晏姑娘说的没错,二妹,算了。我们再想办法便是了。” 玉魅恨恨的瞪了晏花落一眼,恨不能抓花她的脸。 晏花落似笑非笑。 却说如意和绿欢同时被抓,只觉身处在一个朦胧的空间里,虽然是被吞到蛟龙肚子里,周身倒无内脏鲜血,但觉四周如云似雾,似乎大无边界,却无日月。 正吃奇之际,上空一物被抛下来,落地一看,正是大熊猫盘旳。 如意大喜,连忙扶起他,却听盘旳不满的说:“真没想到,到底还是被抓住了。你们两个笨蛋,早警示过你们叫你们走偏不听话。”虽然语气带着责备,却还蕴着一丝感激。 如意也不怪他,反而安慰道:“你不必放在心上,既来之则安之,我们现在只想办法脱困就好。” 盘旳却摇摇头。 他站起来,四周打量一遍,最终神情落寞的说:“不用奢望了。我们绝对逃不脱!这是玄奕的龙珠!天生五品至宝,相当于你们人类的地仙境法宝。” 如意心下微微失望,逃不脱?才与父母相聚数日便又要分离吗? 绿欢却好奇道:“你说那蛟龙名叫玄奕?那么说,他还不是龙喽?” 绿欢身为狐族,自幼便被传授禽界和兽界的信息,所知比如意要多。真龙一族一般以龙为姓。那玄奕不敢称姓龙,便还不是真龙。 盘旳冷笑道:“龙?玄奕还差的远!否则他也不会千辛万苦来到岁寒洲,问我讨《化龙天经》!” 绿欢问:“《化龙天经》?这功法能让他蜕化成龙?” 盘旳点头道:“那是当然。对于祖龙的后裔来说,《化龙天经》乃是他们眼中的至宝,相当于人类的《天帝心经》!” 如意忍不住问道:“《天帝心经》,你是说花献佛所学的乃是人类至高的宝典绝学?” 盘旳说:“当日人类有仙帝,号称霸帝,惊艳六洲六海,所向无敌,震惊万古,达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高峰。他所习的便是《天帝心经》。” 如意尚还在震惊中,绿欢已经忍不住说道:“那岂不是说,日后的花献佛将同样万界无敌?”而晋如意却与他是竞争对手。 盘旳瞅了如意一眼不说话,显是默认。一世两个五行道体,想不争都难。 绿欢可怜的看着如意。 眼见两人目光怜悯并不看好自己,,如意勉强展颜说:“我与花献佛是敌人,他数次想要杀我,我对他也没有大发善心。若真有一日两两相争,只有拼尽全力一试。” 这话说的极为勉强,盘旳都尴尬的眨了眨眼睛。一个习的是仙帝功法,一个习的是竹山不全的功法,怎么比? 眼见被二人看衰,如意到底少年义气,忍不住壮声说:“你们给我点动力好不好?虽然霸帝是万古强者,《天帝心经》又是绝世宝典。可是人类在进步,修真界的强者层出不穷,我不信这么些年过去《天帝心经》还能称王称霸!难道这么多年我们修真界就没有一点进步,竟然连数十万年前的强者都打不过?那我们这十几万年岂不是白混了!我相信,一定有可以胜过《天帝心经》的功法!” 绿欢不知是出于真心还是纯属被气氛感染,立即紧握粉拳:“如意,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打败花献佛!”嗯,打败没有完全掌握《天帝心经》的花献佛。 盘旳先还似笑非笑,随后两眼一亮,灼灼的看着如意道:“小子,你能有这想法就算我没有看错人。要知道,我可是也准备把宝押在你身上的。” 如意不解的看着他。 盘旳说:“我和蛟龙一族算是杠上了,但是神龙族的实力高出我许多,若靠我自己只怕凶多吉少。如果你愿意,我准备和你结为同盟。我们共同进退,相信未来一定无量!” 如意疑惑道:“可是,你身上有那么多神秘而高深的功法,难道你竟然没有希望打过玄奕?” 盘旳脸上有刹那间的失神,瞬间恢复先前无所谓的神态,取出一杆竹子伸进嘴里,一边却盘膝坐下,并示意如意二人也坐下,静静的听他说。 盘旳嚼了几口竹叶,轻叹了口气,说:“想必你这狐狸小丫头是知道的,在我们动物界,兽以龙为尊,禽以凤为首,龙凤,乃是动物界的天生神物。他们从一出生便注定是要站在修真界最顶端的存在。而我们大熊猫一族,也并不比龙和凤差多少。小丫头,你可知道我们大熊猫还有许多别称?” 绿欢想了想,说:“我爹曾经说过,动物一族,除了龙凤,还有大熊猫一族,乃是动物界的三大天生帝族,皆是九品存在。大熊猫又被称作至尊大熊猫,且有食铁兽之称,惯能吞噬自然界的各类铜铁金精。不知,可是这样?” 盘旳的眸中便有得色,点头道:“不错,所以,本来我们是不必害怕玄奕的。我们三大帝族各有镇族之宝。龙族的便是这龙珠,有万般玄奥;凤族的乃是凤焰,俗称涅盘净火,能焚世间万物,更能浴火重生,更是天地五行榜上的奇物;而我们大熊猫一族的神通最为神奇,便是灵识共享。” 如意满以为熊猫一族的镇族之宝也是什么法定,却不明白灵识共享有什么神通。 便见盘旳眼中露出不满的神色,撇嘴道:“你这是典型的老太太不识货,赶集尽捡大的磨!” 如意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强嘴道:“那你说说清楚我不就知道了。” 盘旳哼了一声,简短扼要的说:“比如说吧,我曾祖父,他会梵天花叶手,然后他生了我祖父,于是我祖父天生就会梵天花叶手,再生我父亲,再生我,我们每一代都能无师自通;再比如说我祖父,他学会了和光同尘术,于是到了我父亲,再到我,我们也同样天生就会这和光同尘术;又比如说,我父亲他会飞仙拳,那么我自然也会飞仙拳,等到我儿子出生,也能无师自通的就会飞仙拳。这些本领,包括一些自身所知,一代传一代,绝不会失传,一代累积一代,我们会的功法和见识只会越来越多。这么说,你可明白?” 如意与绿欢早已经惊谔的说不出话来。 竟有这等事!这天赋简直要超过龙珠和涅盘之火! 盘旳见了二人的吃惊,心中得意,面上毫不在意的嚼着竹叶,让二人消化。 事情真如盘旳所说,那么他会那么多绝学就不出奇了,那些已经断了传承的神功他也会,甚至还能再继续传承下去。如此以来,大熊猫一族基本就是修真界的万法通,从他们祖辈算起,只怕整个修真界再无人能出其右。 第一二四章 混沌道藏 那《化龙天经》何等珍稀,便是身为龙族的玄奕也免不了要强取豪夺,而那功法却不是盘旳所熟知的万千功法中的一部而己。由此可见熊猫一族的天赋如何惊人了。 绿欢很快肯定了盘旳的说话,惊声道:“我想起来了,大熊猫一族又有‘活化石’之称!他们不但历史悠久,传承完整,更是一代传一代,知道修真界各种秘辛!这是真的!” 盘旳得意的点点头。 如意却很快想到一个问题,道:“按道理说,如果真是这样,大熊猫一族早该称王称霸了。你怎么可能还会被人追至岁寒洲?” 绿欢很快也想到这个问题,不禁看向盘旳。 盘旳便瞪了如意一眼,显然被说中问题所在,于是他很快又垂下头,叹气道:“这就是所谓的天妒红颜了。我们大熊猫一族的天赋虽然强,但是却有致命缺憾。那就是我们族人的数量极少,整个世间存世不会超过五只。所以如今的修真界除了那些顶尖的势力,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我们熊猫一族乃是与龙凤二族比肩的九品帝族。数万年来,无论我的祖先如何努力,寻找何等秘法,始终无法使我的族群壮大。也正是为此,我才被玄奕所迫。要知道,据我所知,当世的大熊猫仅存我一只了。” 绿欢口无遮拦道:“只剩下你一只?那岂非再无法传承下去?” 盘旳瞪了她一眼,绿欢察觉到失言,连忙掩唇,却掩不住事实,盘旳的目光黯淡。 如意忙安慰说:“世人常说,无独有偶!你所知的只怕也有限,大千世界中也许便有另一只大熊猫正等着你呢。你不必灰心,我们多走走看看总能再找到一只。” 心知他不过是安慰自己,盘旳的眸中神色却好受许多,撇嘴道:“算你小子会说话。” 如意笑笑。想了想,又问:“不知道玄奕现在是什么境界?” 盘旳算了算,说:“该是地仙境吧。”眼见如意两眼没有任何波动,盘旳便知道他出身有限,所知也有限,当下摇摇头,说:“依你的天赋早该前途无量了,可见你这么些年算是虚度了。” 如意被说中软肋,无言可辨。 盘旳很快自大的说道:“不过好在你遇到了我,现在还不算晚。既然如此,我便详细的说给你听吧,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 人称大熊猫为活化石,所知所学,可谓整个修真界的第一渊博,他这一系统的讲述起来,立即为如意打开一扇崭新的大门,便是绿欢也从中受益不少。 整个修真界,乃是修五行,人所共知。 而修真界共分九大境界,每一个境界又分九小阶,乃是暗合九九归一或九九归真的说法。待到九品圆满,便能够成就仙帝至尊。 所谓的九五至尊便是因此而来。 九,极数,即九大境界圆满; 五,五行,即五行圆满。 唯有如此,方称得上九五至尊。人间可称帝,仙界亦然。 因为人类的修真是最有系统最有规律可寻的,所以其他种族也同样遵循人类的修真境界。 这九大境界,又被统分为三大境界。 第一大境界叫做修武三境,又分勤武境,宗师境,窥仙境; 第二大境界叫做逆天三境,又分人仙境,地仙境,天仙境; 第三大境界叫做造化三境,又分金仙境,圣仙境,仙帝境。 修武三境乃是修后天勤力,逆天三境凭先天天赋,造化三境看命运造化。 一个人,若要成就仙帝境界,笑傲天下,首先需要勤恳踏实,不劳而获是不可能在修真界有作为的;这一境界在世俗界称为武林。大千世界中百分之八十的人便是此类。拼的是勤奋。所以泛指后天努力。 一旦修武三境圆满,便是逆天三境。从人仙境开始,己有仙人手段。这个时候,一个人只勤奋已经不能满足修真的需要,他必须还需要具有大智慧和大毅力。是否能够参透五行,是否能够看破世间万物,是否能洞察天地规则,一切都要看先天天赋。而这类人往往在修真界也是万里挑一,另外百分之十九的人,或许可以走到这个境界中来。 至于造化三境,便是命运。 世间常说,一命二运三风水;又说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还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个境界最讲究机缘,也许你够努力,你也够智慧,可是你没有机缘,终究难登大道。 有人生来即英俊或美丽,有人生来即大富又大贵,有人生来的高度就需要另一些人的终身追赶,这就是命运; 龙的孩子生来即受人尊崇,老鼠的儿子生来便该打洞。投胎时众生平等,但落地之时立分高下,这也是命运; 就像后世间的红绿灯,有些人一路超车,一路追赶,一路心无旁婺毫不停歇,遇到红灯却不得不原地等待。这时候,另一个人不紧不慢甚至左顾右盼三心两意,等他来时却刚刚好,绿灯放行。你们复又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这还是命运。 虽然说来玄乎,但确实存在。 而这三大境界,后天,先天,造化,便是世间常说的人和,地利,天时。三者就像一个铁三角,世间最稳固的组合。缺一,不可。 而能够得到天地地利人和的这种人,世间只有亿万分之一。 因为最少,所以至贵; 因为最高,所以至尊; 听到这里,绿欢问出了一个如意也同样好奇的问题:“世间真的有仙帝?” 盘旳嚼着竹叶说:“自然有,难道《天帝心经》是人杜撰出来的?不过常人难以知晓罢了。就像蚂蚁和大象,任蚂蚁的世界里再多纷争和诱惑,那对于大象来说都不值一提。难道因为你是蚂蚁,所以就否定大象的存在?普通修真者就像是蚂蚁,造化三境的强者就是大象,更别提仙帝了。” 如意立即追问:“仙帝真的能够永生?” 盘旳却怔了一怔,良久方道:“这要看怎么算吧。一万年,十万年,百万年,算不算得永生?真正的寿与天齐,谁知道能不能够呢。” 如意又问:“既然有仙帝,那如今他们身在何处?” 盘旳忽然幽幽的叹了口气,望着周遭说不清道不明的龙珠空间,缓缓说道:“仙帝的品级是九品九阶。而他们之后,还有一个境界,世人皆称那是百尺竿头,再进一步,而这一步,不知是终点还是起点。这个境界,便叫归一。仙帝一旦归一,便会身化虚无,从此消失世间。至于他们到底身在何方,既没有归一后的仙帝回来说明,也没有人能够斟透宇宙的奥秘。恐怕只有仙帝自己才知道吧。” 如意和绿欢不禁心向往之,这个时候,如意猛地一个激灵,仿佛才醒悟过来,问道:“盘旳,你说花献佛也是五行道体?世间不是只能存在一具五行道体吗?” 盘旳点头道:“不错,你们人类常说一山容不得二虎,修真界也同样如此。未来你们必是彼此最大的敌人。你们不但要争出谁强谁弱,更要争机缘,争造化!一个时代,你们注定最终只能有一个人集沧澜星的亘古气运,从而站在巅峰之上。” 如意明白过来。当日在燃灯古洞,花献佛要杀自己的原因之一便是为了争气运。花献佛出身不凡,只怕早己明白就中理论,在花献佛看来,两人每一次交锋的输赢都是气运的突显。再综合盘旳所说,那便是要争造化境的命数了。 盘旳说:“花献佛的来历很神秘,而且他背后有至少是天仙境的高手支撑,否则也不可能从玄奕手中逃脱。他比你有更大的优势。”说完,盘旳眼也不眨的看着晋如意,似乎话未说完。 如意不解的看着他。 两者对视许久,盘旳忽然将手中竹节在如意脑袋上一敲,说:“但是你不必气馁,有我在,他背后就算有仙帝也没有胜算!” 如意大悟,原来这大熊猫刚刚是想要自己去夸着求他。 如意借机问:“那你那里有什么功法可以高出《天帝心经》,快传给我吧。” 盘旳白了他一眼,老神在在的说:“《成仙成帝无敌神功》,你要不要学?” 这明显是调侃,如意大窘说:“你不要生气,我日后都听你的就是了。至少也能少走弯路。” 盘旳这才满意,点头说:“不错,你事事听我的,在没有成仙帝之前,只要你处处压过花献佛,就能抢过他的气运,这乃是重中之重。”想了想,他面色忽然严肃起来,说:“虽然我这里没有能够压制《天帝心经》一头的功法,但是,同是仙帝传下来的功法,又能契合你五行仙体的,我这里倒有一部。” 如意大喜,道:“什么功法?” 盘旳说:“当日浩然洲曾出过一位混沌天帝,号称修真界最神秘的仙帝。他的出身无人知晓,只知道他同样是五行仙体。承就了天地造化,荣登仙帝位之后,复又神秘失踪,只传下一部《混沌道藏》。因为混沌仙帝与霸帝的年代相差较远,所以无从比较两者的实力强弱。但因为《混沌道藏》乃是为五行仙体所创,条件苛刻,所以渐渐失传。还好,我这里有。” 晋如意大喜,道:“你愿意传给我?” 盘旳罕见的面现郑重神色,显然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目光不住闪烁,显示出了内心里的纠结。最终仍是点头道:“你几次救了我性命,传你一套功法只当报答算不得什么。不过,这《混沌道藏》虽然是仙帝功法,但是也要虚心修炼。因为没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学习,你更要谨慎。” 如意连忙点头。 盘旳说:“那好,你闭上眼睛,我将功法通过灵识传于你。” 如意大喜,连忙点头。 两人灵识相交,大量的信息源源不断的传入如意的脑海,待传输完毕,如意脑海立即浮现出一篇功法。他细细的研读开来。 第一二五章 闻道四域 这《混沌道藏》是根据五行相克的原理修行,共分九层,大成之后,每一层都有无比威力。 第一层,混沌气,相生相克显神奇; 第二层,混沌体,不损不破铸帝基; 第三层,混沌脉,水乳交融魂身匿; 第四层,混沌行,鱼游春水了无痕; 第五层,混沌器,征杀四方有神兵; 第六层,混沌印,海岳川峡掌心握; 第七层,混沌图,万千一阵除; 第八层,混沌命,不死不灭显神迹; 第九层,混沌道,天地同寿化无极; 五行道体天生亲近天地间的五行源气,同时入体之后行混沌道藏功法,以五行相生相克为基,丹田内的五行源气便化混沌昊气。 待这股混沌昊气修成,大可遮天蔽地,小可束线成针。对敌时可攻可守,一旦与敌人接解,可瓦解敌人兵器与功法,及至修炼至圆满状态,甚至可以消融敌人法身。 晋如意眼下不过是窥仙境一阶,刚刚过了五行相生又五行相克的前两境,正巧可以修行此功。当即盘膝而坐,试着运功。 丹田中本有元气凝成的光球,蕴藏着人体内全部的罡力。而这股罡力籍由五行相克,经《混沌道藏》的功法在体内逆转,再次透体而出时,便能形成混沌昊气。 如意虽然无法想象此际自己施展混沌昊气时候的威力,但是也能感觉到它的神妙非凡。 常人同样能够修习这《混沌道藏》。但是普通凡体需要五行转换,费时费力,往往不待五行饱和威力大展便被灭了。而晋如意这等五行道体基本可以摄取天地间的五行源气直接利用,效果与常人不可同日而语。恐怕这也是《混沌道藏》失传的原因之一。 接下来的时间里,如意抓紧时间将《混沌道藏》牢记娴熟,留待后用。 几个时辰后,绿欢忍不住又问:“盘旳,这玄奕是要带我们去哪里?” 盘旳的眸中神色一黯,道:“他要带我们回闻道洲。他要从我这里得到《化龙经》,只怕日后我们要吃些苦头了。” 绿欢吃了一吓:“他会不会杀我们?” 盘旳瞅她一眼,说:“也许会杀你们,但绝不会杀我。杀了我,他再没有希望成就祖龙。” 如意问:“祖龙是什么?” 盘旳吸了口气,平复了不安,说:“祖龙,始凤,至尊熊猫,这是动物界,对于相当于仙帝存在的称谓。” 动物界的三大帝族虽然生来尊贵,但若要成就仙帝,他们同样需要经过漫长的修炼。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在此之前,他们还不能算作真正的龙与凤。 世人皆知,八品种族的金翅大鹏鸟以龙为食。这些被当作食物的龙便是祖龙以下的龙族,只能统称为龙,并不是真正的龙。否则供金翅大鹏鸟食用的龙多的满天满地,那世界岂不大乱? 要知道,真正的龙,即祖龙,为九品九阶,相当于人类的仙帝,反能以金翅大鹏为食。 不同于大熊猫,龙与凤一脉又各分数十种种类。 比如龙族,除却龙生九子中的九条龙,尚还有蛟龙、虬龙、应龙、蟠龙等等,俱是龙族,有些最早期甚至是从蛇族或鱼族修炼而来。一旦他们修为达到九品九阶仙帝境,那才是真正的龙,真龙即龙帝,又号称祖龙。拥有真正的龙族血脉。 比如凤族,常识中有似凤者五,即五种色彩的凤凰,除此之外,其下子脉又有不死鸟、火鸟、丹凤、鸾、朱雀、鸿鹄等等。与龙族一样,只有达到仙帝境,方可称为凤凰,号称始凤。拥有真正的凤凰族血脉。 眼下闻道洲人少兽多,因此闻道洲是以禽、兽为尊。其中闻道洲的势力范围被四大种族分为四域,分别是蛟龙一族的神龙域,凤凰一族的涅盘域,熊猫一族的空明域。另有一域名为海龙域。不过熊猫一族的空明域已经被神龙域抢夺而去。 说起来,神龙域如今的地盘在几千年前并不属于神龙族,而是另外一个八品种族。最终在两者的争斗过程中,那个八品种族惨败,被神龙族驱赶出闻道洲不知所终,神龙域也成为神龙族的领地。 而神龙域和海龙域,便是引发空明域被灭族的导火索。 神龙域如今是神龙族的祖地,神龙一族的族长名叫玄黎,境界高深莫测。 而海龙域祖居海中。海龙一族的族长名叫海歧,境界与玄黎相若。 两域为争祖龙正统,万年来数次交战,各有胜败,胶着难分。 正是为此,玄黎才将主意打到至尊大熊猫一族身上。便是希望能够得到《化龙经》,一举成祖龙,打败海岐,统一龙族。 至尊大熊猫一族同样是三大帝族之一,焉能让玄黎遂意?于是两域正式交锋。 最终因熊猫一族因为数量稀少,且神龙域有神秘势力支持,空明域不敌,全族被灭。倾巢之下,空明域举全族之力终将帝子盘旳送出来,并在熊天弃的保护之下逃往岁寒洲。一路身边的强者更是死伤殒尽,及至到了闻道洲仅剩下熊天弃。不料熊天弃又被花献佛所杀,盘旳借用了如意的五行道体精血方才躲过一劫,之后藏身竹山的竹境,潜伏疗伤。 海龙域龙皇之下有九位太子,各自神勇。 神龙域有一位龙皇,十二位龙王,玄奕排名第九,此次终于将盘旳抓住。对《化龙经》可谓志在必得。 说起这些的时候,盘旳神色黯淡,其中刻骨的灭族仇恨流转,却又俱被他掩饰在看似玩世不恭的状态下。 如意与绿欢感同深受,势不及人,注定要成为受伤害的一方。 眼下三人同在龙珠之中,盘旳一时话完不想凉了气氛,索性打开话匣子又将沧澜星上的一些秘辛讲了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说了这么多话,先前与熊伯在一起时不愿多说,一来他身份尊贵熊伯话间诚惶诚恐,二来又怕说的事实引得旁人焦躁。熊伯身死,他一路逃命到竹山,之后更是终日不发一言。今日也有渲泄之意。 好在熊猫一族无所不知,他所讲的这些便是山水秘境这等宗门势力中的古籍也未必都有记载,如意二人听的津津有味。 世间所知有无数陆地,其中面积宽广者通称为洲,这世间己知的共有六大洲,这其中岁寒洲最大,五行俱全。而其余五洲则各踞五行之一,比如说眼下将至的闻道洲,五行占火; 菩提洲,五行占木; 浩然洲,五行占金; 碧粼洲,五行占水; 补天洲,五行占土。 这其余五洲虽然也是五行俱全,但总有一行远超其他四行。不若岁寒洲均衡。 除却这六大洲,世间还有无数陆地,或深踞海中为岛,或有高人以阵法蔽世不为人所知,又或被宗门以大法力据为己有,不可一概而论。但目前来看,人类发展史上所有惊心魂魄的故事都发生在这六大洲上。至于其他洲陆又有什么奇人异士,只有些零星的传说。 绿欢又问:“你们闻道洲有两域皆属龙族,怎么会是五行属火呢?” 盘旳说:“海龙族可控水,神龙族却可控火,神龙之火号称吞噬金焰,只稍逊凤凰一族的涅盘净火。所以,闻道洲五行属火。” 熊猫一族有活化石之称,无论修真界的功法还是秘辛,所知皆是常人难及,对于世间六洲亦是了熟于胸,仿佛一张活地图,还附带自动说明功能。此时有意教化如意,娓娓道来,直让如意如醍醐灌顶,整个人都通透起来。 听到最后,如意心头大动,忍不住问出声来:“盘旳,不知道你那里有没有凝聚灵魂的功法?” 盘旳瞟了他一眼,问:“你是想给那位鬼魂姑娘?”他指的是晏花落。 如意一时间有些心虚,说:“我还想给另一位前辈。” 盘旳老神在在盯着如意的脑门,说:“你是说你识海灵台里的那位?” 如意大吃一惊,不禁倒挪两步,惊骇的看着盘旳。 盘旳得意的说道:“我说过我身上有无数功法。否则那花献佛必定也是出自豪门巨族,又岂会对我垂涎三尺?你灵台里藏着残魂余魄,我只需运展‘洞天慧眼’便能看得通透,有什么好奇怪的。” 如意再顾不得,上前握住他的手说:“那你一定有能够让他凝聚肉身的功法了?” 盘旳却无奈的笑笑,摇了摇头,说:“世间万物,最大不过生死。这是上天的初衷,也是上天的底线。所谓的‘上天有好生之德’是上天对生的诠释,‘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却是上天对死的态度。一旦触及生死问题,便不能常理度之。人一生的命数皆由天定,修真己是人类最大的逆天改命。我又怎么可能扭转生死?只怕这世间再无人能够如此。” 如意大失所望:“真的没有办法?” 盘旳笑说:“生死是大自然最基本的规律,无论凡间的帝王将相,还是修真界的仙帝仙王,他们所追求的最终不过是长生不老。可是又哪里有真正的长生不老?不过,在这规律之下,稍加委婉的求个情许个愿,老天也不是不容情。我的确没有这等功法,不过,我却可以给你指条路。” 如意两眼再燃希望之火:“你说!” “当日仙帝女娲曾以五彩石补天,又以黄土造人。这便是最早的造化之术。后经万世流传,形成了《造化天书》,可替人制造肉体,也算是活死人肉白骨的功德了。只要你灵台内的灵魂完整,去到补天洲,花费一定的代价,造化神殿自会帮你重造一幅躯体出来,既免去夺舍的因果,又能量身定制,待到灵魂与肉体合二为一,便能再世为人。” 如意下意识的问:“难道,就没有自己再生肉体的功法?” 盘旳笑道:“你当你是壁虎一族啊可以断尾再生。若是你们人类将所有优势占全,既天生神通广大,又人口众多,无病无忧,长生不老,那还叫其他种族活不活?” 如意不禁红了脸,不错。世间万物皆平等,小到人类各有各的喜怒哀乐,大到各个种族各有优势和天赋,没有种族可以占尽优势。 盘旳又笑说:“你说的再生肉体,其实呢,也不是不可能。在我们熊猫一族的共享灵识里,你们人类的确有这么一种功法,叫做《三生三世阴阳经》。练此功法者,必须达到地仙境以上的境界,一共可活三世。” “一世将逝时,舍弃一切,止留一魂一魄。待到机缘巧合,这一魂一魄重新附于新生胎儿身上,便可重生。不过,新生儿必须达到地仙境,此时元婴将成,乃是关键的节点。肉体和灵魂强大之后,经得住魂魄被吞噬的痛苦,这一魂一魄才能进行缓慢的吞噬,最终将新生之人的肉身据为己有,活出第二世。” “待到第二世结束,再重复第一世的功法,重而活出第三世。不过这种功法太过逆天,又太过阴毒,所以最多只能活出三世。而且这三世中,又困难重重。若新生之人未达到地仙境便死去,那么功法就此中断,再没有第二世和第三世。又或者新生之人天赋过人,不但肉体强横,灵识也极为凝练,那么练此功法之人的一魂一魄,反而可能会成为新生之人的灵魂滋养,同样再没有第二世和第三世。所以,这功法渐渐也就失传了。” 如意忍不住说道:“止留一魂一魄,再吞噬形成新的三魂七魄,这倒有些像是修真时候五行的相克和相生啊。” 盘旳点头道:“孺子可教也。你说的没错,这《三生三世阴阳经》正是根据五行相克相生的天道而来。” 绿欢却惊叫出声,指着如意惶恐道:“如意,你体内的残魂,会不会就修炼有这阴阳经啊!” 如意一窒。 盘旳问:“你知道你体内有残魂灵识?” 如意点头道:“他是山水秘境的开宗祖师,穆青阳。穆前辈乃是前辈高人,生性洒脱,断不会练阴阳经吧。” 盘旳点头道:“但凡练有《三生三世阴阳经》的人,在没有进行吞噬之前便是保护隐匿自己。因为他们残存的一魂一魄说起来虽然修为境界不低,但到底残缺不全,他们之所以要在新生之人达到地仙境时才进行吞噬,也是因为突破地仙境时乃是凝聚元婴之时,将要拼尽全力抵抗天道雷罚,此后身体难免虚弱,对外界之力难以抵挡,才给人开了方便之门。若是新生之人有心,有很多办法可以在没有达到地仙境之前就将那残魂吞噬掉,变成自身的滋养。穆青阳光明磊落,既然肯让你提前知道,便不会存了邪念。” 如意赞同的点头。 绿欢却噘着嘴说:“是你们人类常说,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嘛,我只是担心。” 如意安慰她说:“绿欢,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也相信穆前辈。” 盘旳却将眼看向如意,若有所思的笑道:“不过,说起来五行道体的确是修炼《三生三世阴阳经》之人的转生首选。因为五行皆备,灵魂与新生肉体最能天衣无缝的契合。绿欢丫头说的也不无道理。” 绿欢立即抓住盘旳的手问:“那你快想想办法啊。” 如意哭笑不得的说:“绿欢,你别冲动,盘旳只是列举了各种可能性。但是我还是相信穆前辈。” 盘旳便嘻嘻直笑,绿欢气的直跺脚。 如意又说:“那我们什么时候会到闻道洲,到了之后,神龙族要怎么对我们呢?” 盘旳说道:“世间六大洲乃是陆地,被更大面积的海洋各自分开。若想要横跨各大洲,要么达到金仙境,天地无拘,要么乘坐人类创造的海中行船,往往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不过,我们眼下是在玄奕的龙珠中。恰好,龙族另有一项天赋,便是空间穿梭。这是仅次于金仙境“天地无拘”功法的最快速度。岁寒洲和闻道洲的距离,玄奕大约数天便能到达。” 如意了然。 这次他是因为五行道体才被玄奕摄来,至于目的还不清楚。绿欢更是无辜,只是因为想要保护如意才被强行掳来。两人应该不会受什么苦。唯有盘旳,恐怕各种威逼利诱少不得走一遭。 此时静下心来,盘旳却没有表现出焦灼,事实上,在龙珠之内他无也计可施。 但凡修真者,丹田都是重中之重,与头颅中的灵台互为犄角,所有天地间的五行源气最终都将汇聚于此,并提炼有莫大神通的罡力。并最终以内丹的形式呈现出来。 人有内丹,动物同样有内丹。 而龙族的内丹与他们的身份一样神秘而高贵,便是眼前的龙珠。不但具有蕴力的作用,更仿佛一个阔无边际的芥子袋,能容纳万物。 这一路上如意与绿欢但凡有问题便提出来,盘旳是世间最渊博的老师,闲着无事,也愿意点拨,时间过的飞快。 第一二六章 私奔的鱼 两条金枪鱼疯狂的在水底穿梭,他们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在蔚蓝的海底像两颗发射的子弹,他们已经竭尽自己的所能,尽力的游! 金枪鱼在水草间穿梭,在海底的岩石间腾挪,他们时而钻进海底幽暗的海沟,时而升到浅水位在成群的梭子鱼中穿行而过,他们已经这样飞快的游了三天三夜了,远离了家乡海龙域不知多少万里。但是,他们不能有丝毫松懈,更不敢停下来。 尽管金枪鱼是海中所有大型鱼类中唯一能够长时期高速游动的鱼,可是他们不敢松懈,因为,身后那些追赶者同样来自金枪鱼族。 一路不辩东西南北,只为逃出身后族人的追捕。此时,他们埋头疾行,已经离开了大海,游进了一条宽阔的大河。 眼前的环境都是陌生的,入眼间皆是不熟悉的景致。没有大海的辽阔和深?,没有大海的蔚蓝,甚至连周围的水也变成了淡水。他们却没有丝毫放松。两鱼偶尔会不约而同的扭头相视,眸中俱是满满的爱意,虽然逃离的狼狈,但爱的无怨无悔。 哪怕时间重新来过,彼此的选择依然初衷不改! 雄的金枪鱼叫金阁,是海龙域边缘一个贫困的金枪鱼家庭中的独生子。父母均是再平凡不过的普通金枪鱼,但他们生了一个不平凡的儿子,金阁,他天生水行灵体,又强壮睿智。父母没有丝毫修为,而金阁,己是窥仙境五阶。 这在整个金枪鱼族群里也是出类拔萃的突出。在同龄的鱼中,窥仙境五阶更是唯一的存在。 要知道,金枪鱼一族,便是族长也不过是人仙境六阶。 论回鱼的本体,金阁游一百米,只需要两秒时间,这速度在整个金枪鱼族中都是最快的!从金阁十五岁那年就再没有族鱼能打破这个纪录。 上天给了金阁最出众的天赋,却没有给予他足够荣耀的出身。 因为家境普通,父母皆是金枪鱼族最普通、数量又最多的仆役,所以金阁从一出生便注定这一辈子也只能平凡过活。寒门出身的金阁从小便懂事,能干。一如大多数普通又平凡的家庭那样。 五岁那年,金阁的天赋显露,被一位族老奖励,可以与其他贵族金枪鱼一起学习、修炼。一旦出师,他将是其他贵族子弟的贴身侍卫。身份地位都将大幅上涨,但也仍是仆役。 身份并不能因为曾经进过同一所学堂拜过同一个师傅而改变。 在学习和修炼过程中,金阁认识了身为贵族的雌性金枪鱼,明明,便是此时在他旁边与他一起飞速游动的妻子。 两鱼一见钟情! 难能可贵的是,明明同样天赋异禀,她是金行灵体,金生水,她与金阁天造地设,彼此双修事半功倍! 然而,世事常难两全。 确切的说,明明还不能算是金阁的妻子,两个人没有经历过鱼族长老所说的鱼婚,所以两人的关系不被族人认可。然而,他们两条鱼才不要在意这些,只要他们自己承认和知道!只要两条鱼能够真心相爱永远在一起就足够了! 在爱情这件事情中,盲目和冲动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爱的轰轰烈烈,荡气回肠。 要么输的彻彻底底,血本无归。 所以,当明明答应与金阁一同出逃的时候,金阁是发过誓的,要一辈子对明明好! 但是这个事实,金鸿永远都不会承认! 因为在这一场爱情的争夺战中,他是一个失败者。 同样天赋出众、相貌英俊的金鸿乃是族长之子。论身份,同是贵族的明明也有不如。但是明明是金枪鱼族出了名的美人,又天赋绝伦,金鸿一见倾心,非卿不娶。 于是在未来整整五年里,明明都受到金鸿全方位的追求,给她最精致的食物,送她最珍贵的珍宝,带她去最美丽的海沟。但是同时,金鸿也希望能得到明明最温顺的服从,最体贴的逆来顺受。 因为明明的缘故,金阁自然也受到金鸿的打压。 金枪鱼族有着完整而森严的等级制度,金阁和明明自己也清楚,金鸿同时对此抱有极大希望,那就是:出身低微的金阁不可能凭借天赋便妄图改变自己的命运!更不可能与身为贵族的明明成亲!哪怕他年纪轻轻便独占鳌头的突破到窥仙境五阶,他也只不过是个身份略微高贵些的仆役。甚至五岁的贵族幼鱼也能对他颐气指使。 对于金阁和明明共同憧憬的未来,金枪鱼族的贵族们不允许; 便是金阁的父母也不敢奢望,同样不允许! 低人一等、任劳任怨,是身为仆役的鱼根深蒂固的常识。 但是金阁却不管这些,既然上天给了他修真的天赋,并让他出类拔萃的优秀,他便不可能是一条循规蹈矩的鱼! 于是,在金鸿强行给明明的家族下了聘礼之后,在某一个夜里,在众族人沉睡中,金阁带着同样为了自由和爱情奋不顾身的明明,逃出了族群! 两鱼的出逃仿佛一记巴掌拍在金鸿的脸上! 身为族长之子的金鸿怎么可能忍下这口气! 一个王族金枪鱼却输给了一条身份卑微的仆役金枪鱼?这让金鸿如何在他那贵族的阶层立足呢?何况他还屡次夸下海口,一定可以娶到芳名远播的美鱼明明为妻!现在他无地自容,金鸿为此恼羞成怒,哪怕金阁和明明逃到了天涯海角,他也要抓他们回来!哪怕明明是一具尸体,也只能埋在金鸿的家族墓场! 金阁和明明朝着一个没有目标的方向飞快的游动,现在他们心中除了爱还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离金鸿的追捕!这个念头能够让他们坚持下去! 金阁深知金枪鱼族的族长家族是何等富有,哪怕族群等级不高,但珍宝并不少。在这些珍宝的加持下,只凭两鱼活下去的念头万难逃脱。 数千年的积攒让族长的家族拥有数不尽的珍奇异宝,其中有一样异宝名叫万宝螺。 在整个修真界,有三大族群是天生的占卜家和预言家,他们天生具有慧根,拥有其他族群不具备的天赋,略微修炼便能成为占卜大师。 其一为龟族。龟族的龟甲乃是天生占卜类的法宝,拥有天生道纹。每一只龟族修为越高,龟甲等级也更高,道纹愈发明显,能知天下事;其中灵山睡龟是龟族的王族,最高可达六品境界; 其二为海心九彩鸥,最高可达七品。他们拥有炫丽媲美彩虹的外表,又有搏击海浪狂风的身躯,他们遨游天地,可上天,与风交谈;可入海,与水沟通。所以他们同样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从而推衍卜算; 其三,便是万宝螺了。万宝螺虽然最高不过四品,但是他们天生亲水,并可融于水,所以他们能通过水感知万物。随着修为的提升,这种感知能力的范围就愈广,成就四品境界的万宝螺能够感知的范围可达上万里。 万宝螺生前是最顶级的预言大师,死后,天赋也并不会消失,以罡力催动万宝螺的本体可听千里,乃是水中的顺风耳。 金枪鱼一族便有一只二品的万宝螺本体。借此,哪怕金阁两鱼已经逃走了三天三夜,金鸿依然能够辩明方向,准确无误的从后面追来。 金鸿还带有一样异宝,叫做千里梭。乃是仿人类修真者用异铁所铸的水中奇梭。每一只千里梭中最珍贵的都是其核心部分,一颗旗鱼族强者的内丹。 旗鱼是海中游的最快的鱼,有此加持,千里梭能够在海中保证绝对的速度第一。千里梭中的旗鱼内丹品阶越高,速度越快。操梭者修为越高,千里梭能维持的时间越长。 这是金鸿最依仗的两样法宝,在察觉了金阁二鱼的方位之后,只用了一天,便离金阁两鱼极近了。 此时,站在千里梭首的一个年轻公子面带得意又残酷的笑容:“金阁,明明,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第一二七章 同心狐谷 晋如意三人再次见到陆地时,乃是新的一天清晨。 三者落在一处山腰,这座高山树木参天,峰岭高耸,比之岁寒洲的山川,树木显得格外高大。这里的植被格外茂盛而丰富,无论参天大树还是低矮的灌木草丛都生机盎然,浓郁的生命力似乎要漫溢出来,既显得格外青翠,又显得极其野性。仿佛一株狗尾巴草都要活出白杨树的气势和力量! 这便是闻道洲。 灵气与岁寒洲相若,只是四周环境更加粗犷野性而生机勃勃。 玄奕此时收了龙身,化身为人,乃是一个健硕虬须的中年人,身着玄袍,双目如电,不怒自威。 得意洋洋的望着盘旳,玄奕咧嘴一笑:“盘旳,你终究是没有逃出我的手掌心!” 盘旳理也不理他,却朝四周看了看,说:“你带我来的是什么地方?你可要知道,没有竹子吃我是会饿死的。到时候你就白废力气了。” 玄奕冷笑道:“想死?你放心,没那么容易。” 玄奕逼近两步,紧盯着盘旳,说:“这里你定然是知道的,这里叫同心狐谷。” 盘旳的双眸蓦地一暗,愤声道:“你以为同心狐族会答应你的请求?” 玄奕冷笑:“兽界龙族为尊,且不说天生的族群威压,就以实力来说,你觉得同心狐族敢拂逆于我吗?虽然同心狐谷曾经是空明域的附属,但是,现在空明域已经不存在了,一切,都须以神龙域为尊!” 盘旳不语,恨恨的咬了一截竹枝在嘴里大力咀嚼。 如意却明白,玄奕这是先礼后兵。如果盘旳愿意合作,交出《化龙经》,那么一切好说。如果盘旳不肯,那么玄奕就会将他交给同心狐族。 这同心狐族就是天地同心狐的后裔。天地同心狐乃是五品奇兽。其族擅能读心,便是穆青阳的搜神冠炼制时也需要天地同心狐族的精血。 若以天地同心狐后裔的手段,玄奕怕也同样能够达到目的。 如此看来,盘旳绝对保不住《化龙经》,反而只能助长敌人越来越强。 见盘旳再不说话,已经表明了态度,玄奕也不强求,大笑三声,将手一拂,眼前画面突变,几人已经到了一块谷地之前。 从谷口看去,里面田舍俨然,阡陌交通,落英缤纷,山水灵秀,算得一片洞天福地。 玄奕在谷口张嘴喝道:“神龙族玄奕,前来同心狐谷,拜见胡谷主。”声音清透有力,穿射而进。 不多时,数道高大健美的狐影疾纵而来,在草丛与花木间穿梭如电,毛皮颜色各异,映在绿意之中,个个灵巧机敏。 灵狐动如脱兔,瞬间到了眼前,却又静如处子,落地之时已经化身为人,个个美窕。 为首的女子年约三十,风华绝代,眉目美艳无双,长眉星眸红唇,面若含春。一股天生的媚态荡漾周身,哪怕她本身很无心的一举一动,都能让人深陷其中,直教人不敢逼视。她身后又跟着几人,有男有女,俱是容貌绝佳。 女子看见玄奕,倒身便拜:“胡璇见过玄奕大人。”身后数人同时叩拜。 玄奕笑道:“谷主不必多礼,快请起吧。你们真正要拜的,该是这位才对。”说着,将眼看着尚是大熊猫外形的盘旳。 胡璇转眼看着盘旳,面上神色不改,却同样的款款一拜,道:“胡璇见过盘旳大人。”身后众人虽有迟疑,也终究一一拜见。 玄奕紧紧盯着众人脸上的神情变化,要知道这同心狐谷原本是空明域的附臣,盘旳相当于旧主。若是众人面对盘旳时无不热泪盈眶,那玄奕就该留心了。而眼下众人对盘旳虽然同样尊敬,那不过是作为对兽族三大帝族的尊敬。如此便不足挂齿。 玄奕此时方舒心笑道:“至尊熊猫族如今只剩下盘旳一人,看来大家伙都是知道的。也好,这样再不会有冒名顶替者,好记,好认。盘旳,你说是吧?” 盘旳斜掠他一眼,摇身一变成人身,乃是一个神清气朗的圆脸青年。 盘旳挥舞着手脚放松筋骨,仿佛在自家庭院散步那样,漫不经心的将四周打量一番,继而说道:“同心狐谷,据我所知现下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胡谷主,乃是人仙境三阶,实在太低。玄奕,你相信胡谷主的天地同心术可以从我这里得到《化龙经》?” 胡璇身后一个女子不由厉声喝道:“空明域已经不在了!盘旳,我劝你还是低调一些,这里是同心狐谷,可不是你的盼盼福地!”那女子生的貌美如花,身段如蛇般妖娆。刚刚初一见面,她便屡屡将媚眼递给玄奕。此时不满盘旳在同心狐谷的无拘无束,厉声一喝,立即吸引了众人注意。 盘旳扭头瞟了她一眼,冷笑道:“原来是一只苍岩琉璃狐。苍岩琉璃狐,修为至高也不过是四品,相当于人仙境。再想精进,必须与更高等级的族群婚配,才能提升血缘修至更高境界。三百二十年前,苍岩琉璃狐举族投靠到同心狐谷,屈居其下。不过是为了同心狐谷的血脉,借此提升血缘。怎么,胡璇尚未说话,你倒先跳出来在玄奕面前表忠心吗?莫非你家长辈没告诉过你,有些族群,你们天生就惹不起!” 说完,在玄奕的注视下,盘旳伸手一拂,空气中立即凝聚出一只空灵而透明的手掌! 盘旳看着那女子,极为不屑道:“我这一巴掌,就当是代胡璇管教下人,让你记住这个教训。”说完伸手一挥,那透明的手掌如飞而去! 女子面色大变,眼见玄奕和胡璇都没有丝毫动作,她忍不住咬牙来抗,无奈她修为本来不如盘旳,又被天生种族威压所迫,竟硬生生的被那一巴掌挥到脸上! “啪”! 这一巴掌,响亮整个山谷。 盘旳看着玄奕,得意道:“玄奕,看了我这‘临波掌’,你是不是对《化龙经》更加志在必得了?” 玄奕点头笑道:“熊猫一族的灵识共享天赋果然让人大开眼界。临波仙帝的临波掌也果真惊艳。” 此刻如意不由艳羡,盘旳随便一出手便是仙帝功法! 盘旳不置可否,却扭脸问胡璇:“这女人这点见识和心性,你们也愿收在谷里?” 胡璇神色不改,淡声说:“胡依依是如今苍岩琉璃狐一族的族长,方才出言无状,我代她向盘旳大人道歉。” 盘旳不再说话。 胡依依挨了一巴掌,却反而要向盘旳道歉,此时满面通红,迫的欲滴出水来,两眼几欲喷火,气的胸脯起伏,此时倒惹得玄奕连看她数眼。 过了半晌,还是盘旳先打破沉默,道:“既然已经来到同心狐谷,我也认了。玄奕,你放了这位小兄弟两人,胡璇施展天地同心术时,我绝不抵御就是。至于能够得到多少《化龙经》就看你的造化了。” 玄奕从胡依依身上挪开眼睛,说:“这小子乃是五行道体,就这么放了去,着实可惜了。” 众人猛然将眼看着晋如意,方才知道此子竟然并不是个龙套。 五行道体,那相当于兽族的九品血脉了!甚至更加珍贵! 盘旳拿着一根竹枝轻轻敲击掌心玩耍,却又老神在在的说:“那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一种功法,叫做《灵山长眠术》?” 玄奕眸孔一缩,道:“六品奇兽灵山睡龟一族的《灵山长眠术》?” 盘旳点头道:“不错,灵山长眠术,龟息大法的终级版。一旦施展,便是天塌地陷也能安然无恙、无动于衷。届时在我这里,你只怕连呼噜声也得不到。” 玄奕不禁陷入沉思。他不得不相信盘旳。 熊猫一族生性友好,向往和平,所以长久以来鲜少有敌人,更与各大种族交好。自古以来,得他们恩惠报答以功法或投桃报李的功法不计其数。如此积攒下来的灵识共享,灵山长眠术在盘旳脑海里委实算不得惊艳。但却是胡璇最大的克星。若不答应盘旳的要求,到时候盘旳只运功一睡,胡璇的修为断然得不到任何信息。而自己这一路奔波追踪,只怕要功亏一篑。 但是,放弃一个五行道体,玄奕委实不甘。 盘旳自顾喝了口茶,又继续诛心:“你可要想好了,于你们神龙一族来说,是《化龙经》重要,还是一个未曾圆满的五行道体重要。” 玄奕几乎立即下定了决心,一部《化龙经》,神龙族便能诞生许多祖龙,岂是一具五行道体可比! 没想到,一直旁观不语的如意却猛然摇头道:“不,你在这里,我决不离开。” 盘旳猛的将竹枝敲到手心,微微怒道:“小子,你是不是傻!” 如意却坦然笑道:“你我一路走来也算亦师亦友,要我就这么离开,我晋如意做不到。你放心,只要玄奕大人肯答应保证我们的平安,我愿意在这里,守着你。” 盘旳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玄奕却满脸含笑,道:“既是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胡璇,立即准备上好的客房给晋公子还有那位姑娘。” 胡璇点头。 盘旳“霍”的站起来,用竹枝指着晋如意说:“小子,我告诉你,现在不是犯浑的时候。且不说你,这绿欢丫头尚属幼年,你忍心让她落在这里生死未卜吗?你趁早给我离开同心狐谷,若能搬到救兵最好,若是搬不到,小爷我自有脱身之法。你们在这里总是碍事。听到没有,速速离开狐谷!” 那胡依依先前被盘旳打了一巴掌,这时候忍住怒火,笑吟吟的说道:“我闻到这小姑娘身上也有一股子熟悉的味道,竟然也是狐狸一族呢。既是如此,盘旳大人何不将她留在同心狐谷,也是她天大的造化。” 盘旳猛的冷眼盯着胡依依,喝道:“怎么,一巴掌还拍不醒吗?” 胡依依的粉颊胀的通红,两眼要喷出火来,却再不敢顶一句嘴。 第一二八章 两鱼相争 此时盘旳看着如意恨铁不成钢,倒是绿欢与盘旳的恩怨纠葛不深,尚还能保持清醒理智。 见如意还待留下,绿欢也忍不住劝道:“如意,盘旳说的没错,我们不该留在这里。”说着,扯扯如意的衣袖,楚楚可怜。虽然同是狐族,但她对胡璇印象尚可,对那胡依依委实厌恶,一看就不是只好狐狸! 如意苦笑一声,心知盘旳是为自己好,但又不能将盘旳立于险境。 便听一个细小的声音说:“小子,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乃是窥仙境六阶修为,远高于你们。你们离开之后我自有脱身之法。你们只管离开,但要谨防玄奕耍诈。待我出去自然会循着你们的气息找你们。放心,不为族人报仇我绝不会轻易去死。听我的!” 声音是盘旳的,但场上除了如意竟然没有一人察觉。玄奕虽是地仙境修为,竟然也没有发现。盘旳所知的无数功法果然玄奇。 眼见盘旳眸中透出焦急之色,不似要一人赴险的绝决,心中犹豫他是不是说的真话,但自己留下作了道义,委实起不了大作用。 如意终于下了决心,点头说:“好,我离开就是。盘旳,你一定要保重。你若被困在狐谷,我定然为你报仇。” 盘旳这才笑着点头说:“这就对了嘛。快走吧,我等你来救我。” 玄奕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似笑非笑的问:“既是这样,我也不好阻拦了。盘旳,你确定在这闻道洲,他们能搬来救兵?”言下之意,自然是指如意两人人生地不熟,没有半个朋友。便是有人想帮忙,也得考虑一下神龙域的报复能否承受。 盘旳回瞪他一眼道:“只要你不下黑手就好。别以为神龙域就在闻道洲无人敢惹了,我想,这《化龙经》海龙域同样也求之若渴。便是凤凰一族也绝不愿意看到神龙域独大。更何况还有昆仑玄鹤一族和噬道蚁一族皆对三大帝族虎视眈眈,能得到我的友谊,相信哪一族都会倾力相助。你要不要我再多说些话指点这小子?” 最后一句话威胁的意味明显,玄奕虽然占据上风却不敢赌,一时笑的干巴巴的。 要知道,昆仑玄鹤也是八品种族,虽然没有出过帝境人物,但天生禀赋过人,仅在三大帝族之下。若有盘旳的指点真出了帝境人物,神龙域势必大受影响。而噬道蚁一族是七品种族,同样是闻道洲的大族,当初神龙族便是从他们手中抢来神龙域。这些年来噬道蚁已经离奇遁世,但这些大族便是身为帝族的神龙域也不得不重视。 盘旳朝胡璇气定神闲的命令道:“胡璇,立即派人送他们两个离开同心狐谷。” 胡璇点头道:“是,盘旳大人放心。” 如意与绿欢两人俱不放心,盘旳用力的挥了挥手,手中的竹叶在空中挥的哗哗作响,示意二人只管离去。 眼见晋如意两人离开同心狐谷,盘旳大舒了口气,说:“胡璇,你的天地同心术修炼的如何?是立即在我身上施展,还是要准备准备?” 胡璇浅声说:“尚需准备一二,还请玄奕大人和盘旳大人稍待。” 天地同心术乃是天地同心狐一族的天赋神通,最能读人心,又擅催眠。但最好的效果仅限高境界对低境界。胡璇代表着狐谷最高的修为,但是对于三大帝族的盘旳来说,仅止高出一个大境界这还远远不够。盘旳只要略施小计只怕便能反噬。所以胡璇不敢托大。 玄奕此时心中另有想法,又不能分辩胡璇的说法真伪,只能隐忍。 随后同心狐谷为玄奕同样准备了上好的客房,至少直到现在,胡璇还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那么玄奕也不能撕破脸。只能静等。 不久,胡依依便出现在玄奕的客房中。 对于眼前这个健硕的龙族男子,胡依依兴趣浓厚:只要能得到玄奕的欢心,此后在同心狐谷,再不必屈居胡璇之下! 而龙族除了是三大帝族之外,另有一项天性广为人知,那便是极尽风流,恩露遍洒。 人说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 这九子为何不同?既然父亲是龙,自然是母亲不同。 这龙之九子的生母各个族群都有,这正说明龙族的生性风流。至于那些没有生子,又或者生子后未载入史册的更是不计其数。 胡依依相信,玄奕对自己绝对来者不拒。 事实果然如此。 两人先还危襟正坐,胡依依尚还端庄自持,浅笑道:“玄奕大人真的相信盘旳,准备放走那人族小子?” 玄奕盯着她笑:“要不然呢?” 胡依依说:“同心狐谷素来是空明域的属臣,胡璇对至尊熊猫一族也一向马首是瞻。方才只怕是虚与委蛇,奴家正担心玄奕大人不能得偿所愿呢。” 玄奕“哦”了一声,将手指在茶几上轻敲:“那你有什么好计策?” 胡依依媚笑道:“我苍岩琉璃狐一族虽然等级不如天地同心狐,但是对神龙族仰幕己久,更会忠心耿耿。只要玄奕大人不嫌弃,我会立即派人偷偷将那人族的小子捉住,凭大人您发落。” 玄奕将手覆在她的手上:“你这么有把握?” 胡依依将手翻转,手指在玄奕宽厚的掌心轻轻挠抓:“我与谷外的鬼火螳螂一族素来交好。鬼火螳螂族的族长螳泌乃是窥仙境九阶的修为,那人族小子绝对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玄奕的手顺指而上到腕间,轻轻揉捏,却笑道:“你这小狐狸果然有些心思。既是如此,那便去做吧。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胡依依璨然一笑,伸手掐个灵诀,幻化成一只迷你小狐狸跳窜着跑开,将命令传送出去。 待她完结,玄奕一把将她身子拉入怀中,上下其手,一边在她耳中喃喃道:“苍岩琉璃狐识情知趣,不错,不错。未来若是胡璇不识好歹,以后这同心狐谷就改个名字吧。” 玄奕乃是情场老手,胡依依又百般奉承,不需大费周折,两人俱己欲火如焚,遂成就一段美事。 金阁心疼的看着与自己一起奋力前游的心上人满眼爱怜,明明也扭过头看他,眼中充满柔情,说:“阁,我游的太慢了,是不是?” 化成本体的时候,鱼族的语言就是那一颗颗放飞的小水泡,人类看起来平淡无奇的水泡,那却是水族特有的语言。 金阁摇头说:“没有啊,我是怕你太累了,三天三夜,你都没有休息。” 明明朝后面看了看,只有蓝蓝的海水,还有些普通的鱼族,没有金鸿与他的追兵的踪影,心中又松了口气,说:“我还能再坚持,阁,我们要快些离开这里才行。” 金阁自责的说:“都怪我,连保护你的能力都没有。” 明明朝他身边偎了偎说:“你又在说傻话了,我们不是说好的吗?只许提希望,不许自暴自弃!” 金阁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此时两人已经躲进一条大河里,虽然河道曲折,但是对拥有万宝螺的金鸿来说恐怕并不是难事,早晚会发现他们。不过,这里真美。海砂比家乡的更粗一些,泛着金黄色的光泽,上面长满了绸带一般又宽又长又绿的水草,在水底软软的飘摇。两岸高山入云,还有无数或圆润或突峭的岩石,无不纹路清晰而美丽,下面还有些贝类,成群的淡水鱼群好奇的看着两条陌生的金枪鱼。 金阁心疼明明,心中又存了一丝侥幸说:“明明,我们先休息一下吧,再这样游下去我就要力竭了,先恢复一点体力。” 明明想了想,点点头,两人在一片水草旁边停下,金阁去找食物,明明在原地轻柔的摆动着酸痛的鳍。 不一会儿,老远的看见金阁衔着两条沙丁鱼回来,微笑的看着金阁。 忽然,金阁神情骇变,大声的叫道:“明明,快过来,快过来!”说话间他口中的沙丁鱼也飘走了,这边的明明从金阁的神情中听见了危险,下意识的扭头,正看见一条大的鲇鱼张着大嘴咬向自己的尾巴! 虽然明明的个儿头也有一米多,但是面对这条长有三米的鲇鱼却是再小不过,眼见明明的尾巴便已经落到了鲇鱼的嘴里,金阁忽然箭一样冲过来! 金阁是家乡所有的鱼族中游的最快的! 他游一百米只需要两秒钟! 两秒种刚好够鲇鱼咽一口垂诞的口水! 在这一刹那,金阁一头撞向那鲇鱼,鲇鱼头一偏,整个身子失去了方向感,到嘴的金枪鱼飞了! 鲇鱼大怒,眼见明明趁机远远游开,金阁刚要转身也游开,鲇鱼忽然凶狠的扑了上来! 金阁年富力壮,一米多长的身子丝毫不畏惧大块头的鲇鱼,斗志昂扬的摇着尾巴与鲇鱼对峙! 鲇鱼巨大的身子朝金阁当头罩下,尾摆齿利,两头夹击,将金阁笼在身下。 金阁忽然倏的一声窜出一丈,身子骤的一个大旋身,一尾重击向鲇鱼! 鲇鱼也并非弱者,况且他又远较金阁有力而强壮,尾部忽然反弹向上,正迎着金阁的力尾,两两相撞,金阁一个踉跄,鲇鱼趁面张嘴狠狠咬来! 第一二九章 盲鳗 忽然,明明也如同先前的金阁一般一头撞来! 防不及防的鲇鱼不禁失了准头,一头撞到一旁的一块岩石上,那岩石立即粉碎! 这只鲇鱼乃是野修,也是窥仙境的强者,算是此地一霸,素来欺大食小,没想到今日被人闯入地盘当中还连受击打,如何能忍?受了重创的鲇鱼恼羞成怒,卷尾重来! 金阁神色无惧的与他游斗。 撞击! 嘶咬! 鳍拍! 彼此体形巨大,每一击打都使得水花四溅。双方尽释全力,直斗的鱼鳞渗血,鳞开肉绽! 此时波涛翻涌,更被两鱼在争斗中搅出无数雪白的浪花。时隐时浮,时缓时急,生生在滔滔大河中翻卷出一漩巨大的漩涡。漩涡中两条大鱼你来我往,凶猛厮杀! 不少小鱼小虾噤若寒蝉的躲在隐蔽处探头探脑,既怕殃及自己,又不舍放弃这实在难逢的打斗场面。若是有凡人渔夫看见这等场面只怕也要吓傻了。 两鱼相争,盏茶功夫竟未分出胜负。 始终在旁助阵的明明突然惊声叫道:“阁,不好了,金鸿追上来了,我们快离开这里!” 金阁也是脸色一变!远远的就看见那边一大群金枪鱼中夹着另外一些鱼族蜂涌而来! 领头当先的正是金鸿,没想到他们追的这么快! 金阁要走开,鲇鱼已经狞笑着说:“想走,没这么便宜!”说着,张嘴又咬向金阁! 金阁连忙闪避,一边大声叫道:“明明,你快离开这里,我来应付他们!”同时不望尾鳍狂甩,水中力泛巨浪,阻住鲇鱼的攻击。 明明坚决的说:“不!我们出来的时候就说过,便是死也要死在一起,我绝不会独自离开!” 一同逃出来,若还要一人独活,又有何意义? 金阁怎么忍心爱人身处险境?他愿意以生命交换爱人的余生平安!但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劝明明离开,只能惊恐不安的大声叫道:“明明!”声音里悲怆而难过,更有无尽不舍。 明明却未放弃,对金阁的理也不理,不要命一般站向鲇鱼!若不是鲇鱼缠斗这盏茶功夫,二鱼不知已经逃出多远。明明发狠,大张其嘴,恨不能一嘴将大鲇鱼吞掉。 大鲇鱼狞笑着,同样张齿而来! 那边的金鸿等看见金阁两鱼与这条大鲇鱼斗在一起,当下一起停住鳍不再游动。眼前这鲇鱼块头硕大,尽管金鸿此行有一大群同伴,却没有鱼肯涉险,坐水观鱼斗,坐享渔人之利,何乐而不为?在他们眼中,金阁两鱼已是囊中之物。 金阁迅速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明明不肯独活,自己唯有尽力保全她!两鱼都要活着! 金阁不时偷空看向金鸿等鱼,便已经心知了他们坐收渔翁之利的用意,但他们在旁侧又正是最好的障眼法,同是金枪鱼,鲇鱼吃谁不是吃?与其面对两条顽强的金枪鱼,不如面对一群金枪鱼,大片撒网嘛! 金阁顿时心生一计,一边躲避鲇鱼的撞扑,一边悄声对明明说道:“明明,我们往那边去!”说着微不可察的朝着金鸿等鱼努努嘴。 两鱼心有灵犀一点通,明明当即明白金阁的意思。于是在进攻的时候佯装不小心,将鳍往那大鲇鱼眼前一送,又迅速收回! 鲇鱼刚张开嘴便觉得食物一闪而没,不禁大怒,一翻身,迅速的拍击向明明! 鲇鱼激起一股水流,水流推着明明的身子顺势一滑,朝金鸿等鱼游去! 不等金鸿想要抓住她,这边的大鲇鱼已经追身而至,眼前这么大一群金枪鱼,当做食物只会更丰盛! 好一招祸水东引! 眼见计谋成功,明明尚未到金鸿等鱼面前就猛然迅速的沉到水中更深处,仿佛触碰到石壁后猛然的一转身,朝金阁这边飞速游来! 此时鲇鱼已经冲入到金枪鱼群当中,立即大力拍打河水,试图以自身壮硕的体型击刹个别金枪鱼。 谁料这群金枪鱼都是族中的精锐,配合默契,进退有度,反而立即将鲇鱼包围其中。彼此展开一阵猛烈的厮杀! 金鸿恨的咬牙切齿,这贱鱼!该死的金阁!这个时候还敢利用我!我要杀了你们!他不顾一切的朝着那对雌雄两鱼冲去! 金阁早已蓄势地,眼见金鸿冲来,金阁猛然以双鳍拍出一股巨大的水墙,以他窥仙境的修为,这堵水墙正将金鸿拦住,而且一时半会儿还会安然无恙。 砰! 砰! 砰! 金鸿一次次的试图撞击水墙,无奈那水墙纹丝不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金阁二鱼朝着远方再次逃匿。 金鸿气急败坏的大声叫道:“快,快,抓住他们!”他所带来的爪牙立即分作两批,一批拦住大鲇鱼,一批蜂涌而来。 集众鱼之力,水墙轰然溃散,金鸿怒火滔天:“一定要抓住他们,一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大鲇鱼虽然也有些修为,到底势单力薄,待到发现这群金枪鱼来历不凡时已经晚了,被数十只金枪鱼族拦住,不出十个回合即被杀死。原本还以为能饱餐一顿,不料反成了盘中餐。 金鸿却朝着疯狂逃走的金阁两鱼阴魂不散的传声道:“金阁,你逃不掉的!敢诱拐我金鸿的妻子,你今天必死无疑!” 金鸿架着千里梭轻松而惬意,与金阁两鱼的距离越来越近,不过片刻便追至身后数十丈。此时反而不急着冒进,不疾不徐的跟在后面。 眼见再无法逃避,明明忽生了一丝绝决,道:“阁,你先离开这里,我挡住他们!” 金阁自然明白明明的意思,猛然停下游动的身子,坚决的说:“明明,我绝不会放弃和你在一起。既是如此,我与他们拼了!金鸿不过窥仙境二阶,绝不是我的对手,我还有胜算!” 明明苦苦哀求:“阁,你还是离开这里吧,哪怕金鸿抓住我我也绝不会让他得逞。我会一直等你回来,我相信有一天你一定会成为顶天立地的强者!” 金阁只是笑笑,紧紧护住明明。 此时,两岸高山如壁,又如斧削,仅露出一线天光。这里的水面尚还开阔,只是壁立千仞,林深树密,将水面衬的狭小。 金阁两鱼停下,金鸿很快追上来。 群鱼将金阁两鱼围在正中间。 金鸿残忍的笑道:“怎么不跑了?金阁,你不是游的快吗?你游啊!如果你能超过千里梭,那又是我们金枪鱼族的一个纪录呢!” 四周的群鱼无不嘲笑。 明明忍不住说道:“金鸿,你这是何苦,强扭的瓜不甜,我们……。” 金鸿出声打断她的话,说:“明明,你若愿意,你就是金枪鱼一族未来的族长夫人!哪怕你让我难堪,我仍愿意给你机会。如果你不愿意,哪怕是一条死鱼,那也是属于我金鸿的!” 明明两眼露出绝望的神色。 金阁一摇大尾,怒道:“金鸿,既然如此,你敢不敢与我单挑!” 金鸿得意笑道:“金阁,你是我们族中少有的天才,不到百年便是窥仙境五阶,我不过是二阶自然不是你的对手。与你单挑,你稳操胜券,你很会打算。不过,既然同样是稳操胜券,我为什么要放弃我的优势给你机会呢?” 金阁怒哼一声。 金鸿笑道:“不过,我愿意给你机会。你想单挑,我可以答应你,同样是窥仙境五阶,便让盲尤大人替我挑战吧。”说完,将身子一让,露出先前杀死的大鲇鱼。 这大鲇鱼体长三米,至少也是窥仙境的修为,刚刚被数十条金枪鱼围攻,只是没想到还跟了上来。 但是,金阁很快发现了异样。先前的大鲇鱼饿极了,两眼血光,欲择鱼而噬。此时的大鲇鱼却极为安静平和,两眼无神,甚至看不出是在看谁,浮在水中一动不动。 金阁正在奇怪之际,忽听到一阵异样的响动,像是磨牙声,又似吞噬血肉的声音,让人听起来毛骨悚然。而身边金鸿与其他金枪鱼分明一动不动,声音却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 忽然,大鲇鱼巨大的身子一翻,眼唇间沁出丝丝血迹,继而痛苦的一阵抽搐,全身的鱼肉无浪自动,仿佛被电了一般,颤抖不止。 明明和金阁瞬间对望一眼,彼此在眼中都看到了一丝了悟的惊恐来。 那大鲇鱼又是一阵翻动,很快肚皮朝上,肚上的皮肉仿佛沸腾的开水,弹跳不止,瞬间,一缕血箭喷射而出,殷红之色染满了鲇鱼的周身。 在血色中,金阁两鱼的眼里,一条蛇状的鱼类悠哉悠哉的从鲇鱼腹中破体而出! 那是一条长有两米的盲鳗! 金阁先前大无畏的眼里终于现出一丝绝望的惊恐。 却听那叫盲尤的盲鳗得意的一阵阵大笑。 盲鳗一族的数量不多,况且没有顶尖强者,是海里并不起眼的一种鱼类,但是却素有“鱼盗贼”之称。这种鱼的嗅觉与口端的触须灵敏至极,能够感知敌人的位置与潜伏。 所以,盲鳗一族又号称杀手鱼族,族中诸鱼无不是海中的顶尖杀手。与外族交手,同等境界的盲鳗往往都能同境界无敌。 盲鳗一族最恐怖的是他们的天赋,穿透。 这也是盲鳗一族最可怕、最可耻的行径!同时也是他们的生存方式。这种鱼最喜从大鱼的鳃孔中,或者直接在大鱼身上咬个洞,然后全身钻进去,先吃掉大鱼体内的五腑六脏,再吃鱼肉,再破体而出,彼时,大鱼只剩下骨架! 盲鳗的穿透天赋甚至能够无视小境界的差距,无视面前障碍物是金属还是山川,都能一穿而过! 对上眼前同样身为窥仙境五阶的盲鳗盲尤,金阁这金枪鱼族的天才毫无胜算! 第一三零章 同是沦落人 却说胡璇所派之人将晋如意二人送出谷外,那男子好意提醒说:“事出匆忙,谷主虽然有心护着盘旳大人,只是身不由己。更不知两位要前往何处。从这里出去不远便有一条大江,乃是释江,沿着释江正南直走乃是凤凰域,往西是神龙域,往东是海龙域。这里有份地图你们随身带好。想好往哪里去,便全力赶路。只怕玄奕大人另有后手。出了这里一切安危就全凭你们自己了。” 狐族天生魅惑,善诱人心,天地同心狐更是此中佼佼者。这男子深谐厉害,故而不敢给两人指路,只怕事后有人从他脑中套取两人的去向。给一张地图凭他们自己心意而走反而最稳妥。 想来也是胡璇的心腹。 如意二人忙谢过他好意,转身去了。 绿欢有些茫然:“晋如意,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呢?” 如意想了想,说:“空明域已经不存在了,海龙域虽然与神龙域有争执,到底都是龙族一脉,只怕对盘旳并没有利处。不如我们去凤凰域,或许是最安全的。若能寻到凤凰一族,他们或许愿意助我们救出盘旳。” 绿欢无比单纯,年纪比如意更小,此时连忙点头。 两人往前走不出数里,果然看见一条浩渺的大江,水色碧透,沙鸥齐飞,两岸崇山峻岭无比雄伟。 岁寒洲的风景四时皆宜,时时青山秀水。而闻道洲因为是兽族为尊,所以更显野性,山高水阔,枝繁叶盛。今见这释江也仿佛大海,以晋如意窥仙境的修为,竟然连对岸的景致都看不真切。当真浩荡阔大。 如意却不知,这释江乃是闻道洲的第一大江河,发缘于神龙域的高山,直流向空明域,在同心狐谷处形成一个峡谷继而折转向凤凰域,流经半个凤凰域之后又再形成一个巨大的峡谷,再转折至海龙域,直接汇入海龙域的无边大海之中。 整条释江形成一个大大的z字形,四个顶点分布四域,支流无数,沿线风景如画,乃是闻道洲最美最大气的风景所在。 害怕玄奕反悔有变,如意展开竹摇九步,绿欢直接化成一条白狐,两人如箭般尚着释江前行,行了半日,眼见并无追兵,两人本来疲倦,刚欲松懈,如意偶一抬头,忽然看见天空中一只巨鹰始终盘旋跟随。 如意变色:“不好,我们只顾着逃命,到底还是被人跟踪了。” 绿欢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听到空中的鹰一声长唳,如意紧紧护着绿欢,道:“小心,追兵来了!” 眼前倏地出现数十条人影,个个身材细长,高有丈余,圆头细身,手脚纤细却筋肉毕露,只在胯间围着一条绿色的草裙,双眼内凹,双唇乌黑。手中拿着一把四尺长的宽背锯齿刀,十分可怖。 这些人生生比身材修长的晋如意还要高出半个身子,仿佛巨人一般,又生的细骨伶仃。围成一片,仿佛周围插了一排竹篱笆。 待人站定,自动分开,便看见一个俊美的男子陪着另一个男巨人从后面走了出来。 那男子见状笑笑说:“你们脚程不慢啊,倒劳驾唐族长一番好追。待事成之后,我们族长必然有重谢。”这男子生的俊美,虽是男子却肤洁如玉,正是苍岩琉璃狐一族。 而那些瘦俏高耸的便是胡依所说的鬼火螳螂一族了。 跟男子站在一起的正在族长螳泌,咧开乌漆漆的嘴辰,露出猩红的舌头和白森森的牙齿,一声冷笑:“既然追上,便再跑不掉了。抓住他们!” 话音一落,那数十名鬼火螳螂族的瘦巨人便扑了上来。 如意低声道:“绿欢,如果有机会你就逃离这里,我会拖住他们!” 绿欢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不走!大不了和他们拼了!”说着竟然抢先迎了上去。 如意无奈,只得紧随其后。此时他也想试试当日盘旳所授的《混沌道藏》。虽然先前秋水居士也曾经传授过他《万水千山诀》,但是一者穆青阳本身并非仙帝,那套功法并不完美,况且是根据四行灵体所创,与晋如意也不契合,所以他并没有深习。唯有大梦诀当真绝艳,如意并没有放弃。 此时《混沌道藏》运转,如意看准一个螳螂族巨人,两手并拢,疾出二指,一缕混沌昊气激射而出! 这一指混沌昊气并无滔天气势,却泛起一道黯淡的灰芒,经过之处掠起道道风声,周遭的空气也被扭曲,正与迎面扑来的一个瘦巨人手中钢刀相撞! 只听那人一声闷哼,来势顿止,瞬间又后退两步。本来钢刀来势如惊雷,便要一阵狂劈乱砍,不料甫与如意的指中昊气相交,瞬间所有气势全无,他惊骇的望着如意,过了片刻终于惨叫道:“是有鬼吗?怎么会这样!” 如意心头大喜,连忙又射出一缕混沌昊气,又迎向另一个瘦巨人手中的短枪! 第二个中招者瞬间过后也如同前者一样惊骇大叫:“见鬼了!怎么回事!” 千辛万苦修炼出来的真气竟然被面前小子一指昊气给化解成虚无空气,任谁也禁不住吃惊。 如意瞬间信心大增,看来这《混沌道藏》果然非同一般!混沌昊气一旦与对方的罡劲相遇,秉承五行相克之理,能够瞬间瓦解对方的罡劲,任他来势滔天,遇见混沌昊气却仿佛烈火融冰雪! 螳泌立即沉声喝道:“休要胡言乱语!哪里有这等邪事!”转头对晋如意叫道:“小子,我来会会你。” 金阁与盲尤的争斗无比激烈,两鱼身上都出现十几道伤口,周围先前碧绿的河水此时染的片片血红,无形中更添几分嗜血的凶性,让彼此凶性大发。 海中鱼族修真,最先需要开通五百穴窍,从而能够化身为人,然后再遵循人类的修真顺序步步得道。在鱼族修行有成的同时,他们的本体也会发生巨大的改变。这是人类所不及的。 眼下金阁的鱼鳍是他最得利的武器,他本来全身如铁铸,坚硬无比,哪怕与岩石相撞也绝不会吃亏。背侧之鳍与尾鳍更是锋利如宝剑,此时运足罡力,两鳍隐隐涨大一倍有余,白莹莹的罡气实质笼罩其上,闪烁寒芒。每次哪怕只与盲尤轻轻接触,都能在盲尤的躯体上留下一道伤痕。 盲尤的武器是他的躯体,整具鱼身宛如铜鞭,金阁被抽中三次,此时只觉五脏已经移位,受了极重的内伤。看去盲尤的血流的更多,但伤势却是金阁更重。 两鱼境界相当,罡气缠绕周身,或直接而凶残的直接冲撞,金阁体大,盲尤体长,旗鼓相当;或以鳍作刀疾划而过,盲尤同时身如甩鞭,抽中金阁躯体。一触即分,却双双挂彩。 两鱼在河中翻转腾挪,卷起道道惊涛,遇到两人用尽全力时,滚滚前进的河水都会短暂停止流动,待到再次流通时,惊涛如雷,拍击在两岸的山壁上直有天崩地裂之势。两侧的山壁也被击出道道大坑,泥土如雨而落。一时间,先前清澈的河水也浑浊不堪。 两鱼的争斗更胜先前与鲇鱼的相斗! 金鸿等鱼避开有七八丈,悬浮在水中看着两鱼争斗,但金鸿对盲尤有绝对的信心。这是他们家族花了大价钱请来的帮手,何况境界与金阁相当。金鸿是明眼人,已经察觉到金阁的劣势。 盲尤轻嗅着水中的血腥味,终于收起轻视之意,阴毒的说道:“小子,你能将我逼到如此地步,足以自豪了。可是,现在一切都将结束了。”说完,他鱼嘴一张,喷出一口粘液,他修长如蛇的身躯忽然诡异的自行打了一个结,从而从粘液里脱身而出。 那团粘液乃是盲鳗一族的另一项天赋神通,叫做缠丝锁。 盲鳗一族可以喷出相当于身体大小的一团粘液,这团粘液奇粘无比,便是寻常宝剑被粘丝缠上也将无法脱离。而且这团粘液还有同化感染的功能,一旦入水,可以迅速的将四周的水同化成同等粘效的粘液,形成一张粘丝液组成的粘网。便是高出盲鳗本身一个小境界的敌人也无法脱身而出。 眼见那粘丝网越来越大,仿佛无边无际直罩而来,金阁吃惊的瞪大双眼,任他天赋过人,这一时半刻也想不到该如何破解眼前这困居。便要朝后退,但是金鸿一个指示,数十条同族金枪鱼立即在身后包围起来。此时进退维谷。 明明同样知道金阁的处境,若被那缠丝锁粘上,金阁将是砧板上的肉,再无翻身可能。当即悲愤道:“我与你们拼了!” 说完,奋起全身修为,便要朝那包围圈撞去,哪怕能够撕开一个缺口,金阁都能就此脱身而出。 金鸿却上前拦住笑道:“明明,你先不要急。若是金阁连你也保护不了,那我怎么放心你和他在一起呢?” 明明愤恨的说不出话来,当下鼓起全身的力气,提起全身的修为,狠狠的撞向金鸿。 但是她的修为本来低于金鸿,此时不免为金阁分神担忧,金鸿只轻轻一闪,便避开明明的攻击,顺而甩尾,却用了一股巧劲,明明的身子直接撞向两名同族金枪鱼。 见明明撞来,那两鱼突然将鳍一抖,便要制住明明。 明明眼疾手快,用力一个翻转,斜撞向一旁的山壁,直撞的头晕脑胀,却避开了大网。 金鸿无限怜惜的说:“明明啊,你这是何苦呢。” 明明不发一言,再次朝金鸿撞来,金鸿轻叹口气,张嘴吐出一张明晃晃的大网。放眼望去,仿佛明明在自投罗网一般。 此时,金阁同样身临险境,便要被盲尤的缠丝锁制牢。 第一三一章 坠江 先前那些鬼火螳螂族中人不过宗师境修为,族长螳沁却是窥仙境九阶,远高于晋如意,当下欺身而来。他使一柄宽柄厚背的锯齿刀,此时一记“力劈山丘”,气势雄浑,刀身之上罡气如聚,挟雷霆万钧之势砍向晋如意! 如意避开几个螳螂族人的攻击,反手再次激射出一缕混沌昊气,对于高出自己几个小境界的螳泌,他同样也想一试究竟。 螳泌虽然自信,却小心谨慎。眼见那缕昊气袭来,忙用手中锯齿刀一格,便听“波”的一声,锯齿刀一阵剧烈震动! 如意看去,只见那锯齿刀被击中的部分隐隐有些变化。那锯齿刀不知是何金属所铸,看去泛着青铜古朴的色泽,此时被击中的部分却渐渐发白,仿佛一截普通的凡铁。 螳泌却是面色剧变! 他深知自己这锯齿刀,实乃极为珍贵的古铜青金所铸,加上后期祭刻的铭文,此刀足有二品高阶,比一些寻常的三品法宝也相去不远。没想到刚刚只是抵挡了一缕昊气,便有精金化凡铁的趋势! 一来心疼自己的武器有损,二来害怕在那苍岩琉璃狐一族被看低,螳泌心中又恼又怒,当即哇哇大叫道:“臭小子,你有法宝只管拿出来!这般藏头露尾只敢偷袭,老夫断不能容你这阴毒!”一边挟刀再次劈砍而来。 刀气纵横,气势惊人! 所使的混沌昊气对那锯齿刀的伤害虽然不及人,但如意此时信心大增,不说取胜,自保足矣!当下两手连挥,手中混沌昊气接连射出,迎面者纷纷躲避,深知厉害。 但是鬼火螳螂一族好歹也是三品种族,也非一般。 其中便有两人并没有急忙袭击如意,反而是立在一旁,趁其不备,猛的一拍胸口,一张嘴,顷刻间喷出一道火焰来! 呼! 火焰泛着淡蓝光辉,显然比寻常火焰拥有更高的温度和杀伤力。 火焰方圆一丈之内都炙烤难当! 鬼火蟑螂一族这口吐高温烈火,正是他们名字的由来!他们本身却能克制,只见火舌袭来,他们本族人躲也不躲,任由火舌欺身而过却毫发无损,待越过族人,那火舌则吞噬向晋如意! 晋如意大吃一尺,不及细想先闪身躲开,连闪了几闪,那两条火舌只不离周身! 如意险象环生的跳出数丈,只觉那火舌好似附体了一般。心知一味躲闪不是办法,如意立即送出一缕混沌昊气! 呼! 昊气与那火舌甫一接触,立即仿佛飓风缠裹,反卷着火焰烧向吐火的两名螳螂族人! 两名瘦巨人躲闪不及,声声惨叫,便被火焰烧入腹中。虽然他们不致身死,但被昊气侵入体内克制了对自家火焰的免疫,随后一股火烧到内脏,也实不好受。 螳泌大喝一声,飞身扑上! 他的锯齿刀此时涌满罡气相护,刀身泛起一阵阵的耀眼青光,挥舞之际,绝不接触如意的昊气,只求劈砍得中。他这一套“螳螂锯齿刀”运用娴熟,威力也极大,只是因为有所顾忌,反而一时不能奏功。只拖住如意拼杀一处。 鬼火螳螂一族的螳螂锯齿刀是他们天生的武器,是本体的两只大钳所化,化成人形时两只手臂可做刀使。一旦晋入窥仙境,这对螳螂锯齿刀更能脱体而出,成为本命武器,非同小可。 那边绿欢乃是宗师境,被几个瘦巨人围着便有些险象环生,若非如意偷空趁机以混沌昊气临空相助,绿欢只怕早己败北。 便听一旁的俊美男子叹了口气,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小姑娘,怪只怪你跟错了人。我还要回去复命,你我虽然同是狐族,如今也留手不得了。”说着,他将手掐诀,蓦地祭出一道罡气丝网,猛然罩向绿欢! 绿欢的武器是极细极小的狐尾针,此时眼见罡网罩来,她连忙一把狐尾针洒去,但是狐尾针触碰到那罡气丝网立即被吸附在上面,没有丝毫作用。不禁失声惊呼! 俊美男子叫胡宁,正是苍岩琉璃狐一族的二号人物。此时不禁露出得意的笑。 如意见状,转身临空朝那罡气丝网又射出两缕混沌昊气! 昊气与那罡网一接触,那丝网立即变得黯淡,附在其上的狐尾针纷纷掉落,渐有幻化消失的趋势。 绿欢不禁大喜叫道:“如意,撕开这破网!” 便在这时,胡宁忽然狞笑道:“就是现在!”说着,一面铜镜疾射而出! 如意刚刚替绿欢剥开丝网,此时再无法躲认,正被铜镜击中腰身,即被撞飞!原来这才是胡宁出手的最终目的。 胡宁伸手接住回弹回来的铜镜,将正面一扬,疾照向晋如意,便有一抹白光从镜面上直接射向晋如意,胡宁大喝道:“螳族长,绑了他!” 这铜镜乃是苍岩琉璃狐一族的镇族之宝,叫做“炫彩神光镜”,经密法加持,一旦被镜上的白光照住,常人便将被定住身形,势难脱身。为了捉住晋如意讨好玄奕,胡依依不得不忍痛拿出来,否则平时胡宁便是见也难得一见。 如意境界不如胡宁,此时被那炫彩神光镜一照,果然一动不能动,再多罡力也使不出来。 螳泌一声阴笑,手中锯齿刀临空一展,瞬间化成一条锯齿铁绳,朝着晋如意缠裹而去。 绿欢大惊,尖声道:“我与你们拼了!”却飞身扑向晋如意,拼尽全力一撞! 绿欢同样是狐族,那炫彩神光镜同样对她免疫,如此竟然将如意撞开,脱离了那炫彩神光镜的照射范围! 身体得了自由,如意连忙闪身,却看见绿欢正被那锯齿铁绳缠裹牢靠,便是螳泌也有些惊谔,没想到缠错了人。 如意连忙射出一缕混沌昊气,疾射向胡宁手中的铜镜,胡宁将宽袖一展,立即化解了如意的攻势,便见一抹白光再次射来,如意一咬牙,即射出一缕混沌昊气! 两者无质无形,在空中一接触,竟然激起一阵“滋滋滋”的暗响,仿佛闪电交汇!虽然一时难分上下,但是如意射出的混沌昊气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蚕噬着炫彩神光镜射出的白光,终是略占上风。 胡宁面色一变,万万想不到晋如意不过窥仙境一阶,竟然有此功法,很快想到是盘旳所授,心中又妒又气,却看了螳泌一眼。 螳泌暗自点头,忽然暴笑道:“臭丫头,不自量力!”说着,用力一甩,锯齿铁绳尽头的绿欢立即被甩飞。 便是螳沁也没料到,这一甩,尽头处竟然已经是释江,只听绿欢一声惊叫,直直飞向释江! 如意大惊失色:“绿欢!”说完,不顾自身安危的飞扑而去,欲要拉住绿欢! 不料螳泌手中的锯齿铁绳反向卷来,正缠住如意的腰间。相较于绿欢,五行道体的如意才是此次行动的目标。 如意大怒:“螳泌,若绿欢有三长两短,我绝不放过你!”说完飞挣而去! 螳泌还要拉住他,不料如意此时拼尽了全力,不比螳泌爱惜自身,瘦长的身形竟被晋如意整个拉动!只见场上绿欢在前面飞,如意在后面追,腰间系着锯齿绳索,尾端还拽着不愿松手的螳泌。 便见三人直直的落入一旁的释江! 绿欢落水处的山壁高有百丈,临空之际她猛然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好在反应不慢,迅速的将罡力化成护体罡气,直直坠落。 便在离水面还有数丈距离的时候,绿欢蓦地睁大了双眼,她看见近百条大鱼,最长的三米多,短些的也有一米有余,皆在水中悬浮,仿佛静候主人喂食。画面极为骇人! 随着她的惊叫,那些鱼类听到,纷纷抬头来看! 如意尾随其后,也正看到同样的画面,猛然看到水中的近百条大鱼,彼此甚至还在相视!到底是身为男子,心大,如意还下意识的有心盘算:这要是被哪个渔夫一网打尽,恐怕一个月都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螳泌是闻道洲土生土长的,却知道眼前这些大鱼无不是精怪,绝不是普通鱼。当下虽然也大吃一惊,却迅速的盘算该如何从鱼群中脱身而出。 三者在空中心思各异,但如流星的坠势却只在一刹那间,水下的鱼,一条也来不及躲闪! 咚! 咚! 咚! 说巧不巧,绿欢虽然轻盈,但山壁极高,来势如虹,入水时就像一枚炮弹,重重的下落砸在对明明虎视眈眈的金鸿身上! 如意也如炮弹,砸中的却是先前还得意洋洋的盲尤! 螳泌心思最重,在空中迅速将情形看清楚。眼见绿欢和如意砸中的皆是场中修为最高,明显地位不凡的大人物,这无疑是树立了强大的敌人。于是他强行摆动空中的身体,砸向那看着数量最多,但地位都不高,哪怕砸死一片也无伤大雅的侍卫鱼群! 此时水面爆出巨大的声响,惊起三道飞浪! 三人的到来无形中打破水中原有的气场,被螳泌砸中的金枪鱼群大乱,纷纷躲避,不知道是否还有更多的空中突袭跟在后面。 第一三二章 小伙伴 金鸿被砸中,明明趁机一甩尾,正中金鸿的额头,后者先后受袭,此时立即被抽的晕死过去,在水中载浮载沉。 明明连忙朝金阁游去! 如意本来生的健壮,又是刻意加快了速度要追上绿欢,来势比绿欢更沉数倍,直将盲尤砸的头晕脑胀。但如意也正陷入那仿佛没有边际的缠丝锁。 盲尤乃是知名杀手,也算十分警觉,此际虽然被如意砸晕,但是自保意识十分强烈,随即漫无目的的轰出一拳,正中如意当胸! 如意禁受不起,便涌出一口血来! 此时四周粘稠如油,挣不脱身。又被一拳击中如被巨石撞击,五脏有损。如意大吃一惊,依赖性的便将双手齐齐射出混沌昊气。 天地万物皆是五行相生的产物,那缠丝锁五行属水,先前虽然无解,但此时被混沌昊气中的土行元素一激,土克水,缠丝锁立即破碎的如柳絮一般,被河水一片片的冲走,如意很快脱身而出。 金阁虽然出身平凡,但是见惯了世间百态,心性极为决绝,眼见盲尤被砸的如同醉酒,心知乃是天赐良机。一不做二不休,立即尾随上前,背鳍一展,暴涨数倍! 仿佛一柄利刃,将盲鳗盲尤拦腰斩断! 明明此时到来,两鱼得此天赐良机,相视一眼,立刻遁走! 游不多远,金阁无意回头,却见入水的绿欢和如意因为不谐水性正在水中挣扎。两人虽然有罡气护体,但是这释河乃是闻道洲第一大河,河水又急又猛,两人一时间慌乱无比,只在水里胡乱扑腾,眼见就要像秤砣般沉入河底,十死无生。 金阁心中不忍,犹豫着说:“刚刚危险,多亏了这三人落水正好解了我们的危机。我看他们似乎也是无意落水,只怕性命堪忧。我们去将他们救上岸。” 明明心善,也便点头,两鱼一前一后将如意与绿欢的衣服衔在嘴中,立即划水遁走。 此时螳泌无恙,他的本体乃是螳螂,刚刚坠落时仗着体形庞大宛如一只大风筝,反而并没有受伤。况且他本身会水,眼见如意被救走,一心想抓住如意在胡依依和玄奕那里换酬劳,立即大喝着追上去! 其他的金枪鱼虽然受命捉拿金阁,但是金鸿的性命显然更重要,于是纷纷围着将金鸿救上岸,先讨好眼前人再说。 金阁二鱼不敢将如意二人就放在岸上,于是衔着在水中一路疾行。 到底是金枪鱼,哪怕负重也比螳泌要游的快。其他的金枪鱼救护好金鸿再下水来时已经迟了,途经三五个岔道水路,顷刻将金阁追丢了。 大约游了半个时辰,金阁二鱼终于体乏,眼见前面有一片空灵的山谷,遂将如意二人衔到岸边。 金阁二人上岸后,同样化身为人,金阁英俊健壮,明明清丽绝尘,好一对璧人。 这一路埋头赶路只为求一线生机,金阁二鱼没有任何头绪和方向,眼前所到的也是一处不辩东西的地方。金阁迅速的查看四周环境。只见这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的山谷灵气十分清郁,水气充盈,甚至在林间和附近的水面上形成一层薄纱也似的水雾,神秘静谧,入眼皆是风景。 河岸之上种满了树木。 那树叶片椭圆,叶对生,树身褐色。树木虽无奇处,但这河岸上此类树木最多。先还不觉,待看得久了,金阁便闻到一股香气环绕在四周。那香味味道极醇,如兰似桂,似乎还有股奶香,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这股子香味金阁倒是熟悉,方才明白,原来这些树乃是檀香树。这些树木并不高大,皆是两三米的树苗,但因为檀木成林,又生的极盛,香气已经笼罩了四周。偶有几株高大的成年檀香树,树干修长参天,绿叶成荫。 在这檀香树林之后,两山夹峙,形成一方山谷,就中奇景被檀香树遮挡看不真切。不过谷中又有群山环伺倒能初察端倪,尚有飘眇的鸟影和清脆的鸟鸣声。另外隐有水声,想必还有飞瀑流泉吧。 金阁察看四周,明明却先察看了晋如意与绿欢二人的情况。 两人皆是从山壁上坠下,但有罡气护体,因此只有几处皮外伤,并不严重。 明明度了源气过去,细察二人体内,幸好也无大碍,只如意伤的稍重。得她罡力疏通,晋如意二人缓缓醒转过来。 彼此相视,对方都是陌生人,但又能看得出彼此的善意。 不等如意问出口,明明已经微笑着解释:“我和金阁是金枪鱼族的,因为一些事情被族里追杀。先前在水里是你们从天而降救了我们。之后见你们不会水,我们又将你们从水里救出来。所以,我们都是彼此的恩人。” 如意便明白过来,这两人原来便是先前水里的大鱼。便问:“那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明明摇摇头,扭头看向金阁。 金阁解释说:“我们也不知道。不过,为了安全我认为我们应该再往里面走,那里有个山谷,不易被人发现。” 如意点头。 绿欢心大,随即站起来,很快恢复先前的活泼跳脱,贪婪的看了一番风景,又敏感的吸吸鼻子说:“咦,好香啊。” 金阁说:“这些树木都是檀香树,新鲜的檀香树的香味反而有些刺鼻和腥气,只有沉淀数十年后才有我们常见的醇厚柔和的香味。我们现在闻到的香味,恐怕便是谷中沉淀了数十年的老树的香气。如果我猜的不错,这山谷里应该还有大片的成年檀香树。” 绿欢雀跃:“那我们快去看看!” 明明却将眼睛看向如意,问:“这位公子可要调息片刻?”她是知道如意受了伤的。 如意感激的点头,说:“我在水中受了一拳,气血不稳。你们稍等片刻,我调息恢复一下。”当下盘膝坐好,运展大梦诀开始调息。 却说此地遍植檀香木,身具异香,实乃木中奇珍。况且此地清净无人打扰,这些檀香树蕴集的木行灵气十分丰厚。如意的大梦诀甫一施展,便在绿欢等人诧异的目光中,一股天地间的五行源气烟雾般汇集而来,钻入如意鼻唇之中。 金阁大吃一惊,忍不住惊声道:“这位公子修炼的什么功法?好强悍!” 要知道寻常人的吐息纳气不过吸收天地间的某一行源气,继而进行归纳和吐出,而如意却是海量的鲸吞,并不担心五行相克。眼下天地间的木行源气充足,他这一吐纳,当真有如神助。 眼前这些二三米高的檀香木还是幼苗,但架不住那山谷里还有大量的成年檀香木,此时被如意引动,五行源气一一朝谷外如意的身体里涌来。其中海量的木行源气便在绿欢等人面前肉眼可见的被吸入,难怪金阁诧异。 大量的木行源气涌入体内,瞬间被如意的五行道体运化,五行相生,源源不断的化成体内的罡力。这些罡力又飞快的散步周身,一边修复着身体各处血脉经络的损伤,一边助如意排出体内的浊气和淤血。且不说如意体表的擦伤肉眼可见的愈合,便是受伤的五脏六腑也很快恢复如初。 如意但觉体内的罡力再次达到峰值,心知突破的时机到了。一时间尚还有些犹豫,毕竟与金阁二人并不相熟,也不知道此时突破会不会有危险。但想到自己与绿欢的性命也是金阁所救,这般知恩必报,倒也不像坏人。况且眼前这两条鱼所化成的人类着实合眼缘,看着便可亲。如意愿意赌一把! 于是以大梦诀操控着体内的罡力,狠狠冲撞着周身的另外四千穴窍。 窥仙境便是要用体内的罡力,冲开人体原本封闭的三万余穴窍。待这些穴窍完全开通,便能激发人体的全部潜力,那时候人体与天地可以直接沟通,所有功法在世俗人眼中都将带着神奇的色彩,堪称神迹。 勤武境、宗师境、窥仙境又称修武三境,乃是人类后天努力可以达到的极限状态。不存在悟性,天赋的作用可有可无,只要勤修习,待得罡力饱和,水到渠成的可以冲击成功。 此时如意体内的罡力充沛,又曾经在一阶的时候有过开通穴窍的经验,也算驾轻就熟,很快撞开四千穴窍。此时周身的五行源气蜂涌而至,如意就像一只漩涡,来者不拒的一一容纳。气势较之先前更盛数倍。金阁三人只看的目瞪口呆。 如意周身的气息也磅礴无比,毫无收敛的气机宛若神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已经达到窥仙境二阶。虽然能够再次冲击三阶,但贪吃嚼不烂,盘旳曾多次告诫。如意也不贪心,心满意足的收了功,睁开眼。 如意的冲关在金阁等人面前可谓一马平川,金阁满脸艳羡,道:“人类的修真功法果真逆天!公子天才绝艳,绝非凡人。金阁佩服。” 如意有些不好意思,便说:“禽类善飞,兽类善力,鱼族善游,各族都有各族的长处,海兄不必妄自菲薄。” 金阁也是爽朗之人,当即点头道:“公子所言极是。愿我们能够共同进步!” 如意连忙点头。 四人一见中故,很快商量妥定,小心的朝山谷中去。此地人迹罕至,想必也是偏僻之地,怕有成精的精怪,这在闻道洲再寻常不过,不得不防。 谁料,刚走不过百米,一道细长的身影突然疾扑而来! 一柄锯齿大刀直砍向如意,金阁与明明正对着那身影,立即叫道:“小心!” 如意警觉,身形一闪,随即躲开,扭身一看,正是螳泌!他同样全身湿透,显然也是刚刚从水里上来。 第一三三章 纵火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螳泌怒不可遏:“臭小子,今天我非杀了你不可!”他堂堂一族之长却被晋如意连累落水,可谓狼狈不堪,更因为追逐而与族群大部队失散。此时刚刚上岸,见了晋如意更是两眼恨的血红,再不留情。 如意同样大怒:“我们落到这步田地又何尝不是你害的?我也正要找你呢!”说完双拳一送,便迎了上去! 金阁与明明惊疑交加,相视一眼,一时犹豫不决,暂未插手。 如意与螳泌交上手便是杀招,螳泌手中的锯齿大刀泛起道道绿光,阴森可怖,每每施展起来,隐有阴风哀嚎,凌厉异常。他乃是窥仙境九阶,修为高于如意。况且鬼火螳螂族的绝学“螳螂锯齿刀”他己炉火纯青,此时全力施为,便是金阁也看的胆颤心惊。 如意岿然不惧,此时他己对《混沌道藏》信心十足,这等帝级功法世所罕有,在功法上不弱任何人。避开螳泌的两刀,他屈指一弹,一缕混沌昊气直射向螳泌的锯齿大刀。 心知如意的罡气诡异,螳泌便要避开,不料如意用巧,那一缕昊气在空中蓦地由百炼钢转为绕指柔,顷刻缠上锯齿大刀。 螳泌心神俱震,几乎要抽刀而出,却被混沌昊气缠裹的牢固,无法动弹。 如意大喜,越发大力催发昊气激射,那柄锯齿大刀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泛着白光,灵气渐失。 螳泌心魂大乱,哇哇乱叫道:“臭小子,你敢伤我宝物!”忍不住张口喷出一腔火龙来。 他们一族口能喷火,号称鬼火,火有炎毒,中者非死即伤。若不是手中宝刀阵前失利,他万万不愿就此喷出火来。 火龙袭来,如意不敢硬抗,待要闪开,又想起绿欢三人便在身后,怕更难敌。当下左手一挥,拍出一记混沌昊气去挡。这样一来未免有些手忙脚乱,况且境界低于螳泌,便见螳泌陡伸一脚,正将如意踢飞。 螳泌身高三米,细长身子细长四肢,此番得手,得意洋洋的抽出锯齿大刀,心中着实心疼,却不掩快意狂笑道:“无知小儿,今日你若将你所学的功法告诉我,或还能饶你一命。否则,哼哼。” 如意从地上爬起来,双掌一扬,怒道:“胜负未分,你未免得意的太早!” 螳泌心疼大刀,将刀一收,作势又要喷火,先还警告一番:“还嘴硬,好,我就让你化作飞灰!”说完一张口,一缕鬼火迅即喷出! 这缕鬼火比先前更加迅猛,长有三丈,粗如水缸,还未接近便觉灼热难挡。 如意连忙警示:“你们快退开!”挡着火龙,下意识的罡力外吐,形成一条罡气巨龙,瞬间迎头拦住鬼火。到底是用惯了的盘龙棍法,情急之下就使了出来。 如意的罡气虽然浑厚,但毕竟是窥仙境二阶,此时在鬼火映衬下,罡气虽然微有外形,但如烟云般淡,堪堪挡了鬼火片刻,便有消弱之势。 螳泌大喜,狂笑道:“臭小子,不过是窥仙境二阶的修为,看我今日虐你!”罡力再吐,一股更加强劲的火龙喷涌而至。 如意面色有些发白,身后的绿欢本来跟着金阁二人已经退到了远处,眼见如意似有不敌,便要上前相助,明明一把拉住她说:“姑娘,你冷静一下,你上前去,有害无益。”这倒是实话,绿欢不过宗师境修为,恐怕禁不得螳泌一刀。 绿欢却翻袖怒道:“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如意受伤啊!”下意识的将眼去瞪金阁与明明。 按说先前在水里,金阁二鱼的困境是如意等所破,不过后来溺在水里,金阁二鱼已经将恩报了。此时双方并没有恩怨牵扯。 但是恩怨到底该怎么算,每人心里都有一本帐。 明明便有些惭愧,面现不忍,金阁立即说:“姑娘稍安,我去助小兄弟一臂之力!” 绿欢大喜。 却见场上如意已经被螳泌迫退五步,劣势更显,螳泌得理不饶人,定要杀了如意,越发催动体内罡力。 但是如意忽然灵机一动,他倏然收功! 便见螳泌的火龙侵袭而至,瞬间将他的身子包裹在其中,宛如一团火球! 根据以往的经验,一旦被鬼火包裹,敌人绝无幸理,只怕如意不出片刻便会成为一团飞灰。想到这里螳泌不禁哈哈大笑。 绿欢等人瞬间苍白了脸色,绿欢更是失声叫道:“如意!” 便在这时,如意的身形突然脱衣一般,跳出那团火龙!只见他周身仿佛结了一层冰,更是这层寒冰相护才不致被鬼火所伤。却是他体内的水性元素所化。 螳泌乍见如意脱困,大惊之后连忙又要吐火,如意好不容易换来他这一刻的惊怔,如何肯放弃?几乎在跳出火球的同时便促着混沌昊气激射而出!混沌道藏夹着盘龙棍法,混沌昊气化作先前的罡气飞龙,迎向螳泌! 螳泌大吃一惊,终于在罡气飞龙到来之前吐出一团鬼火! 双方罡气甫一交接,如意的混沌昊气便如冷水入油锅,瞬的激起无数气波,陡的撞飞螳泌! 这混沌昊气妙用无方,别说螳泌的鬼火,便是更厉害的对手也能克制。只是如意眼下修为尚浅,威力无法完全展露。 螳泌却被如意这一手突袭摔的浑身暴疼,气怒交加,一跃而起,空中张牙舞爪,愤声道:“臭小子,你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说完不顾一切的运起罡力,右掌便拍向脑门! 这乃是鬼火螳螂族的秘法,相当于人类的金针刺穴,有短暂激发身体潜力的功用,只是耗费也剧。 螳泌被气的失了分寸,又想一击致胜,原本他境界远超如意,慢慢耗着,如意绝不是对手。被他这一番贪功冒进,竟与如意成了平手。 眼下螳泌大怒,体内的罡力倾体而出,口中就仿佛一座小型的火山爆发现场,瞬间周边的温度都高了数十度,数十道鬼火如蛇如龙,尽皆吞噬向如意! 螳泌一怒,如意也只能退避三舍。 眼见那鬼火直有铺天盖地之势,如意脑海千回百转也找不到应对之法,又不敢硬扛,只得出声示警道:“不好,你们快躲开!”自己也朝一边避去。 绿欢三者离的尚远,得如意示警纷纷避开。螳泌的的鬼火竟一人也未伤着。 但是,那些檀香树却是不能动的,又刚刚被如意抽吸了灵气,此时毫无遮挡,被螳泌的鬼火缠上,倾刻间化成一片火海,烧的噼哩啪啦作响! 如意四者还在躲闪,螳泌口中鬼火不绝,不管不顾,只牢牢锁定如意,一杀方解恨!如此几人便在场上追逐起来。 随着螳泌的身影移动,便像是一座小型的火把,但凡是如意的落脚处,一团火球必然迅速跟至,待到如意跃开,那火球遂大片大片的点燃了周围的檀香树,其上更是青烟滚滚! 空气中扬起一股浓郁到让人窒息的香味,其间夹杂着大炭的熏气,气味驳杂成一团。 若照此情形下去,不过小半个时辰,这片原本郁郁葱葱的檀香树林只怕便要化成一团灰烬。 便在这时,山谷中忽然响起一阵高亢的鸟雀鸣叫声! 这鸟鸣宛如轻笛,尖锐刺耳的宏亮,瞬间袭至身旁,直刺得如意五人都耳膜欲裂。五者一时间怔住,竟停下追逐,无比惊恐的看着山谷里扑天盖地的飞出一大片鸟雀! 檀香树林后面是一座山谷,两山夹峙,远山飘缈。此时谷口正有无数鸟雀振翅而来,仿佛一团乌云飘至。这些鸟雀无不毛羽鲜丽,叫声清脆。单独一只尚且不觉,成千上万只鸟雀一同鸣叫,再缠上山谷回音,当真宛若雷霆。 待飞到近时,可看见领头的是一只展翅宽有五米的孔雀,全身绚丽如虹,毛羽闪闪发亮。来势迅疾如鹰纵,身在空中,而一双眼正恶狠狠的盯着如意等人。 孔雀身后跟着无数鸟雀,有金丝雀,有锦鸡,有云雀,有黄嘴朱顶雀,有相思鸟,有画眉鸟。种类繁多,但无不艳丽而硕健。 整个闻道洲都是以禽、兽为主,而且不论何物种都比其他大洲的物种更加高大健硕。此时这些鸟雀飞来,真正是遮天蔽日,瞬间将檀香树林覆住。 就在如意等吃惊之际,那领头的孔雀已经扑至跟前,如意正要运功提防,那孔雀已经双翅一敛,从空中炮弹般落到地上,在落地沾土的那一瞬间,它整个雀身猛然收缩便化成一条曼妙的人影。落地纤尘不惊,五官绝美,艳丽姝绝,让人不敢逼视。 孔雀化成了子女,身后又有数十只艳丽的鸟雀同样化成千娇百媚的女子,十余条袅袅丽影落定,身着各色衣衫,宛若一幅美女游春图。 其他鸟雀飞在着火的檀香树林上空,彼此飞翔鸣叫,也不见蓄水囊,倒有一道道清水如雨般落下,很快将檀香树林的大火浇灭。先前一派葱绿的树林此时一片焦黑,便是如意看见也颇觉得尴尬。 第一三四章 檀雀坞 那些鸟雀熄了火,顺势栖在枯焦的树枝上,宛如朵朵艳丽的花。眼前景观,蔚为绚丽。 孔雀化成的女子双目含嗔,面色阴沉,目光在如意等人身上扫视,似要择人而噬。 螳泌忽然变了脸色,他先前也算悍不畏死,此时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瞬即面如死灰,伸手指着那女子失声叫道:“檀雀坞,这儿是檀雀坞!”身形颤抖,情不自禁的退了几步,继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两眼绝望,再说不出话来。 如意与绿欢大感惊奇,这螳泌是鬼火螳螂族的族长,虽是三品种族,但身份不低,眼前这些鸟雀化成的人对他似乎很有震慑力。而眼前那孔雀所化的女子,修为顶多窥仙境七阶,尚不如螳泌,螳泌却惧怕至斯。 如意的心底也隐约感到一丝不详。 便听那女子冷笑一声:“好见识,你倒识得这里是檀雀坞!” 螳泌却己连求饶的勇气也没有,仿佛在抓一根隐形的能救命的稻草,嘴里语无伦次的解释道:“我从前面断崖处落入释河,跌的头晕脑胀,怎么不摔死我呢,也强过打扰仙子清修!我真该死,来不及辩方向,竟一路随波飘到这里,委实不知道这里便是檀雀坞。这些人是我的仇敌,他们一样该死!都怪他们!我见到他们只想报仇却没留神四周。怪我自己,怪我自己!”说到后面险些哭出来。 女子冷笑:“你既识得,想必知道檀雀坞的规矩。既然如此,也少让我废些唇舌。来人啊,押他回去!” 便有两个劲装女子上前,一左一右押住螳泌往山谷里去。螳泌就像一只破口袋,任由拖拉。 走了半途,螳泌忽然扭头,面目狰狞道:“仙子,这些人都是异族,千万不可放过他们!” 他身侧一个女子一巴掌拍到他后脑勺,斥道:“哪个叫你多话!” 螳泌一个踉跄,再不发一言,进了山谷不见了。 女子又望着如意,如意连忙拱手一揖,道:“仙子姐姐好。” 女子本来面色清冷,乍听这一句“仙子姐姐”不禁一愣,身后众女已经有人戏谑的笑出声来。 如意倒是坦然。这女子天人天貌,称一句“仙子”也算名副其实。况且兽族欲化人,凭天赋也要几十年到上百年不等,一声姐姐也不算谄媚。 女子面上猛然绽出一抹笑意,看着如意笑说:“你这小家伙倒是机灵。” 这一番由冷到热的转变便是如意也有些惊疑,也不知是对是错。刚刚叫了一句“仙子姐姐”不过是脱口而出,先温柔了三分,此时不便再乞怜,索性就势陪笑:“我和这几位朋友也是无意间闯入。刚刚与鬼火螳螂族拼杀,本来全力阻止他放火,无奈修为有限,力有不逮才造成了贵地的损失。仙子姐姐,还请你原谅。” 女子笑吟吟地说:“这么说来,你们是无辜的喽?” 如意连忙点头。 女子笑意未尽,眸光己冷:“檀雀坞方圆几百里都是禁地,擅入者,死!从你们踏上我们檀雀坞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死有余辜了!” 如意一怔,这么霸道,难怪螳泌惊惧! 绿欢当下忍不住叫道:“你们也太霸道了!我们不过是误入!大不了离开就是!” 女子撇她一眼,先还不在意,瞬即微微一怔,道:“一头小狐狸,可惜修为太低。”随后似笑非笑:“想走,从来没有人能从檀香坞活着离开!” 绿欢胸一挺,硬气道:“我偏不信!” 女子“嗤”笑一声:“那你们可考虑清楚了。擅入檀雀坞者,唯有死可以谢罪。不过我们族长慈悲,允许将功折罪。若你们一力反抗,怕唯有一死了。” 绿欢上前与如意肩并肩,道:“如意,我们和他们拼了!” 金阁与明明相视一眼,显然也不知道目前是什么情况。他们虽然也是闻道洲的土着,但是一直生活在海中,不知道檀雀坞的禁忌。但是刚刚螳泌的举动给了他们警觉,只怕这檀雀坞并不是善地。眼下,唯有和如意二人团结在一起怕才有一线希望。当下也挪到如意身侧,四人一起对敌。 孔雀女子已经明白过来,也不多话,伸手一扬,身后立即上前四名女子,对阵如意四人。 金阁乃是窥仙境五阶,见那四女所站的方位,一人稍远,三人成包围之势,隐有阵法的迹象。当下轻声提醒说:“大家小心,恐怕他们并不是要一对一,而是以阵法对敌。” 如意等人点头,严阵以待。 彼此对视片刻,孔雀女子一声轻喝,四名女子立即挥舞手中清风长剑游身而至! 这四女分别穿着紫、红、青、黄四色衣服,极尽鲜艳。游身而来,果然成阵!隐隐将如意四人围在其中。四人俱是剑招,剑法走轻灵一路,浑厚不足,迅猛有余,往来回复,宛若流星! 四女手中长剑锋利,剑若浪蝶,一探而出,一刺而没。往往方才见到剑光便觉身上一痛,已经受了刺伤。待回过神来去攻,对方早已失去了踪迹。 如意便吃了亏。鼻中香风暗送,他连忙提功相迎,却看不见敌人。正要用眼去捕捉,便看到一抹艳影飘至,形如鬼魅。还未抬手,己觉臂间一阵火辣辣的痛,己然受伤。 如意一咬牙,回手激射出一缕罡风,卷起风沙回攻!但却扑了空,眼前哪里还有女子的身影?便将眼去寻那四女的芳迹,但觉眼前一片烟霞,毫无头绪,反而看的眼花缭乱。 一开始如意等人还未适应,尽皆中招,身上或多或少的受了剑伤。 明明腿上中了一剑,鲜血直流。金阁看的心疼,一拳轰出震退两女,暴喝道:“稳住身心,以不变应万变!” 这是在陆上,无论金阁二鱼还是如意都不如那些鸟雀化成的女子的动作迅疾,若竭力抵抗简直毫无胜算。 唯有以静制动。 得金阁强势一阻又提醒如意与绿欢连忙静下心来,便连眼睛也不再去追随那些女子,只背靠着背看着眼前,若有剑来则挡,若无人则警惕,如此反而守住了阵脚。 四女身形如雾般飘忽,再次冲撞往来便不如先前奏效。看来金阁的以不变应万变果然有用。 正在这时,蓦地听到耳中一阵鸟鸣! 随后,那些先前停栖在枯焦树枝上的雀鸟此时先后张嘴鸣叫起来! 声音尖锐清越! 先还细小,待到后来众鸟鸣叫声以点成面,形成一股滔天雷霆,铺天盖地若一道声音组成的巨网,轰然而至! 四人惊骇无比,避无可避。但觉耳际如被针刺,声音入耳,轰入脑海,又仿佛有人在脑中擂鼓,有一瞬间人简直失去了知觉,整片天地只觉得嗡嗡一片,手足呆滞。 便在这时,四声娇斥传来,如意四人几无还手之力,尽皆被踢翻在地,随即被伏! 这四女最高不过窥仙境一阶,金阁却是窥仙境五阶的修为,此时被伏简直匪夷所思。四人从震耳欲聋中回过神来,彼此眼中俱是震惊。 孔雀女子却不管这些,当下说道:“带他们回去!” 穿过枯焦的檀香树林,进入那狭窄的谷口,眼前景物豁然开朗。 这檀雀坞就像一个细口长身的瓶子,先前的檀香树林不过亩许,待进了谷中山水之间仿佛又一片天地,方圆有数百里十分宽阔。谷中遍植檀香树,俱皆成年,高约二三十米,粗大健壮,绿叶成荫。如意等人皆未见过此等异状,仿佛进入了一片原始森林。 檀香树林中有清幽的小径,通往更深处。大约盏茶功夫,眼前出现一片阔地,数幢奇特的建筑矗立眼前。 那些建筑说是宫殿未免不妥,没有雕梁画栋的精致,也没有龙盘虎踞的气势,虽然也是拔地而地,高数十米,但建造用的材料俱是粗大的木桩。更确切的来说,这些建筑仿佛一只只巨大的鸟巢。 那一根根木桩,长的有十余米,粗如水桶,便是短的也有二三米,宛如成人大腿粗细。木桩表面经过简单的处理,尚有许多枝桠旁逸斜出,更有许多绿叶还在上面。横七竖八的从地面上一层层的搭建而成,凌乱而别致,形状略成圆形,再细细望去,其间交错纵横也隐有规则可寻。 更是像极了普通的鸟巢。 这些巨大的鸟巢,最大的直径约有百米,正如一谷之正殿。又有数十个直径约有三十米到六十米之间不等的鸟巢四处分布,紧紧拱托出正中那一个最大的鸟巢。这些鸟巢乍一看杂乱无章,再一细看,但觉香氛隐隐,灵气浓郁。别有一番粗犷无华,反而给人一种震憾的壮美之感。 这些鸟巢是这片阔地的主建筑,其中又装饰着棵棵巨大参天的檀香树,零星的散布些美感。 但是,更让人惊奇的是,那些檀香树上或多或少或高或矮的又悬吊着无数只小型的鸟巢。 这些小型鸟巢直径约有三米,仿佛一颗颗硕大的果实一般吊在树上。每棵树上都悬吊着几只,错落有致,其中一侧开口,仿佛入室的门户。 乍看到这些鸟巢绿欢忍不住惊呼起来,如意也随即脸色大变,一时不知是该羞怯还是惊怖的好。 只见那些悬吊在树上的小型鸟巢,偶尔有人从其中探头出来,便露出全身。这些人仅在腰间亦或胸前有简单的树叶做为遮挡,除此之外,全身光滑无寸缕。 更加诡异的是,这些男人或女人似乎对自己的裸露习以为常,脸上毫无羞愧之感,目光甚至显得呆滞。赤身露体的朝下面如意等人扫了一眼之后,那些人重又将身子缩进鸟巢。 原来那些鸟巢竟是他们的住处。 如此看来,这些鸟巢更像是鸟笼。 在人类世界,人类豢养鸟兽以笼为屋。而这里却是鸟雀豢养人类,同样以鸟巢为鸟笼,只不过从赏玩的已经换成了人类。 第一三五章 笼中人 此地着实诡异,难怪先前螳泌连反抗之心也无。论武力,几人技不如人。论恐怖,这檀雀坞简直将人的自尊踩在了脚底。 为首的孔雀女子停下,漫不经心的说:“暂时将他们看押起来,是杀是留,我去禀过族老再发落。” 其他女子应声,将如意四人送进一只简易脏乱的木笼子里,仿佛待人观赏的动物。 如意忍不住问道:“这位姑娘,那些树上鸟巢中住着的是什么人?” 看押四人的是几个五大三粗的妇人,其中一个妇人看了如意一眼,饶有兴致的抢话嘲笑说:“别急,很快你也能住进去了。” 绿欢立即红了脸,大声说:“我死也不要住进去!”住进去事小,如果再全身赤裸的展现在人眼,当真是生不如死。 那妇人又看了绿欢一眼,道:“你这丫头倒不用担心。那鸟巢里面住着的都是最低贱的人类。你虽然不是我们鸟雀一族的,但好歹不是人类,上面的不会苛求,你便要求穿着衣服也不碍事。” 如意明白过来,惊奇的问:“你们为什么这般仇视人类?” 妇人眸中闪过一丝发自真心的厌恶和痛恨,没好气的说道:“人类阴险狡诈,心肠又恶毒,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凡进了我们檀雀谷的人类,要么死,要么像这些人一样。你看到了?这些人还算好的,如果有上面的大人物看中他们还能落些好处,否则就只能天天去做苦力!” 绿欢单纯,下意识的问:“被大人物看中?看中了做什么?收为弟子吗?” 倒是金阁与明明两者明白,先前看着那些笼中的人类他们就有猜想,现在听这妇人如此说更是了然,当即赤红了脸没有接话。 便是如意也隐隐猜到,难道现在鸟巢中的这些人都是人类中的佼佼者,仅供檀雀族玩乐?再去看那些鸟巢中的男人或女人,果然无不面目俊美身材曼妙。 其中有一个轩昂男子,生的剑眉星目,薄唇玉齿,身材高大,小麦肤色,此时也正冷冷的盯着如意等人看。那男子外形接近完美,便是放在人类当中也必然惊艳。眼下鸟巢中约留有四十余人,只有这名男子目光最为平静,也最大胆,始终盯着四人看。他毫不在意自己的裸露,胸膛之上一道伤痕赫然醒目。那道伤痕不知是何物所留,长有三寸,颜色殷红,仿佛一条红色蜈蚣一样爬在他结实的胸膛之上。不见丑陋,反而仿佛隐藏着许多故事。 期间有女子往来数趟,终于将如意四人安排妥当,便被带到檀香林更深处,那是一片下人居住区,同样在高大的檀香树上悬吊着无数只鸟笼,便是供人居住的了。只是眼下鸟笼里空无一人,想必都在干活。明日如意等人也将要面临相同的命运。 如意四人被安排在同一个鸟笼里,虽然男女混居,却也不可能要求到更好的居住条件了。 同在一室,一时无事,四人强自安心,只没话找话的且聊着天。如此一来彼此倒熟悉了,倒有些惺惺相惜。只是金阁两鱼并不知道檀雀坞的底细。 绿欢忍不住问道:“你们两个是不是闻道洲的?” 金阁两鱼点头。 绿欢问:“那你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金阁苦笑说:“闻道洲乃是六大洲中最广阔的大洲,我们又是海族,一直生活在海龙域,而这里是凤凰域。所以这檀雀族的事情我们委实不知。” 绿欢哀叹一声。 这时候,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进了檀雀坞,你们还是断了一切妄想吧!”一条高大的人影立在门前,正是鬼火螳螂族的族长螳泌。只见他一副听天由命的平淡模样。只眼神望着远方,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如意等人走出去,绿欢呛声问:“你堂堂一族之长便这般没有骨气,这就屈服了?” 螳泌冷眼看她,道:“我是螳螂,檀雀坞里都是鸟雀,人类有句话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总该听过吧。说我们是天敌也不为过。” 如意默然,难怪螳泌一入檀雀坞再没有半点威风。 螳泌又道:“这檀雀一族是杂居,有最低一品等级的普通绿水云雀,也有四品等级的衔玉神鸽,先前那名带头的女子你们可知道?她更是七品等级的五行孔雀的后裔,叫做孔湘。她一旦修为精进血脉复苏,哼哼,只怕在整个凤凰域也是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螳泌说的虽然是实话,但他说的如此详细,无非是渲染檀雀坞的可怕,好为自己的软弱找些必定的理由。 却听绿欢冷笑说:“七品又如何?九品帝族我也不是没见过。”盘旳倒的确是货真价实的九品帝族,不过是有些破落罢了。 螳泌不辩真假,只深深的看了绿欢两眼,悻悻的不说话。 如意却问:“除了天生的等级威压,这檀雀坞为什么可怕?” 此时一问,螳泌看着如意的脸色突然现出一抹幸灾乐祸的味道,言语间也有了快意:“这可怕对于我们这些兽族的人来说还好。至于你嘛,恐怕真是如地狱一般,生不如死了。” 绿欢不悦道:“你别吓唬人!” 螳泌眸光闪烁残忍,怪笑:“到了这步田地我可没有吓唬你们的心思。只怕半个凤凰域都知道,这檀雀坞生人勿近!无论人或兽,一旦进入其中便再难出去。千年以来,只听说过几个顶级族群的绝顶高手全身而退,其余的无不被困至今,无人生还。” 说话间神情有闪烁,只怕有夸大,但也必然有大部分是事实。 如意忙问:“他们留我们做什么?” 螳泌头一扭:“我也不过是第一次进檀雀坞,我怎么知道?不过我倒是知道你们人类的下场,最终多数会化成肥料,滋养檀香树!” “胡说!”绿欢的脸色通红,不知是惊吓还是暴怒的原因:“那这檀雀坞岂不是妖魔鬼怪之地?” 螳泌故意笑叹道:“可惜你小子还以为从胡宁那里算是逃出生天了,没想到却进了地狱。真正是个倒霉鬼。” 如意半信半疑的看着他。螳泌所知也有限,除了檀雀坞的可怕再问不出其他什么,索性也不再问。 天色渐黄昏,太阳西沉,四周的树林愈发阴暗下来。 便听到一声清脆而嘹亮的鸟鸣,过后不久,便见檀香树林中远远近近的走回来不少人。这些人有些是真正的人族,有些却是兽族所化。有些人身上围着兽皮,或以树叶敝体,便有衣衫也如鹑衣百结,褴褛不堪,显然岁月已久。虽然不至全身裸露,但也残秽不堪。 这些人手里拿着锄头、镰刀、水桶等劳作工具,回来之后,先将工具井井有条的在鸟笼周围放好。随后不发一言,各自自觉的钻进各自的鸟笼,之后或垂头闭眼,或远眺发呆,或倒头便睡,既没有交谈,也没有走动。 这些人大约有千余人,但一刻钟功夫便各自回到了鸟笼之中,半点声音也无。整个树林中,人来人往,却安静的诡异。 如意在那些人的神色当中看到了一丝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和无助。这股安静的压抑直让如意四人也被感染,心情莫名恐怖而低落,仿佛世界末日,了无生趣。 绿欢乃是狐族的小公主,生性活泼好动,打出生以来便没有什么烦恼。此时绝难想象眼前这些人是经历了何等的摧残才会现出这样的氛围。一时间想要大喊几声,唤醒那些人的生机,但却知是徒劳无功,只能紧咬了唇,同样的压抑着。 不过到底是人,生命在于运动。这些成年人有苦有忧,深知自身处境,但是那些小孩子却天生的无忧无虑。 便听一群少年的玩闹声传来。如意等人精神一振,连忙走出鸟笼,寻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十几个小孩正围在一起,将其中一个少年打倒在地,其余少年无不对其拳打脚踢。地上那被打的幼童只蜷着身体抱着头,一声不吭,任由欺凌。 这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三四岁,最小的甚至只有三五岁,有男有女。此时围着打那其中一个少年,童稚的叫喊声算是树林中唯一的声响,倒也并没有人来管。 眼见那被打的少年也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被打的甚是可怜。如意心有不忍,当下快步上前,一边嘴里嚷着“不要再打了!”一边伸手将其他少年推开,伸手拉起地上的少年,指着面前欺负弱小的少年质问道:“你们这些小孩怎么这么过份?为什么要欺负他?你们的父母呢?” 一个六七岁的幼童指着被打的少年脆声道:“厄京是个小小白脸,他丢了我们的人,就该打!” 如意一时不解,问:“什么小小白脸?” 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道:“厄京的哥哥厄春是小白脸,最会奉承上面的人。所以厄京就是小小白脸,等他长大了,肯定和他哥哥一样。我们就要打他!” 如意听的似懂非懂,心却有些钝痛,略带责备的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都是被檀雀坞困住的人。如果我们想要出去就得齐心协力。你们现在这样彼此打斗,以后还怎么在一起?” 这下轮到那些少年疑惑了,被困在檀雀坞,还能出去吗?他们这些人中,有些是无意中闯入檀雀坞之后一直出不去的,有些则是父母辈被困在檀雀坞,之后他们才出生根本就没有见过外面世界的。真的还能出去吗?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 如意将厄京护在臂间,说:“你们不许再打这小朋友了,否则我对你们也不客气。”说完,将厄京带回自己的鸟笼。 第一三六章 厄京 绿欢取了帕子将厄京身上的灰尘和血迹擦去,露出一张白净漂亮的脸孔。虽然被打的遍体有伤,但他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此时望着四人的眼神也干净清澈,虽然欲言又止,却没有半点怨天尤人, 如意在旁安慰的笑说:“小朋友,你不要害怕,在这里没有人会再欺负你了。” 这少年叫厄京,见四人果然没有恶意,才轻声问:“你们是今天才来的吗?”少年的语气中带着感激,但没有诚惶诚恐,也没有局促不安,淡定,成熟,甚至还带着些同情。 如意四人一起点头。 厄京眨眨眼睛,说:“我就住在你们隔壁。” “真巧。”如意微笑。 厄京也扯了扯唇,不知是笑的太少,还是没有习惯眼下的友好,笑意十分勉强,但是看得出,他在努力回应如意等人的善意。 绿欢歪头问:“厄京,你哥哥呢?那些小孩子欺负你,他怎么不来保护你?”刚刚那些少年说他哥哥叫厄春。 厄京摇摇头,随后怔怔的望着外面,说:“他在前面。” “前面是哪里?”进了檀雀坞,如意等人都有些不辩方向。 厄京指着如意等人来时的方向,说:“那里还有一片居住区,住着檀雀坞的主人。我哥哥和其他人也住在那里。”似乎怕几人误会,又有些犹豫,最后才小声的补了一句:“伺候他们。” 如意等人明白过来。 来时他们曾经在前面的广场区见过数十只阔大的鸟巢,就中住着檀雀族的主人。外面还有些小的鸟巢,其中有些人赤身裸体,既是仆人,也供玩乐。厄京的哥哥厄春便是其中之一了。可能甚至是其中的佼佼者,也正为此厄京才受到欺负。 绿欢同情的说:“大家都被困在檀雀坞,都是身不由己的。你的哥哥也有他的无奈,对不对?”这是想要安慰厄京。 厄京果然点头,说:“我哥哥不是小白脸,我也不是!”少年清秀俊逸,虽然处境晦暗但眸光泛彩,竟给人一种芝兰玉树之感。 “嗯,我们知道。我们都是被逼无奈。”定了定,如意又问:“厄京,你们白日里,莫非是在做苦力?” 厄京点点头,说:“对,我们大家都在种檀香树。” 绿欢奇道:“种檀香树?难道这檀香树还有什么妙用?” 厄京摇头说:“我也不懂,打从我懂事起,我们大家便在种檀香树,也不知做什么用。” 金阁在旁,方才疑惑出声道:“如果只是种树,似乎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啊。”而螳泌的表现可不是这样。 厄京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想了许久,才开口说:“可是,檀香树并不像其他的树那样容易存活,往往一百株幼苗才能培育出五六株檀香树。而这些檀香树又不易长大。眼下檀香坞里的檀香树,据说是几百年来栽种的成果。” 如意等人大吃一惊! 眼前的檀雀坞虽然遍地檀香树,但按常理,若是几百来始终栽种,断断不止眼前的规模。由此可见,檀香树果然不易存活。只是几人都没有过种植经验,也不明白极难存活是怎样一个概念。 明明心细,很快从厄京的眼神中发现问题所在,试探着问:“那么,如果栽不活檀香树,会怎么样?” 厄京咬咬唇,眸中透露着后怕,缓缓的说:“如果不能够种活十棵檀香树,那么,栽树人便将被投入尸坑,化作人肥,再散入林中,滋养檀香树。” 如意全身一震!其他三人也各自震惊到无以复加! 绿欢大叫一声:“十棵?连十棵也种不活吗?当真要化作人肥?” 厄京点头说:“能种活一棵己是万幸,更何况是十棵呢?” 几人一齐惊骇相视,檀香坞的恐怖和诡异果然名不虚传,难怪螳泌惧怕! 如意又问:“那在这里,人和兽族有什么区别?” 厄京看着他说:“檀香坞仇恨人类。一旦误入坞中,有些人类会被直接当作人肥,有些人做着最下等最苦重的活。兽族的情况稍好一些,总体来说,地位比人族稍高。” 如意苦笑。 金阁年龄最长,心知不能一开始就失去信心,当下安慰说:“未来的情况无法想象,我们先冷静一下。等到明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于是一行人各有心思的躺下休息。 不过厄京的哥哥厄春一夜未归。 想来也是常事,厄京并没有异样。奇怪的是厄京乃是一人独自享有一只鸟笼,里面整理的还算齐整,这在整片奴役区算是独一份的待遇,虽说不算什么,但也间接让人猜测厄春究竟有什么本领,竟能照顾弟弟一二。但也正是厄京被其他少年欺负的根源。 第二天,天刚一放亮,便听到一阵阵嘹亮的鸟鸣声响起,声音且急且脆,仿佛一道道厉鞭抽在空中,抽在人心里。便听到地面上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杂乱但迅速,响成一片。 如意四人还未习惯,只觉时间还早,不知那鸟鸣何意,都还在睡。 便听到外面厄京的声音急急传来:“你们怎么还没起床?快点吧,去晚了不但没饭吃,还要挨打!” 金阁二鱼仿佛惊弓之鸟连忙起身,如意和绿欢也随后爬起来。 厄京在外面急忙招手:“快走!” 好在四人都没有脱衣,也顾不得保持洗漱,跟着厄京穿过身后的檀树林,就看见三间木屋。此时晨光幽暗,晨雾尚在,夹着现场的一股热气腾腾的气浪在半空中翻卷。 雾气之下是数量众多但没有多余杂声的人类,手里捧着破瓷碗喝着汤水,或啃着土豆和红薯。也只有在吃饭的时候,这些面目呆滞的脸孔上才有一丝生气。 如意几人还是晚了,刚刚走进场中,便听到几声鞭响,如意等人不及躲闪,身上己被抽中,火辣辣的痛! 一个衣着光鲜的少年骂骂咧咧:“你们这些懒猪蠢货,他日死了有的是你们睡觉的时间!现在着什么急!明日再这样,便斩了你们的狗腿!”少年神色轻蔑,毫不将几人放在眼中,甚至没将几人当人。 绿欢大怒,指着那少年道:“你骂谁!”身侧厄京急忙去扯她的袖子,已经晚了。 少年一见有人胆敢顶撞自己,当即一扬鞭,便要抽打绿欢。鞭声如炮,来势如风! 如意眼疾手快,伸手一把将鞭子扯住,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不要太过份了。” 少年怒极反笑,阴沉着脸走过来。 厄京连忙上前求情:“隼大人,请你原谅他们吧。他们昨日才来,不懂我们这儿的规矩。” 少年隼志眯着眼看着厄京,道:“小厄京,莫非你真以为你哥哥在孔夷姑姑那里得宠,你便有资格与我说话?滚一边儿去!”说着一扬手,将厄京推到一旁。转首走到如意身前,阴恻恻的说:“你们既是初来,怕是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正好,小爷我今天心情好,便教教你们如何在这里做人做事,免得他日犯到其他人手里,下场更惨。” 说罢,双手一攒,形成鸟喙状。他五指尖尖,此时攒成一处便仿佛一只钻头,生生的刺向如意的双眼! 便是常人的双眼被这双手戳中也要瞎掉,何况他这双手运足罡气,一旦被戳中怕不要脑浆迸裂。 如意伸拳便挡,奋力拨开! 少年并不意外,空中变招,双手十指倏转,疾刺向如意伸来的双臂! 如意不防竟被啄中!只觉两处入骨的刺痛,当即后退两步,吃惊至极。 少年一招得势,再不饶人,十指如钻,挟着针尖般的罡劲倏刺而来。那股罡劲宛如钢针,附在指前,无往不利! 这少年出手极为阴毒,招招有毙命之意,年纪虽不大,却浑不将人命放在眼中。 如意心怒少年心狠手辣,也有意试一试这檀雀坞的水深,不再与少年正面交接,反而双臂一展,就中混沌昊气弥漫,正缠中少年的钢针罡气! 少年一时不得进退,终于有些吃惊的看着如意。他万万没想到眼前男子比他并大不了几岁,功夫却强出他许多,此时被混沌昊气所中,他先前布满双手十指的罡气不觉间便要溃散,十分诡异。他也算檀雀坞小有名气的天才,竟被如意困住无法脱开。 如意得势,低喝一声,奋力一掀! 少年的身躯立即被罡气撞飞,便要撞向一棵大树。 忽听一声鸟鸣,一道艳丽的鹰影迅雷不及掩耳的飞至,一爪将少年的身形抓住,免他受伤,却反手丢在地上,显然也并没有多看重。同一时间反扑向如意! 这鹰影宽有两米,来势如电,不等如意反应已经疾撞向如意当胸! 鹰影来势迅疾,如意当即喷出一口鲜血,退了几步,吃惊的看着那鹰影化作一道人形。 是一个浓眉鹰目的男子,面色十分阴沉,嘴角下撇,一副生人勿近的气息。隐有窥仙境五阶的修为。 少年一见青年男子便面色大喜,上前道:“大哥,这小子是找死,你帮我杀了他!” 青年隼立冷声道:“我们身为檀雀一族,天生高贵。这些下等人不过猪狗,值得为他们脏了手?小弟,你还是太沉不住气了。” 隼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话来。 隼立冷冷看着如意道:“小子,你的修为在我们檀雀坞根本不够看,还是老实本分些,否则,只怕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刚刚那一次撞击如意已经受了伤,虽然不重,但却知道自己绝不是周立的对手。这还只是负责每日发饭区的负责人而己。眼下势不如人,只得低头。 如意也不说话,默认了隼立的话。 隼立转身走了,临去时说:“这个是人类,今日便让他去挖树穴。” “是!” 这边发生了一番打斗,场上却并没有多少人凑热闹观看,反而各自淡定的吃饭。 只有不远处一个身如铁塔般的大汉仿佛自言自语:“又是一个初来乍到、自以为是的白痴。竟与檀雀坞的人争嘴,怕是活的久了吗?”一边咕噜噜喝了一大碗汤。 一旁几个人类见状连忙一起将自己面前的汤碗推过去说:“董老大说的是,这小子太不知死活。董老大有没有吃饱?我这份一直给你老留着呢。” 铁塔般的大汉便是董老大,也不客气,将面前几只汤碗端起来,三下五除二的一一喝光,方才抹抹嘴说:“算你们有点良心。” 一旁一个半百老者冷笑道:“不过仗着有些力气,一个贪吃贪喝的蠢货,怎么好意思嘲笑别人。”说着,慢条斯理的吃着自己的早点。 老者的话明显带着嘲讽,刚才让了汤水的几个人却一言不发,红胀着脸站在那里。 董老大显然也十分忌讳老者,却不肯弱了声势,一斜眼,道:“涂老头,你我素来井水不犯河水,难道你想替那小子出头?” 涂老头冷笑一声:“大家都不过是朝不保夕的人,谁顾得了谁。我不过是自己说给自己听罢了。”竟然丝毫没将众人放在眼里。 董老大受了抢白,大哼一声,起身走了。身边数人连忙跟上去。 第一三七章 挖个坑,埋点土 因为来的晚,饭菜早已被抢光,连汤水也没有剩下,如意四人面面而觑的立在当场。 厄京倒是得了一碗野菜汤,估计仍是厄春的面子。厄京又诞着脸说了些好话,放饭的只是斜眼冷笑。厄京端着一碗汤来要分给如意几人,金阁摆手说:“小兄弟你不必客气,自己吃吧。我们还受得住。”大家都是修真之人,暂时虽达不到餐风饮露,但几天不吃饭也无大碍。 如意几人都不肯受,厄京只好自己吃了。 厄京一边吃一边解释道:“刚刚那两人的本体是灰隼,是一对兄弟。负责每日的饮食。檀雀坞怕人偷懒,不但饮食不给足数量,而且基本靠抢,否则便只能饿肚子。” 如意几人对此倒并没有放在心上。 如意看了四周一眼,正看见一棵树脚下同样孤身一人的螳泌,此时正对着如意几人冷笑加嘲笑,他适应的极好,此时早已饭饱。又看到涂老头两人,如意就好奇的问:“厄京,那董老大和涂老头是什么人?” 厄京很快将菜汤喝尽,说:“那是檀雀坞里人类中修为最高的两个。涂老头是窥仙境九阶,董老大是窥仙境七阶,虽然都是奴隶,但一般人不愿意惹他们。董老大力大无穷,曾经在海上讨生活,挖起树穴来相对轻松。只是他饭量大,总吃不饱。所以那些修为低、力气小的人为了讨好他,便将吃食让给他,一旦遇到任务无法完成就去求董老大出手帮忙。涂老头来历神秘,没有人知道他的出身。他们两个脾气都不太好,你们不要惹他们。” 如意等人点头。 这一早上因为起的晚,与人冲突一番不说,早饭也没得吃。待众人匆匆用过饭,如意等人跟着大部队朝着檀雀坞的深处去了。 这檀雀坞就像一只葫芦,先前落水上岸的地方一直到众人吃饭的这一片区域是葫芦的上半部分,而葫芦肚子下一半的空间,则是栽种檀香树的地方,大的仿佛无边无际,漫眼的都是檀香树,有百年树龄高大参天的古树,也有不过成人大腿般粗细的大树。这些檀香树数量极剧,但周围还有更多的青山上满是其他树种。 如意等人的任务便是将那些树一一清除,再一一栽上檀香树,仿佛扩占地盘一般。放眼望去,任务着实任道而重远。 奇的是,在这葫芦下半部分空间的正中央,有一座耸入天际的大山,孤伶伶的拔地而起,峰缠翠树,花开岩边,峰顶云烟缭绕,偶有瑞光迸射,十分神秘。 厄京正在长身体,早上也没有吃饱,还好他在这檀雀坞极熟,进了树林不一会儿就找了许多野果,又分给如意等人,算是吃了早饭。 如意看着那孤峰,问:“厄京,那座是什么山?倒有些奇特。” 厄京脸色微变,说:“你们千万不要去那座山!那是檀雀坞的禁地,不但有重兵把守,还有高人布下禁制,一旦入内非死即伤,侥幸逃脱也必受到重惩,千万不要去。” 绿欢撇撇嘴道:“莫不是山上有宝贝不成?” 厄京摇头说:“谁也不知道山上有什么,只是不敢靠近。” 很快就有人下来分派活,如意被单单分到一处旷地上去挖树穴。金阁与厄京一起运送檀香树苗。看在绿欢和明明是女子的份上,任务分的稍微轻一些,只是给存活的树苗浇水。 原本在如意想来,以他如今窥仙境的修为在檀雀坞打架不行,挖树坑还不是易如反掌?待到他拿着铁锹一上手才知道并不是那么回事。 眼前这片土地可谓石头与土并存,一锹下去是土是岩石还不一定。哪怕只是泥土,也宛如严冬时期的冻壤,一锹下去力气轻了,甚至只能给地面戳条缝,力气大些,也不过铲出薄薄的一层土。如意运足力气,使了宗师境三层的力气,方才满满的橇起一锹土。 这个时候,如意额间已经有冷汗沁出。一锹便要使出宗师境三层的力气,相当于三象之力。以晋如意眼下的修为,只怕不到百天便要力竭而亡。 至于岩石,更是坚硬异常,更需要五象之力。偶然遇到一块一丈方圆的大石头,一个人甚至束手无策。以如意窥仙境二阶的修为全部使出,也只能微微撼动,想要搬除大石竟然需要个把时辰。如此一来,这挖树穴当真是个苦差使。难怪檀雀坞要囚禁擅入的人种树,但成果却有限。 因为挖树穴最难,又最苦,所以整个檀雀坞中挖树穴的人类最多,也可以看出人类在檀雀坞的地位如何低下。其中这些人类大多数有些修为,最高者便是窥仙境九阶的涂老头,其余多数是宗师境修为。 闻道洲的物种尽皆粗壮,因此檀雀坞里培育的檀香树苗也都有二米往上。所需树穴更要一丈方圆,因此挖起来着实费力。如意整个上午不过挖了一半大小。 中午有厄京带领几人总算没有继续饿着肚子。但那伙食着实一般,不过是野菜配些粗米煮成的粥,就着煮熟的土豆或红薯就食。但没有人敢表现不满。 到了下午的时候,如意正在挖土,忽然听到一阵鞭响,紧接着几声惨叫! 如意闻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宗师境五阶修为的人类正被一个少年鞭打。那少年乃是猫头鹰所化,叫做茅贺,负责树穴开挖,生性与那隼志相似,对人类极尽鄙视。 此时他手中长鞭挥动,一个人类浑身鲜血淋漓。 茅贺一边打一边骂道:“你这人类当真可恶,吃的最多,却不肯出力。两天了才挖出这么一个坑?你当我檀雀坞养着你是让你白吃饭吗?”手中长鞭挥动,雨点般落在那人身上。 茅贺本身不过宗师境八阶的修为,只比那人类高出四阶,但他手中长鞭乃是宝物,由多年生的攀天藤混着铁乌金炼制而成,乃是三品宝物,族中所赐,专门克制人类。哪怕那个窥仙境九阶的人类也禁不住鞭打。 每一记攀天鞭抽中,那人类的血肉便有一块纷飞而去,血溅满地。那人类毫无还手之功,只在地上不住的打滚惨叫着求饶。 周围的人对此早习以为常,各自麻木的做着自己的活,多看一眼也不肯。 如意到底看不下去,当下壮声说:“他那树穴里有岩石,自然耽误些工夫。小兄弟你不如网开一面,他再加紧些速度便是了。” 茅贺面色一变,冷冷看了如意一眼,回身一记攀天鞭抽来! 如意待要躲闪,又怕他心中不快对那人更下杀手,当下伸手生生被抽中一鞭,只觉臂上一阵火辣辣的痛。 茅贺阴声道:“这一鞭是给你个教训,谁是你小兄弟?卑贱的人类!若有再犯,此人便是你的下场!”说完,回身一鞭抽中那人腰间,便听一声惨叫,那人拦腰被抽成两截,一命呜呼,血肠满地。 茅贺伸手指派了两人道:“你们两个,把他丢到尸坑去。” 立即有人应声。 如意呆若木鸡的看着眼前那血雾,在这里,人命当真如草芥。而茅贺刚刚杀过人,面不改色,仿佛拈死一只蚂蚁一样。 见如意发呆,茅贺微怒道:“怎么,这么快就想步他后尘?” 见四周其他人不言不语,如意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默默的回去继续挖土。 第一三八章 厄春 晚上的时候,如意将这事告诉金阁等人,金阁等人也听的目瞪口呆。一直都是听说,今日如意算是亲眼所见,这檀雀坞当真不是善地。 绿欢不由地说道:“我们还是一起反了!大不了一死,总比这样窝囊着强!” 厄京摇头说:“檀雀坞的主人乃是人仙境八阶的强者,而且精通符道。整个檀雀坞的奴隶当中,包括兽族在内,修为最高不过人仙境三阶,一旦超过三阶便会被赐死。所以,我们没法成功。”以往不是没有人反抗,只是皆以失败告终。这才导致眼下坞中众人了无生趣。 绿欢虽然激愤,却知道相差修为的差别,那根本无法近身便己惨死,与自杀无异。 如意不说话,他必需尽快想到办法离开这里,毕竟盘旳还在同心狐谷被制。 这时,外面有人试探着出声唤道:“厄京。” 厄京闻言,面色瞬间变得欢愉,悦声说:“是我哥哥回来了。”转身出去。 绿欢对厄春颇感好奇,便在门侧伸头探脑的张望。 只见外面厄京原本的鸟笼外正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那男子身披一件白袍,长发上束着一只玉冠,虽然衣着朴素,但那一张脸,当真是英俊逼人。眉飞入鬃,目若朗星。鼻唇面颊如刀斧雕就,俊美中不失刚毅,阳刚中带着温存,一抹薄唇似笑非笑,配以周身仿佛要融于天地的清新气质,半正半邪,便是绿欢见惯了狐族幻化的美男子,此时也不禁俏脸一红,本不敢多看一眼,但又不甘,偷偷的又低瞄了无数回,只觉此人只应天上有。 四周其他人见了厄春回来,无不伸手指指点点,有暗慕,有不屑,有妒嫉,有冷笑,不一而足,厄春对其他人却视若不见。 厄京飞快的介绍了如意等人。这算是他第一次真正的交朋友。 厄春扭头看见绿欢等人,先是皱了皱眉,继而想到毕竟是弟弟的朋友,眉头方才稍展。在厄京的央求下,缓缓走到这边,看着如意等人淡声说:“厄京说你们是他的朋友,你们好,我叫厄春,是他的哥哥。” 绿欢结结巴巴的回了一句:“我叫绿欢,你好。”其他人也先后介绍了自己。 如意乍觉这男子有些眼熟,便想起来,昨日来时,曾经看到过他。当时这厄春便不似常人那般冷淡胆怯,反而一直直直的逼视着自己一行。记得他胸前还有一道疤痕。 厄春说:“这里日子艰苦,岁月漫长,你们初来乍到怕有诸多不惯。希望你们放平心态,慢慢的,总会好些。”这算是简单的安慰了。 绿欢看着他的脸下意识的便要说“不苦”,却又生生忍住。 厄春虽然也是檀雀坞的奴隶,但因在檀雀坞受宠爱,导致在下面这些人群中关系并不好,这一点从厄京的处境就能看出来。这也导致他并不会与人虚伪客套,毕竟受宠爱只要一张脸就够了。因此勉强说了些话,便告辞回到了与厄京的鸟笼中。 大约留有半个时辰厄春便离去了。厄京虽然有些失望,却没有多说什么。 绿欢对厄春的印象极好,跃跃欲试的样子。 如意笑说:“绿欢,不若你去厄京那里住,也算近水楼台。” 绿欢乃是狐族,生情光风霁月,也不理会如意的调侃,甚至花痴的说道:“如果有用,我自然愿意。” 如意便笑。 因见到了厄春,且聊的不错,这先前在厄京那里甚为忌讳的事情此时也光明正大起来,绿欢正好心痒痒,如意也便默许,听着厄京讲解檀雀坞的情势。 檀雀坞乃是混居,号称檀雀一族,但其实坞中各类鸣禽都有。其中便以五行孔雀一族为首。五行孔雀一族在闻道洲也是鼎鼎大名,乃是七品种族,更是凤族的附属族群之一。 成年巅峰期的七品五行孔雀得天独厚,身具五行特质,虽不如人类的五行道体,但己难能可贵。他们一族更依此享有天赋“曦焰”,是可焚山煮海的强大存在。 檀雀坞之主便是五行孔雀一族,名叫孔九芙,号九芙夫人,乃是人仙境八阶的强者。 九芙夫人还有个妹妹,叫做孔夷,自然权势滔天,便是宠爱厄春的那位。人仙境六阶,乃是檀雀坞三大高手之一。 另外一名高手是个男子,叫做琴谓。本不是凤凰域土着,因只身出来历险,与九芙夫人情投意合,遂留在了檀雀坞,本体乃是一只琴鸟,是人仙境七阶的强者。 因此,厄春的地位极高,但也十分敏感。好在厄春并未因为受宠而目高于顶,否则厄京只怕要受到更多刁难。 虽说一入修真便要修身养性,但“食与色”乃是人之本欲,便连兽族也不能例外。哪怕不敢放纵,但也难免会有春心萌动之时。 为满足这些禽族之欲,便从这些误入檀雀坞中为奴隶的人群中挑出些容貌俊美的男子或纤美艳丽的女子为爱宠,若是其他族类有面目姣好者也有为宠的,日夜悬于鸟笼之上供玩乐。一如人类社会的青楼女子。 其他人多多少少还有些抵触情绪,因此虽然不用出苦力,但都并不受宠。唯有厄春,自被孔夷宠幸后,厄春隐有独宠之势。他又必须照顾好幼弟,所以他甘之如饴的千依百顺,一跃成为檀雀坞的红人。便是一些禽族也不敢公然挑衅他。 由此,厄京才能独得一只鸟笼生活,平日所做的活计也并不重。虽然在厄春看不见的时候厄京难免被欺负,但这己是厄春最大的助力,其余的只能靠厄京自己了。好在厄京年纪虽小,却也自强,并没有在厄春面前多诉苦,有些痛苦自己一人扛了就好,不必两人同时扰心。 整个檀雀坞里种树的奴隶因为没有希望,所以毫无生趣。因为绝望,人与人之间也并没有太多往来交际。唯一人与人之间的互动还是因为看不惯厄春的得宠,那些小孩子对厄京身上变相的发泄,也能当成是孩子间的小打小闹。 白日里挖坑种树十分劳累,因此一旦入夜,整个檀雀坞便极为安静。 众人熟睡之后,便是如意自己也不曾发觉。他体内的“大梦诀”自动运转开来,开始吸取四周檀香树的木行灵气。 这大梦诀本来就有自动运转之功。今日如意为了挖树穴多次动用体内罡力,相当于大战一场,损耗不少。此时大梦诀为了让他的肌体恢复正常水平,更加运转的卖力。 偏偏这檀雀坞里遍植檀香树,木行灵气最为充沛,此时源源不断的被吸进如意的体内,蓄于丹田,更胜平常修炼。只在这深夜里众人并未察觉。 但是,在檀雀坞后面的那座偶有瑞气绽放的独山之上,却听到一个声音颇为讶异:“咦,这股波动,怎么会这么熟悉?”话音间情绪波动极大,整个独山上散发出一股气象万钧的气势,威压磅礴如惊涛,便是人仙境强者在此威压之下怕也要束手。 话罢,独山顶上立即眩出一道似月光般的薄光,刹那间如涟漪般漾开。 很快,那道薄光锁定了如意。在他周身一阵流转,随即消失不见。 独山顶上那声音咬牙切齿:“是个人类!怕与那人也脱不了干系。哼,你还敢来!”顿了顿,声音转为哀伤,气息绵长而幽怨:“悠然,你等着,娘很快就能救你出来了”。 瑞光消失,整个檀雀坞又恢复了宁静。 如意的树穴挖好之后,金阁便将檀香树苗送到。因为生死倏关,几人不免忐忑。 如意忍不住跑到一旁,对着一个栽树的男子好声央求:“大叔,这檀香树栽下去,可有什么方法保证存活吗?” 那男子闻言,慢吞吞的抬头看了如意一眼,两眼如死水,嘴唇嚅动了两下,呜噜噜的吐了几个字复又垂下头去。 如意一个字也没有听清,忙又问:“大叔,你说什么?” 那人却再不搭理他,只用力刨着自己负责的树穴。 如意有些失望,再看周围其他人,无不是事不关己的模样,也失了再询问的兴致,只得自己回来摸索。 放下树苗的那一刹,如意下意识的问:“这样就好了?” 几人面面而觑。虽然都是修真之人,但却没有任何种树的经验,谁知道这种下去能不能活? 明明顺嘴接话:“还要填土进去吧?” 绿欢“扑嗤”一声笑出来,笑罢娇声说:“明明姐,树苗放进去当然要填土啊。” 明明也笑的满脸红霞。 几人被绿欢的活泼感染,微微轻松。当下由明明和绿欢扶着树苗,金阁和如意二人填土。 填土不比挖坑,很快填满。只明明心中不安,说:“不如我们请厄京来看看吧?希望存活率高一些。” 绿欢连忙点头,跑去找来厄京。 谁知厄京也直搔头,为难的说:“我没有种过树,当真不知道树苗怎样才能存活。而且,整个檀雀坞也没有百分百的办法可以保证这些树苗能存活。” 几人头都大了。 却知道厄京说的也是实话。若非如此,这种树的差事也不至于成为一把收割人性命的死亡之刀。 第一三九章 朱雀炎阵 毫无经验可借用,周围众人也的确就是这般栽种,并没有偷巧的方法。 金阁一咬牙,说:“不管了,先种上再说!” 金阁比如意等人年长,又生的沉稳,话中有让人安心的力量。如意与绿欢皆没有意见,伸手缩头都是一刀,树苗总要种下去。 如意便与金阁一起继续填土,之后,绿欢与明明小心翼翼的浇了水。 望着那亭亭玉立的树苗,几人心中却焦灼难耐。 据厄京说,这檀香树树苗极易培育,并不珍贵。最难的便是存活。而这些檀香树苗有灵气护佑,一般十天之内便能现出端倪,若能存活,便终身无大碍,若无法存活,檀香树叶便将一天一天的枯黄坠落,宣告栽种失败。 十天内,几人手头上的活还要继续,而这已经栽下的树苗的生机也被时刻关注。 第四天的时候,如意正在挖树坑,忽然听到一阵绝望的哭声,扭头一看,只见一个中年汉子正抱头痛哭。他身侧一棵丈余高大的檀香树苗此时生机全无,树叶枯黄,地上已经坠落一片。眼见这棵树苗是活不成了。 大汉生的五大三粗,修为也在宗师境巅峰。放在以前的光州,这本也该是同盘龙道人一样可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眼前却绝望而恐惧的痛哭如孩童。 周围众人却已经麻木了,并没有人因为怜悯而多看一眼。 这时,便听一个尖锐的声音道:“尤兵,你在给谁嚎丧呢!” 哭泣的大汉闻声抬头,正看见茅贺怒气冲冲的走过来。大汉连忙跪地,苦苦哀求道:“茅贺大人,再多给小人一次机会吧。下次小人一定能栽活这檀香树!” 茅贺冷笑:“人人要我给机会,上面怪罪下来我找谁去?”一扭头,戾声道:“来人,杀了,掷入尸坑!” 大汉上前便要抱住少年的大腿,少年一脚将其踢飞丈余,骂骂咧咧道:“别脏了爷的衣裳!” 大汉还在哀求:“小人家里尚有瞎眼老母,只盼大人留小人一命,小人感激不尽。” “瞎眼老母?你还以为能离开我们檀雀坞吗?做梦!” 大汉还待再求,身后一人一刀抹上他的脖子,大汉死不瞑目的瞪着双眼。随后被两人提着脚,往林中拖去。 如意全身冰冷,原本还想上前为那大汉求情,不想茅贺杀人干净利落。再看看自己种下的树苗,如意几人无不心惊胆颤。 等待的时光,总是最漫长。 第七日。 如意等人正要挖树坑准备种树。忽然听到外间一阵噪声,如意等人下意识的寻声望去,却没有什么发现。其他人见怪不怪,只埋头做着自己手里的活儿。 外间的躁声越来越大,惊起林间无数尚无修为的鸟雀。正猜疑间,忽然头顶一只巨大的孔雀展翅飞过! 那孔雀本体有三丈大小,翎羽鲜艳光亮,在空中一闪而过。当初也正是这只孔雀降临,打败如意等人将他们带入檀雀坞中。 一旁干活的董老大心思简单,顺嘴好奇道:“咦,我看那只孔雀有点像是孔湘大人啊。” 如意心头痒痒,顺嘴问道:“董老大,是檀雀坞出了什么事吗?” 董老大想了想,说:“应该是吧,我听声音倒像是有外敌入侵,不知道这次又是谁要遭殃了。” 晋如意有意试探:“如何见得?万一来人强过坞中强者呢?我们能够得以脱困也说不定。” 董老大咧嘴一笑,直接打击道:“小家伙,你就别想着离开这里了!我在这儿一百多年,人仙境的强者也见过,没有一个人能离开。倒也不是没有修为更高的强者安然离开檀雀坞,但几百年来听说也不过三两个,离开的时候也是客客气气。脱困?哪有这么容易?” 如意沉默不语。 此时檀雀坞中的人类与其他禽兽一族的修为最高不过人仙境低阶,不等现出隐患的苗头便被掐死腹中,众人早己心如死水,可见时间对他们的摧残。 不久,忽然一声轰天巨响,整个檀雀坞似乎也震动了一下。 便听不远处有人得意道:“这些海族当真嚣张,以为驾了宝船就能擅闯我们檀雀坞!还不是被孔湘大人一巴掌将宝船摧毁!” 又有人附和道:“是啊,竟敢到我们檀雀坞来要人,真是不知死活!那叫金阁和明明的倒给我们檀雀坞带来点乐子,回头也在他们身上找点乐子。” 随后是一阵骄笑。 如意四人面面而觑,竟是金阁和明明惹来的外敌? 外面很快就有声音透进来,证实了几人猜测不假。 只听一个声音骄傲而狂妄:“金阁,你以为你躲在这鸟林子里我就找不到你了?哪怕你藏到老鼠洞里我也要把你揪出来!明明,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躲不掉的!”正是金鸿的声音。 金阁苦笑道:“没想到金鸿这般坚持!当日我们被冲散,误入檀雀坞,他们竟还不放过我和明明。但以我金枪鱼族的修为,如何是檀雀坞的对手?只怕这下金鸿要吃大亏了。” 绿欢笑道:“那岂不是正好,也给金阁大哥和明明姐姐出口气。” 明明的担心却不在此,只轻声道:“只怕檀雀坞要把怒气撒在我们头上吧。”这几日来几人连见数十人惨死,之后被抛入尸坑,当真是触目惊心。凭四人不过窥仙境的修为,哪怕拼却一死也没有多少希望可言。心底无不有些恐惧。 晋如意安慰道:“也许他们只是随嘴说说。” 说话间,檀雀坞外继续响闹,无数厮杀声和惨叫声,众人在此处种树一点也看不到前面的画面,只听那声音也足够惊心动魄。 绿欢很快吃惊朝天指道:“快看!” 只见此时天幕之上,无数个黑点倾泄而来!仿佛巨型冰苞砸下! 金阁定睛一看,立即吃惊道:“金鸿真是大手笔,这次可请来不少帮手啊!” 原来天上那些黑点有鱼族、有人族、有兽族,想来都是金鸿重金请来的帮手,数量近千,此时一起腾飞到半空宛如一团乌云盖顶,紧接着再全力扑下着实壮观! 孔湘乃是人仙境强者,金鸿等人正面攻打不下,竟想出从天而降这招。 如意下意识的说道:“这些人若要到了檀雀坞,只怕坞里也要有一番大乱,我们能否趁机逃走?” 四人心中皆是一动,混水摸鱼? 董老大在旁撇撇嘴,顺手从腰间取出一个野果塞到嘴里,边吃边说道:“你们想多了,这些人只怕连门也进不来!”语气十分笃定。 此时空中那些人、鱼、兽纷纷下落!各持斧剑刀戟横冲而下!杀喊声震天! 如意还在奇怪董老大的话,蓦见天光一闪,一道隐隐的红光在整个檀雀坞上方亮起,宛如一只巨型大碗,正将整个檀雀坞罩在其中! 适其时天上格外壮观艳丽! 那些鱼族己是千奇百怪,大者数丈,小者盈尺,红黄蓝绿各种颜色纷呈,瑰丽如霞!有鳍长如绸者,有尾巨如伞者,有头大如斗者,有嘴大如瓢者,海中五颜六色的海鱼扑到空中己是惊人,颜色又艳丽如许,再夹杂着穿着各色衣裳持着各种兵器的人类,还有牛、马、虎、象、豺。虽是三族交杂,却也摆出了天兵下凡之势,热闹非凡,壮观无比! 终于,空中的成千人鱼兽就像一颗颗炮弹,轰然朝檀雀坞砸下来! 诡异的是,场上的一众人族仍然头也不抬一下,仿佛人落如雨般平常! 很快,如意就明白了那些奴隶为何无动于衷! 就在那些人和鱼刚刚落上巨碗一般薄薄的红光罩时,竟纷纷被挡住下坠的威猛之势。更奇的是,一旦人或鱼与那红光接触,瞬间便全身着火,腾的火光冲天! 于是整个檀雀坞上空就像放了一场绚丽的烟花,一点点、一簇簇、一团团、一群群、一片片的烟花接连不断的绽放而出!整个天空火光映衬,宛如夏天傍晚的火烧云,无数火焰在红光以上燃起,火光照耀下的檀雀坞纤毫毕现。 还有一阵阵的惨叫惨绝人寰! 修为不高的直接被红火焚成灰烬,修为稍高者先还能腾空而起,宛如一只跳跃的火球,但那火乃是凤族之焰,寻常罡气与水根本无法熄灭。于是那些飞离的人也各自在不远处焚烧殒落。便有修为高深者,不过离开百丈,立即有红光从檀雀坞中射出,中者即死,无一幸免。 先前近千的来犯之人,此时无人能敌那红光,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身死,便连惨叫声也小了许多。 如意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半空中的火焰熊熊,先前气势雄浑的海族来犯者倾刻间化为火焰,再无后力以继。 董老大在旁幸灾乐祸道:“看到没有?整个檀雀坞有朱雀炎阵守护,且有鸾族的炎符加持,不惧地仙境以下任何外敌。无论是外面的人想进来还是里面的人想出去,这朱雀炎阵都是一道屏障,无人可破!” 看着红幕之上的海族渐渐焚烧殆尽,如意和金阁等人的心渐渐沉了下去。金鸿带来的这些人是全军覆没了。 而从此以后金阁也再未曾见过金鸿,已是生死未知。 第一四零章 一叶秘法 不论动物或植物,一旦达到六品以上,都相当于人类修真的天仙境界,便是跺一跺脚整片大洲都要颤抖的存在。但这种品阶只是一个种族能够达到的极限,说明这一种族往往曾经有过一个这样境界的强者。血脉虽在,但也需要后天努力。 而动物或植物,虽然才智不及人类,但上天造物万般皆平衡,所以动、植物一般都具有先天的天赋神通。天地同心狐族的天赋神通便是天地同心术。 一旦施展天地同心术,被施术者脑海中的一切秘密都将裸露在外。无论功法还是隐私。这本类似于人类的搜魂术。但天地同心术更倾向于催眠,不伤人神智,往往能窥秘密于无形,而且同心狐族精血又能炼制法宝,所以比搜神术高级许多。其余的察言观色尽皆不是话下,甚至只算得上是小术。 因为天地同心术的霸道,天地同心狐也得以跻身五品族群之列。 胡璇生为这一代的天地同心狐族的族长,乃是眼下将天地同心术修炼至最高境界的人,但也不过人仙境。想要从窥仙境六阶的盘旳身上施展天地同心术得到其他功法,她必须调整到最佳状态才能有备无患。 胡璇先服下稳固境界的丹药,又一连闭关三天,玄奕并不催她。倒是已经与胡依依打的火热,甚至多次被撞见二者在野外交合,乐在其中。 对此胡璇也不多言,毕竟路都是自己选的。 虽然不知道胡依依的未来如何,但整个苍岩琉璃族却欢喜异常,以为抱了玄奕这条粗大腿未来可期。 众人皆知,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这只是官方文明的说法,或者说慑于龙族的至尊地位不敢明说,说的直白些,便是龙族好淫。 龙生九子: 子一囚牛,其母是头水牛。喜好音乐,所以大凡乐器之上,多雕囚牛; 子二睚眦,其母是狼。因生性好斗,所以常见于兵器之上; 子三嘲风,其母猞猁。好探险登高,故在宫殿的屋角上; 子四蒲牢,其母蛤蟆。因好叫唤,故常做成木鱼助其扬声。但又怕鲸,所以木鱼的敲槌常做成鲸状,相得益彰; 子五狻猊,其母是狮。因生性沉默,好喷云吐雾,故常被雕于香炉上; 子六赑屃,其母是龟。力大无穷,又好负重。因此常见于石碑之下,相传当年河图洛书便是赑屃背出; 子七狴犴,其母是虎。主杀伐,但禀性公正,因此常见于公堂或衙门之内; 子八饕餮,其母是羊。生性喜食,常见于烹饪器皿上; 子九椒图,其母是鱼。常在遇见危险时缩于壳内,因此常被雕刻在大门上,以求平安; 这龙生九子还只是个约数,其他螭吻、貔貅等等奇兽皆是龙子,其母又各异。所以说龙族好淫并非虚言。眼下玄奕与胡依依干柴烈火也在情理之中。更让苍岩琉璃狐一族期待的是,如果胡依依能够就此一箭中的,母凭子贵那是必然!这对于提升琉璃狐一族的地位极有帮助。 只不知这龙与狐结合又会生出什么奇兽呢? 胡璇坐关三日,第四日出关时玄奕早早的等在外面。倒是盘旳这当事人老神在在,该吃吃,该喝喝,仿佛即将受辱的并不是他。 胡依依虽然放荡,但是当着盘旳的面毕竟不好做的过于明显,只屡屡将秋波递给玄奕。虽然这几天日日都在床上,但玄奕身强力壮,受了几个媚眼便又欲火中烧,但正事在前,不得不眼观鼻鼻观心,竟不敢去看胡依依。琉璃狐一族的媚术也着实不一般。 胡璇倒是做足了礼节,对着盘旳等人问了好,还欲交待些谷中的事情,玄奕已经忍不住说道:“胡谷主,可以施术了吗?” 见他心急,胡璇只得点点头,将眼睛看向盘旳。 盘旳便拍拍手上的糕点屑,站起身,满不在乎的说:“既然如此,便开始吧。” 玄奕一拱手,道:“盘旳大人,有劳了。” 盘旳“嗤”了一声,道:“客套话就不必了。只不过,从我这里得了《化龙经》,你们神龙域可不要内讧纷争啊。” 玄奕脸上肌肉抽了一抽,道:“大人多虑了。一旦得了天经,玄奕必定第一时间交给族长发落,至于是论功行赏还是供在族中藏书楼里,都随族长做主。” 盘旳冷笑一声,走进密室。 玄奕见他进去,脸色骤然一冷,虎视着胡璇道:“谷主,可有把握?” “六成吧。”胡璇并没有将话说满。毕竟对方可是九品的至尊一族。 玄奕冷声道:“才六成吗?那小子不过窥仙境,谅也翻不起大浪,望谷主全力施为。日后神龙域绝不会亏待了同心狐谷。” 胡璇点头道:“我知道,玄奕大人且待好消息吧。”说完,不卑不亢的进了密室。 大门随之紧闭。 此时再无旁人,胡依依身若无骨的腻到玄奕腿上,搂着玄奕的脖子说:“大人,莫不是不放心谷主?” 玄奕再不必忍,一把扯掉胡依依身上多余的衣衫,一边上下其手道:“你们这些小狐狸最是狡猾,谁知道那胡璇会不会对熊猫一族旧情未了呢。” 胡依依气喘盈盈:“不管胡璇怎样,依依现下可是大人你的人了,定当做牛做马忠心不二。大人你可不能负了依依啊。” 对于胡依依的投怀送抱,其目的玄奕心知肚明,当下不在意的许诺道:“你放心,那胡璇若是当真不识趣,日后这同心狐谷便改名琉璃狐谷也无不可。小心肝,做了玄奕我的女人,断没有亏待你的道理。”说完一个翻身将胡依依压在身下,一番云雨翻涌不提。 密室是胡璇常年闭关之所,也是同心狐谷的最高机密所在,内有禁制,寻常地仙境以下绝难突破。 盘旳进入其中,略一打探,只见其中十分简朴。地上有四只蒲团,蒲团之后画着一只九尾白狐,高约丈余,周身白毛如银,灿灿生辉。那白狐九尾奥妙,双目漆黑如墨,栩栩如生,慈爱怜悯的注视着下方。那九尾白狐虽然只是壁画,但气势逼人,神态高贵,正是天地同心狐族境界最高的一代狐祖的画像。 在那画像之下有一只小几,上面摆着三碟水果,又有六只瓷瓶整齐摆放,想是同心狐谷最珍贵的丹药了。 胡璇欠了欠身,道:“密室简陋,望大人勿怪。” 盘旳不在意道:“身为阶下囚还有什么奢望。来吧,让我看看你的天地同心术得了你们老祖几成。”说完坐下。 胡璇坐在盘旳面前,与盘旳相视片刻,轻声道:“大人请闭眼,我这便开始施术了。” 盘旳闭了双眼。 胡璇双手捏诀,口中法诀默然诵开,周身陡然漾起一道来自人仙境的威压。 便见胡璇周身渐渐笼起一道朦胧的浅黄光芒,仿佛球一样将她整个人笼在其中。随着胡璇的指法转换,那黄光渐渐扩大,将盘旳也笼罩在其中。 胡璇微微睁眼,额间一道紫光透射而出,正中盘旳的眉心。那是胡璇的灵识,便进入了盘旳的脑海之中。 此时盘旳的灵台之上光华绽绽,仿佛一块绝世的美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让人沉溺其中。胡璇的灵识几欲沉沦。好在她定力不错,又是施术者,这才能够保持清醒。 至从到了同心狐谷盘旳便一直云淡风轻,晋如意一行人被玄奕放离之后盘旳更是波澜不惊,他是有所依恃还是心如死灰,胡璇不敢妄加猜测。便如眼下,若胡璇起了贪念,随便从盘旳的脑海里偷出几套功法都能使她修为精进。 但胡璇不敢。 至尊大熊猫一族虽然仅剩盘旳一人,但九品帝族的至尊属性还在。熊猫一族鼎盛时期可与龙凤二族分庭抗礼,那时候从属的势力众多,同心狐谷也是其中之一。这种一朝为臣的惶恐此时已经根深蒂固。虽然眼下空明域已经不在,同心狐谷也己被神龙域接手,但胡璇仍然对盘旳尊敬有加。 所以面对盘旳那宛如宝库一般的灵台识海,胡璇一时间反而惶恐。在这众多神鬼避退的功法中,怎样才能找到那《化龙经》呢?一一翻阅确认,胡璇是不敢的。尽管那是天地同心术的施展根本。 胡璇正在为难之时,盘旳脑海里突然迸出一道蓝光,灼灼闪烁。 胡璇吃惊不己。 要知道此时盘旳被天地同心术所缚,本该昏昏欲睡,但眼前的情况分明是盘旳有意提醒她。这说明盘旳还有意识? 正惊疑之际,便听一个声音响起:“小狐狸,还不去取那《化龙经》?”正是盘旳的声音。 胡璇的灵识下意识的恭声道:“多谢大人。” “不必。当日既然答应玄奕将这化龙经给他,我熊猫一族便不能食言。只不过,神龙域一族人想要就此化身祖龙,倒还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胡璇有些不安:“大人给的功法是假的?” 盘旳哈哈大笑,道:“自然不是假的,我熊猫一族素来光明正大。不过,你只管明明白白的告诉玄奕,在这《化龙经》里我施加了一种禁术,叫做“一叶秘法”。我但愿他神龙域能尽快得到功法,否则一旦我成了气候,定报当日空明域被灭之仇!” 胡璇明白过来。 “一叶秘法”在闻道洲并不是什么高深的功法,只能算作四品,最大的功能便是隐身。而这隐身,既对人,也对物,一叶障目之意。 比如《化龙经》本来只有一万字,但被《一叶秘法》覆盖,便能凭空多出五千字,甚至两万字,全看施术者的修为。以盘旳的修为,让真经中多出一万文字再简单不过。要从这两万文字中找到其中真正属于《化龙经》的一万文字,无异于大海捞针。 第一四一章 浮花铁木 只不过盘旳并没有食言,他的确将真正的《化龙经》交给了玄奕。 胡璇心思剔透,察言观意,随即试探着问:“大人是准备出关后便离开同心狐谷?” 却听盘旳笑道:“同心狐谷眼下唯玄奕最大,出了密室,你以为我还有脱身之法?” 胡璇正在奇异,骤觉脑中一痛,散发出去的灵识立即渐渐黯淡,便被逼回自己的本体,竟仿佛受了攻击一般。 胡璇心叫不好,只怕竟着了盘旳的道,整个人顷刻间昏昏欲睡,两眼沉沉,几番运功都无法摆脱困境,便听一个声音传来: “胡璇,我有件事没告诉你,你那天地同心术,我也会。功法我己经给了你,你只管给玄奕便是。念在你对空明域还有一丝忠诚,我便留你性命。玄奕,嘿嘿,再会了。” 胡璇整个人随即陷入昏迷当中,她知道,玄奕留不住盘旳了。只是盘旳脱身,同心狐谷怎么办? “啪!” 玄奕一巴掌直直的扇到胡璇脸上!尽管胡璇比胡依依更加美貌,但此时胡依依却是玄奕怀里的可人儿。 胡璇身心惶恐,倒不是担心她自己,而是忧心整个同心狐谷。盘旳离去,玄奕暴怒也能理解。 玄奕铁青着脸指着胡璇道:“胡谷主,你当真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吗?莫不是你还在留恋旧主?” 这番话便是怀疑胡璇的忠贞了,一旦座实只怕整个闻道洲都再无同心狐谷的栖身之地。 胡璇心中又骇又怨,面上一片凄苦,尽量哀声解释:“大人息怒,盘旳大人的离去是我之过,可是,同心狐谷留不住他。这间密室乃是先祖所设,就中布置有壬戊大阵,本是万无一失。不曾想,盘旳大人竟然也会天地同心术,趁我不备得知了密室的确解之法。又以五彩锦鼠一族的《咽地术》遁地而去。胡璇故然念旧,但绝不敢在玄奕大人面前取巧。万望大人明鉴。” 玄奕闻言一怔,略一思索,便也冷静下来。 五彩锦鼠乃是三品种族,但却有一项天赋神通,叫做《咽地术》,或说咽土术,便是食土而遁。 这五彩锦鼠天生土行属性,虽然个子仅如猫狗,但能幻化成象,其时腹大如斗,能食土藏土,最善藏匿行踪脱困。 以盘旳的修为和熊猫一族的天赋,胡璇在其手上的确难以讨得便宜。倒不是说狐族智商不如人,有道是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狐族再机变,怎奈敌不过盘旳的无所不能。自己不也是从闻道洲追到岁寒洲,用尽万般手段方才捉住盘旳吗? 想到这里,玄奕的脸色才微微好转一些。更何况,面前跪着的美貌女子又是梨花带雨,伏身叩拜之际,细腰丰臀,细颈如玉,胸前两团山丘也似的物什直撞人眼,当真是说不出的千娇百媚,其丰腴貌美更胜胡依依。素来妻不如妾,相比之下,千依百顺的胡依依怎敌得过刚毅自恃的胡璇?玄奕便觉得小腹间有一团火熊熊而起。 此时胡依依正在玄奕怀中,又何尝不知道他对胡璇的垂诞。胡依依暗暗咬唇:“这骚狐狸,犯了错便在这里卖弄风骚,想要抢老娘的口中食吗?” 胡依依眼珠一转,当下将手抚在男人胸间,一边柔声说:“大人,我们同心狐谷对神龙域再忠诚不过,你可不能怀疑我们谷主啊。只是那盘旳大人太过狡滑。大人,你便高抬贵手,饶恕谷主这一回吧。谷主,不知《化龙经》可曾到手?” 依她所想,既然盘旳处心积虑的要逃走,便是不肯玄奕得逞了,断然不会给予《化龙经》。那么,胡璇便是任务失败,到时候这同心狐谷不换主人也难! 本想暗中阴胡璇一把,没想到胡璇忽然点头,道:“幸不辱命,《化龙经》我拿到了。” 胡依依气息为之一窒,什么,竟然拿到了!这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等胡依依说话,玄奕浓眉一掀:“你拿到了《化龙经》?” 胡璇当即点头,想了想,说:“不错,盘旳大人说,熊猫一族言出必诺,他既答应了玄奕大人便不会后悔。只是他心有不甘,同时施加了《一叶秘法》混淆视听。想要得到天经,恐怕玄奕大人还要多费一番手脚。” 玄奕脸色倏晴倏阴,终于出声说:“先把天经给我吧!” 胡璇点头,当即从灵台处抽出一缕灵识给了玄奕,正是盘旳给予的《化龙经》。 玄奕丝毫没有怀疑,即将那灵识纳入自己的识海。那团灵识虽然经过盘旳的混淆,但就中文字古朴,意思艰涩难明,更有一股九品功法的威压在其中若隐若现。的确是真品。 玄奕略扫一遍,只能断定真假,却无法辩出其中真迹为何。一时也略松了口气,自己这么久总算没有白白忙活,回到族中也可以交差了。至于如何剔除其中的《一叶秘法》,举神龙域全族之力,想来也不是难事。 事情结束的虽然不完美,但也不算太坏。玄奕这一路都在为《化龙经》奔波,事情至此总算告了一段落。当下心情也不由地愉悦起来,再看面前的胡璇,当真是风流妩媚柔弱美艳,恨不得立时抱在怀中蹂躏一番。便想着该如何让她心甘情愿的屈伏在胯下。 本来以玄奕的修为和地位,便是强令胡璇屈从也无不可。不过玄奕身为龙族,自有高人一等的骄傲。霸王硬上弓从来都是最下等的招数,两厢情愿才是情意绵绵。 玄奕就喜欢胡璇这种明明不愿意,但为了某些原因,不得不假装屈从的娇人儿,因为在这过程中带着一丝征服的味道,更能彰显他高人一等的优越。一想到这里玄奕越发血脉贲张。反倒是胡依依的一味讨好让他渐渐腻味。 一时间,玄奕对胡璇的欲望反而有了一丝搏奕的味道,这一场男女各自为战、各自矜持的过程,正如一场美妙的前戏,无数激烈和亢奋都隐忍在压抑、冷静和自持之下。龙族虽然好欲,但也是欲之有道。 胡依依的心乱了,玄奕明显不是她能够掌控的,能挑起他的欲望,却控制不了他的欲望。面前的胡璇威胁巨大,胡依依不能让自己早己到手的优势就此失去,她必须趁胡璇还没有得手之际,将同心狐族打压到琉璃狐族脚下,好歹也是一族之长,她再不愿过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 不等胡依依想好策略,玄奕已经冷声道:“不错,的确是《化龙经》,不过既然能被盘旳动手脚,只怕胡谷主在这过程中,也并没有多费什么心吧。我反而倒要被盘旳摆一道吗?” 这话说的不错,虽然胡璇是施展天地同心术的一方,但主动权一直被盘旳掌握,胡璇没有任何作为。身为天地同心狐族,她又岂能不知玄奕此时的想法。但是,她不能够。 虽然同为狐族,但一样水既养百样人,自然也能养百样狐。她胡璇绝不愿自己被贴上“下作”的标签。莫说对方只是蛟龙,并不是真正的龙,没有两情相悦,便是始龙她也不会屈服。 胡璇咬唇道:“天地同心狐族身为五品种族,一直严格自律,既不妄自尊大,也不妄自菲薄。当日从空明域转到神龙域之下,本是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鉴,整个闻道洲的其他种族也可见!今日得神龙域相邀,助为摄取《化龙经》,虽然事情办的不算完美,但也算尽心尽力。不过身为下属办事不利,胡璇愿受惩罚。我谷中有一段浮花铁木,愿献给大人,以恕今日之过。” 玄奕眸中精光一闪,浮花铁木! 浮花铁木,状如莲花与藕,浮花生于水面,铁木生于水下,乃是五品奇珍。其中浮花和铁木各有妙用,浮花能制药,解百毒。铁木更是状如精铁,铁木铸就的武器不但可吸引世间金属,迫使对手手中的武器行为滞腻,减一半速度,更能压制高自己一阶的金属武器。十分珍贵。 玄奕如今是地仙境修为,若论品阶,正属五品,这浮花铁木于他可谓相得益彰。看来胡璇是算计好的,既不叫自己失望,同心狐谷又不至于损失过剧。 况且,胡璇的话中之意,玄奕也明白,听起来恭敬但也暗含敲打之意。 想她同心狐谷本是岁月静好,不料玄奕为了从盘旳那里得到《化龙经》,登门央她施展天地同心术。这本是无中生有的事,无论成功于否都落不到好处,毕竟得罪了两大至尊族群,甚至称得上祸从天降。 现在事情结束的不那么完美,你还要来怪罪?当初又不是我诞着脸去讨好你!虽然现在同心狐谷依附于你神龙域,但你若真的这般蛮不讲理,拼却一死,同心狐谷也不会屈从!更能让天下其他种族引以为鉴,看看你神龙域的嘴脸! 玄奕本来意在胡璇,只要胡璇肯屈就,春风一度之后玄奕自然拂衣而去。不料胡璇不从。不过,这浮花铁木价值绝不在一个女人之下,美若天仙又怎样,神龙域要多少有多少! 眼见玄奕要答应,胡依依哪里肯从,如果不借此打压胡璇,她这几日没羞没臊的倒贴便半分价值也无了。脑海里念头飞快的闪烁,胡依依暗暗用手在玄奕背后抚了一把,似挑逗,实是提醒。胡依依媚声道:“姐姐瞒的好紧,谷中有一段浮花铁木,我都不知道。”一边想着该找什么由头来阻止。 胡璇岂能不知胡依依的算盘,淡声说:“天地同心狐好歹也是大族,底蕴虽不如神龙域,但恰好有这一段浮花铁木。今献给玄奕大人,也算得宝剑赠英雄。” 玄奕哈哈大笑,伸手捏住胡依依的柔荑,在她掌心暗中挤压两下,示意她稍安勿躁,开口道:“如此倒叫胡谷主破费了。” 这便是答应了,胡璇含笑点头,随即密声传到外间,着人去取宝物。 却见玄奕大咧咧的坐下,顺势一把将胡依依拉到怀中。此时虽然屋中仅有三人,但两人这样明目张胆的亲热倒叫胡璇这活了几百年的狐狸老脸一红,正要借口避开,却听玄奕说:“说起来,我来狐谷也不算白来,得了依依这样一个妙人儿,着实美哉。不过谷主也知道,我们龙族素来不允许外族进入,所以,依依今日虽是我的女人,只怕也还要继续留在狐谷了。” 此时胡依依大喜,胡璇却眉头微皱,重点来了。 玄奕果然语不惊死人不休:“我龙族天赋异禀,虽然只区区数日,想来依依也定然有了我的骨血。今后,还有劳谷主多多费心。我也会常常来看望他们母子。” 此话一出,别说胡璇目瞪口呆,便是当事人之一的胡依依也两眼睁的像两丸黑葡萄一样,自己真的有了? 到底高出数个品级,胡璇的反应绝对在胡依依之上:“这是当然。如果依依妹妹有了龙种,从此便是我们同心狐谷的贵人,我岂有怠慢之理?玄奕大人只管放心。” 玄奕满意的点点头,当下在胡依依身上上下其手,毫无顾忌。胡依依会意,伸手入衣,其中强壮健美的肌肉半掩半露,两人俱是欲火焚身。 这本是为了刺激胡璇,胡璇果然面红耳赤的告辞。 待胡璇走远,胡依依在玄奕身上一边揉动,一边望着玄奕的眼睛,媚声道:“大人,你说的可是真的?”真的有了龙种? 玄奕扶着她的纤腰,得意的笑说:“路我是给你铺好了,也不枉你这今日伺候的我心情舒畅。至于龙种嘛,就看你的本事了。” 胡依依还有些不解。 “龙族虽强,但子嗣却绝不会轻易流落在外,否则便是天涯海角也要寻回带回祖域。所以,未来你孩子的父亲,可以是狼,可以是虎,可以是蛇,但却不会是龙。不过,震慑眼下的胡璇己是足够。” 胡依依瞬间明白过来,玄奕虽然没有给她孩子,却给了她孩子一个龙子的身份。有这层身份,胡依依的地位势必水涨船高。未来的路如何,就看她怎么走了! 至于肚子里到底有没有孩子,那还不是早晚的事! 想到这里,胡依依不禁心花怒放,百般讨好玄奕。玄奕来者不拒,乐享其成。 第142章 尸坑 “你们放开我!我绝不赴死!” 如意剧烈的挣扎,但束缚的绳子乃是特制,竟挣不开。身后两个男子强壮如山,俱是窥仙境三阶修为,紧紧押着他朝一侧约百米高的山顶走去。周围金阁几人俱被人压制,虽然一路跟上,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如意濒死。 绿欢大怒:“你们这些人简直目无王法、草菅人命!那檀香树无法存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辛辛苦苦的挖土种树浇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太过份了。你们胆敢动如意,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但是这些话丝毫无用,孔湘乃是人仙境三阶修为,丝毫不将如意放在眼里。 螳泌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培育檀香树苗,活倒不重。而且檀香树最难的是存活,一旦从培育树苗的基地移植到山林之中,十有八九无法存活。因此培育树苗也不算苦差,毕竟没有生命危险。总之,在檀雀坞里人类最没有地位,任打任杀。 此时螳泌也在旁看笑话,老怀快意的说:“臭小子,你就安安静静的去死吧,那尸坑里也不只是你一个。十几天了,你连一棵檀香树也没有种活,哪还有脸面活着,不如早点去死的好!也算为我们檀雀坞做做贡献。” 金阁沉着脸,道:“螳泌,你好歹也是一族之主,不觉得眼下落井下石,实非君子所为吗?” 螳泌大嘴一咧,阴笑道:“看到这小子死我想想都开心!若不是他我又怎会落到今日这地步?檀雀坞总算是为我报了仇,又待我不薄,我只有替檀雀坞开心的份!” 如意挣的累了,索性由两个壮汉拖着,却大声说:“你们今日若杀了我,他日定会后悔的!” 孔湘在旁漫不经心道:“小子,看在你将死的份上,我许你吹吹牛。我更会好好活着,看你怎么让我后悔!” 如意噎住。他身负穆青阳的残魂,身后有整个山水秘境,实力明显高于檀雀坞。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便是说出来只怕也震摄不住。 檀雀坞里原本住着的人类根本不关心如意的死活,此时连热闹也不来看。坞中哪日没有人死?死的是谁他们更是淡漠,只要自己安然,死谁不是死。眼下周围跟着的仅金阁夫妇和绿欢,厄京也不知去了哪里。还有便是螳泌在旁幸灾乐祸了。 倒是涂老头此时抽着一只旱烟袋,董老大不住的往嘴里塞土豆,神色莫名。 很快到了尸坑的所在。 尸坑四周高有百米,就中形成一个小型山谷,仅有一处容人通过的窄小出口。虽说是檀雀坞处理尸体的地方,但这尸坑并不显得阴森可怖,四周山壁上反而满是奇花异草。 绿欢生于深山长于福地,见识不浅,吃惊的指着一处奇花异草道:“你们看,那是不是几株紫石蓬草?这可是二品异草啊!啊,那是什么,那是不是一朵鹤留花?一定是了,一定是的,正是三品的鹤留花!” 绿欢所在的竹山也是洞天福地,其中很多奇花异草,但却也不像尸坑这般简直仿佛一个天然的小宝库。 绿欢目光跳脱,一时间竟忘了如意的将死处境,很快又指着另一株奇草问:“那是什么草?看着眼熟,我一时倒记不起来了。” 金阁虽然出身不高,但好歹也是贵族子弟的伴读,又生性聪明好学,对闻道洲的物种也算熟悉,当下解释说:“那是四品的伴红草,有换血造髓之功。” 绿欢也记起来了,惊叹不己。 便是稳重的明明也两眼放光,在伴红草不远处还有一株人面灵芝,也是三品奇物。 入目皆奇花异草,这尸坑当真非同一般! 这些奇花异草若拿到世俗中去皆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所在,堪比千年灵芝,便是对修行之人也大有裨益,但在檀雀坞却活在尸坑这等阴秽之地。经过百年荣枯,这些奇花异草的药性通过雨水风力坠入谷中。融合了被投入尸坑的人类躯体,便被檀雀坞当作檀香树的树肥。至于效力如何,谁也不知道。又或者,这仅仅是檀雀坞的泄恨之举?只不知为何如此憎恨人类。 因为那些奇花异草的存在,整个尸坑上下并没有恶臭,反而在谷底弥起一道轻雾,五颜六色让人看不见谷底的情况。那轻雾又轻轻上扬,反而带起一缕沁人心脾的药草香。尸坑说起来虽然恐怖,但环境竟然十分优美。 孔湘远远站在一株百年老杏树下,淡声道:“小子,好叫你死的明白,我们檀雀坞最是憎恨人类,你入了檀雀坞算是你倒霉,不过是你自己走进来,也怨不得人。既然种不活檀香树,这十几日己是你赚到的。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祈祷下辈子投胎能好好再活一次。” 如意此刻终于忍不住诘问道:“我们人类到底如何得罪了檀雀坞?” 孔湘反而摇摇头,轻笑说:“说起来,具体的缘由我也不知道,想必谷中大部分人都不知。只是谷里流传了千年的规矩罢了。” “荒谬!”如意大声斥责:“你们根本就是残忍无道!” 孔湘笑说:“听说在其他大洲,无论是兽族还是禽族,都不如人类强大,往往被人类抓住豢养在笼箱之中。那个时候你们人类又何尝在意过禽与兽的生死?只不过在我们闻道洲是以禽、兽为尊罢了,怎见地我们就是残忍无道?” 如意哑口无言。 绿欢见终于从奇花异草的震惊中清醒过来,知道事情到了最危急的关头,再没有丝毫侥幸,当下说:“你们放了如意,有话我们好好商量。如果你们肯放过我们,我们愿意以金银珠宝交换!” 螳泌在旁奸笑,煽风点火道:“小丫头眼皮子也太浅了,区区金银珠宝算什么?你也不睁眼看看,便是这尸坑遍地的草药,哪一株拿到外面去换不回一座金山银矿?檀雀坞岂会在意这些东西。” 绿欢不理他,连忙又说:“我们狐族在岁寒洲也是隐世大族,族里有不少奇珍异宝,闻道洲未必便有。我愿以奇珍异宝交换!” 一旁的金阁与明明也连忙点头紧声说:“不错,在这大千世界中,海族的面积大大超过陆地,也有奇珍异宝无数。我们也愿以海中的奇宝交换如意兄弟的性命。”这十几日来都是四人共同进退,彼此也建立了极好的关系。今日是如意一遭身死,来日只怕其他三人也不能幸免。金阁二人无不愿意搏个一线生机。 谁料,孔湘只淡淡的说:“不必了,奇珍异宝再多,也得有用得着的地方,若是用不着,那便和泥土没两样。我檀雀坞眼下没有任何需求。来人啊,把这小子投到尸坑吧。” 两个壮汉立即将如意胳膊一架,凑到崖壁前,只需轻轻一推,晋如意便将命殒于此。 听到孔湘丝毫不顾绿欢等人的求情,如意心头也生了傲气,忍不住大怒道:“好,绿欢,再不要求他们了!你只回岁寒洲告诉山水秘境中人,我必须好好保护前辈的魂灵,但也希望他们能为我报仇!” 绿欢忍不住一边流泪点头一边哀求道:“不要啊,不要啊,如意不能死!” 猛然想起什么,绿欢忽然说:“你们可认得至尊大熊猫一族的盘旳?他和如意关系最好,如意几次救了他性命。你们今日若杀了如意,盘旳定不会与你们干休的!” 孔湘微微一怔,随即挥挥手示意人动手,不在意道:“至尊大熊猫先前独占空明域,虽是帝族,但现在早己烟消云散,就不必提了。投他下去!” 那两个壮汉应声,正要动手,忽听空中一个声音道:“湘儿,且慢。”声音空灵飘缈,孔湘闻声不由一怔。 便看见山下一道人影如飞而至,身后还跟着一个更小的身影。那人一边飘飞一边高声道:“湘姑娘,手下留人!” 绿欢一抹眼泪,惊喜地看着来人,正是厄春! 便是如意也觉到一阵虚脱,这算得救了吗? 孔湘看着厄春,不觉微微皱眉,也不说话。 厄春到了近前,先行一礼,随后道:“孔湘姑娘,我己在孔夷夫人面前求情,孔夷夫人愿意暂时放过晋如意一条命。”身后的厄京也气喘吁吁的跟了上来。原来是厄京先前到厄春处求情,才得了孔夷夫人的赦令。 孔湘对厄春不齿,不过却拗不过孔夷对他的宠爱,不动声色道:“孔夷姑姑倒愿意管这些闲事。”自然不是挑孔夷的错,而是针对厄春。 厄春不在意她的冷嘲热讽,只恭声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厄春既能求得情面,又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呢。” 孔湘虽然看不起厄春,但却不能不遵孔夷之令,刚刚孔夷隔空传音场中人是都听到的。 不过,孔湘并不准备就此卖厄春这个情面,这个时候晋如意的性命反而不重要,倒是孔湘与厄春之间的意气之争。 孔湘点头道:“既然孔夷姑姑要放过这小子,我也不便多说什么。不过。”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厄春,得意道:“这小子没能种活檀香树,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啊,赏他二十鞭,以儆效尤!” 厄春无语,却也不便再争。他歉意的看了如意一眼。 如意紧咬着牙,在这里,他简直就是砧板上的鱼肉,毫无自主。他必须离开这檀雀坞! 第一四三章 厄生花 负责鞭刑的是茅贺,初来时如意亲眼所见他用攀天鞭将一个人类抽杀,此时心中不禁一凉,这下不死怕也要去掉半条命! 孔湘带着笑意,道:“茅贺,刚刚孔夷夫人的话你也听见了,要留他一条性命呢。” 茅贺闻言知意,当即领命道:“茅贺遵命!绝不敢有违夫人之命。” 孔湘满意的点点头。 于是,茅贺不动声色的对晋如意道:“小子,我这攀天鞭便是窥仙境中阶也不能招架,你可以运功相抗,千万别让我违背了孔夷夫人的旨意。” 如意只觉青筋暴跳,这檀雀坞简直蛮不讲理!当即大声道:“若我今日不死,他日定会一雪今日之辱!” 茅贺冷笑:“你这股子硬气,全部用在骨头皮肉上最好!”说罢,空中一声脆响,一鞭抽至! “啪!” 正中如意后背!便觉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一抽一掀,仿佛连带着皮肉也揭开了。 如意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绿欢气的全身颤抖,却知道自己没有还手之力。不忍见如意受罚,当即和明明一起别过头去。 “啪!” “啪!” “啪!” 数声鞭响在空中漾起一道道脆响,仿佛空谷鸟啼,空中却扬起一道淡淡的血雾。 厄京被眼前的血腥激得脸色苍白如纸,双唇咬破。厄春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护在怀里,不让他看眼前的残酷。 攀天鞭声声抽打在如意背上,如意背部已经是皮开肉绽,虽然运功相抵,但又哪里抵得过?尽管他是窥仙境二阶,己有部分仙人手段。但那攀天鞭同样是三品法宝,非寻常武器可比。每一记都能破开如意的护体罡气,连皮带肉削着骨,痛彻心扉。 如意只觉生不如死,只是始终未出一声。心头的怒火却越积越重,檀雀坞,他必要报仇! 二十鞭后,如意终于晕了过去。 金阁等人连忙上前扶住他。 茅贺不动声色的朝孔湘望了一眼,孔湘十分满意。要知道茅贺修为虽然不高,攀天鞭却是上面赐予的宝物,当初一鞭便能将人抽成两截,眼下分明是留有余地。以致于如意受了重伤却保住了一条命,并没有违背孔夷的话。便是厄春也挑不出错来。 孔湘娇笑道:“别说我不讲情面,这小子今日受了伤,怕得休息两日,只有两日。之后继续栽种檀香树,若再不能活,必要化作人肥的,孔夷姑姑也无话可说了。” 绿欢尖声道:“如意受了这样的伤,两天如何休息得好?你们不要太过份了!” 孔湘掸掸衣袖,作势欲走,闻言略微扭头道:“小狐狸,若不是看在你身为禽兽一族的份上,只怕你们和这小子的命运一般无二。檀雀坞又不是和尚庙,难不成还要给他养老。”说完施施然而去。 绿欢又怒又气,忍不住泪花直流:“太过份了,太过份了,就是拼却一死我们也要离开这里!” 厄春在旁始终冷眼,这时候拉着厄京也准备离去,临去时稍顿,说:“檀雀坞的确不是善地,若想要逃离,首先得好好活着。你们先回去吧,我尽量求些伤药来。” 金阁在旁连声道谢。 厄春拉着厄京欲走。 厄京挣脱,道:“大哥,我要留下陪着如意。” 厄春叹了口气,也不勉强,自顾走了。 如意一路鲜血淋漓的被送回鸟巢,只有厄京一人被允许留下来,其他人必须还要去干活。 此时如意奄奄一息,但因为性命被留,始终有一口气吊着,不致命殒。但若耽误久了,只怕日后留下隐患,修为再难寸进。 想了想,金阁从芥子袋中取出一粒明珠,对着茅贺诚声道:“这颗明珠乃是采自深海的夜明珠,虽说不是十分明贵,但也是海中独有的奇宝。大人且收下。只求能给我一刻钟功夫,希望能给如意止止血,否则只怕两日后还要耽误手上的活计。” 茅贺伸手将那珠子拈在手中,约有鸽蛋大小,委实稀奇。闻道洲水陆分明,各有霸主。偏偏海域辽阔,是陆地的数倍,是以海中宝物更多,却更难摘采。偶有海中宝物流入大陆便是天价。这颗夜明珠只是换一刻钟功夫,简直等于白捡。 茅贺当下笑笑出去。 金阁飞快解释道:“我们海中有一种海草,便是你们陆人所谓的‘海带’的一种,唤做‘裹灵草’,乃是二品奇草。一旦将人包裹其中,便能减缓疼痛,有助伤势恢复。是我们海族常见的疗伤之物。我现在先替如意包裹上,希望晚上回来他的伤势有所好转。” 绿欢大喜,连忙点头。 金阁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块海草,深色墨绿,长有尺许,整齐的叠放着。并不厚,却看不清楚材质,果然有些像海带。不过就中灵气充裕,绝非凡物。 金阁顺势一抖,那裹灵草迎风便涨,瞬间涨大如一只床单。金阁和明明二人飞快而熟练的将如意裹缠其中。 金阁又渡了一股罡力到如意体内,助他吸收裹灵草的药力。做好一切,茅贺恰巧来催,几人方才只留下厄京留开。 如意被攀天鞭重伤,筋骨受挫,这一睡便不知要多久。好在有裹灵草相护,暂无大碍。 到了夜间,金阁等人又来察看,厄春也送来些疗伤药,助如意敷服。这一切如意并不知道,仍处于昏迷中。 夜深人静时,如意的大梦诀始终运转,天地间的五行源气便以肉眼不可见的形式渐渐充盈入体内。 这时,如意的额头灵台内,一团雾蒙蒙的白色光团闪闪发亮。那光团无形无质,却神光隐隐,气息玄奥。正是穆青阳的残余魂魄。 只听那光团内隐隐有瞟缈人声:“这里是檀树坞?天地间的木行灵气越发浓厚了。没想到这小子年纪轻轻便到了闻道洲。他这一次只怕真是伤筋动骨了。只是,檀树坞,莫非还有困果?” 那光团随即一声长叹,光团闪烁,仿佛逆转的时空,回到千余年前。 那时候的穆青阳己达人仙境六阶的修为,乃是世间翘楚,医相星卜亦没有落下,样样惊才绝艳。 偶一日心血来潮,穆青阳为自己占了一卦,卦迹晦涩难明,耗神极剧。至于卦相如何,无人可知。只知道卦后穆青阳吐血三口,大病七日。 当时得月篁仙子贴心照顾,穆青阳才渐渐恢复。只是待他恢复之后,立即大肆搜集天下奇珍,欲铸一顶搜神冠。 搜神冠最重要的便是三滴天地同心狐的精血。普通的同心狐血脉没有进化,并不纯粹。搜神冠所需的精血,至少要得自地仙境修为的天地同心狐。 闻道洲乃是动物的天下,其中得道者十有八九便是禽类或兽族,便是人类在闻道洲的势力也极弱小。于是,穆青阳下定决心要去闻道洲。月篁仙子与他情投意合,自然相随。凤姝仙子得知,竟然也要一同前往。 三人到了闻道洲,很快找到一位地仙境的天地同心狐。 只不过,天地同心狐身为五品种族,这位同心狐又是地仙,三滴精血何其宝贵,又岂能随便给予? 穆青阳软硬兼施,好话说尽,那同心狐绝不肯给。及至后来,穆青阳不得不走出最下策。那便是强取。 但是当时穆青阳只有人仙境六阶的修为,便是月篁凤姝二女也不过人仙境九阶的修为,那天地同心狐乃是地仙境二阶,远高于三人。 最终,历经一番苦战,穆青阳所带的法宝损毁殆尽,终于得了三滴精血。 不过更大的代价是,月篁为穆青阳挡了一掌,又被那同心狐以精血为咒,污秽着身,身负重伤,生死悬于一线。通过艰难的寻找,终于在檀树坞,找到一株可以续命的厄生花。 厄生花,乃是八品奇花,世间罕有。 厄生花必需生长在乌烟瘴气之地,愈是环境恶劣,愈是生存的沃土,愈能增其效用。故名厄生。 厄生花的生长环境虽然苦难重重,污秽不堪,但它的天赋神通却恰恰相反,即是世间顶尖的剧毒,又最能解世间百秽千污,能澄清灵台不生魔障。许多修真人士到了修真后期,都会千方百计的寻找一株厄生花,以期在冲关之时能够杜绝心魔。厄生花虽然是八品,但是哪怕仙帝境也仍有效用。因此珍贵程度不亚于那些九品仙药。 檀树坞那个时候还不叫檀雀坞。因有檀树,清香四溢,灵气十足,委实不是厄生花的生存之地。只是不知为何竟被穆青阳在此地找到。当日厄生花的所在便是如今的尸坑。 若说现在的尸坑怨魂密集最适宜厄生花生长,但那时候的尸坑却非如此。只因山谷之上杏树成林,落入深谷,阴密不见阳光,又有动物坠入其中身死。千百年间形成了杏花瘴,方才生了厄生花。 当时月篁被那天地同心狐族的强者打伤,又被下了狐族的“俱焚咒”。咒取“玉石俱焚”之意。中咒者从此厌阳光,喜阴湿,身起恶臭,肤生毒癣,最终癣处化脓血而死。 这对于月篁这等高洁之人简直比生死更有杀伤力。月篁几次为此自尽,皆被穆青阳所拦,最终万幸寻到了厄生花。 回忆到此便断了,因为穆青阳的魂魄在如意灵台中的不过大半,因此记忆也残缺不全。 那光团继续闪烁,又是一声叹息。渐渐光团黯淡,欲消失不见。 而重伤沉睡的晋如意却宛如做梦,梦中一个幽幽飘忽的声音道:“厄生花,常与恶瘴为伴。厄生花的一世,幸运与灾厄互生,纠缠往复,方得大道。檀香树,与之相似。”声音渐淡,却清晰的映入如意脑海中。 第一四四章 伴生 如意猛然从昏睡中醒转,大口的喘了几口气,好似才从穆青阳的灵识里醒转。他飞快的想要回忆起昏睡时穆青阳的回忆,却己有些模糊,唯有淡淡的印象。但也是这一缕印象,让如意更加对穆青阳和月篁的故事好奇。 裹灵草作为海中疗伤圣品果然对伤势有奇效。第二日的时候如意全身都已经结了痂,便是筋骨也渐渐恢复。 趁众人尚在熟睡时,如意运功一周天,只觉得檀雀坞里的天地灵气源源不断的充盈入体,伤势竟然恢复了六层。这些天来他每日挖树穴都要耗费大量罡力,体内就像一只渐渐干涸的水库,此时檀雀坞的木行灵气正好填充。眼下,他虽然不能挖树穴,但下地自由活动已是无碍。 不过,既然孔湘答应说他可以休息二日,这一天自然不必去干活,不休白不休。 金阁等人又好声叮嘱这才离去。 余下如意一个人时,想起穆青阳梦中的话,他心头一动,起身走入林中。 这些檀香树因为种植的年份不一样,所以有大有小,又因为地段不同,大小同样不一。如意仔细观察,希望能够找出些檀香树存活的端倪。此时身在檀香树林中,又因为专注,因此檀香树的香气只觉十分浓郁,简直有些刺鼻。好在如意一直在想穆青阳的话,一时不觉。 厄生花是生在贫瘠困苦之地,檀香树若与之相似,那是说檀香树的生存环境也有一定的要求? 但如意又想不通了。整个檀雀坞虽然不小,但还没有大到冰火两重天的地步。那些存活的檀香树似乎并不挑剔存活环境。 厄生花是因环境恶劣而生,檀香树也是挑环境或者气候吗?只适合在晴天种?雨天种?雾天种? 也并不是。 互生,互生,或者可以理解为相互陪伴生长? 想到这里,如意眼前一亮。厄生花需要与苦难并生,檀香树的伴生或许并不是指环境和气候,而是植物,伴生植物! 有了这个启发,再去看那些檀香树时,如意果然另有发现。 檀雀坞中的这些檀香树中生的茂盛而高大的树下,果然都或多或少掺杂些其他树种,或是相思树,或是红豆树,或是木麻黄。而这些树都比较瘦弱,绝不如一旁的檀香树般风华正茂的样子。 也有些檀香树旁是些其他树种,但是这些檀香树相对来说便生的稍差,长势不如人。 如意偶然发现一棵檀香树下是一棵红豆树,叶子焦黄,枝干枯萎,已经死了。而旁边那棵檀香树便生机黯然,叶落几尽,怕也存活不久。 如意心头大动! 定是如此了!这些檀香树生长期间或许光从土壤雨水中汲取养份还不够,他们同时还要依附在这些伴生植物上,掠夺他们的养份,从而存活! 与厄生花相似,厄生花是从苦难贫瘠中吸取怨念方能大兴,那么,檀香树的互生,定然便是其他植物! 如意大喜,飞快的扒开那株已经枯死的伴生树。他虽只恢复六成,但这片土地曾经被开挖过,不如原始地貌坚硬,又因为没有了养份生机,土壤较其他地方更松软。因为开挖起来并不吃力。 待那树根被扒出来,如意果然发现,这些树种的根系上密密麻麻的缠绕着檀香树伸过来的根系! 如意几乎欢快的叫出声来,或许他真的找到了檀香树存活的关键! 这些年来檀雀坞里的檀香树,种下一百棵或许只能存活不到十棵,而这十棵的存活也带着运气成份,甚至有可能是彼此汲取掠夺养份的缘故。而那些长势极好的檀香树,旁边定然有着一棵甚至多棵伴生树。 如意再一观察,果真如此! 猜测得到证实,再想到穆青阳的话,如意终于肯定,檀香树是伴生植物!只有依靠其他树种,檀香树才能保证足够的生存营养。而檀雀坞里以檀香树为尊,谁会想到种一棵檀香树时,再附带着种一棵其他的树呢? 再一细想,这倒有些残忍,那些伴生于檀香树的树种等于是在用生命供养檀香树。不但檀雀坞里的人类悲苦,便是这些伴生树也悲苦。 花费一天时间得到檀香树存活的关键所在,算是值了。 刚刚回到自己的鸟笼,却看见厄京正等候在其间,手里还捧着一碗肉粥。看见如意,厄京的小脸满是欢喜:“如意,你去哪里了?快看,我央我哥哥求来一碗肉粥,你快快吃了补补身子。” 肉粥香气诱人,对于此时的如意等人有着天大的诱惑,便是厄京也不免咽了几口口水。 如意坐下,笑说:“还是你吃吧,你还小,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我没事儿。” 厄京却奇笑道:“我不是人类,若说起年龄,未必便比你小。你快快吃吧。” 如意没有盘旳的洞天慧眼神通,并不知厄京的出身,只当他也是兽类,此时顺嘴问道:“那你是哪一族群?” 厄京突然不说话,将眼看着如意。小脸在肉粥的香气后面极尽神秘。 如意有些尴尬,便说:“你若不方便,不说也罢了。要不,这肉粥,我们一人一半?” 厄京连忙点头,又取了一只旧碗,两人一人分了一半。 吃到半晌,厄京忍不住停下,又看着如意,轻声说:“如意,我哥哥不许轻易透露我们的身份,怕遭不测。不过,我们是朋友,我不想瞒你。” 如意见他说的郑重,连忙点头说:“你放心,我决不轻易透露。” 厄京咧嘴笑了,轻声说:“我的本体,是一株厄生花。” 如意下意识的点头,神色间却还未明白过来。 厄京便解释说:“我哥哥说,我们全盛的厄生花,乃是八品奇花。” 八品! 如意大吃一惊,那相当于人类的圣仙境,已经是造化三境中的神仙人物了! 看见如意神色,这倒与厄京的预想相符,当下半是骄傲半是谦虚道:“不过,我的本体厄生花现在只是二品,相当于你们人类的宗师境。所以我很弱小。不过我哥哥很强哦,他是四品,相当于人仙境。” 人仙境对于眼下方才窥仙境二期的如意来说的确高深莫测,但如意更好奇的是:“厄京,厄生花又是怎样的?你快说说。” “厄生花,生于贫苦阴邪之地,生长环境恶劣,因而剧毒,但性能去秽,对于守护心神、去除灾厄有很强的作用,总之,很了不起就是了。” 如意目前的境界到底无法想像厄生花的神奇,又问:“厄京,那你今年几岁?” 厄京忽然狡黠的笑笑,说:“说起来,我已经二百多岁了,要加上我本体的年龄,应该有四百多岁。” 如意目瞪口呆。 厄京的面色有些小小的得意,似乎因为自己比如意年长而自得,但是他随后又黯然说道:“我哥哥怕我招来祸患,因此始终让我保持眼下这种少年状态。他说,只有我离开檀雀坞才能恢复成人模样,否则,一辈子便如此了。” 如意心头微微悲哀。厄春的意思他自然明白。眼前的厄京虽然只是少年模样,但目朗神清,风姿秀逸,一旦长大成人,必如厄春一般丰神俊朗。那时候如果仍然身处檀雀坞,只怕厄京也会步入厄春的路子,成为檀雀坞强者的人宠。 过了半晌,吃完肉粥,如意又问:“厄京,既然你哥哥也是人仙境的强者,那他为什么不带你离开这里?”不是说檀雀坞之主九芙夫人也是人仙境吗? 厄京脸上复又笼上一层阴影,道:“我不知道,不过,我哥哥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意虽然不解,却在心里又是一动,厄春只是说“现在不是时候”,而绝望的说“离不开檀雀坞”,那就说明大家还有希望!念及此,如意对厄春更加好奇。厄春兄弟在檀雀坞的时间长,既是人仙境,又时常接触檀雀坞的高层,他定然有如意等人不知道的秘密。看来,突破口或许还在厄春身上。于是如意半是安慰半是鼓励的说:“不用担心,我们早晚有一天,一定能够离开这里!” 厄京立即点头。 晚上的时候金阁等人回来,虽然各个面色疲惫,但还是先来看如意的伤势如何。见如意恢复的不错,几人也略略舒心。如意遂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几人,金阁等人也十分欢喜,只等第二天一一印证。 第二天,早早到的到了种植区,金阁去寻了一株相思树来,与那株檀香树苗一起种下。 种完后,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又需要等待。 绿欢最先忍不住,怀疑着问:“如意,这次檀香树果真能够存活吗?” 如意苦笑着摇头,结果没有出来,谁知道呢?但是有些话,如意却不得不说。 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人注意这边,如意轻声道:“无论这檀香树能否存活,我己打定主意,必须尽快逃离这檀雀坞!否则,不但我们性命堪忧,便是盘旳只怕也来不及救,时间己来不及了。” 金阁问:“如意,你可是有了办法?” 如意摇头,说:“不论怎样,我想试一试,总会有办法的。” 明明和绿欢还有些怀疑,毕竟他们的修为对于檀雀坞的高手来说尚不够看,但金阁看看明明,忽然说:“如意,我支持你,我们一定要离开这里。”为了明明,金阁也不能忍受这种奴役之苦。 第一四五章 吞玉魅 因为盗取竹泪和谛竹失败,玉魅对晏花落冷嘲热讽,但其他几魅皆知道就中艰难,也并不怪,却将玉魅气得牙痒。 对于玉魅几次三番的挑衅和打压,晏花落也不胜其烦。而阴山六魅结盟多时,一时并不肯为晏花落出头。锡魅有心相护,不过修为不足力有未逮。 眼下晏花落已是宗师境二阶,但对玉魅已经下了杀心,否则日后便是有《九幽谱》也难免被她暗算。现在的晏花少已不同往日,心存了力拼之心,绝不会再忍气吞声的生活! 这一日傍晚,骄阳己弱,四周又林木阴森。晏花落练功完毕,施施然走到银魅所在的洞府,恰巧银魅正在吟诗: 袅袅青山烟如许, 练练水波似华年; 伊人一去锦衣瘦, 相思锻骨杜鹃啼。 晏花落好笑,却闪身拍手赞道:“银哥哥作的好诗,晏花落当真羡慕那位李姑娘,得情郎如此,还有何求。” 银魅转身也笑,自嘲的哀声道:“若是可以,我情愿用自己换丹儿的性命。” 银魅当年是个穷书生,与一富家小姐私订终身,私奔之际被马贼所杀。虽然已经几百年了,仍然念念不忘,也算长情。 晏花落状若天真,走到近前,伸手抚平银魅拧着的眉,柔声说:“若是丹儿姑娘还在,也定不愿看到银哥哥愁眉不展。佳人己逝,银哥哥过好自己的每一天,便是对丹儿姑娘最好的情意了。” 银魅黯然点头。 此时两人离的极近,又都是阴魂,彼此又郎才女貌,同立在一株松树之下好不和谐。 便听一声冷哼:“贱人!就知道勾搭男人!” 玉魅不知何时到来,对着晏花落一阵鄙夷。玉魅死后也性情大变,风流妖娆,夜夜贪欢,不但与铜魅出入成双,对金魅且畏且敬,不敢随意勾搭。对银魅却始终淫心如炽。只银魅对已死的未婚妻一往情深,不为所动。今见晏花落与银魅暧昧,自然气不打一处来。 晏花落并不惊慌,只对着银魅柔柔的说:“玉姐姐游戏人间,万绿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怕是很难了解银哥哥的痴情。人生在世,活法不同,我只是感叹银哥哥的一片痴心。玉姐姐,我们总不该嘲笑他人的生活方式。” 一番话说的似是而非,银魅听在耳中极为受用,玉魅却被气的七窍生烟:“晏花落,你敢嘲笑我!” 晏花落半是委屈半是惊讶:“我哪有。”说完眼波朝银魅一横,眸中波光盈盈,我见尤怜。 银魅遂劝道:“二姐,晏姑娘并没有这意思。” 平素银魅与玉魅关系还算不错,只银魅并未上钩,待晏花落来后两人关系便见平常。玉魅不由气得跺脚:“好好好,算是我来的多余。”说完一甩手,将一把俗世间大儒题诗的折扇掷在案上,扭身走了。 晏花落将折扇取在手中,玩赏片刻方交给银魅,婉声说:“玉姐姐对银哥哥倒是好的很。还是我去给她道个歉吧,免得误会。”说完也走了,留下银魅对着那大儒题诗的折扇欣赏良久。 晏花落很快追上玉魅,不等玉魅发作,先行礼赔笑道:“玉姐姐不要生气,晏花落这里给你赔罪了。” 玉魅双目几乎喷出火来:“你还敢来招惹我!” 晏花落这次并没有服软,甚至带着挑衅,淡笑道:“你是鬼,我也是鬼,有什么好怕的。” 玉魅气得浑身发抖,就要崩溃,晏花落却道:“你不喜欢我,恰巧,我也讨厌你。从今天起我再不会退让,你所有的东西我都要抢,我要让你知道,不论长相还是其他,你都不如我!” 玉魅气急反笑,倒是晏花落的话提醒了她:“你想抢我的东西?阴山六魅玉魅这位置?还是和金魅、银魅上床?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和我抢!” 晏花落伸手一拂秀发,妩媚天成的笑道:“凭美貌啊,不是有人说过嘛,美丽的男人和女人,天生自带五百两黄金的底气。你看我这张脸,可比你多值三二百两?” 玉魅恨的咬牙切齿,但很快反击,嗤笑道:“你的美貌若当真有用,你也不会年纪轻轻的就成了鬼!” 晏花落有一瞬间的失神,不错,若美貌有用当初唐廉等人也不会将自己不作人看。但那已经过去了,晏花落咬一咬牙,掩了杀心,媚笑道:“当初不过我美不自知罢了,以后,再不会一样了。且请姐姐拭目以待。”说完扭身走了。 玉魅冷冷一笑,看着晏花落勾人的背影没来由生出一股子烦燥,眼前女人的美丽简直像一根刺,刺的玉魅见之不快!再想到先前银魅对晏花少的偏袒,新仇加旧恨,玉魅蓦地阴笑道:“你想抢我的东西?我倒不如先下手为强!我要你知道,哪怕你的命,我也随时可取!”打定主意,立即便跟上去。 天近黄昏,不远的山脚下已是灯火阑珊,山中清幽,正适合鬼魂飘荡。 晏花落飘飘忽忽,在山间如风一般往来,没有了太阳的威胁,完全是自由之身,时而撩一把泉水,时而折一朵野花,好不自在。玉魅隐隐跟在后面,她是窥仙境八阶修为,晏花落完全不曾发现。 不多时,忽然看见前面有一只木棚。那木棚搭的极为简陋,三面有破草席遮敝,顶上搭些树枝,就中一张木头拼搭成的床。 这本是附近村庄的人搭建的临时落脚点,有猎人或采药人上山可在此歇息、避雨。此时那木床上正躺着一个壮汉,袒衣而卧。一旁还放着一担柴,原是个樵夫。正是劳累了一天,傍晚下山时在此歇歇脚。 晏花落见那樵夫睡的熟,立时止脚,看了片刻,不禁看的面红耳赤,不由自主的含嗔喃喃道:“好个强壮的人儿,只不知识不识趣。”就要上前勾引,忽然又自语道:“我且先去洗个澡再来,洗的香香的,看他着不着道!谅他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说完就飘远,准备先寻个山泉洗个干净。 如此倒便宜了玉魅,她随后飘至,冷笑道:“小贱人,采阳补阴还瞎讲究,待我先去,让你个小贱人白忙一场!”说完幻化成人形,袅娜的走到近前。 那砍柴樵夫虽然生的不如银魅温文俊雅,但胜在身形健硕五大三粗,呼吸之间胸膛如山梁一般雄壮,玉魅瞬时有了欲火,当即伏下身去撩拨。 樵夫体健,山林深幽,实是绝佳的野合场所,眼见场上两人渐有淫声荡语,猛听玉魅一声惨叫,整个身子弹射而起!却是迟了,四缕金光从木棚四角暴射而出,仿佛四条挣不断的绳索,瞬间将玉魅四肢缚住! 却见那躺着的樵夫顿时化作一只人偶,周身布衣化成一团黄符,黄符精光四射,仿佛根根银针刺入玉魅体中。而木棚顶上的树枝树叶也己变化成一面黑幡,正是晏花落从皱凤云处得来修补完整的罗刹幡。 玉魅整个人被罗刹幡罩住,眼见便要魂飞魄散,此时方才大恐,就看见晏花落巧笑嫣然的从一旁出来。 晏花落娇笑:“玉姐姐,你这是练的什么功法啊,姿式好奇怪。” 事己至此,玉魅岂有不知自己被暗算之理,当即又惊又怒,忍不住怒道:“贱人,你敢暗算我!” 晏花落笑道:“既是贱人,又有什么不敢做的呢?你不是说我的美貌无用吗?这只傀儡人偶和戮阴符便是妹妹我利用美貌,从一个牛鼻子道人那里换来的,听说是出自补天洲的傀儡术。虽然只是宗师境的器物,但想必你如今也受了重伤,再难逃脱了吧。” 玉魅此时大悔。先前一心想抢在晏花落前面吸取那樵夫阳元,没想到却中了晏花落的暗算,相当于是自己心甘情愿的送上门去。那樵夫只是个无魂无识的人偶,身上却裹着对自己足以造成重伤的戮阴符,再加上先前隐藏的罗刹幡,此时玉魅只觉自己便是蛛网中的蚊虫,有心一巴掌拍死晏花落,却丝毫动弹不得。 心思百转,玉魅瞬间掩去百般情绪只露讨好之色:“晏妹妹,以前是姐姐做的不对,多有得罪,只盼妹妹你大人不计小人过,饶恕姐姐则个。姐姐以后定会好好待你。” 晏花落却摇头笑道:“晚了!”将手一招,罗刹幡立即飞到她手中,玉魅整个人被罗刹幡罩住,仿佛幡上的一幅画,在幡上挣扎不脱。 玉魅此时愈发惊恐,还抱着妄想道:“晏妹妹,你当真要杀我?你不怕大哥他们怪罪于你?” 晏花落将手中的罗刹幡玩具一样晃了几晃,只晃得幡中的玉魅头晕脑胀,晏花落娇笑说:“且不说他们能否知道是我吞了你,便是知道,你觉得一个死了的鬼魂,能会比手中尚有《九幽谱》的我值钱吗?” 玉魅终于变色,知道自己再无幸理,索性破口大骂:“小贱人,我就知道你不是善类。只恨我早没有杀你,悔死我矣!” 晏花落神色微冷:“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玉魅,你怪不得别人,好好留些口德吧,来日闲时或许我还能给你烧点纸钱,否则当心你永世不得超生!” 玉魅神色一惨,再说不出话来。 晏花落也不心软,当即将罗刹幡一展,伸手一震,玉魅立即从幡上被震飞,此时她虽然重伤,再不是晏花落的对手,但绝不想就此被吞噬。当即仗着最后一丝力气,展开毕身绝学,便要垂死一搏,瞬时身上蓝光大盛,阵阵恶臭散发开来,熏的人几欲作呕。 晏花落摇头笑道:“玉姐姐,你这停尸煞不过区区小道,莫要挣扎了。”说完将罗刹幡一展,恶臭瞬间消失。晏花落轻轻一吸,只听玉魅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呼,整个魂体被罗刹幡吸入其中,来日便能化成晏花落修为的养料。 晏花落很快通过罗刹幡吞了玉魅,立即就地打坐休息,一个时辰后方才缓缓睁开双眼,精光湛湛。得玉魅的全身修为,晏花落的境界突飞猛进,己是宗师境四阶,连进两阶。 重新站起来,晏花落精神焕发。正要离去,忽然面前虚空中出现一道人影,虽然此时已经黑夜降临,那人却全身散发光辉,通体笼罩在一片祥云之中,锦衣如霞,仙气飘飘,只完全看不见五官。 第一四六章 铸劫尸丹 乍见来人,晏花落大惊,挥袖就要飘走,却觉得那虚空人影身上有一股威压,虽然只是注视,便让己身无法动弹,对方修为显然高出自己许多。 不等晏花落说话,那虚空人影先点头道:“不错,倒是个心性绝决之辈,不枉我走这一遭。”声音空灵曼妙,宛如天籁。 晏花落警惕的问:“前辈是何方高人?” 虚空人影的声音偏女声:“你不必知道。你如此狠辣行为不过是为了修炼,我可以帮你。” 无事献殷勤,决不是一时大发善心。不过既然是为了彼此交换条件,晏花落反而放下心来,直接反问道:“不知前辈要我以何物交换?” 虚空人影点头道:“我自然不会平白无故帮你。在此之后你要替我做事,不过恐怕你一人势弱。现在,我们去见见其他五魅吧。”虚空人影将手一招,两人身形顿消。 晏花落如坠云端,那人的声音却响在耳畔:“接下的话,你们一起听听比较好。” 再落地时,已到了金魅密修的洞府前,令人惊奇的是其他几魅也俱在此处。 金魅疑声道:“你是何人?” 虚空人影轻哼一声,高高在上道:“说出来,只怕吓着你。” 金魅便有些不悦,其他四魅也同时变色,正待发作,虚空人影忽然在虚空中手指一挑,几人面前的一块半人高的山石突然拔地而起! 山石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操纵,悬空之后瞬间摊平如一张饼,在几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石头如有生命一般,在那张石饼上演化出沧海桑田的缔造。先是大地空旷辽阔,随后山峦叠起,河流纵横。又有绿树红花交相起伏,之后兔走蝶飞,人来人往。一颗原本平淡无奇的山石瞬间无中生有的演化出一片天地。 不等几人镇定,那山石所化的天地忽然渐渐变大,先前只如一幅小型盆影,此时越拉越宽,越长越长,瞬间长宽各有百丈,几人俱被笼罩其间,似乎那幻影一落地便是一方洞天福地。 正觉虚化的天地不知要变多大之时,一声仿佛泡沫崩开的脆响在几人脑海中响起,眼前的天地瞬间消失,还是先前的山,还是先前的林,还是先前的石头,虚空人影也仍在虚空。 其他几人见识不足,只觉玄奇无比。只有金魅失声道:“虚实法则!” 其他人不明白,金魅却是见多识广。 刚刚虚空人影幻化的一方小天地在他看来无比真实,如果虚空人影继续施法,那一片原本虚无的天地便将落地生根,成为真正的现实!这种现实不是幻像,不是虚无,而是货真价实的存在!动植物有生命,土地石块可以亘古长存,因为他们拥有完整的五行!先前沧海桑田的变化正是五行相生的过程! 这种手段金魅的所知并不确切,只能大胆猜测为虚实法则,而这种手段,只有天仙境的强者才能施展! 而天仙,那是他们如今需要仰望的存在。 虚空人影似乎没料到窥仙境的金魅竟有此见识,出声微赞道:“不错,还算有些见识。” 其他几人通过金魅的表现已经明白虚空人影的深不可测,一时间反而说不出话来,只有金魅艰涩出声:“仙人可是有何指教?” 虚空人影道:“我有件事抽不开身,需要你们代我去做。” 此时形势人比己强,金魅虽然也是一方豪雄,却再难起反抗之心,犹豫半晌,又与其他人对视良久,忽然跪地道:“愿听仙人吩咐。” 眼见金魅如此,其他几魅也连忙跪地示弱,晏花落更是心头久久不能平静,总觉得来人与自己有一缕莫名的缘份,思来想去,最后也缓缓跪到地上。 “我这里有一宝物,唤做凤头梭,能够上天入地。我现将凤头梭赐予尔等,你们代我去往闻道洲,找一个叫晋如意的人,之后全力辅助他修炼。此行我不会亏待你们,再次见面时,晋如意的修为越是高深,你们可得到的奖励越丰厚。你们可愿前往?” 晏花落猛然抬头,恍惚中似乎能从那团祥云中看到一双神秘莫测的眼晴,他为什么要帮助晋如意?难道这就是他对自己青眼有加的原因? 锡魅最沉不住气,娇声惊呼道:“闻道洲?那里与我们岁寒洲之间隔着落星海!” “放心,有凤头梭在,六洲六海,任意往来,保你们安然无恙!” 金魅紧接着说道:“可是我们只是窥仙境的修为,闻道洲以兽为尊,只怕我们对晋如意的帮助有限。” “放心,闻道洲虽有兽族的三大帝族,但也没到天仙满地走的地步。只要你们低调行事,危险不大。”顿了顿,虚空人影道:“我之所以找到你们,只是为了帮助晋如意修行,多替他挣些机缘,倒没想拔苗助长。况且,我手头上恰巧有六枚铸劫尸丹,恐怕正是你们求之不得之物。”许以重利,岂无勇夫? 此言一出,其余五魅尽皆大惊,金魅更是霍地抬头,顾不得尊卑直视那人影,甚至忍不住颤声问道:“仙人此言可当真?” 虚空人影嗤笑一声,随手一丢,六枚玄色、幽光、鱼目大小的丹丸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无尽的幽冥之气。 五魅皆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铸劫尸丹看,场上极静。看了半晌,金魅终于确定,颤声道:“果然是铸劫尸丹!” 虚空人影漫声道:“菩提洲是木行属性的大陆,人人皆是药师或炼丹师,高阶的药师能活死人、肉白骨。整个菩提洲又以丹界为尊。丹界中人丹术天下无双。炼制八品丹药也不在话下,区区铸劫尸丹不过四品丹药,何足为奇。” 虚空人影艺高人胆大,这话说来倒无毛病。只是丹界名列天下五阀,丹界中人岂会轻易出手替人炼丹?阴山六魅最高修为的金魅也不过是窥仙境九阶。相当于三品,那铸劫尸丹对他而言,格外不同。 铸劫尸丹,顾名思义,以人为丹,渡劫渡厄。 世间人类为尊,各种丹药和法术最为齐全,所以其他兽族禽类包括天地原灵,若要修仙,先要修成人身,再遵循人类的修行轨迹修行。相对于人类各式各样的丹药,可以为禽兽等族包括阴灵一族助力的丹药少之又少,极为有限。 而铸劫尸丹正是这类专供阴魂食用的丹药! 有大能者,以身死不足十二个时辰的尸体为原材,将整具尸体炼制成一颗丹药,其中封印着完整的魂魄,再辅以一种叫做天神草的三品奇草为药引,方得此丹。 其功能相当于人类的三宝破境丹,一旦服用,可以稳升一级,毫无副作用。且在地仙境以下可以叠加使用三次。但无论炼丹功法还是所需的草木药材都更加珍稀。 而整个铸劫尸丹的最终等级是以炼制者的修为决定,一个勤武境的人可炼成一颗一品丹药,而一个窥仙境的强者则可炼成三品丹药。 但是后来丹界出了一个丹修,为走捷径,不以人尸为材料,而是杀人、囚魂、炼丹,终入邪道。 丹界为此出过大变故,死残无数,后来丹界便以“炼丹之法有伤天和”禁止炼制此丹。况且受天道限制,等级不高,终极版也不过四品丹药。 此后,整个天下的六洲六海中,只有菩提洲才能炼制出铸劫尸丹,并且数量稀少。再辗转卖至其他各大洲的数量便极其有限。很多时候,哪怕你拥有再多财力物力人力都不一定能够得到一颗,而眼前的虚空人影竟然有六颗,更是大手笔送出。 综合以上种种,这铸劫尸丹可谓是阴魂一族的仙丹妙药,不少天赋有限的阴魂最终都将目的打向这尸丹。便如眼前的金魅,他本是窥仙境九阶,困在这一境界已经多年。一旦服用一枚尸丹,很快就能冲破障壁,稳升人仙境。这也正是他最为惊喜的原因。相对于其他窥仙境各阶的几魅来说,金魅可谓目前最大的受益者。 分发完丹药,虚空人影又伸手投下一本帛书,道:“这套《六度阵法》本是阴魂阵法,于你们最合适。你们六人合体成阵,威力可增幅三十六倍,足敌人仙境高阶强者。日后随着你们自身修为增加,这阵法威力仍有增加。你们且好好参悟。” 金魅紧紧抓在手中,心神被震憾的无以复加,这《六度阵法》应该相当于五品功法,且没有修为限制,实是珍稀,没想到虚空人影随手赏赐下来。心知眼前情势不容拒绝,况且富贵险中求,金魅决定孤注一掷。略微扫视一翻,忽皱眉道:“玉魅何在?” 其他四魅也都疑惑,既然同被虚空人影拘来,怎么会少了玉魅? 虚空人影指了指晏花落,道:“从今以后,她便是玉魅。” 几人俱惊,甚至不敢相问。 虚空人影取出凤头梭,只见那梭仿佛人间端午时节备的龙舟,只龙头换成了凤头,且四周封闭严密。端在手中约长两寸,待落地之后,瞬时长有三丈,就中待几个人绰绰有余。 虚空人影又以灵识传音,教会晏花落使用之法,晏花落一一记下。 眼见虚空人影与晏花落似乎相识在先,金魅等人心中早有猜疑,只一言不敢多发。待交待清楚,虚空人影也未打招呼,渐渐消失在碧空。 晏花落对五魅倒没有拿势,一如往常般平和,招呼五魅上了梭,即催动凤头梭遁入虚空,往闻道洲而去。 第一四七章 鸾夫人 十几天后,如意等人试验栽种的第一棵檀香树终于存活。这在整个檀雀坞也是喜事,如意和金阁等人更是欢喜无比。 一旁的涂老头和董老大也目露奇色,不约而同道:“这小子倒有些运气,这么快就种活了檀香树。”这些年来他们也算见多识广,往往极少有人能只失败一次便能种活檀香树。 如意等人只是期待不语。 一月后,如意等人前些天栽下的檀香树一一存活,竟然没有一株死亡,很快就在檀雀坞造成了轰动。要知道,以往虽然也有人撞大运种活了檀香树,但无不是百中存几,像这种百分之百存活的情况前所未见。 不少奴隶好奇的前来观看,嘴里啧啧称奇,如意与金阁等人俱松一口气,只立在一侧不动声色。早在栽种时他们便偷偷上心,只挑那些林木茂盛的地方栽种。因此谁也没有发现檀香树就近作为伴生植物的小树种,只当是原本山林中就有的。 董老大力气虽大,却无心机,当下瓮声瓮气的问:“小子,你们是怎么种的?这些树竟然都种活了!告诉我们大家呗,让我们也好多条活路!”其他人立即赞同。如果檀香树每棵都能存活,那从此再不用被投入尸坑。 如意另有打算,当下谦虚的说:“不过是每日勤浇水多施肥罢了,哪有什么窍门。” 这话明显的不真实,为了能活下去哪个人不勤奋?以往日里夜里都睡在新种树苗旁的人也不是没有。 便听到几声冷哼。 茅贺也出现在现场,看着那十几株算是成活的檀香树,似笑非笑道:“咦,你这小子大难不死倒有些后福。这些树苗倒被你种活了。” 如意并不说话。 茅贺便冷笑道:“且不要得意的太早,接下来,还要看你的运气能维持到几时了。” 既然掌握了檀香树的存活技巧,晋如意的运气自然持续到底。如此一来,便是金阁等人的树也同样成活,虽然不能达到百分之百,但高概率的成活已经难能可贵,一时几人在奴隶群中名气大噪。众人认定他们有栽种技巧,几次三番的讨好。如意只守口如瓶。 三个月后,又有奴隶因为没能栽活檀香树而被丢进尸坑,而如意等人越发突出。这一天,涂老头和董老大终于忍不住,一起来找晋如意。 眼见机会己到,金阁等人自发散到外面放哨,只留下如意和涂老头三人。 涂老头倒是开门见山:“晋兄弟,你们种的檀香树存活率高,我们希望你能看在同是人类的份上开诚布公。你说吧,你想要什么好处?只要我们给得起,你尽管提!” 董老大虽然与涂老头素来不睦,眼下倒是同心协力,忙在旁边点头赞同。 晋如意便似笑非笑的望望二人,忽然问道:“涂前辈,董前辈,你们皆是窥仙境高阶的强者,放在人类中也是神仙人物。你们便甘心一辈子在这檀雀坞种树?”如意静观两人眸间的吃惊之色,毫不避讳:“就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涂老头二人瞬时大吃一惊,下意识的便朝四周望望,看是否被人偷听了去这杀身之言。 如意不禁笑着摇头。 过了半晌,涂老头面色一沉,道:“晋兄弟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不敢教我们种树之法,只拿话来搪塞我们?”他们二人都在檀雀坞种了百余年的树,眼下对逃出去并不抱希望,便看如意等人也是如此,不过是少年意气罢了。 晋如意正色道:“不,我正青春年少,绝不愿在此搁下所有的大好年华。我发誓要离开这里!所以特意等两位前辈主动前来找我。眼下也是好好的说与两位前辈。若是两位前辈愿意,我们可同心协力。若是两位前辈不愿意,晋如意杀身成仁之际,定会把种树之法公布于众。” 如此一说,涂老头反而一怔,半信半疑的望着如意。 如意笑笑:“不论两位前辈是否乐意,我自己都会全力一试!” 董老大心动道:“那你可是有什么办法?九芙夫人乃是人仙境高阶,我们连她一根小指头也不如!” 如意道:“如果两位前辈愿意随我赌一把,我一定会找出万全之策。” 涂老头撇撇嘴,道:“你年纪轻轻,空有一腔猛勇无用,恕我难苟同。除非你能拿出万全之策。” 如意点头道:“好,我可以答应你们,我只需要半个月时间,定能找出离开之法!到时候希望你们配合。在此期间,你们只管挖坑浇水,至于种树,我和金阁会替你们进行。” 涂老头眼前一亮,如果檀香树能大概率存活,那么人类奴隶自然不必再去填尸坑,也算是多了几份生的希望。 涂老头与董老大一起点头。 与二人商定了,接下来,如意便要厄京帮助自己约厄春出来。 两日后的一个傍晚,厄春再次回来探望幼弟时,如意终于与他见面。 厄春一听,立即摇头道:“你们不可能离开这里。数百年来,有多少人仙境的人类想离开都没有成功过。何况你们区区窥仙境。” 晋如意便问:“那么,你便愿意厄京如你一样,一辈子守在这檀雀坞?一辈子都是少年模样?” 厄春神情大变,万万没想到厄京连这等事都已经跟如意说了。 如意说中他心事,立即趁热打铁:“你本体乃是八品厄生花,天生珍奇,又是人仙境的强者,眼下你不顾众人羞辱,以色侍人,你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你的幼弟厄京。但是檀雀坞,你觉得这是厄京的最终归宿吗?” 厄春说不出话来。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厄京打算,你也想找一个最佳时机。可是在檀雀坞里,不允许存在人仙境三阶以上的强者,你甚至不敢突破,只为保护厄京。试问,这样无限期的等待,你准备等到什么时候?也许,不等你等到最佳时机厄京便要横遭厄难!” 厄春脸色一变,气怒的看着如意。 如意老神在在:“话糙理不糙,你应该知道,只要有冲破一切束缚的心,随时都是最佳时机!” 厄春终于问道:“那么,你想我怎么做?即便我答应了你又如何,我们根本不可能逃出檀雀坞。” 如意直直的望着厄春英俊的脸,肃声道:“你隐忍百年,我不相信你没有任何收获。事实上,对于如何逃离檀雀坞,恐怕你比谁都更有办法。而我,金阁,还有涂老头、董老大,愿意成为探路者。哪怕身死也在所不辞!” 厄春这才明白过来。 如意看准了他对厄京的爱护,猜测他也不愿厄京在此困守终身,事实上,整个檀雀坞中,只怕确实只有他最有逃离檀雀坞的办法,一来他修为在人仙境,二来他在檀雀坞的时间最久,又得孔夷宠爱,零零星星的确实知道不少秘辛。 厄春忽然长叹一声。 晋如意紧紧的看着他。 厄春回望他一眼,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我所知道的事情,不过,对于如何逃离檀雀坞我并没有把握,最终的办法也许还要你们自己想。” 晋如意立即点头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很需要你知道的那些秘辛。” 厄春点点头,遥望远方半晌,方才轻声道:“檀雀坞里,最可怕的并不是九芙夫人,而是鸾夫人。” 如意不解:“鸾夫人是谁?” 厄春便有些嘲笑的看了如意一眼,似乎在说,连鸾夫人是谁你都不知道,还敢妄言逃离檀雀坞?笑罢,厄春解释道:“一千四百年前,檀雀坞还叫檀树坞,这里还是一片人烟稀少,只有茂盛林木的山谷,谷中有一小片檩树林。后来鸾夫人来此,才改名叫檀雀坞。鸾夫人来此之后,广收羽翼百鸟朝凤,大量种植檀香树,最终才形成檀雀坞今日的规模。” 如意忍不住惊声道:“你是说,连九芙夫人也是鸾夫人之后收罗的手下?” 厄春点头。 如意惊呆,久久不语。如果人仙境后期的九芙夫人也不过是喽罗,那鸾夫人该强大到什么程度? 厄春善解人意的解释:“我也没有见过鸾夫人,但我敢肯定,她至少也是地仙境强者。” 如意几乎绝望,地仙境于他来说,简直如是巨龙之与蝼蚁。 厄春的实话还未讲完:“那位鸾夫人乃是凤凰一族的支脉,属鸾族,她之所以广植檀香树,是为了渡劫所用,因为凤凰一族每渡一劫就相当于人类的修为突破一阶。与人类不同的是,凤族渡劫需要浴火重生,也便是我们时常所说的涅盘。涅盘之火要广集香料,其中更需要大量檀香树枝。七百年前,我曾无意中窥见鸾夫人渡劫,当时她烧光了檀雀坞所有的檀香树,成功涅盘。如今的这些檀香树也是为了她日后度劫所用。凤族一旦涅盘九次,便将成为人类仙帝般的存在,不死不灭。” 如意几乎麻木。从盘旳那里他已经知道动物界的三大帝族,眼下龙族和至尊熊猫族都己见过,连凤族也开始出现,实在猝不及防。 如意试探着问:“鸾夫人便住在谷中的那座独山上?” 厄春点头道:“不错,整个檀雀坞被布下朱雀炎阵,中有鸾夫人炼制的鸾族炎符,监视着整个檀雀坞。一旦哪里有暴动和人类修为突破,九芙夫人都能立即知道。而那座独山是阵眼,只要鸾夫人在一日,朱雀炎阵便在一日,无人可破。” 如意很快抓住字眼儿:“这就是说,如果能够突破独山的阵眼,我们便能离开檀雀坞?” 厄春不置可否,虽然如意说中了事实,但那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第一四八章 约架 入了檀雀坞之后,如意的心智再次被世情催促着成熟,思索的问题也更加全面。此番通过厄春之口得知了檀雀坞的实际情况,再加上涂老头和董老大这两个人类奴隶中修为境界最高的人,如意不得不进行深思,如何才能突破独山? 过了片刻,厄春看了如意一眼,虽然他并不对如意抱希望,但如意勇气可嘉,未尝不是一丝契机,身为八品奇花,厄春自然不愿屈居鸾夫人之下。况且在檀雀坞中虽然受宠,但那何尝不是对尊严的一种践踏?如果错过了如意,不知未来还要再等多久。而且厄春本是天材地宝,拥有天生敏感的直觉,虽然不能窥得如意的五行道体,但如意身上却有一种神秘的气场,令厄春愿意在他身上赌一赌。 想到这里,厄春忽然说道:“我有办法带你们上到独山,但是如何破开朱雀炎阵,又如何打败鸾夫人,这才是重中之重。” 如意大喜,独山既是檀雀坞的重地,自然有重兵把守,若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上到独山,省时省力,自然能全力应对鸾夫人。只是之后要怎么做,如意必须再与金阁等人商量。 整个檀雀坞,鸾夫人以下以五行孔雀为尊,又聚居着其他各种品阶的鸟雀一族,所谓百鸟朝凤便是如此。这些鸟雀是檀雀坞的主人,地位高高在上,哪怕是普通麻雀修练出了等级都能凌驾人类之上。 这些鸟雀一族之下是些兽族,有狐有狼有兔子,不过数量并不多,多是原本檀雀坞的土着,他们负责鸟雀一族的吃喝拉撒,是他们最忠心最勤劳的贴身下人,颇受五行孔雀一族的信任。 除此之外便是其他的人类与兽类,这些人有些是妄图征服檀雀坞结果反被奴役的,有些便是如如意等人一样误入檀雀坞的。 董老大本是自由自在的雇佣军,纵横近海,呼啸往来,好不快活。当初幻影灵猫一族的一个强者看中了檀雀坞美女如云,心生欲念,要强占此地。按理说,幻影灵猫乃是五品兽族,那位强者又是人仙境二阶的强者,当时也为了谨慎,所以另请了一批雇佣军以壮声势,其中便有董老大。 但幻影灵猫族的强者到底小瞧了檀雀坞的底细,别说鸾夫人,便是孔夷一人便将入侵的灵猫一族尽数收伏,就此被奴役在檀雀坞中。这些年来,那些幻影灵猫一族的强者不甘受辱,几次反抗,如今死的死伤的伤,止余十几人苟延残喘,早不复当初入侵时的雄心壮志。而董老大也不得不在坞中以挖树坑为生。 涂老头原是一族之长。人类在闻道洲地位不高,修为低阶者更是苦不堪言,处处受压迫。涂家在当地被另一家二品兽族雷火怒豹联合了四品人仙境的供奉打压,涂老头做为族长不得不外出寻找新的家族寄居地。没曾想偶入檀雀坞再没有逃出过生天。这些年来一边强力自保,一边担心外界的涂家,苦不堪言。 除了人类的两个最强者,坞中奴隶中修为最高的是个人仙境二阶的强者,本是剑角羚羊一族,三品兽族,唤做阳博。是被坞中一朵五品奇花吸引而来,再没能出去。 另一个人仙境一阶的强者是柳树一族,乃是桦树成精。叫做桦俊。当日对檀雀坞的木行灵气起了贪念。本想在檀雀坞边缘修练,好得个近水楼台的利处。不想朱雀炎阵神通广大,桦俊被强行拘下,在朱雀之火的威胁下无奈成为奴隶。 除此整个檀雀坞中再无人仙境强者。而这些强者彼此之间并不和睦,你看不上我的种族等级,我看不起你的品行言语,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彼此明争暗斗再所难免。 如意有心,金阁等人又因为檀香树成活率高而成为檀雀坞众奴隶中的红人,因此几人多方试探打听再一综合,结合厄京早己知道的坞中旧闻,不出七日,几人便拟定好一个计策。说与厄春听,厄春先还皱着眉,最后罕见的没有拒绝,答应与众人一试。 又过了数月,虽然檀雀坞中情形照旧,但如意等人却决定在今夜展开行动。之所以如此,便是因为从厄春处知道,檀雀坞之主九芙夫人今夜将冲击人仙境九阶! 五行孔雀一族也算血脉珍稀,又有鸾夫人传授的凤族功法,九芙夫人的修为高绝不足为奇。 而九芙夫人冲击境界,守护之人便是其胞妹孔夷夫人,因此,今晚厄春也得空。如此谷中顶级高手仅余一个琴谓,人仙境七阶修为。 眼下檀雀坞中,幻影灵猫一族仅余十几人,当初入侵檀雀坞失败被奴役,后虽数次反抗皆以失败告终。但做为五品兽族,他们的骄傲使他们从未放弃过挣脱檀雀坞的努力。 此时灵猫一族修为最高者,乃是一个窥仙境九阶的强者,叫做猫越越。化形之后这猫越越的外形乃是一个俊俏的年轻男子,媚眼如丝,声音慵懒,浑身一袭柔骨,阴阳并济,刚柔相交。乃是奴隶中极为出色的存在。 入侵檀雀坞时这猫越越仅仅窥仙境二阶,这些年来因为打压,其他灵猫族人的修为多数进步不大,唯有这猫越越的修为一日也未曾停止,一直晋升到九阶,原因无他,只为他拉得下脸,求得了孔夷的宠爱,借而修行。 这些年来,猫越越白天是猫,在孔夷怀中懒散娇媚,是孔夷的宠物,厄春不在的夜晚,猫越越便代替厄春成为孔夷寄托相思的所在。在孔夷众多的男宠中,猫越越的地位仅次于厄春。 为此,猫越越十分不甘心。想他费尽心机日日扮柔弱也不过得孔夷偶尔垂怜,凭什么厄春便能与孔夷双宿双飞? 猫越越与厄春始终不和,彼此瞧不上眼。 明知道孔夷要为九芙夫人冲关护法,厄春到孔夷寝宫时还佯装不知,找了一会儿,对着绣榻上的黄猫问道:“孔夷夫人呢?” 黄猫瞅了厄春一眼,懒洋洋的不欲搭理。 厄春走到近前,伸手便要去抓,黄猫“喵”的叫了一声,弹跳而起,瞬间化成一个阴柔俊俏的男子坐在床上,一脸厌恶的叫道:“不要碰我。”这便是猫越越了。 厄春又问:“孔夷夫人呢?” “不知道。” 厄春斜着眼睛看他:“夫人还不肯赐你‘槲菱丹’?要不要我帮忙,替你求求夫人?” 幻影灵猫虽是五品种族,但生为猫族一些习性却是天生,比如爱吃鱼,比如爱捉老鼠。为此孔夷不止一次说过猫越越,嫌他身上有股鱼腥味。猫越越也为此很是苦恼。 而那槲菱丹恰巧能淡化兽族的兽性,再配合自身毅力,从此真正为人不在话下。为此猫越越不止一次对孔夷请求,但槲菱丹珍贵,孔夷同是兽族亦是需要,因此一直没有答应。 今日厄春此语明显是仗着自己比猫越越受宠爱,半是挪揄半是炫耀,猫越越果然心火中烧:“不用你假好心!” 厄春撇撇嘴:“那你记得经常洗澡。”说着仿佛闻到了鱼腥味一般下意识的退开两步。 猫越越一直自视甚高,眼见厄春这动作哪还能忍,忍不住怒道:“厄春,你什么意思!” 厄春扯了扯嘴角:“你我彼此不睦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我什么意思你会不明白!” 猫越越忍无可忍道:“我和你拼了!”说完整个身子往前一扑,快至面前时,猫越越整个人化成一只黄猫,状大如狗,四只利爪抓向厄春的脸。 厄春冷笑一声,一挥袖,甩出一朵磨盘大的花影,整个网住黄猫。 黄猫倏地不见,瞬间出现在厄春背后,一爪拍下,尖如利刺! 厄春竟也不避,生生承受一记,但那可撕金裂石的利爪抓到厄春肩上时,厄春竟然毫发无损。黄猫更怒,张嘴露出两颗利齿,扑咬向厄春的脖子! 厄春冷笑:“修为差距过大,再怎么拼命也没用。”微微一闪身,避开黄猫,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立即开出一朵花来,终于将黄猫整只笼罩其间。 黄猫在虚幻的花朵中扑闪腾挪,却始终摆脱不过,挣了半晌,终于等到虚幻的花朵灵力渐失,黄猫一爪将花朵拍散,还要再扑上来。 厄春眸光闪烁,心中起了一劳永逸的恨意,随后恨声道:“我们争斗无数次,始终胜负难定。既然彼此容不下,趁着今日孔夷夫人不在,我们决一死战,如何?” 黄猫立即停下,幻化成猫越越,亢声道:“好!就决一死战!”两人互为肉中刺,自然是除之后快,今日的确是大好时机。 “今日亥时,你们整个灵猫一族全上吧!我也会邀上我的帮手,在松树坪一决生死!” “好!谁不去谁是王八蛋!” “愿赌服输,之后死活自负,谁也不许去孔夷夫人处告黑状!” “谁告黑状谁是孬种!” 就此算是说定了。猫越越尚还义愤难平,厄春心中暗喜。他和猫越越本来就是对手,为了争夺孔夷的赏赐两人敌对近百年,猫越越想兼顾族人,厄春爱护幼弟,所以谁也不肯对赏赐松手,早有仇怨。今日一决生死并不是冲动,而是积攒多年的怨憎。 第一四九章 纵火烧山 鬼火螳螂一族在外间虽然也算一方小势力,但族长螳泌入了檀雀坞中之后根本不够看,且不说五行孔雀一族,便是奴隶中他也不是修为最高的,好在他身为一族之长,不但审时度势,而且交际手腕高超,很快攀上五行孔雀一族一个人仙境修为的强者,每日虽然也要出苦力,但比晋如意等人要轻松不少。 螳泌多次针对晋如意等人都被巧妙化解,彼此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之后晋如意掌握了檀香树存活的要领这才算处境稍安。 这天傍晚,螳泌正在一群宗师境的人群中吹牛聊天,大聊他们鬼火螳螂一族如何厉害。那些宗师境的人类和动物自然阵阵奉承。 晋如意恰巧和绿欢经过,绿欢听了两句,忍不住嘲讽道:“大家都不过是被困在这檀雀坞的手下败将,再怎么吹嘘也不过是矮子里挑将军,何必装大尾巴狼?你们鬼火螳螂一族再怎么厉害,有本事先从檀雀坞全身而退再说!” 螳泌被揭了老底,瞬间大怒:“臭丫头,你说什么!” 绿欢撇撇嘴:“臭丫头说,都是为生计奔波的苦命人,没吃香喝辣的本事就不要说些吃香喝辣的大话,哪怕不怕别人耻笑,也要提防被闪了舌头!” 螳泌被绿欢鄙视,身边又都是平常奉承自己的人在看着,哪里忍得了,新仇加旧怨,霍的起身:“臭丫头,看我来替你家长辈教训教训你!” 绿欢娇斥道:“哪个怕你!”就和螳泌斗在一处。 那此宗师境的人连忙闪到一旁,只空出晋如意和绿欢联手抵抗螳泌。 晋如意笑道:“螳族长,我看你是族长之心不死,到哪里都希望被人捧臭脚。你这样的人不适合修真,倒适合到人间去做个大官员,保准人人奉承。” 一番话直把螳泌气的哇哇直叫,两手化做螳螂一族的锯齿刀,横切竖劈,招招致命。他臂间的锯齿刀更是夹杂着无尽气势,仿佛可切山断岳。每一记重击之下,便是连余风也能扫得周围飞砂走石。 晋如意抢先挡了螳泌几记攻击,全身都被护体罡气笼罩,双掌宛如两团光球,循复往来在螳泌周身,堪堪抵挡。 绿欢只是宗师境,好在她的狐尾针也是秘法淬练下的奇物,眼见螳泌锯齿刀咄咄逼人,如意渐有不敌,她五指紧攥,内运玄功,瞅准时机,伸手将三根狐尾针掷出! 那狐尾针去的悄无声息,更是无光无色,宛如隐迹虚空。待螳泌察觉不对时,狐尾针已经近在咫尺,连忙将臂刀一挡,只听“铛铛铛”三声,刚刚将针震落。但臂刀也是阵阵麻痹。 绿欢娇笑道:“老螳螂,下次这针就要刺你的眼睛喽。” 螳泌怒叫几声,横切而至!绿欢弹跳着躲开,如意又挡上来。手中混沌昊气隐成气箭,倏然射向螳泌左腿。 此时螳泌躲闪不及,只觉一股温暖之气顺腿而入,似一股暖流缓缓游走周身。暖气过后,全身的五行罡力都仿佛被暖风拂过,懒洋洋的施展不畅。 螳泌大吃一惊,知道如意这罡气等级高绝,不敢硬抗连忙闪过。 晋如意和绿欢两人境界不如螳泌,胜在联手默契,彼此照应。如意的混沌昊气越发娴熟,哪怕境界不如螳泌倒也能保持一时不败。几十回合下来,螳泌只觉面上无光,何况周围还有几十个平日里的小兄弟在看着。 螳泌大怒道:“臭小子,这是你们逼我的!看我螳螂族的奇火!” 鬼火螳螂一族的鬼火也是世间奇火,沾之即焚,比人间普通火焰更加粘腻,燃烧力度更大。螳泌也是被逼急了,蓄足了气势,对着晋如意吹出一股鬼火! 如意心头暗喜,将躲未躲,闪之不及,袖口便被鬼火沾上,瞬间烧了起来。 如意大吃一惊:“唉呀,好痛,这火好厉害!”说着在场上跳跃着扑灭自己身上的火。 螳泌大喜,极为得意,眼见一击奏效立即乘胜追击,不断的喷出鬼火,团团火球不离如意与绿欢周身。绿欢与如意的惊叫声在场上此起彼伏,两人像两个火球一样在场上弹跳。 螳泌仰天狂笑:“臭小子,这下知道利害了吧!” 他此时一得意却有些忘形,一时竟将周围忽略。他那鬼火最为粘腻,一旦沾到物体上便会立即燃烧,绝不会无功而返。除了如意与绿欢身上的那些火,另有大部分鬼火被他喷到周围的檀香树上。那些树木被鬼火附身,不一会儿便熊熊燃烧起来。等螳泌狂笑过后,场上早已经形成一片火海。 而此时的如意和绿欢早己将彼此身上的火焰扑灭,倒是林中的火越烧越旺。 螳泌一声惨叫,色如死灰! 他可没有忘记当日就是因为火烧檀树林才惹祸上身。此时更知道檀香树对于檀雀坞的重要性。眼下烧死的那些树足够他再死十次了。 螳泌气急败坏的对着那些奴隶叫道:“快快,大家快来救火!”其他人也知道事情严重性,连忙来救。 如意与绿欢相视一眼,各自持了两根着火的檀树枝,以此为火源,一路奔走,一路走来所经过的那些檀香树无不被点燃,很快燃成一大片。螳螂族的鬼火颇见威力。可怜螳泌等人还在后面苦苦救火,但这救火之难怎比纵火之易? 松树坪是檀雀坞内的一片空地,平日里是坞中的休闲之地,后面是一片乱石林,再穿过一个瀑布,便有一巨大的鸟巢,那里便是九芙夫人的闭关所在。 幻影灵猫一族如今在檀雀坞中还剩十七名族人,其中三名女子,此时全在松树坪。 十几条人影严阵以待,他们素来知道猫越越和厄春的争宠。若是能一举消灭厄春,以后幻影灵猫一族在坞中势必可以得到更多赏赐,更利于修行。因此猫越越今日将事一说,众族人立即点头同意,要与厄春拼死一战。 此时厄春正和一个精悍利落的男子朝这边走来,一边走,厄春一边煞有介事的说道:“琴大人,幻影灵猫一族当日便想侵吞檀雀坞,后来一直贼心不死。今日他们从猫越越处得知九芙夫人在冲击更高境界,借机发难。你一定要阻止他们!可惜我双拳难敌四手,否则断然不至于麻烦琴大人!” 琴谓肃声道:“九芙夫人冲关乃是重中之重,不容有失。这次你做的很好,事后我会酌情上禀,再嘉奖于你。”早前他得到厄春的信,说幻影灵猫一族将在今晚叛乱,因此匆匆赶来。 快到松树坪时,厄春早早看见灵猫族人,伸手一指,先声夺人:“琴先生,你看,一共十七个,灵猫一族是倾巢出动了,他们此行是势在必得啊!” 琴谓虽然没有与猫越越等有照面,但这月黑风高的,灵猫一族人来的又齐整,加上时机敏感,由不得他不起疑。 更不待他多思考,到了场上,厄春冷不丁的大声叫道:“幻影灵猫,你们贪婪无度,贼心不死,今日我与你们拼了!” 厄春这话说的模棱两可,在琴谓听来是大义凛然,保护檀雀坞。而在幻影灵猫一族听来却是厄春在数落他们在孔夷面前的讨好赏赐,加之先前厄春曾经说过要邀来帮手,因此看见另外的人也没怀疑。及至发现是琴谓,猫越越大吃一惊。 这时,厄春已经伸手攻出两拳,两道拳风以扭曲空间之势迅疾而来,两名宗师境的灵猫族人不防立即被轰飞。厄春立即大声叫道:“琴先生,这些人,一个也不能放过!”其他族人立即围攻而上。 此时双方已经交手,琴谓再来不及细问,己被几个灵猫族人围住。而厄春的话让猫越越更加坚信无疑,琴谓果然是厄春请来的帮手!只是不知他们是何时走到一起的。 既然猫越越没有说话,其他灵猫族人虽然隐约觉得琴谓面熟,到底地位相差甚远认不真切,更不怀疑,当即厮杀在一处。猫越越却被厄春拦住,琴谓独挡数十个灵猫族人。 幻影灵猫一族最擅长的便是速度,行动之间如风似云,此时在场上围攻着琴谓仿佛一道道风网将他罩在其间,灵猫往来扑闪,偶有利爪伺机出动,一旦被抓实怕不要将身子抓个窟窿。 琴谓不敢托大,伸手一招,虚空招来一只竖琴,伸手一拨,声音化成利刃飞射而出,立即切断一只灵猫的前肢,便听一声惨叫,血雨四溅。 此时场上终于见到了血腥,彼此双方再无留手,你来我往,你死我活! 厄春得意笑道:“猫越越,我知道你心里奇怪我怎么能找来这么一个帮手,实话告诉你,你幻影灵猫一族本是侵略者,你们贼心未死,上面是一直知道的。所以你再怎么讨好也终不会得到认同,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猫越越恨的牙直痒痒:“厄春,你真卑鄙,一定是你进了谗言!” 厄春摇头笑道:“今日过后,你再不必为此烦忧了。”说着欺身而至,在猫越越肩头一拍,猫越越躲无可躲,竟被拍中,便觉一股罡力顺着肩井穴侵入,瞬时游走周身,厄春已经走远。 猫越越毫发无伤,正待出言嘲讽,忽觉那股罡力所过之处仿佛春风拂遍,体内处处开满鲜艳的花朵!这些花朵越开越旺,越开越艳,很快刺破皮肤,绽放在肉体之上。 场上画面极为言犹在诡异,猫越越一动不能动的站在当场,周身上下奇异的绽放出无数花朵,红的黄的蓝的好不鲜艳,他整个人就像一株花桩,盛极而放。 第一五零章 闯关 其他人还未察觉异样,猫越越此时却连话也说不出来,那些在他肉体上绽放的花就像一张张吸血的大嘴,毫不留情的吸尽他的血液和生机,随着鲜花越开越盛,猫越越体内的生机越来越弱,似乎岁月在他身上瞬间流转过百年。不到盏茶功夫,猫越越整个人不复存在,只有一只花桩立在当场。 此时幻影灵猫一族己有死伤,其他人只全力抵挡琴谓,纵然吃惊也无可奈何。 厄春微微一笑,借机脱身而出,临去时还不忘对琴谓喊道:“琴大人稍待,我再去喊孔姑娘他们来帮忙!”说完不等琴谓反应便纵身出去,待离了琴谓视线,转而朝着独山狂奔而去。 檀雀坞终于大乱! 为首的九芙夫人闭关难出,孔夷在为她护法,琴谓被灵猫一族缠上,一时难以脱身。 余下的五行孔雀一族,虽然也有修为不俗者,但此时螳泌的鬼火烧的檀树林火光冲天,那些燃烧时发出异香的檀香树是他们的命根子,他们谁也没空去调查是怎么一回事,风驰电擎的派人来救火,场上众人修为不一,心思各异,人影往来,上下错飞,乱成一团。 借此机会,晋如意四人也朝着独山奔去! 很快在独山脚下碰面,涂老头和董老大还有阳博都早己等候多时,都是事先约好的。阳博误入檀雀坞被困数百年早己不甘,此次一拍即合。 厄春扫了一眼,说:“桦俊没有来?”桦俊乃是桦树成精。先前将所有檀雀坞中的强者都计算在内,少了一人便多了变数。 阳博皱眉道:“怎么?还要等他?” 董老大不耐烦说道:“等什么等!现在时辰早过了,他既然不来,我们自己去就是了!” 此时已是箭在弦上,再无退路。如意等人赞同,正要上山,身后纵来一道风影,正是桦俊,面色尚还有些犹豫,显然经过良久心理挣扎,见面后紧声说:“算上我一个!” 阳博嘲笑道:“你先前害怕,事后见坞中乱成一团才敢来吧,就这胆子?” 桦俊被说的脸上一红,却不否认,只强自淡声说:“既然性命攸关,小心谨慎些有什么错。” 厄春不等他们再说,语速极快的说道:“废话少说!既然齐了,我们走!” 这独山乃是檀雀坞的禁地,更居住着鸾夫人。 对于鸾夫人,除了厄春,其余人再没有见过。阳博和董老大等人甚至还抱着怀疑态度。不过朱雀炎阵存在的货真价实,往常也有人妄想以人仙境的修为强行突围而去,但是他们刚刚升到半空便被一道无形的火网烧成灰烬。此后再无人轻易尝试。既然厄春说那朱雀炎阵的阵眼便在独山上,众人必须一搏! 独山共有五道防线,皆由五行孔雀一族的强者把守,可谓雀鸟难入。 很快到了第一个路口,一行人刚刚走近,立即被一队兵士堵住去路,为首之人厉声道:“来者何人?” 厄春走在最前面,伸手取出一面令牌,道:“今日九芙夫人冲关,没想到有人趁机作乱。孔夷夫人早前安排,特令我等事发时前来独山守护鸾夫人!” 鸾夫人的存在神秘而久远,寻常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厄春说的毫无漏洞,手中拿着的又是早前从孔夷处偷来的身份令牌。为首之人确认无误之后并未刁难,一行人迅速离开。之后第二关依然是这借口,竟无人阻。 很快到了第三道关口,那看守之人倒有些警惕,道:“怎么来这么多人?都是我族人吗?” 厄春笑笑道:“这两位女子是孔夷夫人新找的婢女,我看着还挺机灵。” 为首之人尚在怀疑,厄春猛然屈指一弹,一朵微小的虚无之花瞬间凑近那看守之人的鼻前,那人正待提防,不料厄春又一掌击到他肚腹之中。这一吃痛他立即惊呼出声,虚无之花已经趁机没入口中,那人不及再言语,瞬间七窍流血而亡。 这原本是厄春最担心的事情,就怕有人警惕多次盘问,事前早己交待,也是他拉拢董老大等人的原因。他一出手其余众人纷纷紧随其后。一行人走的是出其不意之路,加上对方仅仅六人,厄春先杀一人,董老大、涂老头、阳博、桦俊、金阁各自出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很快将另外五人也先后诛杀。 此后第四关、第五关,一言不合,众人即下杀手,配合也渐渐默契。竟然十分顺利的到达到顶。 十人缓缓走近一栋清冷庄严的大殿。 这大殿宛如一座小丘,耸立在独山山顶之上。大殿由千年树龄的檀香木所造,其间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形状宛如人间宫殿,只屋顶飞檐挑翅若飞,仿佛有凤来仪,更显灵动。大殿之内,白玉铺就,悬柱如铜,顶间绘满凤凰于飞的彩图,栩栩如生。大殿内置有青铜古鼎、精铁天灯、鲛纱帷幔、花梨案几,无不古色古香。 步入其中,大殿尚显空旷,只衬得十人更加缈小,极目四眺,竟仿佛置身空阔宇宙一般。 绿欢忍不住说道:“怎么没有人?鸾夫人呢?” 其他人心中也在疑惑,只是整个大殿并没有半点生息。 阳博紧声道:“不管有没有人,先看看阵眼何在!” 十人应声,各自分散去寻找破绽。 正惊惶间,忽听一阵轻轻的凤鸣之声,凤鸣清亮悠远,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六人生生听出六个方位,各自寻声望去,只觉凤鸣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却丝毫不能看到凤影。 蓦地,厄春警示道:“大家小心!” 只见头顶上的凤凰彩绘瞬时活了起来,那一只只原本只是图画的彩凤此时无不鲜活生动,振翅而起,凤鸣也正是由他们发出。厄春示警之后,那些凤凰图画猛的一振翅,竟然幻化成活物,飞扑而下! 空中大约有十余只彩凤,只只丈余大小,衬得大殿半空五彩斑澜,仿若有一个空中花园,围着几人转圈,生生将众人困在其中。 金阁失声道:“这也是个阵法!” 话音刚落,头顶的彩凤忽然个个凤鸣,猛然张口,一缕缕恐怕的高温焰火喷薄而下!烧向六人! 晋如意脸色立变,凤凰一族的涅盘之火乃是世间至宝,更是天地五行榜之物,也是天地五行榜中唯一不属于天生地养的奇物。此时涅盘之火袭来,如何抵挡! 桦树精桦俊原是桦树,火克木,而桦俊也最怕火,乍见烈火袭来,还来不及祭出宝物便是一声惨叫,瞬间被涅盘之火烧个精光,只余下一截焦枯的桦树桩。 其余几人尽皆变色。 一个人仙境强者就此殒亡! 厄春疾声提醒道:“鸾夫人并非真正的凤族,这也不是涅盘之火,大家不要慌!” 晋如意猛然醒悟,祖龙始凤乃是神物,断不会就此平常的出现。鸾夫人是鸾非凤,既然不是凤,这便不是涅盘之火,不至于骇人至此。如意猛然添了信心,信手射出一缕混沌昊气! 《混沌道藏》端是非凡,这混沌昊气亦玄妙,哪怕如今晋如意没有完全掌握其中奥秘,此时一缕昊气射出,五行伴生其间。昊气甫与凤火一接触,立即僵持不下,更有缓缓的蚕食之意,如意更添信心。 厄春是六人中修为最高的,也早有准备,此时他祭出一朵巨大的红花! 那红花约有三尺方圆,色如鸽血凝脂,层层花瓣艳如牡丹。此时悬在厄春与厄京头顶之上,暗裹浮光,堪堪挡住凤火。 金阁与明明同是海族,天生属水,眼见火来,各自张嘴吐出一个气泡,仿佛一滴巨大的水珠将两人包裹其间,一时凤火也不能伤。 董老大的护身之宝是一个圆盾; 涂老头手持着一只旱烟袋也能抵挡那烈火; 阳博化回本体,是一只剑角羚羊,双角之上射出两道光芒挡住烈焰。 唯一绿欢乃是狐族,威压不足,修为又低,手忙脚乱的取出一件法宝,却是一个银项圈,刚刚祭到半空,先还能将凤火笼成一团暂阻片刻,但是很快就被那凤火烧没。 绿欢大吃一惊,忙又祭出一根树枝,扬到空中仿佛观音柳枝一般洒出一片甘霖。但那凤火凶猛,这树枝也很快被烧枯。凤凰虽然气势稍弱,但却继续喷薄而下,一旦烧到绿欢身上便将焚烧殆尽。 绿欢粉脸恐慌无比,一咬牙,伸手从发间拔了三根发丝,迎风一抖,三根发丝瞬间化成三根长剑,以三才之位飞迎而上。 这三根发丝可算是绿欢的保命手段,若再不能奏效绿欢怕只有死路一条。三根长剑在空中拦住凤火,彼此气势雄浑的对峙。很快便听到“噼啪”几声,绿欢大惊失色,鼻间已经闻到一股焦味。三支长剑很快也被烧成虚无。 绿欢终于撑不住了,大声叫道:“晋如意,救我!” 晋如意连忙脚踩竹摇九步,身形晃至绿欢旁侧,陡然再射出一缕混沌昊气。昊气五行运转,相生相克,这才替绿欢挡住那凤火。 绿欢心有余悸的抚胸道:“好险,好险!” 九人此时方安,但空中彩凤环飞不停,凤焰不息,且气势越来越盛,将九人完全压制。 第一五一章 往日恩怨 此时整个檀香大殿高温如浪,哪怕有法宝相护也觉得炙烤难耐。 厄春艰难说道:“这便是朱雀炎阵,一旦阵法启动,敌人不全部死伤,这焰阵便不会消失。你们可有破解之法?” 其余人大惊,原来是朱雀之焰,虽非涅盘之火,亦相去不远,非他们几人可以抵挡。 又是一声凤鸣,空中朱雀之焰越猛越烈,几人无不汗流浃背,虽然距离朱焰尚有丈余,但已是口干舌燥,鼻冒青烟,势难抵挡。 金阁沉声道:“阵眼在何处?” 厄春摇头道:“阵眼乃是重中之中,谁能知晓。” 绿欢的修为最低,在如意的帮助下抵挡了一时三刻,很快便呈不支之状,整个人仿佛上了岸快要被晒干的鱼,生机渐失,只怕不久便要被烤干焚尽。 晋如意也渐呈败状,他的混沌昊气虽然神奇,到底修为不足,与鸾夫人相差甚远,加上又为绿欢挡下一道雀焰,更是捉襟见肘。 此时彩凤仍在欢飞,雀焰如残雪上的骄阳,不可抵挡。空气中更渐渐多了一丝威压,九人皆难逃命。 绿欢势弱,厄京更是没有还手之力,此时整个人早己昏死过去,皮肤寸寸干裂,血液才渗出来便结成黑痂,敷在皮肤表面触目惊心。这还是在厄春祭出的娇艳红花的庇护之下,若非如此他早已命绝。 眼见弟弟连朱雀之焰的余威亦不可抵挡,厄春咬咬牙,伸手弹出朵朵红花撞击向那雀焰,始终未能奏功,反而方一接触雀焰便被焚成飞灰。厄春脸色极为苍白,仿佛雪人。 金阁也试着攻击,他的水行功法“练波掌”出掌如海潮奔涌,水汽蒙蒙。但是甚至不能接触到雀焰,远远的便被烤成蒸气消失无踪。 此时那董老大的圆盾已经融化至先前的一半大小。他本是海盗,手中宝物等级有限,此时便相形见拙。随着周身气温升高他越来越慌,心生退意道:“这烈焰好凶猛,我怕抵挡不住了!”说话间,身随心动,脚步便朝后面挪了两步,倏然一股烈焰射至,他整个人立即燃烧起来,尚来不及惨叫已经化成一股飞灰消逝。 涂老头和阳博无不又悔又怒:“晋如意,你害死我们了!”若不是想要离开这里,他们也不至于惨死,即使苟活也还算有希望。 如意此时也是又惊又悔,没想到上了独山却连鸾夫人的面也未见,只这朱雀焰阵便让自己几人难以招架。到底是小瞧了鸾夫人。 眼见厄京性命垂危,厄春一咬牙,猛然冲着大殿的空旷处高声道:“鸾夫人,我帮你带来了这些叛逃之人,还请你留我弟弟一命。” 此言一出,其余几人一齐谔然的望向厄春。却见厄春一脸悲愤,只看着空气。 便在这时,空气里微微漾起一丝清凉,五缕凉风倏然射至,力大无比,正将其余人推出雀焰,止留下如意尚在阵中。 厄春大喜,连忙去看厄京有无性命之忧。 金阁等人却惊呼道:“如意,你怎么样?”鸾夫人的阵中为何只留下他一人? 此时雀焰中只有晋如意一人,所有的雀焰威压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相当于先前数倍。高温之下,他有口难开,便算他混沌昊气全力施为也不能敌,只觉烈焰如箭,支支射在皮肤之上,肌肤寸寸烤裂开来,鲜血四溢。 此时朱雀炎阵中的温度高的恐怖,晋如意整个人被笼罩其间仿佛炭上的大虾,毛发也被高温燎烤出股股焦味。 绿欢心急道:“晋如意,我来帮你!”说着就又扑上前去,不料刚刚接触朱雀炎阵立即被弹开,砸到地上。 明明连忙扶起他。 金阁心知己方修为太低,若是找不到阵眼儿势难帮助晋如意,当下焦灼四顾,希望能找到线索。 又过了片刻,朱雀炎阵中的火焰层层递进,威压而至,距离如意不足三尺,如意的混沌昊气只有自保之功,毫无抵抗之力。眼见晋如意的双眼也被烤出血来,绿欢忍不住痛哭道:“晋如意,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 晋如意身在高温之下,神智此时也渐渐失去,他是窥仙境二阶,身体中开了八千五百穴窍,平常这些穴窍是修行的绝佳利器,而眼下却成为致命的所在。那些恐怕的高温顺着这些穴窍穿行而入,几乎要焚尽晋如意的每一条血管。此时内外兼焚,晋如意就像一块通体着火的炭。 绿欢痛哭不止,明明与金阁也无能为力,明明泪如雨下,无助又愧疚的拐过头去不敢看如意。 金阁找不到阵眼,再见如意危在旦夕,心中发狠,忽然怒吼一声,一拳轰向高空的彩凤! 空中的彩凤声声凤唳,口中凤焰威势无比,金阁的拳风刚至便被一焚而空。 金阁再度怒吼,出拳如风,又似大海潮生,拳拳袭向彩凤! 便见其中一只彩凤双翅一展,猛然一扇! 一缕凤焰挟无尽威势扑盖而至! 凤焰焚尽了金阁的拳风拳芒,势无可止,倏然烧向金阁周身! 金阁连忙闪身躲避,却觉到如遭雷击!背心剧痛,吐血如雨,又被凤焰高温蒸发干净。而发梢和衣衫仍然被凤焰掠过,空中闻道一股浓郁的焦糊味道。 待到凤焰消失,金阁整个人仆倒在地,却又挣扎着站起,不屈不挠。 厄春再度沉声拜道:“厄春求见鸾夫人!” 眼见如意再难坚持,众人绝望之际,忽听一声凤鸣,紧接着,那只只盘旋在上空的彩凤忽然一一退去,复又飞回到殿顶之上,化成彩图,晋如意整个人软绵绵的倒在地上,全身隐有一股焦焦的肉香。 绿欢连忙上前扶住他。 不知何时,檀香木殿中现出一抹人影。那女子气度高华,一身锦衣,五官绝美,不屑的看着晋如意等人。 金阁等人尚未察觉,厄春忽然朝前跪拜道:“厄春见过鸾夫人。” 金阁等人立即回头来望。在绿欢给如意服下一颗丹丸之后,如意也缓缓醒转过来。 鸾夫人轻蔑说道:“厄春,你处心积虑这么些年,就找到这些帮手吗?” 涂老头和阳博虽然不知道来者何人,但却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对方的修为在他们眼中毫不可察,显然高出许多,早随着厄春一起跪拜到地上。 却听厄春惶恐道:“鸾夫人明鉴,厄春臣服檀雀坞,绝无二心!” 此言便是晋如意等人也觉得疑惑,先前不是说好的由厄春带着众人上来独山寻找阵眼吗?不想厄春竟然临阵倒戈,他觉得可以骗过鸾夫人? 鸾夫人果然似笑非笑,眼睛若有若无的扫视众人,但在晋如意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较长。 厄春忽然抬头,脸上蕴着一层诡异的笑意:“鸾夫人想必也察觉出来,晋如意身上带着故人气息。鸾夫人不方便露面,厄春便将他主动带到夫人面前,好由夫人查探究竟,夫人不该谢我吗?”说话间,他缓缓站了起来,此时整个人的神色突然之间有了改变。 先前的厄春虽然俊美潇洒,但那尚带着一丝安慰厄京的强迫在里面,身为孔夷的男宠,他身上还夹带着一缕屈辱感。这种处境令他在檀雀坞高层中尚且抬不起头,何况面对鸾夫人?而此时他的脸色肆意,另有一种高深莫测的疏离感让人觉得陌生。他仿佛变了一个人。 鸾夫人点头道:“你果然也察觉到了。” 晋如意脸色一变,他与眼前这二人俱不相识,既然说到故人气息,只怕说的是穆青阳! 厄春侃侃而谈:“千余年前,穆青阳欲铸一顶搜神冠,需三滴天地同心狐之血。不远万里,从岁寒洲来到闻道洲。不想他们修为不济,同行一名女子被狐族下了‘俱焚咒’,唯厄生花可解此咒。之后他们来到檀树坞,强迫我献出一朵厄生花,使得我修为跌落,再难精进。我又怎么可能轻易忘记!”说完,两眼阴狠的看着如意,眸中蕴着无尽怒火。 如意大吃一惊,惊疑道:“厄春大哥,你,你……。”万万没想到穆青阳与厄春还有这等渊源! 厄春却恨声道:“穆青阳,你还不现身?” 如意下意识的退了两步,一脸惊骇,继而惶恐。 便连一旁的金阁二人也有些吃惊,如意的识海灵台中,还有其他人的残魂依附? 此时穆青阳的灵识尚在如意的灵台里沉睡,自然也不可能就此现身。 正在僵持之际,忽听鸾夫人一声冷笑:“原来如此,我道厄生花原属八品,你厄春当时的修为亦是人仙境,不输于我,为何最后反而被我所制!原来是早在穆青阳他们手中吃了大亏。” 厄春脸上阴晦不明,被厄夫人说中往事,厄春满心愤慨,当初若不是穆青阳三人先将他打伤,他又怎么可能被鸾夫人所擒,就此沦为檀雀坞的人宠?思绪在仇恨中流转数遍,厄春身上气息起伏难定,最后归于一抹怅然,随即怆然道:“檀雀坞本是战场,之气历经万年孕养,加上各种天时地利,方才堆积出我们这两株厄生花。没想到,我兄弟俩却栽在你们人族手上。” 如意此时已经惊呆了,想不到厄春身上还有这等遭遇。当日穆青阳强迫他献出一朵厄生花,为月篁仙子解“俱焚咒”,那举措相当于让厄春献出一魂或者一魄。难怪厄春此后修为再难精进。 厄春甩开回忆道:“鸾夫人,你不是说,穆青阳同时也是你的仇人吗?现在仇人就在眼前,你何不报仇?” 鸾夫人点头道:“不错,当初若不是穆青阳,我也不会流落到檀雀坞,虽然在此为尊,但想我堂堂鸾族竟被人族欺压至此,实是奇耻大辱!有朝一日我定要找凤姝那妖妇讨回公道!” 厄春回头望着晋如意道:“我正是怕鸾夫人有所顾虑,所以将计就计,将晋如意送上门来。” 鸾夫人笑了笑,道:“我可以暂时选择相信你。你放心,厄京不会死,甚至,他会因此灾祸而再次成长。” 厄春却不敢多看昏睡中的厄京一眼。关心则乱,他越关心越谨慎,便越可能成为鸾夫人手中的把柄。 鸾夫人将眼看向晋如意,道:“小子,你身具异象,当是不凡之体。你与我也并无仇怨,所以我不准备要你性命。你可愿活着离开此地?” 如意警觉,半信半疑道:“所以,夫人只是针对穆前辈?” 鸾夫人点头道:“不错,穆青阳乃是罪魁祸首之一,我便先找他讨个利息。至于你嘛,我鸾族有一套功法,可以帮你迫出穆青阳藏在你灵台中的残魂,小子,你可愿一试?” 金阁下意识的提醒道:“如意,不可!那人的残魂只有自己主动出来你才能无恙,一旦有外力介入,你的识海灵台就是双方的战场,无论哪一方取胜,你的灵台都将受损!” 鸾夫人伸手一拂,一股威压如山一般压下猛手童向金阁。金阁窥仙境的修为竟毫无抵挡之力,瞬即被撞飞,又喷出一鲜血。 第一五二章 散是满天星 如意连忙上前扶住金阁,歉然的看着他。 明明大怒:“夫人仗着修为高绝,竟不许人说话吗?” 鸾夫人冷笑道:“小小金枪鱼而已!你一个海族到了我凤凰域还敢多嘴!当心我拔了你的舌头!” 这时,如意缓缓起身,似要为金阁报仇一般。 明明连忙拉住他,金阁也隐忍道:“如意,千万不可!” 鸾夫人冷笑,正要出手,晋如意忽出声道:“鸾夫人,不知道你与穆前辈有何纠葛?” 鸾夫人身上的气息出现了一瞬间明显的波动,她的神色更是惨然而愤慨,又瞬间隐去,冷冷问道:“怎么,你不知道?穆青阳不曾给你说过?” “穆前辈的残识在我体内,我也是刚刚知道不久。” 鸾夫人半信半疑,良久,方无限怨恨的说道:“我与穆青阳本来并无仇怨,恨只恨,与他同来的凤姝!” 绿欢忽然记起什么,上前道:“当日与穆前辈一起的有两位仙子,一个名叫月篁,是穆前辈的道侣。一个名叫凤姝,是月篁仙子的妹妹。如今他们在岁寒洲势力极大,你不能伤害我们。否则,只怕你这檀雀坞也保不住!” 谁知绿欢话音刚落,鸾夫人忽然柳眉倒竖,一伸手,虚空中一只纤手“啪”的扇到绿欢脸上,绿欢不妨,整个人倒飞出去,半边脸颊也肿了起来。她终究是小瞧了鸾夫人的恨意。 如意大惊,连忙上前护住绿欢,惊声道:“你为什么打人!” 鸾夫人咬牙道:“臭丫头,你敢用那个女人威胁我!” 绿欢不服气道:“我说的是事实,凤凰天宫在岁寒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看檀雀坞连玄木羽府也有不如,你们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鸾夫人双目一瞪:“我鸾族亦非寻常种族,还会怕她不成!总有一日,我要铲平凤凰天宫!” 绿欢此时反而说不出话来,鸾夫人既然知道凤凰天宫,当不是气话,除非有生死大仇,否则断不至如此愤恨。 鸾夫人逼近几步,走到晋如意面前,道:“今日我必要逼出穆青阳的残魂来!” 晋如意被她气势所迫,不自觉的退了两步,绿欢连忙到他近前,道:“如意,我们不怕她!本来今日就是抱着放手一搏的目的而来!” 金阁与明明也站到晋如意身后道:“如意,我们一起和她拼了!” 晋如意感激的看了金阁二人一眼。 鸾夫人嘲笑道:“不自量力!刚刚小型的朱雀炎阵你们都不敌,现在拿什么来对抗我!”说完,竟拿眼瞅着涂老头和阳博,道:“你们两个,是就此归顺,还是也要与我作对?” 阳博是剑角羚羊一族,种族等级天生不如七品鸾鸟一族,当即拜伏道:“阳博不敢,从此在鸾夫人手下,绝无二心。”他早前并不知道鸾夫人这般恐怖,如今既然知道,再难生起抵抗之心。 倒是涂老头心有不甘,他本是代族人出来寻找新的栖身之地,被困数百年委实不甘。今日有晋如意等人拼死一搏,他索性也狠下心来,悲声道:“罢了,今日我老涂便是拼了一死,也要求一个问心无愧。晋如意,今日我若死在此地,希望他日你一定要为我中海郡的族人寻找一方乐土,让他们长乐无忧!”说完缓缓起身走到如意身边。 晋如意郑重道:“涂老放心,若我们今日脱离此地,如意必不负所托。” 此时只有厄春护着厄京守在大殿一角,并不表明立场。 厄春本体乃是檀树坞的一株厄生花,仿人类的三魂七魄,一株之上共开出十朵花来。当日被穆青阳讨去一朵,修为受损,再难精进。他在檀树坞的时间比鸾夫人还要久,对鸾夫人也最熟悉,他深知鸾夫人的底蕴,鸾族非他两株厄生花所能匹敌,此时心思难辩。 通过早前的谈话,晋如意等人对他己不抱希望,虽然珍惜与厄京的一段尘缘,但此时强求不得。只能全神贯注抵御鸾夫人的怒火。 鸾夫人并不见作势,只在虚空中一招,伸手拈出一根孔雀翎,随即往空中一丢,淡声道:“好,你们便试试我这‘有凤来仪’吧!” 她手中那孔雀翎一经脱手,瞬间在空中化成一只五丈有余的凤凰,浑身光彩照人,气宇轩昂,具有强大的威压。一声凤鸣,那彩凤立时扑下! 彩凤来势凶猛,如意首当其冲,心知不能犹疑,一出手便是他如今最强的混沌昊气! 一缕罡气宛如一道龙卷风从晋如意手中被释放,朝着彩凤激撞而去。 “轰”! 空气中一阵剧烈的响声,所有人都震的耳膜嗡响。空中的彩凤被止住来势,而晋如意整个人却被抛飞出一丈开外。 彩凤再鸣,再次俯冲而下! 金阁大喝一声:“看掌!”说话间,一记练波掌挥荡而出。掌法出,只见他的手臂四周微微漾起一道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一起一伏正如大海生波,生生不息,绵绵不断。 这一掌再次逼停空中的彩凤,两者很快激撞到一处,便听一声闷哼,金阁同样被撞飞,彩凤来势无可抵挡。 明明很快迎到前面,一咬牙,双手连探,空中交错,挥出一记“朔空拳”!拳风如鱼游逆潮,百折不回! 彩凤气势恢宏,再次猛手童而来,明明也不出所料的被撞飞。 此时止剩绿欢,但她境界低微,前番又受了灼伤,此时势难抵抗。涂老头大喝一声,忽然身形暴起,反迎向空中的彩凤! 先前晋如意等人无不是站在地面上抗击彩凤,本来势弱,不得不借大地之力。而涂老头这番主动迎击无疑是存了拼死一搏之心。 但见涂老头身至半空,整个人旋转如陀罗,其中两手持短匕,宛若旋转的钢刺,一青一黄两道光芒通过匕身激射向彩凤。 这两只匕首是墨铁所铸,辅以土系和木系阵法,两匕同出,威力倍增,是涂老头家族中的至宝,平时极少拿出来,此番为了活命也顾不得许多。 但见两道光影如剑,那彩凤还待以强力相迎,不料匕首锋利无匹,瞬间划到彩凤身上,凤翎纷纷坠落,而涂老头安然无恙,一时竟占了上风。 鸾夫人冷哼一声,并不慌张,就看见彩凤一声厉鸣,双翅一展,冲着涂老头忽然大张其口,猛地喷出一股烈焰! 涂老头正待闪身躲避,不料彩凤的一双凤目紧紧盯着他,此时涂老头竟然一动不能动! 便听一声惨叫,涂老头整个人被凤焰吞没,全身烧成一个火人,惨叫不止,跌落在地上。好在涂老头己是窥仙境九阶的修为,此时落地,很快强忍剧痛使出护体罡气拒绝火焰吞噬,一边不住的输出水行灵力欲扑灭身上的凤焰。 阳博始终关注着场中局势,鸾夫人的修为让他绝望,虽然已经服软,但如何讨得鸾夫人欢心,为日后在檀雀坞能够过上好日子,他必须把握机会再次表现忠心。此时涂老头引火着身亦是他的一个机遇。 于是阳博猛吸一口气,全力一扑,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取出一柄尖角的骨剑,一剑刺中正手忙脚乱扑灭己身之火的涂老头的心脏! 晋如意等人提防未及,眼睁睁的看着涂老头倒地而亡,手中墨铁所铸的双匕掉落手中。 如意失声痛呼:“涂老头!” 只觉耳中嗡嗡,今次只怕逃离檀雀坞无望,反而害涂老头等人丢了性命。 走上前去,缓缓掩住涂老头不能瞑目的双眼,如意悲从中来。此时再看涂老头的遗容,更觉无地自容。看得久了,脑海里隐隐生出一缕死者余音:“晋如意,你别忘记寻我族人代为照顾!” 如意拾起那双匕,郑重说道:“涂老头,你放心,我必找到你族人,全力保他们平安。” 手中墨铁所铸匕首十分精奇,在匕首的尾端更缀着两颗鱼眼大小的明珠,材质未明,但光华温婉触手柔和。这两柄匕首宛如两枚柳叶,十分女性化,在涂老头手便有些怪异。 此时如意收起时无意瞧见,那匕首上尚有文字,略略一认,其中一只上面写着“散是满天星”,再看另一只,上面却写着“聚是皎月明”。只不知何意。及至匕首入手,就中一抹无主灵识倏然窜进如意脑海,那是一幅地图。想来便是涂老头家族所在。如意慎重的放入芥子袋。 阳博猛地跪拜道:“鸾夫人,这涂老头贼心不死,属下己为夫人清除!” 绿欢忍不住骂道:“贪生怕死的小人!你真卑鄙!” 阳博猛的一瞪眼,道:“你们这些人得罪了夫人,想要背叛檀雀坞,你们都得死!” 明明与金阁亦不耻阳博为人。 鸾夫人点头笑道:“你倒是识时务,你既己杀了那老头,不如余下这几个你一并代劳?” 阳博本欲讨好鸾夫人,修为最高的涂老头己死,晋如意等人不过窥仙境低阶,又各自受伤,阳博大喜,自己还能得到这么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满脸激动的通红道:“既是夫人吩咐,阳博断不敢辞!”说完一转身狞笑的看着晋如意等人。 第一五三章 谈崩了 绿欢修为不高,但身为狐族公主,素来脾气火爆,当下迎上前道:“如意,我们与他拼了!”晋如意等人同迎上前。 阳博手中的骨剑是剑角羚羊一族的宝物。剑角羚羊乃是三品族群,他们与普通的羊族不同,头上尖角仅一只,笔直而锋利。他们的天赋神通便是这只尖角。一旦达到窥仙境,这根剑角既可成为本体弑敌的利器,又可炼成一柄骨剑,辅以符文,可切金断玉,甚至得天独厚者,这只剑角所成的骨剑可以达到四品。远超他们本身族群的等级。 阳博本是族中天才,习得族中绝学“白骨剑诀”,但见他催动灵力,手中骨剑散发出莹莹白光,仗势而去! 阳博此时反倒像是虎如羊群,仗着神兵和修为肆无忌惮,周身散发出强大气场。 晋如意四人顾不上一对一的道理,围攻迎上。 晋如意展开混沌昊气,十指如剑,罡气如网,形成对抗阳搏的第一道防线。绿欢的狐尾针伺机而动,宛如萤虫暗投,同样令阳博应接不暇。再加上金阁的练波掌和明明的朔空拳,场上罡气幻化成道道光华,五颜六色,煞是好看。围攻着阳博的白骨剑气,你来我往,险象纷呈。 这其中金阁的修为最高,练波掌的威力也大,每一记掌法都如大海涌潮,一浪叠一浪,每每都能令阳博退后一步;数次从阳博手中抢到先机。 如意的混沌昊气最为玄奇,他身负五行道体,此时整个檀木大殿内外的灵气都能为他所用,并在体内不需要通过转换,直接就能通过混沌昊气攻击。每一缕昊气射出,往往都能抑制住阳博的剑气,后者原本气如长虹的凌厉在混沌昊气的消耗下都宛如长虹卧波般的懒散,气得阳博哇哇大叫。 鸾夫人先还噙着冷笑看着场中,无论现在的阳博如何表忠心,檀雀坞也不缺少这一个人物,双方斗的两败俱伤最好,只可怜阳博并未看清时势。但是如意的混沌昊气施展半晌,鸾夫人脑中灵光一闪,不禁暗忖道:“那小子的功法倒有些诡异,莫非竟是混沌昊气?” 鸾夫人出身鸾族,可谓闻道洲的顶级族群。虽在檀雀坞闭关千年,学识却未减,自然能识得。只是她虽有手段知晓外面的大事,但并不是事事了解,并不清楚空明域的变故。眼下对晋如意的手段便有些难以置信:“《混沌道藏》失传己久,况且修炼起来极为苛刻,这小子怎么可能会这种功法。” 她越看越是心惊,看到最后,只觉晋如意的昊气虽然不如传说中的《混沌道藏》玄奥,但那也只是境界的限制,一招一式俱是名门正宗,委实不可小看。再一细想穆青阳的残魂便在晋如意灵台之中,她终于半信半疑起来。 场上阳博拼了命想在鸾夫人心里挣得一席之位保住性命,自然先存了迫切之心,但是如意四人配合默契,各自功法又皆不俗,阳博一时极难取胜。越难取胜越发急躁,越急躁漏洞越多。便见他的白骨剑化作一道惊虹朝明明刺去! 金阁与如意皆看出破绽,两人相视一眼,如意一缕混沌昊气射去,堪堪消去那记白骨剑七层的威力,金阁就势一记“乱石崩”,身形化作无数道残影,疾撞而去! 这一记“乱石崩”是金枪鱼族的绝学。 当日一座海岛上有一座活火山,火山爆发时,无数泥土石块被轰到天上,去如利矢密如流星。恰巧一位金枪鱼族的高人看到那一幕,就此创出“乱石崩”这一绝学。将化身罡力透过已经打通的穴窍激射而出,再配合金枪鱼族迅捷无比的速度,这乱石崩可谓威力无伦。 阳博本想先杀了明明减少些阻碍,断没想到将背后留给了金阁,双方罡气甫一相接,阳博立即心叫不好。他虽是人仙境,却也不敢毫无防备的硬扛窥仙境强者的一击,待要收回白骨剑,已经被如意的混沌昊气制住。此时昊气入体,阳博原本浩瀚的真力立即五行相克,瞬即消失。 阳博大惊,越发失了镇定,便见金阁的攻击连珠炮一样射到身上! 砰砰砰! 阳博全身如散血雨,无数罡气穿体而过,同时带走体内所有生机,随后倒地而亡。 如意借机大口喘气,四人联手杀了一个人仙境强者,说出去也是骇人听闻,就中过程着实不易。待到休息方定,四人又站在一起,紧紧望着鸾夫人。 却听鸾夫人笑道:“小子,我倒没看出来,你竟然身怀《混沌道藏》,这可是无上功法。” 想到她是凤族一脉,知道这些无可厚非,如意也不否认,反而趁势道:“那你还要为难我吗?” 鸾夫人一怔,没想到如意就此承认,心底着实大吃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混沌道藏乃是五行道体所创,莫非,你承认自己乃是五行道体?” 此言一出,便是金阁夫妻也惊骇无比,下意识的转头看向晋如意! 五行道体! 没想到,晋如意嘻嘻一笑,浑不在意道:“那你看我像不像?” 鸾夫人知道如意想要混淆视听,同样似笑非笑道:“你不用得意,五行道体对于人族来说虽然稀缺,但对于我们凤族来说稀疏平常。先前的确是我小看了你,不过,眼下你不过是窥仙境,五行道体的优势也有限。” 晋如意苦笑,境界低了,再高的天赋也是枉然,毕竟天赋是一回事,能否成长起来是另一回事。 想了想,晋如意道:“前辈,说起来我们只是误入了檀雀坞,与前辈本没有大仇。虽然我灵台中有穆前辈的残魂,但是目前尚缺一魂一魄,未来如何还很难说,前辈何必苦苦相逼?若前辈肯放我们就此离去,晋如意感激不尽,他日必当回报。” 鸾夫人眸光一冷,似又忆起了些陈年旧事,过了片刻,她沉声道:“说起来,我与穆青阳也并没有直接的仇怨。不过,我们到底还是有些困果。也罢,念在你五行道体珍稀,只要你肯答应我一件事,我可以放你们离去。” 如意大喜:“当真?” “当真!”鸾夫人笑着伸出右手,指尖笼着一抹光球,清声道:“这是一道功法,唤做‘荡魔咒’,我今传于你,你好好修习,每日早中晚各颂一遍,只需一年。你可答应?“ 如意试探着问:“荡魔咒?是怎样一道功法?” 鸾夫人笑道:“你放心,这荡魔咒对你百利无一害。当日我也是从一个得道高僧处求来。日后你修习高深之后,这荡魔咒还能助你除心魔,去因果,涤心魂,多少人仙境的高手都求之不得!” 如意摇头道:“可是这荡魔咒我听起来,总觉得有些心惊肉跳,它真的只有这些特点?” 鸾夫人目中现出赞许之色,道:“不错,这荡魔咒对于《混沌道藏》来说如同鸡肋,你可有可无。不过,对于你灵台内穆青阳的灵识,却有极大的杀伤力。若你按我所说的修习,不出一年,穆青阳的残魂必将烟消云散。你就此脱困,六根清净,我隐患得除,岂不是皆大欢喜?” 如意大骇,几乎要惊退两步,将穆青阳的残魂抹去?且不说山水秘境的威胁,便是道义上如意也绝不肯。毕竟习得千秋大梦诀这等奇术,也算是穆青阳给予的天大机缘。如意反射性的摇头道:“不不不,我绝不能修这荡魔咒!” 鸾夫人奇道:“穆青阳的魂魄残缺,不可能与你相见,你们之间再无因果。若是今日不除,他日你冲击造化境必将因此受阻,你为何护他?” 如意仍是摇头道:“我与穆前辈也算神交了,而且穆前辈的后人已经找到我了,我答应过他们。” 鸾夫人冷笑一声:“那他们有没有告诉你,五行道体天生亲近五行,与任何魂魄都没有排斥,未来也许你就是穆青阳最佳的夺舍之选?” 如意道:“不,穆前辈不会如此待我。” 鸾夫人面色渐寒,没想到晋如意早己知道就中厉害,竟然还敢蕴着穆青阳的残魂,这相当于与虎谋皮。这份胆识也非寻常。 一时木殿中极静。 半晌,鸾夫人轻叹口气,道:“既是如此,看来我们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说着,双臂一伸,臂间长袖无风而动,身后瞬间射出数十道彩绸,这些彩绸色泽艳丽,宛如凤羽。 不等晋如意等人抵抗,那些彩绸已经如丝般倏地缠住四人,再挣脱不掉。而且彩绸越来越紧,仿佛要勒入皮肉间。 金阁如今是窥仙境五阶,不说飞天遁地,至少也是凡人眼中的大能人物,举手投足可开山碎石,没想到如今却被那几根彩绸制住。如意同样以罡气挣扎,半点效果也无。 鸾夫人得意的笑了一声,手臂一收,“轰”的一声,那些彩绸瞬间着火,围着四人熊熊燃烧起来! 此时的火是鸾夫人亲放,乃是鸾族的三昧真火,远非先前的火可比,不到片刻四人尽皆衣衫眉发焚尽,便能闻到皮肉烤焦的味道。 第一五四章 灾厄之力 此时晋如意四人毫无还手之力,只觉周身如被针刺,烈火几乎要顺着毛孔钻入五脏六腑,绿欢尚还年轻,衣衫尽毁,毛发不存,一时又惊又羞又怒竟昏厥过去。 金阁挣扎不脱,忍不住悲声道:“明明,是我对不起你。我本以为带你离开海域可以给你幸福,没想到又让你连连受苦。” 明明的五官在烈火中温润柔和:“金阁,这不怪你。这一段日子我过得非常开心,如果能够重来,我也依然不会后悔如今的选择!” 金阁痛苦的摇头。 晋如意歉声道:“金阁大哥,明明姐姐,是我害了你们。” 明明毫不在意的冲他笑笑。 金阁暂掩悲伤,冲着如意朗笑道:“如意,不要这么说,事实上如果不是你也许我们早己不在了。如今我们也算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了!” 如意郑重的点头。从坠入释江的那一刻起,彼此的命运便被连在一起。在檀雀坞的这段时间里彼此更是相互提携、照顾、鼓励,加上如今的同生共死,四人也算有了过命的交情。 此时,除了昏厥的绿欢,其余三人都还在拼命挣扎。如意以混沌昊气为护体罡气,死死护住自己与绿欢。金阁与明明也尽皆法力尽出,试图再多抵挡一刻。 鸾夫人只是冷笑。 鸾族的三昧真火虽然不是真正的涅盘之火,但也有盛威,况且鸾夫人修为远胜场上众人,此时那火焰便己噬入骨髓,如意等人各个皮开肉绽,血液流溢出来尚来不及流淌便被烤干,四肢已经能够见到森森白骨,惨不忍睹。 厄春抱着厄京,两眼空洞的看着场上,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鸾夫人望着场上毫不心软,她相信,无论穆青阳生前修为如何,晋如意一死,三昧真火之下,穆青阳的残魂再无存在的可能! 就在如意几人绝望挣扎的时候,鸾夫人忽然眉头轻皱,瞬间脸色剧变,下一刻她如被雷击倒退三步,竟然跌坐在地上! 此时晋如意等人骤觉浑身一轻,周身火焰顿时熄灭,几人谔然的看着鸾夫人,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 鸾夫人坐地盘腿,双目微闭,双指掐诀,动作神圣而迅速,仿佛在施法。 但晋如意很快发现鸾夫人的异样,她的动作一直在重复,仿佛运功无法奏效,同时脸上也现出惊慌和焦急的神色。 金阁最先清醒,连忙提醒道:“如意,我们快运功!”说完盘腿而坐,大力吸取周遭的天地五行源气,修复先前身体的创伤。如意连忙以真气唤醒绿欢,很快也投入到运功恢复当中。但是如意很快就发现,自己体内的真气竟然无法运转,无论怎样尝试,竟然都不能成功。 过了半晌,鸾夫人也颓然睁眼,猛地看向厄春,咬牙道:“是你,厄生花!” 此时的厄春早己站起身子,身旁的厄京也清醒过来,只是两眼有些空洞,尚不明白场上有了哪些变化。厄春脸上再无先前的讨好,反而一脸悲壮:“不错,是我。我燃烧了神魂,化成无尽的灾厄之力,一个时辰之内,你无法运功,形同凡人。” 鸾夫人大惊,先前她还高高在上胜券在握,如厄春所说不假,此时她再无优势。她忍不住怨声道:“你燃烧灵魂,从此将灰飞烟灭,为的又是什么!就这样活着不好吗?” 厄春冷笑一声:“我原是八品厄生花,如今终生被困在人仙境,你觉得我活的心甘情愿吗?” 鸾夫人一时无语。 “当年穆青阳要我一朵厄生花,尚且愿意拿出同等品阶的奇药交换,只要百年时间,我失去一魂的伤害就能恢复,所以我并不恨他。可是你的手段太过毒辣。竟然趁着我元气大伤之际又强取我两朵厄生花,这才使我终生被困在人仙境!鸾夫人,你手段高强,但是你不该强人所难损人利己,你以为你是强者就能为所欲为吗?” 鸾夫人神色冷峻道:“那也是你技不如人!就算你全盛时期也不是我对手,我何来趁人之危?虽然我取了你一魂一魄,但是这些年我养你在檀雀坞,供你好吃好喝也算对得起你了。” 厄春仰天一阵长笑,笑中透着无尽悲愤,待笑罢,脸色已经转冷,看着鸾夫人阴声道:“现如今我强你弱,是不是我也可以为所欲为?” 鸾夫人丝毫不惧,反而不屑道:“我出身鸾族,在整个凤凰域的势力你不是不知道。你敢杀我吗?” 厄春额际青筋暴现,一扬手便要挥去,鸾夫人浑然不惧的噙着冷笑看着他,厄春果然止住。 鸾夫人嘲笑道:“且不说我鸾族的身份。你大费周折,先是以这些人的性命包括穆青阳的残魂来吸引我的注意力,不过就是为了在我未曾防备的情况下燃烧神魂牵制于我!虽然你得手了,但是,想要离开檀雀坞,你必须通过只有我知道的朱雀炎阵的阵眼。无论怎样,你都不敢杀我!” 厄春狠狠的瞪着鸾夫人,额际青筋暴露,胸膛起伏难定,显然被鸾夫人说中,只怨恨再度加深。 厄京看见晋如意等人先后吃惊的睁开眼,一时间还没有明白,更对鸾夫人的话吃惊不己,此时下意识的去拉拉厄春的衣袖。 厄春扭过头,看见晋如意等人看着自己,当下强压了对鸾夫人的恨意,淡声对厄京说道:“厄京,你去给他们每人喂服一滴你的精血,他们所中的厄生花毒自然能解。” 厄京连忙点头,依言而去。如意等人来不及多想。先前他们同鸾夫人一样无法运功,此时服了厄京的精血才算解毒,连忙运功。 厄春又对鸾夫人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难为你。鸾夫人,只要你肯说出阵眼,放厄京和晋如意他们离开,你我的恩怨就此一笔勾消!” 鸾夫人冷笑:“你在跟我做交易?凭你也配?” 厄春虽然想要委曲求全,但在鸾夫人连连高涨的声势中也忍不住反唇相讥:“鸾夫人,收起你那可悲的骄傲吧!我厄生花乃是八品,你鸾族撑死不过七品!你的骄傲除自欺欺人还有意义吗?” 鸾夫人方才想到对方的身份,便是如意也同样非同寻常,皆是高于自己。当下虽然不肯示弱,但到底还是不再说话。虽然修为远高于众人,但是假以时日,成就谁高谁低也是未知。 厄京的精血大有妙用,如意等人运功完毕,很快恢复过来。金阁光明磊落,此时上前对着厄春拱手一礼道:“厄兄,先前是我误会你了,抱歉。” 如意等人也先后对厄春行礼,之前在心底对厄春的倒戈不是没有怨言。 厄春浑不在意的说道:“有这闲功夫,不如想想怎么破解朱雀炎阵离开檀雀坞。” 鸾夫人在旁冷声道:“想破开朱雀炎阵?做梦!” 厄春猛然一挥手,一掌拍中鸾夫人小腹,鸾夫人闷哼一声,本来跌坐地上,此时更是一脸痛楚。 厄春厉声道:“鸾夫人,你此时是任宰割的鱼肉,哪怕九芙夫人现在过来你也脱身不得,好歹都是个死,你当真以为我们不敢杀你?” 鸾夫人恶狠狠的回应道:“那我们便同归于尽!” 如意在旁看了半晌,忽然问道:“鸾夫人,檀雀坞把人类当做奴隶,可是你定下的规矩?” “不错,人类贪婪自私恶毒,在你们人类世界会豢养鸟雀当玩宠,在檀雀坞为什么不能同样伺养人类当奴隶?” 如意追问道:“怕不仅仅是这样吧。你如此怨憎人类,可是与穆青阳前辈有关?你们之间又有何恩怨?” 鸾夫人冷笑:“区区人类凡人,与我会有什么恩怨,他们也配!” “可是你不惜让我修习荡魔咒,若不是有仇怨,何故致此?” 鸾夫人一时不语。 厄春在旁幽幽接话道:“凤凰域是凤族领地,凤族以下,鸾族、朱雀族、五行孔雀族三足鼎立,三者更以鸾族居首。你离开鸾族领地千年,又以朱雀族的护族大阵为掩护,却收罗了一群五行孔雀族人为手下,分明是有意掩饰!若非有所图谋,断不致此。鸾夫人,我劝你可要想想清楚!” 鸾夫人猛地将眼恶毒的望着厄春,似被揭开了伤疤,一直冷静的神色第一次有了狰狞,一张手就要扇飞厄春,猛然想到自己无法运功,只能以眼为武器,却气的身体起伏不定。 如意虽然不知道厄春所言何意,但却聪明,立即接着厄春的话说道:“鸾夫人,我们几人与你无怨无仇,若你今日与我们玉石俱焚,不论你图谋的是什么都将功败垂成,对于你来说可谓得不偿失!你真不肯放我们离去?” 鸾夫人的眼中终于现出挣扎之色,在她心底有着刻骨铭心的痛楚,此时被厄春和晋如意揭出来再难掩饰,那强忍了千年的苦痛潮水般袭来,让她阵阵颤栗。这个檀雀坞的最强者首次出现软弱之态,整个人再无精气神,软坐在地上,宛如一个寻常妇人。 金阁趁机说道:“鸾夫人,我和明明乃是海龙域的金枪鱼族,因与族人不睦方才逃离海龙域。日后将以‘跃龙门,修身为龙’为己任。在这里我们可以答应你,只要你肯放我们安然离去,日后金阁必报答于你。” 鸾夫人淡淡的瞅了金阁一眼道:“你一条小小的金枪鱼,想要修成龙族?先等跃过了龙门,化身为龙再来给我画饼吧。” 金阁并不退却,看了明明一眼,定声说:“为了明明,我一定会化身为龙!”若想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只有自身够强!金阁早己明白。 鸾夫人不再理会众人,缓缓的撑地起来,虚弱的走到大厅上首,鸾夫人到时,面前虚空瞬时出现一张凤座,极为华丽舒适,鸾夫人坐上去。冥想片刻,鸾夫人终于睁开眼,扫了几人一眼,道:“不错,我身为鸾族,却屈身檀雀坞委实有不得己的苦衷。” 鸾薇曾有一个儿子,叫做凤悠然,母子共同生活在凤凰域绽玉山上。 第一五五章 爱情替身 千余年前,某一日绽玉山上突然出现一男二女,皆是人仙境高阶修为。三人在绽玉山游玩无意中发现鸾薇母子,鸾薇心中藏有秘密,不愿外人知道凤悠然的存在,又不喜别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晃悠,当即与三人大打出手。但当时鸾薇不过是窥仙境后期,远不是对手,最终不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三人安然离去。 鸾薇虽然自恃甚高,却也看出那三人不凡,此后并未将仇恨一直放在心上,原以为不纠结便能相安无事。不料,数十年后,其中一个女子折而复返,竟打伤鸾薇,强擒了凤悠然而去。 鸾薇痛不欲生,后来多方打听,方知那三人来自岁寒洲,皆是一方天骄。之后鸾薇多次前往岁寒洲要救出爱子,皆未成功。最后不得不隐姓埋名,留在这檀雀坞勤修苦练。 鸾薇将往事娓娓道来,每当提起被抢的爱子时声音里都藏着无限温情,就中的真情实意直听得金阁等人俱都沉默。如此说来,不论鸾夫人在其他方面表现如何,终是个苦命的母亲。 晋如意早己心头大动,下意识的说道:“所以,那一男二女,男子就是穆前辈,女子是,是月篁与凤姝两位仙子?” 穆青阳与月篁和凤姝的故事晋如意已经知道。当日这三位天骄曾经多次结伴而行,足迹踏遍六洲六海,来闻道洲更是为了铸造搜神冠。再综合鸾薇先前的行为,晋如意已猜的八九不离十。 鸾薇果然恨声道:“不是他们三人又是谁!” 如此一来,檀雀坞为何憎恨人类,要以人类为奴,鸾薇又为何要穆青阳魂飞魄散便好解释了。 一侧的厄春原本也听的入神,此时不禁摇头苦笑道:“原来如此!”见众人望来,方才对着鸾夫人叹息道:“你在那三人身上讨不到便宜,甚至在几十年后被其中一个女子抢走爱子,为此负伤。所以来到檀雀坞,想借此地的檀香树的木行灵气潜修,又强取我厄生花冲击境界,最终迫我为奴。一切原来是这样。” 他就像池门失火时殃及的那条池鱼。 如意大窘。 鸾薇果然冷笑:“那么,你还要护着他们吗?” 厄春却摇头道:“冤有头债有主,我虽然是被殃及的池鱼,但我无法将恨意存在他们身上,毕竟他们并不是有意针对我。” 鸾薇白了他一眼,极不为屑,只当他是怕了穆青阳三人的修为。 如意很快整理头绪,又问:“那么,是谁抢走了夫人的孩子?这事是他们三人的合谋吗?以我对穆前辈的了解,他绝不是这样的人。” 鸾薇立即变了脸色,简直有些歇斯底里地怒道:“难道是我在冤枉他们?他们擅闯绽玉山本就该死!更抢走我的孩子!从那时起我就发誓,今生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鸾薇的话又透露出新的信息,当日穆青阳三人来到闻道洲,因见绽玉山风景秀丽,所以游兴大起。不想鸾薇母子在此。鸾族乃是闻道洲的大族,闻道洲的人类又势弱,鸾薇怎能忍受三个人类在自己的地盘游赏?遂要赶三人离开,就此展开争斗。只是后来是谁人转身回去抢走了凤悠悠呢? 如意坚持道:“鸾夫人,据我所知,此时的岁寒洲穆前辈身死,月篁前辈失踪,仅剩下凤姝仙子。不知当日抢走令嫒的,究竟是谁?” 鸾薇再不隐瞒,脸色铁青,恨意丛生:“就是凤姝!” 如意默然,与绿欢相视一眼,这倒与如今岁寒洲的情况相符。 只是如意心头仍有疑惑,忍不住问道:“冒昧的问一句,凤姝强掳了令郎,只为当初的点点仇怨?”按理说,当初不过是鸾夫人为了护卫自己的绽玉山,不轮双方谁输赢,总不至于几十年后还要将仇恨继续下去。 鸾夫人面色奇异的一红,场上就安静下来。 终于,鸾夫人沉了心神,缓声道:“因为我的悠然,论长相,与穆青阳有七分相似。” 如意被惊的目瞪口呆,没想到其中还有这等秘辛!但是他的心头也是豁然开朗,对于鸾夫人与凤姝等人的恩怨也有了十分笃定。 穆青阳与月篁仙子、凤姝仙子的情感纠葛他也算略知一二,在山水秘境等人的猜测中,凤姝仙子对穆青阳爱而不得,这才有了千年的纠缠。当初穆青阳为铸搜神冠,这才跨洲而来,只为寻找天地同心狐,却在无意与鸾夫人母子不打不相识,此后十余年相安无事。待找到天地同心狐,月篁仙子又中了俱焚咒,这才来索取厄春的一朵厄春花。厄春为此受伤,因神魂不全,非百年不能重入先前的修真速度,便弱于鸾夫人。 此后穆青阳三人关系越发纠结,最终穆青阳与月篁仙子一死一失踪,唯留凤姝仙子一家独大。只没想到凤姝仙子倒也算用情颇深,只因为凤悠然长相与穆青阳相似,在穆青阳散魂之后,竟不远万里跨洲而来,强掳了凤悠然去。此行打伤了鸾夫人,鸾夫人不得不放弃绽玉山,却强占了檀雀坞,镇伏厄春兄弟至今。 金阁在旁继续问道:“鸾夫人,你不是凤姝的对手,那你为何不求助你的族人,凤公子的父亲呢?”鸾族乃是闻道洲的顶级族群,实力绝不在凤凰天宫之下。若是再以凤族施压,凤凰天宫绝对无力抵抗。要知道,凤族便是在整颗沧澜星都是有数的几大势力之一! 鸾薇看了金阁一眼,眸底闪过一缕惊异,随后,强自镇定心神,缓声道:“我自是与家族有嫌隙才隐身檀雀坞,那不关你们的事。” 晋如意趁机道:“鸾族势强,鸾夫人修为高深莫测,未来可期。若是因为为难我们几个你眼中的蝼蚁而丢失了性命,不但无法解决你与家族中的矛盾,更可能因此让令郎失去希望。鸾夫人的算盘打的着实不够高明。” 如此一说,鸾薇果然眸中现出犹豫的神情。眼下这些人在她眼里最有价值的也不过是晋如意,只为他体内有穆青阳的残识,这说明穆青阳已经身死。哪怕未来这缕魂魄壮大,修为耽误了这么多久,鸾薇也不会将他放在眼里。而她与儿子,确实比这些人要重要的多。况且,当初虽然被三人打伤,但穆青阳与月篁始终还算有礼,事后鸾夫人也曾经猜测,强掳了凤悠然,只是凤姝仙子一人的主意!实际上她与穆青阳也从来都没有仇怨。 鸾夫人乃是鸾族天骄,又执掌檀雀坞多年,心智非凡,自然也有忖度。 沉吟许久,鸾薇终于神色稍缓,轻声说:“好,我放了你们。不过下次再被我碰到,我绝不手软!” 晋如意等人大喜,却不敢形露出色,当即点头,金阁更是拱手施礼道:“多谢前辈!” 鸾薇看也不看他一眼,淡声道:“这朱雀大阵是朱雀一族的镇族之宝,我这大阵不过是简化版,之所以威力无比,是因为阵眼。”想了想,她又说道:“阵眼儿是一只凤眼金铃,由朱雀族高人在雀焰中炼化。我无意中得到,才能布此大阵。现在我撤下凤眼金铃,暂停大阵,你们就由金铃原本的位置出去。” 如意等人连忙点头。 鸾薇盘膝坐定,双手十指弹动如拨琴,缓缓作法,头顶上的彩绘凤凰图瞬间化成一片星空,星空中繁星密布。其中七颗大星遽然骤亮,宛如银月。七颗大星在星空中交相辉映,星光四射,很快七颗大星组成一只鸾鸟的轮廓,便听到檀香大殿之外“咔”的一声。 鸾薇闭着双眼,道:“你们还不走!” 如意等人连忙冲出檀木殿望向天空。 此时是深夜,整个檀雀坞夜空如水,湛蓝如玉。但不知何时天空中却裂开一个圆洞,宛如一轮月亮。那洞口越来越大,仿佛被烧化了的冰层。显然便是出口了。 如意大喜,和金阁等人相视一眼,当即准备飞身离去。 却听厄春怒喝道:“你快走!” 厄京此时泪流满面:“哥哥,我们一起走,我不要你留在这里。鸾夫人不会放过你的!” 厄春声音隐忍着悲伤:“先前为了暗算鸾夫人,我已经燃烧了神魂,只不过坚持这一时三刻。替鸾夫人解过毒之后我就会化为虚无。厄京,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了,快走!” 厄京哭着摇头。 如意惊疑无比,诧声道:“厄春大哥,你不和我们一起出去?” 鸾夫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外面,老神在在的吟笑道:“他用自己的命和我做了交易,放你们和厄京离开这里。他若走了,谁来给我解毒?” 厄京一改以往的温和,起身愤声道:“我给你解。” 鸾夫人一掠秀发,似笑非笑:“你们是谁留下我都无所谓。” 厄京只能无助的哭道:“我不走,哥,我不走!” 厄春神色渐稳,冷声道:“哭什么?我三魂七魄已去其三,此生修真无望,而你不同!厄京,灾厄是我们厄生花天生的养份,你先前始终生活在檀雀坞饱经苦难,再加上此次灾厄定能蜕变。厄京,好好活下去,只要你活的幸福,我一切付出就都值得。” 厄京只是哭着摇头。 厄春心知厄京的心结一时难解,强劝无用,只能一掌将他拍晕,随后看向晋如意,沉声道:“晋如意,厄京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他。” 如意虽然不舍却也知道厄春的想法,如今那是最佳也是唯一的解法,当即郑重点头道:“厄春大哥你放心,我会的。” 厄春点点头。 厄春的死己是定局,为免夜长梦多,如意便和金阁扶住厄京,又牵了明明和绿欢,双双飞身而去。 鸾夫人朝着空中几人的背影,神色未明的淡声说:“小子,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厄春只定定的看着空中飞远的厄京。 眼见五人便将飞出檀雀坞,忽听一声暴喝,紧接着几声惨叫传来,空中如飞星如逝,五条人影暴落而下! 厄春大吃一惊,迅速扭头看向鸾夫人,却见鸾夫人同样面色惊疑。厄春不及细问,双臂一展,一股大力迅速向上托起,直直迎向空中的五人。 便听几声闷响,晋如意等五人被厄春用力托住,但力有未逮,吃不住下坠之势过剧,五人连同厄春仍是摔落在地上,但总算保住了性命,只伤势不一。 厄春眼见弟弟修为稍弱,落地吐血,忍不住扭头怒道:“鸾夫人,你使诈!” 鸾夫人鄙夷的瞅他一眼:“蠢货!”再不理他,扬面看着夜空,神色凝重无比。 便在这时,空中一声得意的狂笑:“鸾夫人,我等了几百年,你终于肯撤下这凤眼金铃放我进来了!” 第一五五章 孔雀,朱雀,鸾 便看见一条人影仿佛月下飞仙,缓缓飞坠到众人面前,悬空而立。那人影同样的风华绝代,金钗华服,周身烟霞笼罩,仿若神妃。 “朱含!你这贱人!我早该知道你贼心不死,可恨!”鸾夫人面色微微有些紧张,如临大敌。 空中的丽人朱含扫了四周一眼,微微诧异道:“没想到这檀雀坞竟还是一处战场,难怪你会选择此地隐修。当日你偷了我朱雀一族的凤眼金铃,现在倒好意思说我贼心不死,当真是贼喊捉贼啊。” 鸾夫人默然不语,只冷冷看着对方。 朱含细细的打量鸾夫人片刻,忽然妩媚一笑,道:“鸾薇,这么多年不见,你刚刚地仙境七阶,啧啧,真不知你这些年都在干些什么,白瞎了鸾族血脉。” 鸾夫人白她一眼,淡声道:“你也不过地仙境八阶,同样尔尔。” “要是凤穿林知道他当年心爱的女子如今在这小小的檀雀坞里苟延残喘,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废话少说!你既处心积虑的想进我檀雀坞,想来不是只想叙叙旧,有什么手段尽管放马过来吧,我鸾薇哪怕是死,也绝不退怯!” 朱含格格直笑,随即点头道:“好,便如你所愿。”当下手指掐诀,宛若一只莲花生在腕间,天地间便涌起一股滔天威压! 如意等人骤觉场上温度暴升,瞬间汗如雨下,便看见朱含掐诀的双手上雀焰缭绕。那雀焰的高温不知几度,只烧得周围空气全无,形成一片隐隐的黑洞,似要吞噬万物。 鸾薇不敢大意,飞身悬于半空。双手同时作势掐诀,同样盘起一团烈火,与朱含分庭相抗。 凤族涅盘净火为天地五行排行榜上的九品帝火,其下三族皆修火系功法。其中朱雀一族修的是朱雀焰,五行孔雀一族修的是曦焰,而鸾族修的则是三昧真火。这三种奇火也俱是火中至宝,最终皆可蜕变为涅盘净火。 朱含浑不将鸾薇放在眼里,此时嘲弄般双手尽展,双臂之间腾起熊熊奇焰,焰色朱红如血,灼烧的周遭宛若黑洞。她轻轻一振臂,一条通体烈火的朱雀猛然飞扑向鸾薇。 烈火朱焰乃是雀焰所化,长有两丈,翅展虚空仿佛一轮火红的太阳当头罩下。如意等人看的面色苍白,若是对手换成自己,只怕只有束手就擒一途。 鸾薇施出的三昧真火同样脱体而去,在半空中化成一只巨大的飞鸾,烈焰如焚!与朱雀焰狠狠的撞击在一处! “轰!” 先是片刻骇人的宁静,紧接着一声巨响震彻山林,空中仿佛火球迸射,火花四溅,周遭的檀香树纷纷起火燃烧,瞬间形成一片火海,照亮了半个夜空。 檀雀坞中人声鼎沸,许多人朝着这边涌来想要救火。 朱含略占上风,嘲笑道:“鸾薇,这一记火攻只怕你用了八分力吧?而我,只用了五分。你再接我一记雀焰试试!”说着双手红光湛湛,猛然朝空中与飞鸾纠缠的朱雀涌去。那缕红光如一条长索,无尽恐怖的雀焰从朱含手掌之上涌入朱雀体内。 原本朱雀焰经之前撞击此时有些疲乏,得朱含运功相助,瞬间红光更盛,躯体再长一丈有余,昂首一声长鸣,气势更胜先前! 鸾薇猛然变色,想不到彼此之间的差距这么大。但此时退缩已经不及,当下一咬牙,同样对着空中的飞鸾输入一股三昧真火。但气势明显劣于朱雀。 朱含猛然厉喝道:“鸾薇,这一记便定胜负吧!”说完双掌一拍,一股其势无比阔大的雀焰再次蜂涌至空中的朱雀体内!此时朱雀之体整整比飞鸾之体要大出一倍,火焰红的发紫,只看一眼恨不得便要随着目光灼尽五脏。 鸾薇面上现出一抹悲壮,她已经尽了全力了! 朱含很准确的捕捉到鸾薇那无助的神色,心底得意洋洋,势要将鸾薇打入尘埃。便听她一声娇喝,空中的朱雀猛然再次扑击而出! 飞鸾同样一声长鸣,不甘示弱的飞身迎上! 两只火焰组成的珍禽再次撞击在一处! 火光冲天,火星燎原,整个独山几乎都燃烧成一片火海!檀雀坞众人虽然合力救火,但怎敌得住两大高手的合力冲击。有修为稍低者不慎被余火燎上,瞬间烧成一团火球惨叫不己。 飞鸾被撞散,而朱雀尚还神勇,在朱含的手势之下,朱雀猛然扑向唇角溢血的鸾薇! 鸾薇周身猛然燃起一道护体之火,一只巨大的飞鸾虚影将鸾薇罩在其中,生生的挡住朱雀之焰一击。只是一击之后,那虚影更淡,鸾薇更是忍不住的吐出一口血来。 朱含得意大笑,操纵着朱雀焰继续进攻,鸾薇毫无还手之力,砰砰几掌,直接将鸾薇碾压入尘,气息奄奄。 眼见鸾薇吐血狼狈,而她孤身一人,势难匹敌,如意心头大动,振臂就要迎上,金阁一把拉住他:“如意,你如今不过窥仙境二阶,上去就是送死!” 如意坚定说道:“我也算与鸾夫人有些渊源,刚刚她已经放过我们,算是有些情面。现在她有难,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受伤。”说完飞身上前,展开混沌昊气,加上鸾薇周身的飞鸾虚影,堪堪挡住雀焰。 朱含皱眉道:“哪里来的小鬼,速速让开!” 如意咬紧牙关:“前辈,鸾夫人已经受伤,求你放过她吧。” 鸾薇和朱含同时出声叱道:“滚开!” 鸾薇怒道:“谁要她放过!再长他人志气,当心我杀了你。” 朱含同样不悦道:“你算老几,也配和我讨价还价。” 如意手中混沌昊气玄奥,与朱含的雀焰一旦交锋立即运转五行,将其中的火行属行转为土行属性,继而转化为其他五行,瞬间绕体一遍化为乌有。但他的境界和朱含相差太远。若彼此修为相当,一攻一守还算对症下药,眼下朱雀之焰便如大海倒灌,如意区区窥仙境二阶的修为便仿佛小堤,难以梳理洪流。只支持了片刻很快被撞飞,发梢衣衫尽被焚烧,狼狈不堪。 刚刚鸾薇又曾饶他们性命,此时如意又受穆青阳的潜在影响,当下再次飞扑回来,以肉身死死护在鸾薇面前,只看得朱含大怒,鸾薇微怔。 金阁这些天来也与如意相交莫逆,眼下见如意不要命一般挡在鸾薇面前,知道自己几人事后只怕也难逃一死,胆气陡壮,索性与明明一起飞身而上,与如意站在一起。 朱含怒道:“好,我便先焚了你们!”手上作势,空中朱雀之焰再次飞扑而下。 只听几声闷哼,金阁和明明先后摔飞出去,如意更是狂喷鲜血,气息痿顿,再难有还手之力。 朱含不屑的哼了一声,双手交错如翅,空中的朱雀疾鸣一声,再次蓄势待发,这次力求将鸾薇一招击毙。 便听一声惊呼:“夫人!”两道人影从独山下飞射而来。 一个美貌妇人手持五行孔雀扇挡在鸾薇面前,她身旁一个男子如意倒是认得,正是琴谓。 鸾薇看见美妇人微微有些吃惊,关切道:“九芙,你在冲击九阶,这个时候如何能够出关?” 原来这美妇人便是檀雀坞明面之主九芙夫人,此时她强势护在鸾薇身前,坚声道:“夫人,如今你有难,哪怕我终身修为停滞不前也要保护你!” 朱含嘲笑道:“你好歹也是堂堂五行孔雀一族,如今竟自甘成为鸾族贱人的手下,当真是自甘坠落。” “夫人于我有救命大恩,我守护她也是应该。含夫人,你是朱雀一族,与我们唇齿相依,何苦对我们死死相逼。” 朱含道:“她偷了我朱雀族的凤眼金铃,害我被族长责罚,此仇我一定要报,哪怕她在檀雀坞中龟缩不出,我也一定要揪她出来!” 鸾薇虽然受伤,却不愿委曲求全,此时不由“嗤”笑一声,道:“朱含,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当真是因为被罚才仇视于我?据我所知,早在我和凤穿林成亲的时候你就暗恨于我吧。当年凤族凤穿林由族中长老指婚,你我二人皆是最有希望的人选。你为嫁入凤族,不惜在暗中数次施展见不得人的小手段,方因心术不正落选,这才加恨于我,少扯那些有的无的。” 朱含被说中心事瞬间脸上通红,好在空中朱雀之焰尚在,众人一时也看不真切,却激得朱含杀心顿起,眼睛高高在上的将整个檀雀坞一扫,已经下了灭坞的决定。鸾薇说的没错,朱含也正是因为没能嫁入凤族才怀恨于她,再加上本该她守护的凤眼金铃被鸾薇所盗,这才明正言顺的上门报仇。眼下被鸾薇宣而告之的说出来,便要杀人灭口以保颜面。 主意下定,朱含手中起势,空中朱雀焰长唳阵阵,对着下面九芙夫人等人虎视眈眈。 鸾薇低声道:“九芙,她如今己是地仙境八阶,你必须施尽全力,自保为上。” 九芙夫人应道:“夫人,我明白。”当下与一旁的琴谓相视一眼,定定的看着朱雀。 朱含双臂一展,空中的朱雀疾扑而下! 九芙夫人一声大喝,手中五行孔雀扇猛然一扇,成千上万道金光暴射而出,仿佛支支利箭阻向朱雀。 九芙夫人乃是五行孔雀一族,她手中孔雀扇中祭出的万道金光乃是五行孔雀一族的天赋神通曦焰。 每当旭日东升,天际金光万道。五行孔雀一族便采集日出之时的晨曦之光,祭炼出族中至宝,曦焰。 此时只见那万道曦焰如利箭般迎上,但是还未近朱雀之身便被雀焰的高温纷纷融化,不过曦焰之箭数量巨众,总算暂时挡住朱雀的攻势。本来凤下三族的火焰神通不相上下,但因修为有别,此时威力也有别。 九芙夫人眼见自己的曦焰之箭难以抵抗,忙看了琴谓一眼,示意他趁机出手。 琴谓浅浅点头,手中平空出现一把长剑,剑光森森,威力莫名。就在朱含得意洋洋的笑意中,琴谓的长剑骤然出手! 九芙夫人一声惨叫,手中的万道曦焰瞬间焰落,朱雀之焰趁势攻下,转瞬便要将九芙夫人吞噬,琴谓一击得手暴然射走,毫不在意! 空中只余九芙夫人悔恨交加的一声怒叱:“琴谓,你这小人!” 第一五七章 尔虞我诈 眼见九芙夫人将被雀焰吞噬,毕竟是跟了鸾夫人千年的得力助手,鸾夫人一咬牙,额际红光闪闪,通过自损的秘法强行提升体内余下的修为,倾力点出一指! 这一指满含三昧真火,化成一只尺余大小的鸾鸟,倏地飞至九芙夫人面前,生生将她从雀焰的包围中叨了回来! 待到九芙夫人虚弱落地,那只鸾鸟也与雀焰相抵消逝。 鸾夫人随后喷出一大口鲜血!几乎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琴谓笑的自得:“九芙,我从一开始便是含夫人的人,只是你不曾发现罢了。你却怪不得我。” 眼见九芙夫人受伤再难出手,朱含不禁笑的得意洋洋,情到浓处不禁拍手相庆:“当真精彩。鸾薇,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会一败至斯?” 鸾夫人半是惊惧半是愤恨,死死盯着朱含。 鸾夫人的修为本来便逊朱含一阶,又被朱含打伤在前,刚刚强行自损以救九芙,现在已是强弩之末,朱含笃定鸾夫人只能任由宰割,终于放下心来,决定毫无防备的耀武扬威,缓缓踱到近前,眉飞色舞道:“鸾薇,今日你可有遗言交待?” 鸾夫人一言不发。 “他日若是见了凤穿林,借着你的遗言,我也好与他搭一搭话。你说,如果穿林知道最终他选择的道侣却技差一筹,死在我的手上,他会不会后悔他当日的选择?”说到这里朱含似乎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忍不住娇笑着出声。 当日凤穿林最终选择与鸾薇成亲,这让朱含始终含恨在心,如鲠在喉,今日总算一吐为快。 “呸!” 鸾夫人终于忍不住,轻啐一口! 朱含发恨,伸手掐住鸾夫人的玉颈,却面上含笑:“你想激怒我,早点杀死你?我偏不!” “夫人!”眼见鸾夫人受辱,九芙夫人心如刀绞,愤恨无比的出声。 琴谓一脚踩在九芙夫人胸上,得意洋洋道:“你是在可怜鸾夫人,不是在向我们含夫人献媚呢?” 九芙夫人嘴角沁血,眼神恨不能杀人。 却听鸾夫人轻声道:“朱含,你知道么?就凭你这心性,哪怕是出身凤族,凤穿林也不会高看你一眼!” 朱含大怒,正待一掌扇下,便在这电石火光的一刹,鸾夫人周身蓦然闪现出一只巨大的飞鸾虚影,精光大盛,便仿佛凤凰涅盘一般陡然一声长嘶,张嘴之际,飞鸾口中喷出一缕三昧真火,直直灌入朱含体内! 啊! 朱含一声惨叫,倒飞出去! 鸾薇伸手拭净唇角的鲜血,缓缓起身,看着朱含道:“既然你的威风耍够了,我也不必再藏拙了。”手上掐诀,护体的飞鸾虚影徐徐缩小,但却越发凝实,仿佛真物一般,猛然振翅盘旋在鸾薇头顶之上。鸾薇一声轻喝,头顶上的飞鸾猛然通体烈焰熊熊,虎视着朱含。 朱含猛然变色:“你使诈!” 鸾薇冷笑一声,突然伸手一送,头顶上的飞鸾仿佛一只利箭,猛然射向目瞪口呆的琴谓,一团烈火瞬间裹住人仙境七阶的琴谓,不等他发出一声惨叫,三昧真火己将他通体焚尽,不在世间徒留一缕气息。 朱含失声道:“地仙境九阶!” 鸾薇眉目舒展,眸间快意无限:“不错,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一直不肯死心,一心要杀我泄恨。我虽然知道你派人潜入檀雀坞中,却不知到底是谁。所以今日便略施手段,一旦我答应放这几个人出坞,你的人必定会通风报信。你在苦等我打开凤眼金铃的一刹那,我何尝不是在等这一刻?刚刚示弱,便是为了揪出这个檀雀坞中的叛徒,没想到是琴谓。枉我对他还好心栽培。” 朱含怒道:“栽培个鬼,你在利用他!” 鸾薇冷笑:“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我己是九阶地仙,今日铲除你这隐患之后,我便会通过凤凰涅盘,冲击天仙境。所以在此之前无论如何也要清除你这祸患。以后,你都将永远被我甩在身后!” “怎么可能,你能冲击天仙境!”朱含不敢置信,那么她与鸾夫人的差距真的就再无法弥补了。原本以为她有朱雀族的修炼资源在,定能将资质相近的鸾夫人甩在身后。没想到,她才是拖后腿的那个!但看鸾夫人的架势,朱含丝毫不怀疑鸾夫人的话。正如鸾夫人所说,如果知道鸾夫人将冲击天仙境,自己不顾一切也会找到外援破坏。只是没想到仍旧被鸾夫人算计了。 鸾薇再次飞身上天,与朱含遥遥直视:“不管怎么说,今日我的目的算是达到了。现在,就让我看看你全部的实力吧。”头顶的飞鸾虽然不如朱雀体形巨大,但飞鸾更加凝实。此时遥遥望着朱含,那双火眼仿佛已经实质,看的朱含不由心生惧意。 朱含早己心生惧意,还待说话,鸾薇已经听不进去了,当下操纵飞鸾主动攻击向朱雀! 主动的飞鸾仿佛猛虎如羊群,猛砸!猛啄!猛踩!猛拍!又似一头出笼的猛兽,朱雀几无还手之力。斗不到十个回合,飞鸾忽然一声长鸣,周身烈火如焚,火焰几乎发黑般暴烈,猛然朝朱雀射去。 枉费那朱雀身形巨大,此时早己火羽凌乱,眼睁睁的看着飞鸾刺来再无躲闪之功,生生被飞鸾刺入体内。 朱雀发出一声惨鸣,一旁的朱含不禁喷出一口血来。 便看见朱雀身上烈火更盛,竟被体内的飞鸾燃烧起来,身影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漆黑的天幕之上。只余一只红光灿灿的飞鸾精神抖擞,绕空一周,飞投入鸾薇体内。 朱含此时狼狈不堪,愤恨的看着鸾薇,这次她败的极惨。 却听鸾薇淡声道:“你走吧,这次饶你一命,从此我偷你族凤眼金铃的罪一笔勾消。下次再见面,你我仍是一死方休。” 朱含猛地睁大眼睛看着鸾薇,没想到她会放弃这唾手可得的优势放过自己,当下满眼愤恨,飞遁而去。 眼见朱含飞走,再无威胁,九芙夫人猛然吐出一口血来,随即晕死过去。她本是强行中断冲关过程,已经受了创伤,被朱含和琴谓所伤,此时方才承受不住。 鸾薇一挥衣袖,一抹淡红火光瞬间钻入九芙夫人体内,便见九芙夫人的气息渐渐趋于平稳,伤势已经稳了下来,随后竟然缓缓醒转。鸾薇地仙境九阶的手段果然非同寻常。 随即转头看向如意,眸中满是嘲讽,却深藏着一丝欣赏:“你小子这番作为,倒让我有些吃惊。” 如意苦笑:“以事论事,我和你并没有到生死仇怨的地步。你又答应放我们离开,我没必要落井下石。” 鸾薇冷哼一声,也不争辩,只淡声道:“那你们还不走?” 如意等人勉强站起来,却觉无余力飞身而起。 鸾夫人道:“罢了,我就再做一次好人,送你们一程。”当下一挥手,如意五人徐徐飞起,离开檀雀坞。 一旁的厄春见厄京去远,再无一丝遗憾。对鸾夫人说道:“夫人言而有信,厄春也会信守承诺。解药给你。”说完全身恍如轻烟,整个没入鸾夫人体内。 之前他的毒是事实,此时解药也是事实,只是这解药是他的本体。从此世间再无厄春其人。 鸾夫人坐下运功片刻,觉得了无大碍,方才缓缓重新将凤眼金铃送上天宇,却遥遥的望着外面的夜空,长叹了口气。 九芙夫人在旁声音里含着欢喜:“夫人可是要就此涅盘?” 鸾夫人点点头,道:“这千百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勤修苦炼就是为了冲击更高的境界,好救出我的悠然。那妖妇天资绝顶,我身为鸾族之人断不能输。” 九芙夫人道:“那先预祝夫人冲境成功。” 鸾夫人眸底有些激动难安,毕竟脱离了鸾族的资源,如今她能冲击天仙境着实不易,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她的爱子。 随后,鸾夫人轻轻的深呼了几口气,强压住心头的激动,眼下朱含已经解决,她再无隐患,是该冲击天仙境了。 回首望了望山下,整片檀雀林尽在脚下。 鬼火螳螂一族的鬼火已经被控制住,只有部分山林中还冒着浓浓的青烟,是还未被完全扑灭的山火,那是先前朱含的雀焰所致。看着那些火光变幻如画,鸾夫人眸间流光溢彩,终于缓缓启唇道:“九芙,准备吧,我要立即涅盘。” “是,夫人!” 适其时,整片檀雀坞火光一片! 非外人所为,而是九芙夫人亲自点燃的火! 以独山为中心,方圆数十里一带的檀香树尽皆被点燃! 烈火熊熊,照彻天宇! 火海之中,异香弥漫! 一只全身散发着五彩莹光的鸾鸟腾空而起! 鸾鸟高有三丈,凤目假寐,身上翎羽如虹,虽然静止不动,却宛如檀雀坞中的一尊神像,万人瞩目! 鸾鸟身上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吸引力,此时遥遥升入空中,身下檀树林燃烧形成的大火立即席卷而至,冲天而起高有万丈的火苗又似一株株火树,枝蔓纵横,即似将鸾鸟包裹其间,又似鸾鸟停栖在火树之上! 大约盏茶功夫,此时四周的檀香树已经燃烧至极盛状态,异香满鼻。火中的鸾鸟也有了变化,华美的羽毛仿佛一条流光溢彩的彩色瀑布,垂泄而下,周身都被笼罩在一层耀眼的光辉之中,照的周围的大地也如彩虹般绚丽。 四周安静极了,此时檀雀坞中的花草树木俱沾着露珠,散发出圣洁的光彩。 第一五八章 凤凰涅盘 鸾鸟突然仰天一声长唳! 凤唳高亢如黄钟大吕,声音清亮如笙箫,整个檀雀坞中的众人无不感觉到耳膜一阵,余音缭绕半晌仍未消去,凤唳声穿透云层,又如阳光般反射下来,那凤凰缓缓的垂下头,张口吐出一团火球,火球熊熊,火球之中,三枚光点悬浮。 三枚光点是三颗浑圆硕大的宝珠,一枚如海般湛蓝,一枚如火般红艳,一枚又似透明一般。三枚宝珠哪怕在鸾族的火焰中也丝毫不受影响,极尽神秘。 随后,鸾鸟又是一声轻唳,三枚宝珠立即飞射而去。悬浮在距离鸾鸟十丈的距离之上,散发着点点莹光,仿佛被摘下的星! 此时的鸾鸟便一动不动的站在火光之中,但是鸾鸟却面无痛苦之色,一如之前的静穆。火红的火光在阳光下发出赤白的火焰,辉映着鸾鸟华丽的羽毛,画面绚烂至极。 众人无不屏心静气,看着眼前惊心动魄的一幕。 凤凰一族的凤凰涅盘便如同人族强者冲击境界时遇到的天地劫难。身为九品帝族,甚至这种危险更胜人族。 很快,原本玉宇澄清的夜幕之上,星月黯淡无光,乌云滚滚,天地阴沉一片! 以九芙夫人为首的一干心腹紧张的望着空中的鸾夫人。这时候她们哪怕有心代死也不能够,凤凰涅盘,一旦有外力介入,涅盘之劫将会加倍而至。 便在这时,九芙夫人脸上倏地落下一滴水! 九芙夫人却一动不动! 随后,无尽的雨水倾泻而至!仿佛天被捣了个窟窿,天河倒泻,整个檀雀坞瞬间漾起一层水雾,低洼处便形成了一片小塘,随着雨势如注,各个小塘首尾相连,大有将檀雀坞变海之势! 原本檀雀坞中的熊熊烈火得这暴雨一激便要熄灭,烈火一旦熄灭鸾鸟的涅盘便算失败结束了。 这时,鸾鸟口中一声轻吟,只见空中那枚湛蓝的宝珠瞬间蓝光大盛,仿佛蕴了一片海洋!蓝光所至,所有的飘泼大雨都仿佛遇到了阻力,竟不能洒透蓝光,继而偏向蓝光边缘。那里早已出了檀雀坞。 得这蓝色宝珠蓝光一挡,檀雀坞中再无暴雨,原本未熄的檀香树之火再度熊熊燃起! 若是如意等人还在这里,必会发现这枚蓝色宝珠有些相熟的气息,与当日被玄奕所囚的龙珠一模一样,只是等级气息更低。 龙族的龙珠原本便有避水功能,所以又称避水珠! 得了避水珠相阻,空中的暴雨愈发狂躁,雨线密集的仿佛成了一道道雨墙,毫无间隙的砸向檀雀坞,但俱都穿不透避水珠漾起的蓝光。丝毫无损凤凰涅盘。 毕竟是鸾夫人准备多时的至宝。 大雨将歇未歇,忽听一声呼啸之声,宛如大海潮生,由远及近,震耳欲聋! 随后,无尽狂风挟天怒之势狂吹而来! 刹时间,檀雀坞中风雨飘摇,天摇地动! 狂风挟着暴雨,凌利不失疯狂。狂风似要将所有的檀香树拔地而起!暴雨似要将所有的火焰尽皆熄灭! 九芙夫人衣衫猎猎,整个人飘飘欲仙,但她却一动不动! 而她身后一众修为较低的族人便没有这般实力了,不少窥仙境低阶以下的强者竟被狂风吹飞! 场上惊叫连连,无数杂物树石甚至同在空中翻卷,便有不少低阶的人或兽被树石砸中,一命呜呼!其他低阶者心魂俱丧,本想来看看凤凰涅盘长长见识,没想到连命也要丢在这里! 不少人还算灵活,死死抱住身边摇摇欲坠的大树,撑得一刻是一刻! 整个檀雀坞众人除了九芙夫人等窥仙境高阶以上的强者无恙处,余下众人无人鸡飞狗跳险象环生! 事实上,鸟雀一族的低阶者早已得了警告,此时无不躲在安全之处瑟瑟发抖,场上那些或死或伤的都是地位低下的奴隶。对于他们的生死,九芙夫人一眼也未多看。来日种树的大有人在! 这时,空中的鸾鸟再度一声轻吟! 便见空中那枚透明的宝珠蓦地也散发出一阵乳白淡似雾的莹光,缓缓附在避水珠的蓝光之中,乳水交融之际,檀雀坞外面的世界山摇地动,檀雀坞内却一片安静详和。 避风珠! 八品奇兽昆仑玄鹤的内丹即为避风珠。凭此宝,昆仑玄鹤的速度可谓沧澜星第一,可避风,可驭风,妙用万方。 眼下这颗避风珠虽然修为等级不高,但鸾夫人借此保证涅盘的正常进行已是足够。 此时,风雨俱被挡在檀雀坞外! 轰! 一道惊雷惊天动地!声威浩大! 一道闪电如劈似砍!挟雷而至! 雷电的目标,正是涅盘中的鸾鸟! 就在雷电即将劈中的时候,鸾鸟上空的那颗火红的宝珠突然神光大放,宛如一颗骄阳,宝光四射,生生抵住雷电之威! 待雷收电敛,可以看见那火红宝珠上隐约有些裂痕。 但第二波雷电攻击瞬间又至! 火红宝珠再度红光四射! 一连四击! 火红宝珠的珠身上裂痕如蛛丝密布,而此时,原本神采奕奕的鸾鸟已经在不觉间乱了气息,翎羽之上的宝光也渐渐黯淡下来。 那火红宝珠原是鸾鸟的内丹,正是凤凰一族的内丹至宝,避火珠! 凤族不俱世间万火,涅盘之火更是九品帝火,这避火珠功不可没。如今正被鸾夫人藉此抵御雷劫! 四度雷劫之下,鸾夫人的避火珠已经有损,而这损伤,一旦鸾夫人成功涅盘,都将修复完好。若是涅盘失败,这些损伤则会成为鸾夫人体内的沉疴,终身难愈。 九品帝族,既要承其荣光,也要栽其祸伤! 凤族的涅盘,每晋升一品便要承受一道雷劫,天仙为六品,鸾夫人便要承受六道雷劫! 第五道雷劫很快劈斩而至! 天地变色! 雷霆传万里,闪电如白昼! 红光如伞,死死罩住檀雀坞中的鸾夫人! 待雷收电敛,避火珠之上电光流转,随时都有破碎的可能! 不等第六道雷电劈下,鸾鸟突然仰首,一道火焰从鸾夫人口中喷涌而出! 鸾族的三昧真火! 火焰迅速钻入空中的避火珠之内,一些最细微的裂痕被修复,随着源源不断的火焰被灌入避火珠之内,鸾鸟身下檀树林燃起的大火又疯狂的涌入鸾鸟体内作为补充。 虽然檀香树的火乃是世间凡火,虽与三昧真火天差地别,但却是对凤族的大补之物,聊胜于无。也是凤族从千百种奇花异草中寻得的补充之物。其他世间存在的奇花瑞草虽也有此功效,但都不如檀香树显着。 这也正是凤族涅盘为何一定需要大量檀香树的原因。 鸾鸟对檀香树火焰的吸食再到对避火珠的修复只在一瞬,很快,最终的第六道雷劫轰然而至! 这道雷劫是六道雷劫中威力最大,也是终极的一击! 度过,成天仙,度不过,鸾夫人修为必然大跌! 鸾鸟眸中闪过一丝绝决! 为了凤悠然,她一定要成功! 九芙夫人等人无不手心里捏了把汗! 轰! 第六道雷劫直有惊天动地之势! 所有人都感觉世界仿佛静止了片刻,诡异而恐惧。随后,身心俱震! 整个檀雀坞宛如发生了地震,所有的人都感觉到大地的颤抖。整座独山庞大的山体似乎也在雷劫之下晃了几晃,其间山石坠落如雨。 整片檀雀坞仿佛面临末日! 唳! 鸾鸟一声惊天长唳! 空中红光大盛,犹如夏日漫天的火烧云,红光中透着无尽金光,耀眼夺目! 所有红光与金光死死挡住雷电之威! 啪! 空中的避火珠一声脆响,从中裂开一个大口子,像是宝珠生了一张嘴。 噗! 鸾鸟张嘴,忍无可忍的喷出一缕血箭! 鸾鸟气息无比痿靡,整个身子摇摇欲坠。 明知不可干预,九芙夫人却失声道:“夫人!” 此时天地肃静。 风停; 雨驻; 雷电止。 天劫已过。 鸾鸟蓦地睁开双眼,一张嘴,将三颗宝珠尽数重新吞入腹中。随后,朝着下方的九芙夫人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九芙夫人方才大定。 终于,忽然,一声尖锐而清脆的鸟鸣声打破了四周的宁静! 只见远远的,一团黑影飞快的飞来,是一群鸟! 鸟鸣声更加宏亮更加清晰,那群鸟慢慢逼近,在更远的天空中,还有更多的鸟正朝这边飞来,之后缓缓聚在一起,鸟越来越多,气势越来越惊人。只见四周的天空中一片黑压压的飞羽身影,无数只鸟正以凤凰为中心,朝这边飞来! 众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鸟,鹰、鹤、雕、莺、燕、雀、鹊、画眉、白头翁,能够想到的,能够记得的,能够听说的,无一不有。天上的鸟仿佛云集了整个灵界所有的鸟类,身形各异,鸣声各有所长,蜂涌着从四面八方,终于聚到了凤凰的周围。 奇的是,百鸟口中俱衔着奇草或檀香树枝,那些奇草无不是人世间世人赞叹的芳香之草。有艾叶、芷兰、椒、兰等等数不胜数。 到了近前,百鸟又将口中的香草俱都投入到下方檀香树燃烧所起的火焰中。 缕缕异香更加浓郁! 此时虽有扑天盖地的百鸟,但却不觉得噪杂,反而声声鸟鸣悦耳,令人闻之忘俗。 百鸟各自在鸾鸟四周盘旋飞舞,各色彩羽在空中百般夹呈,便是最美丽的云彩也没有这般瑰丽的颜色。 下面的众人都看得呆住了。 烈火仍在熊熊燃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沁人肺腑的香气,檀香木之外,又有各种花香草香,无孔不入的将四周的人、树、山、石浸润其中,香不可抑。 随后,檀香树之火烧至最烈,火苗仿佛一座火山直冲斗牛。其间的鸾鸟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痛呼!只见鸾鸟原本光彩夺目的羽毛渐渐尽被火焰吞噬,只露出鸾鸟光秃秃的一身皮肉。 若是只看此时的鸾鸟,任谁也不会相信它竟然是凤凰的近亲。 但这种画面并未持续多久,待到鸾鸟全身羽毛焚尽,鸾鸟周身莹光灿灿,竟有种神圣的气息渐渐漫溢而出! 唳! 一声凤唳从鸾鸟口中发出,似指令,也似信号,只见周遭更多的无数只鸟腾空而起! 有鹰、鹤、鹳、雀、锦鸡、鹇、鹮、鹭、鸮、鹛、鸦、鹊、鹞、鸥、雁、莺、鸢等等,几乎囊括了世间所有的鸟类。只见他们尽朝着火中的鸾鸟飞来,好一幕百鸟朝凤! 奇的是,每一只鸟的口中衔着的不再是香草,而是自己身上最亮丽的一根羽毛! 或黑如墨、或蓝如海、或青如芽、或黄如杏、或红如火、或粉如魇、或绚烂如霞,或鲜艳如花。待到近前,百鸟纷纷将口中衔着的羽毛朝鸾鸟周身送去! 刹时间,原本被火焰吞噬的光秃秃的鸾鸟如披上一件九彩霞衣,百鸟的羽毛组成了一件世间绝美的衣裳附在鸾鸟身上。此时的鸾鸟比先前更加光彩照人,更加华美高贵! 百鸟欢快的歌唱,尽情的舞蹈,宛如空中燃起的另一场火焰。 烈火越烧越烈,这个时候,火中的鸾鸟忽然微微的抬起头,刹那间周身金光暴射,火越烈,鸾鸟身上的金光越盛,金光盛如骄阳,直射四周,周围的鸟振翅朝后面避开,却仍是围绕着不肯散。 火更烈,金光更盛,鸾鸟更加耀眼; 鸟更多,香气更浓,鸾鸟更加璀璨; 鸾夫人成功涅盘,宛如新生,成功晋入天仙! 第一五九章 狐狸生了条鱼 出了檀雀坞,如意等人找了个清净的山中整整潜修三日方才痊愈。只有厄京的话少了,不问他不答,一天也说不了一句话。知道他心里难过如意等人一时也不好强求,只盼能够慢慢开解。 今既脱困,如意心底到底牵挂盘旳安危,又不知玄奕最终下手如何,当下一行五人决定潜回同心狐谷,再相机行事。 如意本来也心头当安,这都已经过去半年了,也不知盘旳如何了。 谁料,还未进入同心狐谷,已经看见一群人朝谷内蜂涌而去,好似谷中有什么热闹可看。 金阁身为海族,对于非人类的感知更强,当下轻声道:“好奇怪,这些进谷的都不是人类,有狼族,有马族,有猴族,莫不是谷中在举行各族大会?” 如意听的越发奇怪,当下五人轻声潜入其中。此时同心狐谷人来人往极为热闹,反倒利于五人行事。 进了谷中,果然看见更多兽族化形的人在其中交头接耳,三三两两的有说有笑。如意是人族,金阁二人是海族,便是厄京也醒目,当下绿欢自告奋勇道:“既然都是兽族,我又是狐族,再方便不过了,我去打听打听。”说完不等人同意已经蹦蹦跳跳的融入到人群当中。 过了好一会儿,绿欢终于回来,一脸惊疑和兴奋,见面张嘴便骇笑道:“果然是大事!听说,胡依依今日生产!” 如意与厄京还是一头雾水,金阁与明明却已经行过周公之礼,心下明白,先前如意虽然说起过同心狐谷的事,但他们俱皆不知道玄奕与胡依依的风流债。此时也未醒悟。 对胡依依印象极差,如意并未在意,只是问道:“绿欢,可打听到盘旳的消息了?” 绿欢小脸一红,忍不住吐吐舌头,尴尬笑道:“糟糕,当时一听说胡依依要生孩子我就好奇,反而把盘旳搞忘了!我再去打听打听!”说完一溜烟的跑开。留下如意几人啼笑皆非,这小狐狸。 绿欢很快又回来,十分欢喜的说:“我打听过了,说是我们离开不久,盘旳就反算计了胡璇,安全离开了。” 当日盘旳安然离开,无论玄奕还是胡璇都不好意思宣扬,别人并不知道事情经过。但知道盘旳安全,如意也算放下心来。 盘旳的事定了,绿欢便坏笑道:“你们可知道胡依依肚里孩子的父亲是谁?” 金阁才转过弯来,下意识道:“难道不是另一只狐狸?” 绿欢嘻嘻直笑,眼见如意眸间越来越惊奇,绿欢果然大笑:“是玄奕!” 神龙族! 其余四人无不目瞪口呆,一如绿欢最开始知道此事时候的表情。 绿欢得意的看着几人的反应,待他们消化了这个事实,方才开口解释道:“当日我们离开狐谷后,玄奕又在谷中逗留多日。胡依依一直不甘心屈居胡璇之下,所以与玄奕暗通款曲,成就了美事。今日我们来的巧,正逢着胡依依生孩子。你们看,这些人都是知道胡依依与玄奕的关系,所以第一时间赶来。此后,只要胡依依诞下了一龙半狐,这些人自然会大拍马屁。” 随即,绿欢又惋惜道:“只是我看那位胡谷主倒不是两面三刀、背信弃义之人,当日对盘旳也算恭敬有加。总之不如这胡依依讨厌。若真让胡依依生出个龙子,只怕胡谷主以后倒不好做了。” 如意等人自然明白,否则胡依依一个未婚女子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与玄奕私通。因为人族仙帝数量最众,其他族类欲修仙帝多数会先化人身,一来二去在生活习性上也十分靠近人类。男女双方明知不能名正言顺的在一起却未婚先孕还高调炫耀,这事无论在人族还是兽族都为人不耻。 待到胡依依生下龙子,母凭子贵,更不知廉耻反趾高气扬,那时候胡璇这谷主投鼠忌嚣,当真要处处被掣肘了。 胡璇对盘旳和空明域尚有旧情,处处恭敬,倒是胡依依想要狐假虎威在盘旳面前刁难,当日如意等人是看的真切,绝不想给胡依依这依仗。如意心思一转,便生了恶作剧的想法,当下一说,绿欢拍手叫绝,金阁等人也忍俊不禁,便同意了。 将厄京送到谷外安顿好,如意和绿欢一起,与金阁二人分作两组分头行动。 如意与绿欢一路打听到胡依依的卧室所在,一路行来,只见不少丫环来去匆匆,无不如临大敌。毕竟是龙子即将诞生,这在整个苍岩琉璃狐族都是头等大事。 一路上也有不少琉璃狐族的人眉飞色舞,想到此后便能一跃到天地同心狐族之上他们就兴奋,当初投靠同心狐谷实是情势不如人,今日终于要扬眉吐气了。 绿欢看的直撇嘴,真正是小人得志。胡依依是苍岩琉璃狐族的族长,上行下效,果然上下一个德性。 胡依依的卧房外面丫环成片,数十名丫环将房门围的水泄不通,手中端着热水、毛巾、剪刀等等严阵以待。 绿欢忍不住问道:“晋如意,你说胡依依与玄奕一起,会生下个什么?” 如意怔住,他哪里知道。 绿欢本没有抱希望,这时忍不住幻想:“是龙头狐身?还是龙身狐头呢?” 很快,金阁与明明也办好事情过来,伺机而动。 便听到屋中一片噪杂,还有阵阵惨烈的狐吟,听声音也像是胡依依,声音里虽然有生产的痛楚,但有更多的是“今遭我为龙母”的亢奋和得意,她就要顺着情势高声惨叫,她要让胡璇,要让狐族,要让同心狐谷附近的其他兽族都知道,今天,她胡依依将诞下一个龙子!虽然不能跃身龙族,但今后谁也不敢小瞧她这只苍岩琉璃狐! 胡依依放声痛呼,仿佛一胎要生下十个龙子! 此时胡宁站在门外焦灼不安的来回走动,面色因为兴奋紧张而呈现出诡异的红晕,仿佛里面生孩子的是他老婆。一想到胡依依今日便将诞下龙子他就兴奋,苍岩琉璃合该兴盛! 如意看到胡宁眸光便是一冷,当日便是胡宁亲自带人前去追杀,他与绿欢才一同坠入释江。虽然得遇金阁与明明,但此仇必须报。 便听屋中一个声音紧张道:“夫人,你再使把劲,孩子就要出来了。” 胡依依的声音再度传出来,声声惨烈。 “夫人,加油啊,加油” “啊!” 产婆的鼓励与胡依依的惨叫交替传来,直激得外面的胡宁心神难安。一个丫环正从屋中出来,不防胡宁正在焦急的来回走动,手中端着盆,一个躲闪不及,两者正撞在一处。一盆血水尽数洒出来。 此时金阁屈指一弹,一股水行灵力就势一引,那盆血水立即全部泼到胡宁的锦衣上! 啪! 胡宁气急败坏:“你找死!” 丫环吓的六神无主,面色苍白的忘了求饶。 胡宁戾声道:“拖下去杖毙!” 那丫环立即瘫成一摊泥。 两个大汉上来,正要拖人,一个半百妇人劝道:“副谷主,今日夫人大喜,见血不详。暂且先关押起来容再后处理吧。” 胡宁冷哼一声,算是同意了,随后甩袖离开自去换一身干净衣裳。 苍岩琉璃狐族等级是四品,不高不低,但近年来族中强者绝迹,修为最高的便是族长胡依依和胡宁。此时胡宁离开,场上尽剩下管事妇人和丫环,修为最高也不过宗师境。乃是大好的时机。 绿欢趁机接过金阁的芥子袋挤身融入到人群当中。她本是狐族,又是宗师境八阶,修为竟高于场上绝大多数琉璃狐族之人。场上胡宁刚刚发作过,人人自危,竟没有人在意绿欢的出现,轻易的进入了产房。 到了产房,只见房中尚有两名产婆和四名丫环,正焦急的围在大床四周。产婆各自分工,只不约而同的对胡依依打气。 生产中的胡依依满头大汗,失了先前的妖娆妩媚,此时神色极为疲倦。虽然她明知自己腹中并不是龙族血脉,但却必须作足气势和铺垫。龙子降世,岂是凡响?孕育个十年八年才见珍贵呢,可惜她狐狸一族孕育一胎才不过需要五十天左右。哪怕因为身怀龙子孕育的时间会有改变,至此也不过数月时间。要知道,这还是胡依依多方努力的结果方才有孕的。 就在胡依依蓄势待发之际,绿欢终于听到外面有人惊呼道:“不好了,谷中走水了!”便有一片火光映射在窗棂上。 场面愈发乱了,随着胡依依的痛呼与外间的噪杂此起彼伏,其中两个丫环和一个婆子忍不住借换水之际偷偷从门缝里朝外张望,待确定大火不会殃及到己身才放下心来。 这时,一个婆子惊喜道:“太好了,生了!” 就是现在! 只见绿欢将手在场上一扬,一枚狐尾针立即射入胡依依体内! 胡依依纵然是窥仙境修为,但生孩子乃是女子一生最痛最虚弱的时刻,胡依依也不例,狐尾针又极其细小,入体之时完美的与生产的阵痛融合,胡依依一声惨叫,整个人痛晕过去。 绿欢随即将手一扬,一缕迷香在场上几人鼻端漾过,几人随即陷入混沌中。 绿欢大喜,伸手一抄,将那新出生的小狐狸一把抱过来,又迅速的从芥子袋里取出一条鱼扔在胡依依两腿间。然后绿欢迅速离开现场。 这番也是机缘凑巧。琉璃狐族从胡依依开始,只觉得胡璇才是最大的威胁。因此胡依依生产之前胡宁等人就旁敲侧击的警告胡璇要安分守己。胡璇一气之下索性只待在自己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饶是如此胡宁还是私下派人监视,生怕胡璇生事。没想到胡宁等人看住了胡璇,却意外的来了如意和绿欢等人,正被钻了空子。 此时迷香药效已失,场上几人只觉得仿佛自己发了片刻的呆,也只当是太过紧张。只有那接生婆,手里原本的一只小狐狸凭空消失,此时她目瞪口呆的望着胡依依两腿间那条五斤重的大草鱼! 当真是白日见鬼了! 产婆顾不得血污,用力的揉揉眼睛,眼前仍然是条大草鱼! 好端端的一条小狐狸变成了一条大草鱼! 产婆神色剧变! 第一六零章 天下五阀 先前绿欢出手时机把握的刚刚好,仅仅只有产婆见过胡依依生出来的小狐狸,其他人尽都未亲见。这产婆也是狐族中的老狐狸,脑海只转了几转立即有了对策。如果自己将真相说出来,那么无疑是死罪一条,毕竟新生的狐狸被自己弄丢了,自己竟还不知是谁出的手!万一是同心狐族,那么此举无疑是将胡璇也给得罪了。好在生的是条鱼,反正有“鱼龙混杂”一说,既然没有前例,谁知道龙和狐合体生下的会是什么!只要自己笃定,没人能难为自己!念及此,产婆伸手将草鱼抱起来,无比慎重轻盈的放到一旁为新生儿准备的软毯上,其他人目瞪口呆。 一个丫环最禁不得事,忍不住失声道:“夫人生了条鱼?” 产婆一本正经的说道:“世间本有一种龙鱼,外形十分英伟美丽,雌鱼往往将鱼卵含在嘴里直至孵化成幼鱼方才吐出来,又被称作‘龙吐珠’。依夫人怀的是龙子,生出一条鱼也是正常。不得无礼。” 小丫环尚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又被产婆义正言辞的训斥一番,再不敢多话。其余丫环和婆子不明就里,只将那条普通大草鱼当成胡依依的亲生子好生照料。 如意等人趁着琉璃狐族举族欢喜之际迅速离开,如意与绿欢独自找上胡璇。心知二人与盘旳大有关系,胡璇立即摒退左右,屋中只留三人。倒省了如意提醒。 胡璇先还自恃,淡声道:“盘旳大人已经离开了,你们何故又再回来?” 如意谢道:“还要多谢夫人大义。” 胡璇摇头道:“是盘旳大人身怀奇术自行离开,我虽有心,但并没有帮上忙。” 这时如意二人对胡璇的印象更好,这般不居功,又能度势之人当不是坏人。于是绿欢抱出胡依依所生的小狐狸,交给胡璇道:“虽然不知道后事怎样,不过相信胡依依如果真的生下了龙子,胡谷主日后定不好过。还好,我们刚刚顺便换了胡依依的孩子,这只小狐狸便交给谷主好好抚养吧。日后只凭谷主处置。” 胡璇惊疑未定。 如意也并不多解释,只笑道:“我们人族有个故事叫‘狸猫换太子’,而这一切又与胡谷主无关,胡谷主但请放心。” 话已至此,胡璇岂有不明白之理,看着怀中的小狐狸唏嘘不己。 此后,胡依依生了一条鱼的好消息迅速在同心狐谷周边传开。众人早已知道胡依依怀的是龙子,因此对这条鱼也深信不疑。但如意却知道,一条没有品阶的再普通不过的大草鱼,且不说寿命几何,只天赋便绝对没有化形成人的那一天,胡依依自然也不能藉此翻起大风浪。而胡璇不是常人,想必仍能稳稳压制胡依依。 也算出了一口恶气。 如意等人随后离开同心狐谷,又寻了六个月,终是没有盘旳的消息。想来也是,盘旳是凭自己的手段离开了同心狐谷和玄奕的掌控,彼此之间还有恩怨未结,盘旳势弱,自然不肯轻易暴露行踪,如此一来,便连如意等人想找盘旳也十分困难。 看着如意每日忧心忡忡,金阁也想出一条建议。 金阁笑道:“素手乾坤楼能卜天下大事,知晓古往今来密辛。只要我们将那位盘旳兄弟的讯息告知乾坤楼,他们自然会想办法帮你找到盘旳。这个费用一般在一百两黄金左右。这个钱我还出得起。不过,我们得先寻找一个合适的海岛,那将是我们固定的联络地址,也方便乾坤楼找到盘旳后告知我们。” 如意道:“若能如此,那就再方便不过了。素手乾坤楼是什么地方?” 晋如意虽然贵为千载难逢的五行道体,但他实际于修真一途并不算根正苗红。论见识,不要说那些绝世门派中的修行弟子,便是金阁也比他渊博。金阁所属的金枪鱼族也是六洲六海中万族当中的一族,族中自有关于天下大势的记载,金阁本就热衷于此,又博闻强记,所知胜过如意不知多少。如意当下便静心听金阁说出另一番天下大势来。 金阁细心解释:“天下五行,金木水火土,五行乃是修真的根本。每一行都有一大洲与之相对应,每一大洲上又有首屈一指冠绝当世的大势力,又称我们沧澜星的天下五阀。其中金属性的门派佼佼者当属铸天阙,位于补天洲。” 木属性的门派叫做丹界,位于菩提洲; 水属性的门派便是素手乾坤楼,位于碧粼洲; 火属性的门派叫做龙巢凤穴,便位于闻道洲了; 土属性的门派叫做造化神殿,位于浩然洲。 若说起这五大宗派,堪称沧澜星上的超然大物,以金阁的见识亦难描述其规模之宏伟。这五大宗派又号称“天下五阀”。乃是整颗沧澜星人所共知的最顶级的超级势力,乃至于岁寒洲鼎鼎大名的凤凰天宫,金阁并没有听说过,相较之下逊色许多。而沧澜星的六洲六海,处处都是有这天下五阀的分舵或据点。除了五阀,再无一个门派可以做到这一点。 这其中,只有岁寒洲没有五阀永驻,相较来说综合实力也最差。但岁寒洲也有优势,便是五行属性最为平均,面积最广,因此出生于岁寒洲的仙帝反而数量最众。 凤凰天宫对于如意来说已是顶级势力,如今之于天下五阀却如同小巫见大巫,如意甚至难以想象,当下试探着说道:“所以,素手乾坤楼一定能找到盘旳?” 金阁笑笑,点头道:“天下五阀都有他们自己绝对的优势,无人可替代。寻找一个人,我对他们有信心” 这素手乾坤楼的楼主是个女子,名叫素知微,执掌乾坤楼几千年,且盛势不衰,手段可见一斑。 素知微乃是水行属性的集大成者,预卜能力沧澜第一,更是个锦心绣手的女子,她创办了一种书刊,就叫《知微》。一月一期,以珍奇的“雪花笺”为载体,全二十页。雪花笺是素知微以大手段拈取雪花制成,内含禁制,从碧粼洲发往各洲之后,三十天内便将消散于无形。且珍且奇。 《知微》刊中记载六洲六洋的奇人异事,又或发布寻人及重要事件的信息,并收取相应的资费。再加上购买《知微》本身的费用,乃是素手乾坤楼很大的一笔收入来源。但因为其中信息的重要性,购买者众。 比如对于广大海族最重要的信息,“龙门”的出现时间和地点,便是素手乾坤楼通过大手段推测占卜出来,再免费公布在《知微》中,届时,便是金阁也要购买一份。 金阁见如意目光渐有希望,遂热情邀请:“如意兄弟,你我一见如故。若你不嫌弃,之后,便与我一起,如何?” 如意此时心中并没有确切的打算,不找到盘旳也不能回岁寒洲,此时可谓现身漂泊,再加上狐女绿欢和尚是小童的厄京,当真狼狈又凄凉。当下看着金阁问道:“金大哥早有打算?” 金阁点点头,看着明明说:“当日我和明明从家族里私逃出来,便决定要找到一个隐密的小岛全心潜修。只要有朝一日能够达到人仙境巅峰,便可以再回到族中去接我们的父母出来享福。只是没想到后来发生了些意外,不过碰到如意兄弟也算是大幸事。如果如意不嫌弃,便与我们一起,我们去寻一个无人的海岛,一边潜心修炼,一边积攒如意与绿欢回岁寒洲所需的船资,岂不正好?” 如意怦然心动。事实上,哪怕他现在找到了盘旳,有机会回到岁寒洲,他也回不去。当初来时是被囚于玄奕的龙珠之中,想要回去,必须乘坐铸天阙的铸天号! 铸天阙是金属性门派中的魁首,自然有他雄霸天下的实力。整个六洲六海浩翰无边,特别是六海之阔更甚陆地,其中许多地方在世人眼中仍是未知的神秘之地,哪怕地仙境也只能勉强横渡,往往还会遇到六海中未知的危险。因而世人往来其间,只能依赖特制的船只。这其中,铸天阙所造的“铸天号”是首选。乃是铸天阙的惊世杰作。 铸天号堪称越洋巨舰,各大洲之间往来的船舰皆称“铸天号”。 船体材料乃是六品的“莘州铁木”。此木只生长在菩提洲的一个叫做莘州的地方,质地如钢铁,却又如木头般便于加工,浮于海水之中可千年不毁、万年不沉。是铸天阙从千余种材料中试验而来,是越洋巨舰最佳的船体材料。 之后再加上浩然洲的四品精金“固山铁”,可抵抗来自“地仙境”巅峰强者的全力一击。又有各种符阵加持,再加上铸天阙庞大势力的威慑,往来于各大洲之间,安全可靠所向无敌。 只不过这等越洋巨舰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往来资费自然不菲。最便宜的舱室也需要十万金或等值物品。如意现在通体算下来也没有十两黄金,怕只能远远的看一眼。 绿欢生在山中,早对大海向往,眼见如意意犹未绝,早忍不住雀跃道:“如意,金阁大哥说的有道理。我们现在急也没用,不如随遇而安啊。” 看来她是已经意动了。一旁的厄京不说话,只眨巴着清澈的眼睛。厄春临去时将他交付给如意,他自然要听如意的。如意没有更好的办法,思考片刻,便也点头答应了。一旁的明明也十分欢喜。 金阁与如意沟通了目的地,辨别了方向,几人又购买了骏马,连行月余,终于从檀雀坞到达闻道洲西南侧,属于海龙域的海边。 第一六一章 中海郡 但见海边浪花如堆雪,礁石如兽立。海水湛蓝如玉,泛着细碎的波涛铺至天边,极目四眺,不禁让人心生“天地茫茫人缥缈”之感。不远处碧树成行宛如一条画框,将这一幅海天一色的海景框在其中。海面之上,有渔船张帆,海鸟翔集,生机无限。 偶有人家在岸边居住,房屋皆是硕大的巨石堆砌而成,既抵风雨,又可抗海水侵蚀。那些巨石古朴拙方,或青或褐,矗立一方四平八稳。如意与绿欢见惯了青砖黑瓦的建筑,此时乍见这巨石砌成的房屋别有一番意趣。更有些海水中的贝壳夹在石中,此时再壁饰于墙面,意趣盎然。 从海边走,穿过树林,可见一片繁华的临海城镇,唤做“中海郡”。原本只是一个普通渔村,后因渔业发达,村中百姓富甲一方,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前来定居谋生。经数百年累积,此时的中海郡已是方圆万里最大的郡城,鼎鼎有名。 在檀雀坞时,涂老头身死,临死交待如意便提起过中海郡,说他的族人都在此地。因此如意等人才来到这里。只是寻了月余,并没有人知道涂老头所说的家族。 中海郡虽然位于海边,但交通四通八达,辐射面极广,中海城更是城墙也无,绵延百里,兼容并包的大气一览无余。最主要的是,天下五阀俱在中海郡有分舵。要知道,哪怕如意老家光州也仅仅只有一家丹阁,乃是丹界的分舵。可见中海郡的规模。 眼下的中海郡百业俱兴,虽然渔业拥有最显着的优势,但其他方面皆不弱于人。四周更有数十个大型城市拱卫,欣欣向荣。 又过了一个月后。 如意与金阁面色微有倦意的走入中海城,两人刚从海上回来。一连数日皆租了船前往大海深处去,一来寻找涂老头的族人,一来要寻一方海岛。一望无际的大海中海岛倒也不少,若不是己有岛主,便是荒芜一片不宜居住。离几人碧海蓝天、银沙椰树的期望甚远。 远离中海城的中心,在一片颇为偏僻的小巷里,五人租了一个小院。之前己有心理准备,合适的海岛未必便能一寻便有,早己做好了长期的打算。 刚进院中,绿欢便欢快的迎上来:“如意,海大哥,你们回来了。今日可有收获?” 中海城热闹繁华,远非兰溪庄的清幽可比,绿欢正是爱跳爱闹的年纪,在此倒也住的欢天喜地。前几日她还兴冲冲的和如意一起出海寻找海岛。及至接连三日在海上茫茫一片,前后左右四顾皆是海水,早己生了惫感。之后便与明明老实的待在家里,每日以逗沉默寡言的厄京为乐。知道她有心疏导厄京的悲伤,如意也没有多说什么。 金阁摇摇头,笑说:“只看明日能否有收获了。” 明明从厨房里出来:“没事,既是准备长久居住,慢慢找合适的也不用着急。饭好了,你们先洗洗吧。” 生着一棵巨大柿子树的小院里有一股勾人食欲的饭菜香,明明的厨艺如今已经十分精湛。配着五只石凳的石桌便在树下,蕴着酡红的夕阳,小院宁静祥和。 生在烟火地,便是烟火家。几人虽是修真者,但此时倒也享受这平静的普通人的生活。 今日还是艳阳高照,第二日天气却有些阴暗,不过,大海中的天气谁说的清呢?好在没有什么风,海面上也平静。商量过后,如意二人还是决定继续出海。 刚刚走到海边,船老大并没有来,如意二人准备先上船准备。这时,两个络腮胡的大汉招摇的走过来。 为首的大汉先招招手,面上的笑意大约有些犹豫,但还是先开了口:“两位兄弟这么早,今天还准备出海吗?” 并不认识二人,如意有些奇怪。 金阁道:“是啊,准备出海去看看。你们有事吗?” 为首大汉自我介绍道:“鄙人姓贾,名强,也注意过二位一段时间了。二位出海并不是打渔,不知所为何事?或许说出来,我们可以帮帮忙。要知道,在中海城我们贾氏兄弟也算有些关系。” 如意与金阁相视一眼,倒有些明白了这两人的身份。 中海城繁华,各色人等齐全。既有隐世高人,更多寻常百姓。城中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这贾氏兄弟类似中介,俗称牙郎。 世人最耳熟能详的或许是人牙子,即人贩子。专拐卖些幼童,倒手卖给高门大户为奴为婢;也有些牙郎稍为正规,贩卖些马匹、田地、房屋等。某些地方牙郎还能在官府挂职,帮忙处理些事务。 牙郎虽然称“郎”,倒也不全是男子。俗语中有个“三姑六婆”的词,其中六婆之一便是牙婆。专门做些牵线搭桥的生意,比如某一洲曾有个着名的民间故事。说有个叫潘金莲的妇人,便在一个名叫王婆的牙婆撮合下,与一个富家子弟勾搭成奸,后谋杀亲夫。但天理昭彰,报应不爽,这潘氏与相好最终也是偿了性命。 金阁暗中注意这二人,只是普通凡人,顶多不过勤武境低阶。但他们巧言擅语,在中海城或许真比自己这修真者有门道。当下便将出海目的说了出来。 本来只是话赶话说出来,并未抱希望。谁料那贾强一拍大腿,展颜道:“二位,还真给你们问着了!” 金阁和如意一怔,问到了正主? 贾强忽然前后左右看了看,又对身后男子看了一眼,低声道:“老二,看着点。” 身后男子遂点头,仿佛放哨人一般警惕的注视周围。 贾强压低声音,先前一副交个朋友的豪爽此时已经换成蝼蚁对大象般的仰视:“两位爷是修真者?” 金阁微感诧异,没想到贾强倒有些见识。 不等金阁表示,贾强已经谀笑道:“不瞒二位爷说,初见二位爷就觉得二位爷气宇轩昂不似常人。没想到真被我猜着了。以往也有些与二位爷相似的人来此出海,同样也是为了寻一座避世的海岛。这几十年下来,一来二去的,我们兄弟手下也算有些信息,希望对二位爷有用。” 金阁怦然心动,道:“你且说说看。” “我便称二位爷为仙人吧。巧的是,六年前,也曾有位叫做五毒仙的仙人到过中海郡,机缘巧合之下我兄弟二人有幸结识。那位仙人也是欲寻一海岛隐修,他有大法力,在海上寻找了一年有余,共找到三座海岛。后来他一一甄选,最终选定一座。其余的两座曾经告知过我们,说离中海郡不远,如果我兄弟二人有机会可以在岛上长住,有益身心。只是我兄弟本是俗人,享不得神仙日子,虽然十分喜欢,终究还要在中海城里讨生活。” 说到这里,贾强眼中露出一丝胆怯,又夹着些期望:“如果二位仙人有意,或可前去看看,若是满意,事后只稍稍给我兄弟些好处便好。”这句话方是此次搭讪的本意了。 贾强身后的二弟贾明紧接着补充道:“只不过,那两座岛本是五毒仙人放弃了的岛屿,也不知两位仙人可看得中。只希望仙人不要怪我们兄弟唐突。” 两人这一唱一和的情真意切,配合的恰到好处。 金阁与如意皆是含笑摇头,表示二人推荐的岛屿虽是前人放弃的,自己并不会责怪。实际心中已经十分期待了。那位五毒仙不知是什么境界,远高于金阁也未可知。他看不中的海岛未必便不适合金阁等人居住。看一看总好过大海寻岛。 况且眼前这二人显然早前就已经留意过金阁几人,这才在一早上毛遂自荐。对于那两个海岛,哪怕只能换来十两银子也好过封存在记忆中。 见金阁二人答应贾强兄弟十分欢喜,殷勤的带路,将金阁两人带到自己的船上。船上另有两个船夫,船体也比金阁二人租的更大更结实。 贾明说明了方向,船只立即扬帆前进。这期间贾强二人毕恭毕敬,真将金阁二人当做仙人看待。金阁二人哭笑不得,虽然有所抗拒,但贾强二人绝不敢放肆。 大船行了一个半时辰,终于遥遥的看到一抹黑点,越来越大时,终于看出是个海岛的模样。方圆有数里,郁郁葱葱。 走到近前,如意眼前一亮。那海岛四周皆是洁白的砂子,沙滩又细又缓,微波轻推,浪花朵朵。沙滩之上偶有礁石,石间有虾蟹嬉戏;椰树成林,林中有海鸟翩飞。透过椰树丛可以望见岛上郁郁葱葱的树林,繁花次第开,鹿狐走其中。绿荫如簇,铺开到岛中央,可以看见岛中有座颇高的孤峰,宛如铜锥。期间山风徐来,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腥味,那是海的味道。 如意从未见过大海。此时乍见这海岛风景,瞬时心落,钟情于此。倒是金阁本是海族,又见多识广,眼前的风景在他看来也只是优美,并不惊艳。 但刚刚上岛,金阁立即心头大动,岛中的空气清新,水行源气也较陆地和海面上更加充沛! 这真称得上是意外之喜,竟是个不错的灵气充裕的海岛!那一股水行源气入体,金阁心神俱动,当即也十分满意起来。 如意很快也发现了这事,惊讶的扭头去看金阁,只见金阁肯定的冲他点点头。 贾强兄弟也不是常来岛上,此时贪看几眼,下意识的说道:“真是漂亮,是吧。” 金阁很快点头说:“不错,贾老板,这海岛风景十分优美。” 贾强兄弟二人相视一眼,随即欢喜道:“二位仙人喜欢就好。我带你们走走看看?” 说着在前带路,穿过椰林朝密林中走去。这一路芳草萋萋,野花缤纷,藤缠树,石倚藤,偶有灵蛇出没,时有狡兔跳脱,衬着林荫映出一片宁静。偶尔抬头望天,一片湛蓝,与先前的那海水不分轩轾。 金阁一路走来,越发肯定此岛水行灵气充裕,对于眼下的他们来说,委实是宜居之地,便十分满意。 贾强兄弟一路做小伏低,竭力讨好,想来此岛己是囊中之物,只盼能卖个大价钱。 金阁已经在臆想岛中修炼的时光,忽然脚下一轻,一股大力从脚底升起。金阁的反映敏捷,却已经晚了,其时身上一紧,旁边如意一声惊叫,两人已经齐齐被地上隐藏的一只巨网网入其中,倏地被吊在树上,在半空中兀自摇摆不己。 第一六二章 被骗,挖矿 金阁心知有异,惊讶道:“贾兄弟,这是怎么回事?” 先前一直恨不得将姿态低到尘埃里的贾强兄弟此时早己按捺不住的相视大笑,得意至极。 贾强五官狰狞,猖狂道:“两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纵然你们是修真者又怎样?死伤在我兄弟二人手下的修真者不知有多少!注意你们很久了,今天总算逮到你们!回去便去抓那两个小娘子来暖床,这笔生意当真不赖!” 如意又惊又气:“混蛋!你敢这么做,我定然将你千刀万剐!” 贾强得意洋洋:“进了这火晶岛,你们便休想再出去了!” 金阁先前一直在运气,试图将网绳挣脱,试了多次始终未能如愿,甚至有越挣越紧,紧勒入肉的趋势,方知这网也不是凡品。当下冷喝道:“你们背后的主子呢?还不快叫出来?” 这话一出,贾强二人不由相视一眼,眼里也有些敬服。贾明阴声道:“你倒是个明白人。” 金阁强自镇定:“这网不是凡物,你们两个不过是勤武境的普通人,不可能拥有此等宝物。你们背后定然另有倚仗,不必狐假虎威了,叫他出来吧。” 便听一个声音飘忽而来:“贾强贾明,你们许久没有送人上岛了!” 贾强二人面色立变,倏地跪地哀声道:“主子饶命。这些天到中海郡的修真者一直不多,这两人还是我们盯了很多时候才诱上钩的。主人稍待,他们后面还有两个女子,也是修真者。我们随后就掳来。” “哼!”一道人影从树顶飘然而至,一身青袍,乱草一般的黄发披至腰间随意扎成一束。他面色赤红,尤其双眼仿佛充血一般,凶恶的似要择人而噬。来人走到树下,仔细的盯着金阁二人看了一眼,啧啧嘴道:“贾强,这两件货还不错,年轻,修为也刚好。” 贾强二人十分欢喜,连忙磕头讨好道:“主子满意就好。” 来者见如意二人不停挣扎,冷声道:“不用白费力气了。我这魔蛛绞乃是异宝炼制,凭你们的修为想要挣脱那是异想天开。” 如意怒问:“你为什么抓我们?我们并不相识!” 来者踱了两步,闲适道:“今日我心情好,不妨陪你们说会儿话,好教你们死心。我叫五毒散人,本是个散修。早些年游历至此,发现这岛上有座死活山,盛产火晶,所以我把这岛命名为火晶岛。喏,就是那座山了,顺着那座山顶端的洞口下去,可以挖掘大量火晶。从今往后,替我挖火晶便是你们的活计了。若要听话肯干,一切好说,如若不肯,嘿嘿。” 金阁和如意瞬间明白过来,没想到二人皆是窥仙境的修真者,竟被贾强贾明那两个凡人给骗了! 贾强二人的话半真半假,那五毒仙确有其人,便是眼前这男子。当年他寻找海岛并不是为了潜修,而是寻宝。整座沧澜星虽说是六洲六海,但六海的面积要远远大于六洲。六洲尚且有无数珍宝,何况那六海?便有许多无门无派无根基的散修前往海中寻宝。这其中倒也有不少散修后来修至极高境界,扬名天下。 贾强兄弟卖岛是假,那只不过是顺着金阁二人的话头为了引起二人的兴趣,真正的目的却是将人诳到这火晶岛上交由五毒散人发落。二人本是勤武境的凡人,金阁二人先失了警惕之心。加上贾强二人姿态极低,更让金阁二人放松,这才一步步落入五毒散人手中。依此来看,只怕折在贾强兄弟二人手中的修真者不在少数。以弱欺强,这也算刷新了金阁和如意的认知,更得了一个经验教训。 五毒散人乃是窥仙境九阶,刚刚好压制金阁二人。金阁二人相视之下心中惨然,这火晶岛难道是另一个檀雀坞? 贾强二人又说了些些讨好的话,五毒散人挥挥手二人方敢退去,临去时不顾如意二人怒吼,只对五毒散人信誓旦旦一定会抓明明和绿欢来岛上! 五毒散人将如意二人放到地上,取出两粒丹丸,一一强行塞入二人口中,又警告道:“随后我会还你们身体自由,你们只管尽力给我挖矿,但你们可别想着逃跑。我喂你们服下的是蝎毒桎心丹,若没有我的独门解药,三日后你们便将化成脓血而亡。”说罢,大咧咧的将那魔蛛绞收了。 如意正值血气方刚,在檀雀坞待了许久早己有了阴影,怎肯再在这火晶岛上任人奴役?当即振身而起,空中大喝道:“便是中了毒,也要先取你性命!” 一出手便是《混沌道藏》,两股精纯的混沌昊气激射而去,直击向五毒散人! 五毒散人冷笑一声,大袖一拂,面前隐隐升起一道无形的罡气之墙,将如意的昊气完全挡住。 两人修为相差几个小境界,此时如意尚无越阶而战的实力,因此攻击便如蚂蚁撼树,竟连五毒散人的身也近不得。 但这一击也并非完全无用,那混沌昊气乃是仙帝手段,攻上五毒散人的罡气墙之后并没有立即消散,反而遵循着五行相克之理,缓缓蚕食着那道罡气墙。 五毒散人颇感意外的“吁”了一声,眸中有些疑惑,显然有所察觉。但他绝未想到自己面前这少年是五行道体。 不等他细想,那边金阁见如意出手也不再闲着,当下施展“奔浪拳”,狂轰而来! 五毒散人冷笑一声,五指掐诀,蓦地一指点出!指风以肉眼可见的实质在半空中直接迎向金阁的拳风。 四周“波”的一声,枝摇叶摆宛如台风过境,两人罡劲相撞,声音响亮如擂鼓,五毒散人纹丝不动,金阁被那缕指风生生震退三步。 亦是不敌。 如意大喝一声,再次激出混沌昊气罩向五毒散人! 五毒散人这次不再硬接,反而闪身避开,轻身而去。 如意连忙追去,金阁在后面提醒:“如意,当心有诈!”也连忙追去。 五毒散人一路奔向那岛中央的死火山,这一路行来人迹渐显,隐有小路隐没林中,又有些衣衫悬挂在树枝间似在晾晒。这五毒散人与那贾强一伙也算颇有心机。甫一进岛的地方被修饰的仿佛人迹罕至,到了这岛深处才看见人迹。 很快到了山脚下,五毒散人方才停住脚,倒没有先前逃命的惊慌,双手插腰得意道:“这座死火山下蕴有丰富的火晶,便是你们将要挖的矿了。” 如意大怒:“我先杀了你!”正待出手,忽觉一阵心慌,紧接着一股绞痛从心脏处漫溢至四肢,饶是他如今窥仙境也忍不住一声轻吟出声,痛苦难耐的捂胸不前。 金阁关心道:“如意,你怎么了?” “怎么了?自然是蝎毒桎心丹的毒在发作。你们先和我大战,又被我引诱着追赶,气血激荡,加快了毒素发作。若不得到我的解药,一日后,你们便将血液倒灌,导致心脏暴裂而死!” 金阁正待犹豫,只觉自己心头同样一阵绞痛,当下惊骇的望着五毒散人。 “我这蝎毒桎心丹,用的是三品绿尾蝎的蝎毒,你们当我开玩笑呢?如何,要不要解药?” 如意紧咬牙关,怒目而视,心中万分憋屈,万想不到会碰到这事。金阁纵然心头也是悔恨交加,此时也无退路。心头那剧痛越来越强烈,他甚至可以察觉到血液的异常。或许最后真将如五毒散人所说,血液倒流心脏暴裂而死。 如意的面色已经变得殷红一片,额头豆大的冷汗如雨落,他痛的全身颤抖。纵然拥有窥仙境修为此时也敌不过那蝎毒。 金阁终于闷声道:“好,给我们解药吧!”无论何时,留得青山在皆是上策。 五毒散人得意的哈哈大笑,也不再添羞辱,弹指射出两枚药丸入二人口中,片刻之后,那股心头的痛楚果然无踪影。 如意的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有心以死相抗,可是却被金阁拦住,并传音入密道:“如意,我们况且受了贾强兄弟的欺骗,明明和绿欢还有厄京只怕更危险。所以我们不能有事,哪怕是为了他们也要忍受这些耻辱。” 如意一声闷吼,终于不再冲动。 眼见二人气势渐熄,五毒散人对自己的毒丹十分有信心,不疑有他桀桀笑道:“那么,就随我入洞吧。”说完飘然而行,金阁与如意只得跟上。 这座死火山不知何时喷发,眼下早己成了死活山。峰顶绿树成林,火山灰化成营养土壤滋养着小岛上的植被。加上闻道洲本来植物就比岁寒洲的植物高大茂盛,小山上的植被便仿佛疯长一般,遮天蔽日。山间乱石嶙峋,造型各异。登到高处便能纵观全岛,视野极好。 顺着一条土路很快就来到山顶。以前如意也曾经看过古籍,知道这些火山顶部一般会形成堰塞湖,并往往被人冠以“天池”之名。这火晶岛上的死火山倒没有形成湖泊,到得顶上,植被也无,或被人砍伐净光。止留些黑色的泥土和巨大的黑石。 站到峰顶,如意终于看清了五毒散人口中的火晶矿。 第一六三章 火晶 这座锥形的死火山中心是一个巨大的洞穴,仿佛一只巨兽张着巨嘴。人类天生对黑暗有恐惧,但这洞穴之内却红光闪烁,隐约的光线映出洞内的轮廓。此时这洞穴倒像一个窄口阔肚的瓶子。只是站立其上,隐有一阵阵阴风从洞底盘旋而起,那阴风偏又诡异的忽冷忽热,冷时让人如置冰窖,热时又似要烫熟皮肉,古怪至极。 金阁毕竟是海族,又见多识广,当下低声解释道:“如意,运功护住身体!这山洞中有煞气。想是原本这海岛四面临海,原是水行属性。等到火山喷发,暴露其中的火晶石,又带有火行属性。这水火相冲,导致山风时冷时热,就此形成煞气。若是宗师境以下的修为只怕受不住一时三刻便要血脉枯槁而死。难怪这人要我们来替他挖矿。” 如意连忙运功护住肉体。 五毒散人在旁怪笑道:“你还算有些见识。行了,你们且下去吧,下面尚有几十人在挖矿,你们只学着他们就好。记住,休得偷懒!火晶石以重量计,若你们一天挖不到五斤火晶石,便无水无饭。哪怕最终饿死我也不会心软。” 形势比人强,金阁无法,只得率先跳入矿洞之中。不久便听到下面传来他的声音:“如意,下来吧,无事。” 如意狠狠的瞪了五毒散人一眼,只得也跳下洞去。 山顶离洞底大约有百丈,如意施御“竹摇身法”,轻如竹叶般落到洞底,金阁正等在那里。此时置身洞底,四周反而红光肆溢,将四周照射的清晰可见。 金阁看着洞壁上的红光说:“这些红光就是火晶石了。” 洞底的一侧,另有一条微斜的支洞,旁逸至地底的更深更远处。那里更加火红一片,热气腾腾,隐有人声和工具的敲击声。 金阁保护着如意朝那斜洞走去,一路下坡,置身在这样一个火炉一般的洞穴之内感觉新奇。 即使二人皆是窥仙境,真正置身在这火晶洞中亦觉周身炙热如烧烤,只觉燥热从脚底直窜至头顶心,每一个毛孔的呼吸之间都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针在进出,皮肤很快就通红一片。要知道窥仙境的肉体即使说是刀枪不入也无不可,却受不住这火晶石的热量。 走不过百米,前面果然现出几十条人影,或身着片缕极尽清凉,又或干脆赤身露体并无羞耻感。但这些人无不面色麻木,动作机械,仿佛一群机器在运转。 这里的人最少也是宗师境,否则断然无法承受火晶的赤热。越是修为高深,越是注重仪表仪容,便在檀雀坞里的奴隶尚还有褴褛衣衫,这里的人却几乎不着寸缕。清凉只是部分原因,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才是根本。 四周山壁之上红光片片,无数火晶石或多或少的混杂在土壁之间,红光闪烁的妖异。 众人手中拿着的是特制的工具,造型虽是普通凿子、钢钎、橇棍等等,但铸造材料皆是珍贵的墨铁。 那墨铁通体如墨,质量最坚固,虽然没有品级,但宗师境强者往往拿来锻造刀剑,无不削铁如泥。如今却被拿来挖矿。 看见如意二人进来,那群人并没有什么波动,只扭头看了几眼,又继续去挖火晶石,己是司空见惯了。这些人此时个个清凉,丝毫看不出先前的身家地位。但修为俱都不俗,既被五毒散人死死压制,只能在火晶洞的煞气间进行劳作。 金阁阵阵苦笑,他本是海族,水行属性,此时在这火晶洞内比如意痛苦数倍,但他偏又年长,不能自暴自弃生怕影响了如意的心态。当下弯腰在地上挑选了两把合适的工具,递了一只铁锤和钎子给如意。 便在这时,一道仅着内衫的人影飞快而来,到了近前压低了声音方惊喜道:“是你,晋如意!” 如意惊讶的寻声去看,却见一个俊秀的年轻男子正也两眼火热的看着自己。这男子是众人中穿着最齐整的,虽只薄薄一层早已汗湿透的内衫,却透露出不同寻常的教养。男子原本定然人才出色,只在这火晶洞里每日劳作,形貌上有些脏乱,但那股儒雅气质是掩藏不住的。 便听那男子惊喜道:“晋师弟,是你,我是东方鹤现。”原来是随着秋水居士一同前来问道洲的东方鹤现。 如意心头大动,也大喜道:“原来是东方师兄!”如意这一路由盘龙谷到奉仙门,又到竹山,也算是竹山弟子,唤东方鹤现一声师兄也算合适。当初在竹山上因为误会才碰到东方鹤现,后面虽然误会消除,但彼此交情实际并不深。没想到远离了岁寒洲,竟然在此碰面了。此时又算他乡遇故人,竟格外亲切些。 此时的竹山在如意看来同样是庞然大物,东方鹤现作为竹山最出众的弟子,当时虽然见面不多,但他的能力定然出众,如此若真有一日破岛,便是助力!这本是下意识的想法,随即如意便很现实的失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东方鹤现面上现出一抹羞愧,惭愧地说:“是我给师门丢人了。当日我辞别师傅,随秋水居士前辈一同从岁寒洲来闻道洲游历。当时我们来到中海郡之后,秋水居士遇到一批人,觉得有些像是他的故人,所以嘱咐我留在中海郡,他独自前去确认身份,我们就此分开。没想到后来我碰到两个姓贾的凡人,竟给骗至此岛。这火晶岛主的修为略高于我,我竟不敌,一直被困于此。” 如意不无震惊道:“原来你也是被贾强兄弟骗来的。”随即又有些可惜:“秋水居士前辈也来了?只可惜他不在这里,否则断然不会让我们受辱。” 东方鹤现有些吃惊,从如意的话中听出两人际遇相同。 东方鹤现不比如意,他乃是竹山从小着重陪养的天才弟子,虽只比如意大几岁,却己是窥仙境七阶的修为,此时尚禀着天才弟子的自尊:“师门对我倾力栽培。只恨我东方鹤现以前都是纸上谈兵。这一番出来接连的遭遇对我大有触动。当真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如意心有同感,却不得不安慰他道:“正是如此。我们该当吃一堑长一智。不过我们既然遇见,只要我们团结在一起,日后要离开这海岛也多了一分胜算!” 东方鹤现连忙点头。 接下来三人便聚在一起,一同挥动工具去挖那火晶石。虽然见面欢喜但也不得不正视此时的处境。东方鹤现显然深有体会,一边说着火晶岛上的事情,一边手上毫不放松。金阁二人也只管听着,手上同样用力。 那五毒散人的确是问道洲上的散修,但也是有大毅力的人。时至今日,他依仗五毒绝技闯出不小的名声。当日他无意中发现这岛上蕴藏火晶石,而他练的赤蟾功正是火系功法,所以便留在此岛挖掘火晶。 这火晶石的火属性和海岛的水属性形成水火煞气,特别是进入火晶洞,一连挖掘三天必须休息一天,既为保存体力也为保命。一旦超过三天,煞气入体,必然身殒。 也正为此,五毒散人惜命,开始阴谋掳取修为低于他的修真者上岛,充作他的奴役。眼下众人中有他强行掳来的,也有贾强兄弟骗来的,皆是窥仙境初阶的修为。东方鹤现虽然是窥仙境七阶,却被五毒散人压制。而这些人还是最新的一批,那些一开始就被抓来的人,早己因为各种原因一一身死。岛上有一处低洼地,尸骨累累。据东方鹤现观察,至少死有百余人。 东方鹤现也不是没有反抗过,从上岛至今,自己有过反抗,也见过其他人反抗,但无一人成功。五毒散人从一个散修修到窥仙境九阶,无论武功心智皆有过人之处。只那一粒蝎毒桎心丹便有奇功。 东方鹤现说的自然是事实,他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在洞内却人人听得清楚。周围的其他人听着他的话无不低垂着头毫不反驳。想这些人原来个个也该是意气风发,不想现在竟被奴役。 察觉气氛压抑,如意便想转移话题,长此说下去只怕打击了士气更难离开,他问道:“这火晶石究竟有何功用?” 东方鹤现想了想,说道:“早前岛上曾有一人本是火行灵体。他被抓后,进这火晶洞不过两日便突破了一阶修为。要知道,早前他曾困在原境界五年之久。” 如意忍不住惊讶道:“这火晶洞竟如此神奇?” 东方鹤现苦笑一声。 金阁却问:“那他后来呢?” “火晶石虽然有助他修为,但同时也有水火煞气。吸纳火晶石里的源力时,水行源力不可避免的同时进入。水火同时入体,那人第二天就气血错乱经脉暴裂而亡。” 如意惊吁一声。 东方鹤现突然仅以三人可闻的声音说道:“不过,我曾经也偷偷试过,虽然危险,但收获确实非常大。” 如意明白他的意思,东方鹤现也是两行灵体,虽然不知具体哪两行,但自有其过人之处。既是如此,自己岂不是也可以一试? 于是,东方鹤现继续掩饰性的说些岛上的见闻,如意与金阁却偷偷的开始吸纳火晶洞中的天地源气。 金阁是水行灵体,他仅能将火晶洞中的水行灵气纳为己用,但如东方鹤现所说,火晶洞中的火行源气却是他的致命物。因此他并不敢贪多,一刻钟之后自察身体,只觉血管之中隐隐多了一丝躁动,相信只要给予足够的能量,他身体内的血液只怕会沸腾。这便是水火煞气中的火毒了。他连忙就此止住,只图到了夜晚再暗自运功吐纳,化解火毒。 第一六四章 不再受奴役 而如意的五行道体再次展现出它冠绝天下的优势。无论是火晶岛原有的水行灵气还是火晶石中所蕴含的火行灵气,若只是单一属性的灵体,必将因为无暇他顾而导致气血紊乱。 天地源气本是最安全的五行平衡的状态,一大股天地源气就像一股大潮,常人只能择一吐纳,在丹田里形成灵力蓄为己用,同时再呼出无法收纳的另外属性的灵气。那相当于只开放唯一的管道,自然安全。 而现在,火行灵气和水行灵气的影响力远远大于其他三行,并以倒灌的形式将相克的两行同时入体,必须迅速疏理以防胀暴。此时五行平衡被打破,就像是滚烫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一旦入体便将迅即暴发开来!寻常窥仙境强者的丹田开始还无碍,但只三天,油锅入水的次数多次叠加,后果己不是窥仙境能够承受。 便是水火属性的二行灵体也好,何况如意的五行道体?他一运功,只觉一股精纯异常的天地源气便被鲸吸入体,并迅速的以相应的经脉为通道纳入丹田,继而在丹田里直接转化为灵力,于平常打座吐纳别无二致。别人动则危及生命的行为对于他来说宛如家常便饭。五行道体的丹田天生就能无缝转换天地间的五行源气! 这火晶岛对于如意来说便像一个小型宝藏,迅速的在他体内累积起相当可观的灵力。他足足吸纳了半个时辰,越发神清气爽毫无不适。若不是怕太过反常引起别人注意,他可以毫不间断的继续吸纳。 如意吐出一口气,只觉再次突破境界指日可待。方一睁眼,金阁便关心的问:“如意,你觉得怎么样?” 如意轻声道:“海大哥,我无碍,很好。” 金阁且羡且惊且喜:“那就太好了。” 东方鹤现对如意也稍有了解,知道他是五行道体反而见怪不怪。 眼下天己渐黑,如意仍在奋力挖火晶石。这火晶石本属矿藏,以结晶的形式形成在泥土中。又以灵气在周遭形成一道隐隐的保护土层。那层土硬如钢铁,便是宗师境也需花费大力气开掘。好在在檀雀坞有了挖树坑的经验,如意与金阁尚能保持不急不躁。 如意一锄下去,只略略铲去手掌厚薄的一层泥土。遇到单粒的火晶石还好,宛如沙里寻金,取出来即可。遇到成片纠结在一起的火晶石单体宛如小山,必须敲碎获得。那火晶的硬度又远非保护层的泥土硬度可比,一锄下去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痕迹。继续不停敲击,一个时辰方得拳头大小的一块,不过一斤上下。 好在东方鹤现在眼下众人中境界最高,每日所挖火晶石的数量也最多。最后三人俱都完成了任务。五毒散人虽然觉得讶异,但并未多想。 此时的如意远非当初光州城里的那个富家少爷可比,见得多了,心思自然也广。身边众人虽然眼下身份一样,但他再不抱有不切实际的天下大同的幻想。并不主动接触。倒是东方鹤现来得早,一切都算安稳。在离死火山不远的林中他有一间搭在半空中的树屋,虽然睡三个人有些挤,但略微整理扩大,倒也可以暂充安身之所。 而其他人也分散在小岛四周,从五毒散人那里领过饭食以及相应的蝎毒桎心丹的解药后便各自隐没。如意二人也无心四处走看,便与东方鹤现一道,时而小声商量该如何逃离。 这一夜几人自然心思忡忡,思及明明和绿欢更是夜不能寐。 恰巧第二日是东方鹤现的休息日。火晶洞里的水火煞气厉害,三天中体内积累的煞气若不运功排出体内必然命殒。五毒散人虽没有好心,但为了有人长久替自己开采火晶石,不得不安排人休息。 东方鹤现又多次嘱咐之后,如意和金阁坦然与众人一同下洞采石。如意趁机吸纳洞内的水行灵气和火行灵气。好在洞中灵气充裕,众人皆未察觉。 算准大约是昨日自己二人上岛的时辰,将近中午,金阁便借口出去小解察看动静。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终于遥遥看到一艘船驶向小岛。心知是绿欢和明明还有厄京。金阁连忙告知如意。 又过了一会儿,两人先后飞身出矿洞,往昨日上岸的地方纵去。五毒散人只规定每人必须采足五斤火晶石,众人都是自扫门前雪,虽觉得这新来的两人不知厉害,却没人多管闲事。 很快就看见明明和绿欢三人欢快而来,绿欢更是满目惊奇。那贾强兄弟这次不知道找了什么借口,同样神态恭敬。 眼见二女一童就要落入魔蛛绞,金阁二人飞身而出,一人一掌,立即将贾强兄弟打晕。 明明吃惊道:“金阁,你怎么出手伤人?” 金阁飞快简单的说明情况:“这兄弟二人是奸人!他们诳骗我们上岛实欲奴役。这岛上有个叫五毒散人的窥仙境九阶强者,要让我们替他挖矿石。一会儿我们就要合力出手将他击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明明和绿欢大吃一惊,一时还有些难以置信,但是很快便传来五毒散人的怪笑,一道阴影飞身而来。 五毒散人看着五人怪笑道:“看来你们还不知我五毒仙的厉害,也罢,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也好安心在岛上替我采石。” 如意怒道:“老鬼休得猖狂。今日你必死无疑!” 五毒散人摇头道:“那便手底见真章吧!”几人顷刻间杀在一处。 此时纵然明明和绿欢不知细节,也知道金阁所说不错。明明当即加入战团,和如意金阁将五毒散人围在正中间。 昨日五毒散人只为诱发蝎毒桎心丹的毒性,并没有实打实的出手,今日为了给个教训,身上异宝频出。便见他伸手便甩出一道火光。那火光有三尺长短,宛如儿臂,在空中幻化如蛇,疾射向金阁! 东方鹤现早有提示,这道火光唤做火蛇飞刀,是五毒散人的贴身法宝,屡奏奇功。一共九柄,可分可合,眼下便是合体如蛇,半吞半焚,缠绕金阁周身。 那火蛇周身火焰散发出强烈的火光和高温,整个现场几乎都为此升温。缠过金阁之后立即游身变缠至如意。再看金阁,不但手脸上的肌肤被炙烤的火红,衣服上竟然发出道道焦糊的气味,被烧了几个窟窿。 火蛇来去如电,不等金阁反应已经朝如意缠去。瞬间即至,如意抬手连忙送出一缕罡风想要阻挡,不料那火蛇之火诡异而炽热,瞬间烧净如意的护体罡气,从头缠至脚,蛇头立即又从地上朝明明缠去。蛇尾顺势一甩,在如意腕间留下一道火炙的焦痕,还有些皮肉的糊香。 金阁知道厉害,连忙提醒:“明明小心!” 刚才如意时他是来不及,眼下的提醒明明同样手足无措,便见那火蛇从地上缠卷而上,细小的蛇头张嘴而噬,极尽狰狞! 明明一把拔下一根珠钗,飞速一刺一掀,那火蛇未掠其锋,只凶相毕露的朝明明咆哮一声,立即反身游走,飞回至五毒散人袖中。这第一回合,金阁三人竟然都被压制! 五毒散人“桀桀”怪笑道:“你们不过如此!再接我火蛇飞刀!”当下长袖一挥,九柄火焰飞刀飞射而出。这次九柄飞刀分攻三人,不复先前的火蛇形状。但是俱都凌利迅疾到看不清楚。 如意连忙双手展开混沌昊气,双手宛若盘龙,昊气中的五行以相克的姿态,堪堪挡住火蛇飞刀的进攻。也相对是最轻松的一个。 金阁与明明皆习的是水系功法,此时境界被压制,功法等级也没有占优势,便觉得那六柄火蛇飞刀宛如热锅进冷雪,自身的灵力完全抵挡不住。 那三柄飞刀虽然没有连接成一条大火蛇,却宛如泥鳅,只在周身游走,偶有岔神便被飞刀划出一道伤口。明明功力稍弱,臂上已经血迹浸透。 场上五毒散人老神在在,得意不己,场外绿欢和厄京吓的大惊失色,一时犹豫该何时出手才能力挽狂澜。 如意见明明抵抗的吃力,渐渐以竹摇身法靠近她,顺势挡在她面前,伸手揽住另两柄飞刀,便将五柄飞刀揽到自己周身。明明方才松了口气,但很快发觉如意到底难支,却也无法。 三人各运其功,周围飞沙走石,枝叶乱溅。眼见五柄飞刀将如意围的密不透风,若不是混沌昊气神奇,只怕如意也早已经受伤不支。 五毒散人察觉到异样,斜眼将如意狠狠打量一番,以他的修为却无法看出如意的五行道体,只觉得如意定是有奇遇,才能习得混沌昊气这种奇功。看了半晌,阴阳怪气道:“臭小子,想逞能是吧?好,再试试我的金蟾弹!” 说完,五毒散人忽然伸手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只浑身金光闪闪的金蟾,如成年兔子大小,被五毒散人托在手心之中宛如金铸。 五毒散人两眼微眯,嘴里念念有词,便见手心托着的金蟾的两只圆圆的眼睛红光闪烁,蓄势待发。 绿欢再忍不住,飞身挡在如意面前道:“休得伤害如意!” 五毒散人阴笑阵阵,忽然一只手在那金蟾身上轻轻一拍,便见那金蟾忽然将嘴一张,一粒红光去如闪电般疾射向绿欢! 绿欢圆瞪杏目,赤手空拳的就要以身去拦。 如意惊呼道:“绿欢,你退下!” 已经来不及了,那金蟾弹同是五毒散人的独门武器,那粒红光便是一粒火红的弹药,此时暴射而出,避无可避!绿欢尚是宗师境,只觉金蟾弹势如破竹,直接破开绿欢的护体罡气,轰然击中! 绿欢整个人被击飞,落在三丈开久,虽然强行忍住,到底发出一声痛吟。 五毒散人得意一笑,一招手,一柄火蛇飞刀从如意面前转飞向绿欢,五毒散人又将手一拍,又一粒金蟾弹疾射向如意! 第一六五章 大败豺狼 此时金阁和明明正被火蛇飞刀压制,待救不及,如意同时被牵制,绿欢只能束手待死,厄京惊呼一声就要扑上去,却听一声“疾!” 一道剑影从林中疾射而出,立即将那火蛇飞刀击飞至别处,只听轰的一声,飞刀至处树倒石飞。可以想像若真射中绿欢,绝无幸理。 东方鹤现的身影骤然出现,空中御剑嘴里念诀,一柄飞剑神出鬼没的缠斗五毒散人。 如意等人骤觉压力一轻。 东方鹤现是竹门的天骄,素来受重视,他手中这柄剑乃是四品“真阳铜剑”,亦是竹门至宝。此时被东方鹤现临空所御,如臂指使,剑风厉厉,剑势如虹。刚刚他那临空一剑来的突然,便奏奇功。己将五毒散人的一柄火蛇飞刀击碎,也算稍稍压制了五毒散人。 东方鹤现所使的亦是竹门绝学“神剑十四式”!得自月篁仙子,不可小觑。但见那柄真阳铜剑在空中纵横来回,宛若流星赶月,招招玄妙。 五毒散人一边仗着金蟾弹和火蛇飞刀御敌,一边恶狠狠的说道:“原来是你小子!当日你来时一言不发极其配合,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要出来坏事,正所谓咬人的狗不叫,果真被我猜中!只是你怕是打错了算盘。你觉得联合这几人就能反抗我吗?蝎毒桎心丹的解药,你再休想得到了!” 东方鹤现毫不屈服:“老贼,你的桎心丹虽然狠毒,未必便无药可解。倾这火晶岛上所有的岩石为药资,相信丹界定有丹药可解毒。” 这一说立即将五毒散人气的白眼直翻。火晶石好歹也算得稀有晶石,比黄金更加贵重。整个火晶岛上的火晶石不知有多少,真要将这火晶矿暴露给丹界,只怕蝎毒桎心丹的毒也指日可解。当即便起了杀心,哪怕这东方鹤现是挖矿的一把好手,如今也定要杀之后快了。 五毒散人发了狠,当下将手一展,一片锦霞般的织状物疾扑明明。正是当日缚得如意的魔蛛绞。明明连忙闪身去避,不料那魔蛛绞似有眼睛,如影随形,随时待明明露出破绽便要一裹而缚。 明明花容失色,不住的飞纵逃窜。原本缠着她的那柄火蛇飞刀也再度缠向如意。 金阁虽然修为高于如意,但是那火蛇飞刀正是他水系功法的克星,眼下三柄火蛇飞刀便让他手脚忙乱,反是如意和东方鹤现对五毒散人威胁最大。五毒散人便催发五柄飞刀抵制如意,又将金蟾弹对准东方鹤现,同时飞身闪避真阳铜剑。 此时场上灵光飞舞,时有大树被剑光拦腰斩断,草皮翻飞,轰鸣阵阵。如意四人斗那五毒散人一个亦算不得占尽上风。 倒是五毒散人很快发现有异,这已经激斗了小半个时辰,按他的估算,如意等人体内的蝎毒桎心丹早该发作才对,却没想到几人不但无事,反而有越战越勇之势。 两军对敌,实力虽然至上,但攻心同样重要。东方鹤现便冷笑道:“老贼,你那蝎毒桎心丹虽然厉害,但我竹山的茯苓丹对其有奇效。在此之前我们早已经服过,想要诱我们毒发万万不能。毒发之前足够杀你了!” 五毒散人半信半疑,冷哼一声,虽然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再不敢留手,将功力催发至十成,场上战况更加激烈! 眼见明明被那一张魔蛛绞追的狼狈,金阁忍不住冲东方鹤现叫道:“东方兄弟,以其之矛,攻其之盾!” 东方鹤现天生慧根,早有打算,与金阁称得上一拍即合。明明与金阁是情侣,同样心有灵犀,金阁的话两人同时意动。 便见明明有意识的往东方鹤现身旁游走,那魔蛛绞附身而来。一枚金蟾弹射向东方鹤现,东方鹤现看准时机,暴喝道:“疾!”屈指一弹,一股大力包裹着欲暴的金蟾弹疾撞向那魔蛛绞。一旦金蟾弹爆炸,只看五毒散人的这两件武器哪个更胜一筹了。 五毒散人同样有所警觉,当即冷哼一声,忽然伸手在那金蟾背上连连三拍,便有三枚金蟾弹连发而至,目标正是东方鹤现。 东方鹤现连忙御起真阳铜剑,仿佛天狗吞月,瞬间将那三枚金蟾弹裹住,飞甩至他处,便听得三声爆炸,树断兽嚎的惨烈。 五毒散人这边连连念诀,空中的魔蛛绞便翻飞而去,在空中似要蜷成一团,避开了东方鹤现弹至的那枚金蟾弹。 金阁看准时机,一咬牙,拼着受伤,忽然将手一把握住面前的一柄火蛇飞刀,手心立刻被炙烤的焦糊,他随即用力一甩。那火蛇飞刀宛如一团火球,立即射向空中的魔蛛绞。 便听空中“嗡”的一声闷响,瞬间场面暴热,一股热风暴席卷而来,魔蛛绞和那柄火蛇飞刀交击在一处,顷刻化成一团火球,随后轰然爆炸,直气得五毒散人哇哇大叫,魔蛛绞和那柄火蛇飞刀终是失去了。 此时五毒散人被毁了一件宝物,又失了一柄火蛇飞刀,如意四人精神大振,开始联合反攻。 如意间隙之余始终在看那金蟾弹,那便如一樽小型的火枪,一旦被弹中不死即伤。但它也不是完全没有弱点。于是,在五毒散人再次将一枚金蟾弹射向东方鹤现时,趁着那转瞬即逝的一瞬,早有准备的如意将混沌昊气在手中团成一个与金蟾弹同样大小的昊气弹丸,趁势疾射而去! 金蟾刚刚射出一弹,嘴巴还没有来得及关闭,如意的一只混沌昊气球忽然射进它的嘴巴里! 五毒散人是窥仙境九阶,无论境界还是灵力修为都非如意可比。但那混沌昊气乃是仙帝手段,如意虽未大成,但此时全力一搏,窥仙境的混沌昊气球一入金蟾体内,虽然早晚会被消化,但一时之间,那金蟾就像是被吃坏了肚子,五毒散人再拍时,竟无法再发射出金蟾弹来! 东方鹤现和金阁同时大喜。 东方鹤现被这金蟾弹缠的无可奈何,此时突然被空出手脚,当下亦全力展开竹山功法,御剑横切直刺斜劈向五毒散人。 五毒散人又怒又急,他不明白如意区区窥仙境的修为为什么能够暗算自己的法宝。这边东方鹤现的剑势另以横扫千军之势袭来,他又要小心闪避。 而金阁此时只面临着两柄火蛇飞刀,己能应对自如。眼见如意抢得先机,他再次将心一横,一手握住另一柄火蛇飞刀,不管是否伤筋动骨,全力掷向五毒散人。 这是三人全力的一次反攻,五毒散人的五件宝物几乎算是失去了其二,心里本己痛惜,面对三名窥仙境修为的强者围攻,他亦无法淡然化之,怒气冲冲的要念诀报仇。 此时真阳铜剑在空中幻化虚影,仿佛在千百只铜剑同时围绕周身攻击,密不透风。一柄火蛇飞刀又被强行掷来弑主,金蟾弹一时三刻又无法使用。五毒散人忙念法咒,那仅剩的七柄火蛇飞刀再次组合成一条火蛇,在空中与真阳铜剑缠斗。 如意再次祭出混沌昊气,昊气化作一条水龙,将五毒散人席卷其中。 这五毒散人修的是火系功法,壁虎功。此时被混沌昊气一番不顾死活的冲撞立即一滞,便觉得体内丹田被一缕昊气侵入,宛如刀割般疼痛。 明明眼前一亮,当下双手一合,一记“怒潮波”轰出,仿佛一只巨大的水桶将一桶冰水兜头浇下! 五毒散人刚刚运起的壁虎功还未消化如意的混沌昊气,得这水性灵力一击,雪上加霜的再次一滞! 金阁的“怒潮波”再次袭来! 这一连三击虽然无法对五毒散人造成伤害,但却足足争取了三息时间。有这三息,东方鹤现岂能放任机会溜走? 只听他嘴里疾喝一声:“去”!空中的真阳铜剑忽然舍弃了火蛇飞刀,有的放矢泰山压顶的一击而中,并从五毒散人的身体里穿体而过,激起一道丈余高的血箭。 而此时空中的七柄火蛇飞刀失去了五毒散人的控制,立即各自散飞,要强行遁入五毒散人的芥子袋。 东方鹤现再次屈指一弹,喝道:“中!”他尽全力出的一指,针对的是己无靠山的火蛇飞刀,立即有两柄飞刀被击碎,余下的五柄方才没入五毒散人的周围,入了芥子袋。 真阳铜剑的一击让五毒散人实力大减,加上如意等人又占了上风,他惜命至极,如今只想保命,当下再不留恋的飞身败走,到底心有不甘,回头恨声道:“你们等着,我一定回来报仇!” 贾强兄弟二人乘船而来,这给了五毒散人逃跑极大的利处。待到他扬帆以玄功催发,岸边的如意等人欲追已经来不及了。剩下贾强兄弟二人也不知是真晕还是装晕,几人一商量,这等人渣杀之脏手。于是金阁化身本体将二人送入大海。这里离中海郡尚远,周围再无其余可逃生的海岛。这大海碧波万顷,鲸鲨出没,二人绝无幸理。 一切处理得当,绿欢和厄京不禁欢呼出声,一把抱住如意。金阁和明明也死里逃生的相视一笑。 倒是东方鹤现此时方有时间注视绿欢,见她欢喜雀跃一时心里也十分开心,又见绿欢对如意亲近,心中泛起一缕微微不适的酸楚。谁想绿欢抱过如意之后,很快蹦蹦跳跳的跑到他面前:“咦,是你啊,你也来了闻道洲?” 东方鹤现心中瞬时转晴,微笑道:“是啊,我出来历练历练。” 绿欢脸上笑容扬溢,不觉有他。 第一六六章 中海丹阁 几人在这里一番厮杀虽说不上惊天动地但也是动静不小,火晶洞众人早已经发现,有胆大的便在暗中窃视。及至看见五毒散人被赶走,无人不雀跃,奔走相告,很快围住如意等人。 其中一个半百男子半惊半疑:“东方鹤现,你们成功了?” 东方鹤现点点头。 “那你体内的蝎毒桎心丹怎么办?” “为了自由宁可死。况且这桎心丹并不是什么霸道毒药,顶多比较难破解。今日我们便上岸去寻丹界的人求解药。” 这本是已经定好的计划,其他人相视片刻,觉得可行,方才先后放下心来。这些人先前若联手未必便不能打五毒散人。只不过他们本不相识,谁也无法全心相信谁,无法抱成团。加上被火晶洞中的水火煞气折磨的时间长,蝎毒桎心丹的毒又己日久,所以没能一起反抗。只在如意二人上岛,与东方鹤现算作同门,彼此信任,才肯全力拼杀,这才打败五毒散人。 之后如意和金阁等人自然是留在这火晶岛上。火晶洞对如意有利,火晶岛对金阁等人有利。对于他们目前的境界,此地再合适不过。东方鹤现考虑片刻,也愿意留在岛上潜修。 至于那些原本挖矿的众人,其中一大半已经对这火晶岛有了阴影,只求能在丹界的分舵处求得解药,绝不愿再留在此岛。加上五毒散人未死,日后必来寻仇,留下是祸是福谁也说不准。最终只有十个人愿意留下,皆是对那火晶石尚有需要的。 至于那火晶石,全凭能力,能挖多少是多少,如意与金阁无意独占。 倒是五毒散人逃走便宜了如意等人。他霸占这火晶岛数年,期间不知欺骗了多少人替他挖矿。五毒散人随身携带的芥子袋里怕己装满。而在五毒散人栖身的山洞里,更是藏着数万斤火晶石。既是如意等人联手打败五毒散人,这些火晶石自然由几人平分,与他人无关。 如意也分得近五千斤,可谓一笔横财。 如此商定,如意便和东方鹤现决定一同去丹界分舵求取解药。经过一日努力,终于造好三条载人木筏,离岛而去。 天下五阀,代表着沧澜星上依靠五行属性达到的最高成就和顶级势力。五阀实力不分轩轾,各有侧重。因此在各地的分舵往往都建在一处。既显得彼此间的和睦相处,又不至于让人从各方面比较、沾染纠纷。 中海郡是有名的大城,五阀俱全。便在中海郡的正中央围着一个巨大的广场,分五栋建筑,恰如五行,相对环立。每两阀之间又有一条路,分成五条主路,构成中海郡的主要干道,再辐射开来。 丹界在各大洲均有分舵,均以丹阁为名,冠以地名区分。中海丹阁旁边是铸天阙的分舵,仍叫铸天阙。外形如一只巨大的铜鼎,巍然壮阔。整个铸天阙建筑浑然一体,是由珍稀的三品固山铁所铸。质地等同于铸天阙制作的越洋巨舰。据说铸天阙分舵的建筑稍加增减,便能成为一只小型的越洋巨舰,陆地成阙,海中成舟。 在铸天阙一楼大厅的正中央,一只终年烈火不熄的巨鼎赫然在目。那巨鼎高有两丈,三足圆肚。三只脚皆是以玄武为造型,三只玄武的嘴里各有奇珠,皆俱妙用。那巨鼎中常年仙气缭绕。入得铸天阙,这巨鼎极为夺目。其中威压让人不敢小觑。 东方鹤现乃是竹山天骄,博闻广识,介绍道:“这只鼎名叫玄武鼎,是铸天阙炼制出的五品奇珍。他也代表了这座位于中海郡的铸天阙分舵的最高炼制水平。若想再炼制更高等级的器物,便需要到位于浩然洲的总部处。” 铸天阙平素最好的生意来源便是为各人制作兵器。号称只要出得起价,便是八品神兵也能制造。 有负责引导的弟子将如意等人带至一楼的一间厢房,一个国字脸的大汉接待了他们。通过察看火晶的质量,再根据数量,那人给出了一个合适的收购价格。火晶石虽然惹得五毒散人铤而走险,但对于铸天阙来说不过是稍微珍贵些的石头。 如意没有意见,跟着他们一同前来的一个叫做闫通的人也没有意见。交易很顺利,几人顺利交换了几万两黄金。 在沧澜星,因为黄金白银的金属属性,在五行中至关重要。因此这两者仍是主要的交流货币。 临去时,如意顺嘴问道:“前辈,不知道你们这里收不收铸造学徒?” 几人进来时看见一楼大厅还有往下的楼梯,隐有敲打声,并且热浪滚滚,想来便是铸天阙铸造器物的地方。如意故有此一问。 天下五阀各修五行之一,境界仍以修真境界为基准。国字脸的男子叫解真,乃是四品人仙境器师。闻言看了如意一眼,虽觉眼前的少年清秀利落,但却少了几分打铁汉子的粗犷,也便随意答道:“自然是收的。不过薪水不高。” 如意点头道:“那太好了。未来如果我想学习铸造,还希望前辈代为指点。” 解真微笑道:“好说。”他的态度不卑不亢,令人颇有好感。如意再次道谢方才出来。 旁边便是五阀的其他分舵,算是占据了中海城最中心的位置。 几人很快来到中海丹阁。 中海丹阁占地颇广,以一栋三层的木楼为主,其木皆为一品金丝檀木,纹路华美,气韵悠长。要知道金丝檀木巴掌大的一块便值十金,这一整栋楼就可谓价值连城。再饰以各类珠宝晶石,辅以法阵,威矗一方。 如意以前在光州也见过光州丹阁,因为没有需求并没有进去过。此时步入其中,只觉古朴大气,雍容富丽。虽然时有人员往来,但无人敢高声喧哗。就中丹阁之人俱以青色长袍为衣,长袍上又绣有各类草药图案,低调且奢华。 丹界总理天下木植,这木楼的三层各有功能划分。一楼为大厅,配有数十名丹师,平素兼有郎中、丹师、花草艺人等种种职能,最普通也最热闹。二楼为炼丹房,三楼是管理层居所。 在一楼大厅,中间有个圆形的花台。最外层的周边是一层层土中直接培育的中草药,是常见的丁香、三七、百合、当归、艾草等等,虽是各地特产,又或各季节方能开花结果之物,但丹阁总能将他们汇聚一堂,打理的井井有条。中间一层稍高,以名贵的花盆栽种,就中不乏雪莲花、人参果、灵芝草等等名贵之物。 而最中间则是一丈方圆的一处高台,那高台乃是二品雀灵木所筑,高台之上仅有一只花盆,花盆却是一株百年三品木植狮血树的一截树根雕成的树桩,根桩中心挖出一个类似花盆的土穴,其中栽着一株五品奇花兰松玉露。 这兰松玉露高有四尺,骨干虬曲如松,其上枝叶却又如袖珍版的兰叶飘逸。此花三年生一叶,十年结一果。其叶如兰,其果如露,中有奇香。不但有诸多妙用,更相传曾有仙帝最爱此花,因而名声大噪。身为五品奇花,相当于人族的地仙,放在外间必能掀起腥风血雨,可谓至宝。竟被丹阁的一处分舵直接拿来做展览,丹界实力可见一斑。 很快有长相清秀的女子前来进行引导,如意等人被带至一个青色长袍上绣着兰花图案的中年人面前,那引导女子叫他杨丹师。说明来意,如意等人被一一察看中毒情况。 最后,东方鹤现取出一个小纸包,里面包着些零星的碎末,说明道:“我们每三天可以领到一颗解药。我每次都留下解药的六分之一,这些日子一共积攒了这些解药。或许这有利于贵阁帮我们配出解药。” 杨丹师接过来看看,又仔细闻嗅许久,再结合如意等人的中毒情况,很快给出答复:“你们所说的蝎毒桎心丹是从一种名叫绿尾蝎的蝎子体内提炼出的毒药,我们丹阁可以解。一天后可以配出一炉解药,至于数量,只看你们的造化。不过需要黄金八万两。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去交钱,一日后来取解药即可。” 如意几人大喜,连忙点头。虽然需要黄金八万两,但因为手中有足够的火晶石,这完全不是问题。只要能解那蝎母桎心丹的毒,便除了一大心患。 办好了解药一事,如意三人心头无不一松。当下又在中海丹阁里转了转,也算长长见识。东方鹤现在竹山的时候便博闻强记,眼下中海丹阁里的那些展示用的中草药他都在书中见过,此时一一映衬,再讲与如意听,如意听得津津有味。闫通佩服不己。 看了半个时辰,三人方才生了去意,正准备离开,忽然看见大门处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男一女,身后另外跟着四名丫环。 为首的男子生的玉树临风,极其俊美,便比之东方鹤现也毫不逊色,只年岁稍长,更见成熟儒雅。他旁边依偎着的女子同样生的花容月貌,此时双眉微凝,仿佛弱柳扶风,一幅我见犹怜的娇弱模样。 很快有引导少女将二人带至一间厢房,正好距离如意等人颇近,话也听的真切。 坐诊男子笑道:“席公子,赵小姐。近日觉得如何?” 男子笑道:“托李丹师的福,赵小姐的身体好多了。今天是三月一次的复查,劳烦李丹师了。” 李丹师道:“赵小姐是先天胎弱,若不是你们银砂岛能够找到三品‘春莳草’,我也要多费一番手脚。不过这三年来,看到赵小姐渐有好转,我也十分欣慰。” 他们说话间,李丹师伸手在赵小姐的腕间进行诊断。 春莳草是三品奇草,既己入药,那说明赵小姐的病不轻。如意几人好奇,便在一旁观注。 不到一刻钟功夫,李丹师通过望闻问切,对赵小姐诊断过后道:“赵小姐的身体好多了。据我推断,应该不到半年就能痊愈。恭喜你,赵小姐。” 那赵姓女子连忙点头致谢,不由地又偷偷去望席姓男子,颊上飞上两抹绯红,双眼含情脉脉。看到这情形,谁也知道她对那席姓男子的情意了。偏那席姓男子只作不见,付了诊金道谢,又带女子出来。 如意三人也准备出去,谁料刚一转身,忽听一个女子脆声道:“咦,竟然是你这小子!当真是冤家路窄啊!” 如意闻声一窒,很快看到那个貌美如花的女子,朱含。此时正杏眼圆睁的看着如意冷笑。 当初在檀雀坞,朱含与鸾夫人大打出手,如意是护着鸾夫人的,今日朱含来找事,虽然小气,倒也不是无事生非。 第一六七章 席廉 念头数转,如意还是上前抱拳道:“人生何处不相逢,晋如意见过含夫人。” 朱含冷笑:“怎么?现在知道怕了?莫不是鸾薇那贱人今日没有陪在你身边?” 如意笑道:“鸾夫人自然留在檀雀坞,小子怎么敢劳她大驾。不知含夫人叫住小子是有何事?” “揣着明白装糊涂!今日只怕你躲不过去了。当日你护着鸾薇的时候可是坚决的很哪。” 如意苦笑,朱含并非大度之人,否则也不会与鸾薇的恩怨纠缠千年,今日只怕无法善了。当下敛了温和的礼节,直直平视着朱含,道:“倒不知夫人想要怎样?” 朱含玩昧的看了如意几眼,惬意说道:“今日你不过是利息罢了。待我打断你的四肢,再将你丢到檀雀坞前,也好叫鸾薇那贱人知道,我朱含绝不是好惹的。” 话虽狂妄,但她既有那实力,也有那决心,势必不会轻易放过如意了。 一旁的东方鹤现察觉到彼此的敌意,轻声警惕道:“如意,是你的仇人吗?”他一手按剑,随时准备出手。 如意面色微苦:“倒没有深仇大恨,不过要做她的出气筒了。东方师兄,你与此事无关,找个机会就离开吧。” 两人相处虽然不久,但彼此性情相投,东方鹤现身为天骄自有天骄的骄傲,当下笑道:“你既然唤我一声师兄,你有难,我又怎么会袖手旁观?出门在外,我们代表了竹山,绝不轻易退缩。” 如意感激不己。 朱含戏谑道:“如果后事交待好了,就出来受死吧。免得脏了丹阁的地方。”说完负着手走了出去。 如意坦然的跟在后面。 同来的叫做闫通的人此时面上却有些犹豫,虽然是因为如意等人才能逃出生天,但让他为如意死却不能够。当下步子就有些迟疑。 东方鹤现察言观色,随即笑道:“闫兄与此事无关,便回避吧。待到事了,我师兄弟再来找你。” 闫通面色通红,虽然愧疚,到底没有跟出去。 到了外间广场,朱含站定,轻蔑道:“你们是小辈,便让你们先出手吧。也免得人说我以大欺小。” 如意再不多话,与东方鹤现相视一眼,罡气乍涌,欺身而上! 因为知道《混沌道藏》的强大,也知道他对自己未来的重要性,现在如意出手下意识的便以混沌昊气攻击,再辅以先前学的竹山绝学盘龙棍法,以罡气为棍,处处凌利。 混沌昊气委实神奥,方才出手便使得如意周身风云雷动,昊气长蛇如腾云驾雾一般。 朱含本未将如意放在心上,毕竟差了两个大境界。当下素手一挥,故意也拍出一条罡气长蛇! 如意的盘龙棍法是月篁仙子所创的《苍筤经》精简而来,方便门人入手修炼,出手有罡气长蛇是为增加震慑力而凝成。而朱含的罡气长蛇却是随手挥就! 但见两条长蛇在空中轰然撞在一处! 却没有出现朱含意料中,如意倾刻溃败的画面。只见如意的罡气长蛇虽然一撞之下渐渐黯淡,但却顺势缠上朱含的罡气长蛇,其中的混沌昊气五行相克,继而吞噬着朱含的罡气! 朱含微微吃惊,随即掩饰笑道:“当日我就觉得你这小子有些古怪,果然如此。莫非你竟是鸾薇养的小白脸?难得她竟然肯教你些真功夫。” 她显然是误会了,以为只有鸾族才有这等高深的功夫,如意既不想让她误会,也不想让她洋洋自得,当下咧嘴笑道:“含夫人,我这功夫你可看清了再说话。” 说完双手挥舞如百臂,数十条罡气长蛇倏然飞出! 朱含再次挥手,仍以相同的路数相迎! 此时数十条昊气长蛇对上朱含的罡气长蛇,在空中激出猎猎空响!很快朱含就变了色! 只见如意挥出的数十条昊气长蛇以围攻之势,迅速吞噬着朱含的罡气长蛇!不过片刻,朱含信心十足的一掌竟然威力全无,消失空中! 此时四周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修真者还能看出双方的争斗激烈,普通凡人只看见朱含那一掌仿佛虚晃,除了声势大之外并没有任何奇处,便对着朱含指指点点。 “这娘们儿唬人的吧?这手挥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就是就是!果然应了那句话,输人不输阵,虚张声势也要挽回些脸面。女人啊。” 这些闲话直气得朱含粉面含煞,正待出声呵斥,不想如意随即出声道:“含夫人从檀雀坞离开多日,今日来中海丹阁,是为当日的受伤来捡些药吃吗?” 这句话正好问到朱含的痛处,当即胀红了脸,恶狠狠的说道:“臭小子,你找死!” 鸾薇与朱含是宿仇,当日虽然放过朱含,那也是怕朱含抱了鱼死网破之心,鸾薇即将凤凰涅盘,自然不愿多生事端,这才放过她。但也确实不想她好过,因此出手极重,算是重创了朱含。 这数月以来,朱含吃了不少族中灵丹仍未恢复,偏又不肯负伤回族中,丢不起那人。所以才到了中海丹阁求药,不想正好碰到如意。 如意此话意在激怒朱含,乱她心神。朱含果然中计!她是七阶地仙,当日受伤,修为跌落,眼下实力大打折扣,大约在地仙二阶左右。否则如意定不好过。 发恨罢,朱含再不留手,右手五指拈指如雀,拇指与食指搭在一起,倏然张开,宛如朱雀张嘴! 一缕温度奇高的火焰疾射而出! 如意大吃一惊,连忙再以混沌昊气相抗! 但朱含这一击是含怒出手,挟她七层功力,来势如箭!一举穿透如意的昊气! “波”的一声,雀焰虽然被混沌昊气吞噬三成,但余威尽数击在如意身上!好在如意临危生变,身形略闪,将胸膛避开,雀焰即射在左肩之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朱含怒哼,手指连弹,又有三缕雀焰如箭而来! “如意当心!” 东方鹤现见势出剑,手中真阳铜剑挥而迎去,正好迎住三缕雀焰! 笃笃笃! 三声过后,东方鹤现手中的三品真阳铜剑赫然出现三个孔洞,三缕雀焰仍然射向如意! 得东方鹤现一挡,如意较先前的躲闪时间更加充裕,此时已经抽身避开。而朱含的三缕雀焰去势未衰,正中一侧看热闹的三人,当即命殒。 围观众人这才惊觉危险,惊叫着四散跑开,场上只余如意三人。 如意见那三人身死,心中又惊又痛,高声道:“含夫人,何故殃及旁人?” 闻道洲本来以兽为尊,对人族素来轻视。朱含浑不在意道:“怕死还凑什么热闹?你不想你们人族受伤害,不要躲闪就是了。” 如意大怒,无论鸾夫人还是这朱含都并未将人命放在心上。 如意发誓再不躲闪,当即反守为攻,骤然轰出两拳! 这两拳毫无章法,是如意挟怒而袭,只拳中蕴含着如意如今全部威势。 拳风如怒! 朱含冷笑一声,忽然双臂一震,身后立即飞出一抹虚幻的朱雀! 这朱雀乃是朱含以罡气所幻,全身光华灿烂,虽然虚幻,但其威如实质,双翅展开有三丈,在空中生生迎向如意的拳风! 轰! 如意的拳风瞬间溃散,而朱雀来势未竭,疾扑向如意与东方鹤现! 朱雀全身恐怖高温,临到近前如意二人只觉口干舌燥,朱雀脆鸣,双翅连扇,便有两团烈火裹向如意二人! 如意两人连忙挥手去挡,却不料,无论是如意的混沌昊气还是东方鹤现的真阳铜剑,竟不能挡! 那雀焰如影随形,见缝插针。如意二人只要微露空门,雀焰立即附骨而至,瞬间焚的二人皮开肉绽。 朱雀的双爪亦利,宛如火镰,疾伸疾探,如意二人很快遍体鳞伤,再加上雀焰之故,迅速收割着如意二人的生机! 如意咬牙还要强撑,他的混沌昊气到底是帝级功法,通过五行相克虽然不致怯敌,但尚能自保。而高出他数个小境界的东方鹤现却无此奇遇,眼见便连真阳铜剑都要融化了,整个人更是摇摇欲坠,显然撑不了太久! 如意有一刹那便想要认输,委实不想东方鹤现受牵连丧命于此,但又不愿让朱含各逞,猛然高喝一声,全身罡气陡放! 一股大力膨胀而起,东方鹤现离的最近,最先察觉,惊呼道:“如意,不可!” 朱含得意笑道:“小子想要自爆?可惜你区区修为哪怕自爆也伤不了我!” 如意愤怒的再喝一声,飞身便要朝朱含扑去! 只要一接近朱含,再自爆丹田,最终救下东方鹤现却无问题! 便在这时,忽听一声奇响破空而来,是一颗石子! 石子来的奇诡,而且力道奇强,宛如流星飞坠!待到近前,疾撞向空中的朱雀! 那虚幻的朱雀发出一声惨呼,随后烟消云散。 如意二人陡觉一轻,又一股大力袭来,生生将如意制住,便连自爆也不成。 扭头看时,只见一个男子徐徐而来,却是先前在中海丹阁遇到的那席姓中年男子。 朱含粉面不怒自威:“你是何人?敢坏我的事!” 男子轻笑:“在下席廉,夫人未必听过。我看夫人与这两位公子并无深仇大恨,何必要见生死呢?得饶人处且饶人,还请夫人手下留情。” “我若不依呢?” 席廉仍是面含微笑:“这位小兄弟先前曾在中海丹阁下了定金,购买了丹药。眼下尚算丹界的客人。想来夫人也不想凭空与丹界为敌吧。” 此言一出,朱含气的满脸通红,却不再说话。显然被席廉的话挟住。虽然尚未见中海丹阁的人出来阻止,但朱含不得不投鼠忌器。 若说在沧澜星上最不愿意得罪的人,丹师定然能进前三。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未来不需要丹师相助,无论增加修为还是疗伤。一旦进了丹界的黑名单,六大洲再无丹师敢出手医治。 席廉又道:“我与这两位小兄弟皆是身为人族,自然不如夫人家族等级高贵。但夫人现下受伤,若要逞强,只怕有黄雀在后。夫人万请三思。” 这席廉容貌俊朗,说起话来温文儒雅,风采照人,让人心生亲近之感。但说话不卑不亢,又暗含机锋,显然阅历过人,大非如意与东方鹤现这等血气方刚的青年可比。如意心中佩服的很。 朱含犹豫再三,终是不再执着,只是临去仍然警告道:“小子,今日既然有人护着你,我便留你一命。下次见面,檀雀坞一事的利息我一定要收!”说完甩袖而去。 如意与东方鹤现终于松了口气,连忙上前道谢。 席廉笑道:“两位不必客气。我们人族在闻道洲本来就势弱,若再不团结一致,只有任人宰割。我看两位皆非凡人,来日必有大成就,到时也请千万替人族多打算。” 如意二人惶恐,连称不敢。 席廉不过是举手之劳,也不要二人酬谢,当下又寒暄几句,自转身去了。留如意二人唏嘘不己,这才是强者风范啊。 第一六八章 拍卖会 好在席廉出手及时,如意二人刚才虽然危急,但性命总算保住了。东方鹤现取了竹门宝丹二人服下,到底年轻,很快又能生龙活虎。 想到盘旳,如今也算有了固定的住处,如意便准备去素手乾坤楼发布信息。这是他的私事,不好再劳烦东方鹤现和闫通,当下三人即分开,只约定晚上一同在先前如意等人租住的小院碰面。 站在广场上,享受片刻人来人往的喧嚣,如意便朝着素手乾坤楼的中海分舵走去。 因为知道素手乾坤楼的主人乃是素知微,所以面对乾坤楼颇显女性化的构造如意也不奇怪。只见那乾坤楼同样是三层,整个五阀在中海郡的分部均是三层建筑,而且等高,大约这样比较不容易惹人非议。但是五阀的分部建筑却无不各逞其豪,力求彰显本阀气势。 眼前的素手乾坤楼俱以紫冰构筑。紫冰是四品水行宝物,只生在碧粼洲的某处冰原。普通的冰块经冰原极寒的万年蕴育,吸纳天地精华,形成高贵神秘的紫冰。传说紫冰化成的水被碧粼洲的人称为“圣水”,饮之可除百病,延年益寿。而素手乾坤楼大手笔的用作建筑材料,此时立在阳光下,恍若琉璃。 素手乾坤楼又辅以阵法,这些紫冰可保千年不化。从外往里看,仿佛看到一片神奇的冰雪世界,而从楼中朝外看,却似透过水晶看世界,世界都变得唯美温和。 如意在外面欣赏良久,感叹天下五阀的浩翰,方才步入其中。只觉周身流光溢彩,莹光照人。周身并不寒冷,反而有股令人舒适至极的和熙。整座乾坤楼里阔大敞亮。 一楼大厅的的正中央有一幅巨画,画中春暖花开,雪冰乍裂,汇成一汪几可见底的清泉。清泉咧咧,顺着圆润的山石溢成一条清澈如许的小溪。溪水在画中流啊流,于是便从画中流淌出来,耳中尚听得见“叮咚”的响声,便在真实的空间里,泉水分成数股,横切在素手乾坤楼一楼大厅的地面之上,将大厅分成数个区域。宛如一座座的海岛,又彼此以花径、小桥相连,殊为惊艳。 那些海岛之上,有人问卦,有人高价询问秘辛,有人正在商量发布讯息,十分热闹。 如意叹为观止,便听周围一个老者正在对他的后人郑重说道:“你们看到没有?那幅巨画乃是素楼主亲手画的《山林图》,其中那汪清泉,是她以大法力搬入画中的,那便是有名的不老泉。传说喝了不老泉水,人便能青春永驻。” 他身旁是一个年轻的后人,此时愣头愣脑的问:“爷爷,喝了不老泉水,真能永远不老,永远不死吗?” 老者用旱烟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永远不老自然是真的,至于永远不死?你也不想想,便是仙帝追求的也不过是长生,如果喝了这不老泉不水就能不死,谁还去追求仙帝境界?” 年轻后人唯唯喏喏的应声。 有引导人员问清如意来意,将其带入一座小型的海岛上,步入其中,颇有心在大海的奇妙感觉。 一个三十多岁的少妇微笑询问:“尊敬的客人,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吗?” 如意便将来意说明。 少妇听罢仍是微笑道:“我们有两种方法,我说出来,你再斟酌考虑。第一种,便是刊在《知微》上,因为涉及面广,往往能缩短所需要的时间。但这种方式因为比较明面化,所以不乏有心人加以利用;第二种,便是我们素手乾坤楼私下里寻找,待找到盘旳先生之后,会告知你们彼此双方。这种方式比较隐秘,但所费时间较长。晋先生,你愿意采用哪种方式呢?” 如意佩服素手乾坤楼的考虑周密。盘旳乃是兽族三大至尊种族之一,当日被灭族就是因为族群相争。盘旳的敌人是神龙族,所以他的下落万万不可被人知。当下选择了第二种方法。所幸他此次带的火晶石足够,在乾坤楼里兑换预付了费用之后,还有很大剩余。 一旦找到盘旳在闻道洲便再无心事,如意觉得稍微轻松,便准备四处去逛逛。耳中听到一阵喧哗声,如意朝声音来处去看,只见一大群人正围着一楼大厅东南角一方高台,好不热闹。 这素手乾坤楼本来就比其他四阀分部热闹,今日更是人来人往。 旁边的青年又问:“爷爷,你说今次的《知微》,里面会记载些什么重要信息?” 老者摸摸胡子,道:“我怎么知道?不过等龙门的消息出来,我们也去买一本就是了。” 青年点头:“鱼跃龙门!我们黑鱼族这次就看爷爷你了。爷爷你一定可以一跃龙门,以鱼化龙!” 老者忽然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小斌,这就是我今天带你来城里的缘故。切记不可盲目自大,须知这天下,总是人外有人。有朝一日,爷爷希望你也能一跃龙门啊。” “嗯,爷爷,我一定努力修炼!” 两人也朝着那人群围去。 原来今日是《知微》的发售日,如意心中欢喜:“好巧,我也来见识一下。” 人群中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这些人中大多数是来凑热闹的。至于真正的买家,其实力也不允许混杂在这人群当中。 不一会儿,便听一阵悠扬的乐声,整个大厅中突然安静下来,众人翘首以望。忽然看见那一方高台上缓缓下起雪花来。 如意震惊的无以复加,那雪花虽是以莫测的手段施为,但那一方小天地中雪花飞舞当真美极。不少女子都在低声吹呼雀跃。 便有一个女子轻盈上台,眉眼含笑,目光在人群中略微一扫,忽然伸手在空中遥遥一招,瞬间手指如蝶般在空中扇了几扇,拈起了数十片雪花,复往手中一合,紧接着手心中便出来一本薄薄的书本。 便是《知微》了。 只见那《知微》长宽各一尺,薄如蝉翼,状如雪花,几近透明。托在手中,说不出的唯美轻逸。 女子将空中的雪花截订成册,往一旁的案几上轻轻一放,嘴里脆生生的念道:“城主府《知微》一册。” 紧接着,手指再度在空中翻飞如蝶,再次合成一本书,她嘴里继续念道:“世家程家《知微》一册。” “世家萧家《知微》一册。” “城南陆家《知微》一册。” “神剑宗《知微》一册。” “双尾带鱼海族《知微》一册。” “海外碧波岛《知微》一册。” 她声音清脆如黄莺,吐词清晰,所念的买主无不是中海郡有头有脸的大门派和大势力。只听得下面翘首相视的无不双目火热。某一时刻,能够购买《知微》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女子在台上念约有小半个时辰,共计两百余册,接下来将会被派发至各大门派和世家。这《知微》刊本身卖价不低,加上有人在其中刊发各类信息,同样是很大一笔收入来源。 这可谓是素手乾坤楼独一家的生意。以往不是没有门派觊觎这份收入,倒没有受到打压,但没有任何一家竞争得过。一来没有素手乾坤楼占卜天下的能力,无法刊出独一无二的有用信息;二来没有素手乾坤楼的大手笔。 那雪花笺虽是雪花就能制成,但却是以不老泉水形成雪花再加以刊制,其本身不凡。稍加利用便能制成常葆青春的“冰肌水”。没有人不爱。只不老泉这一项便让除了素手乾坤楼以外的所有人忘而却步。 只是那“稍加利用”虽然说来轻松,若无一定的修为实力也不能实现。所以长此以往,最终只有素手乾坤楼挣得了这个钱。 女子将《知微》派送完毕,随即甜甜一笑道:“诸位,今日唐果当值,望诸位大爷不弃。半个时辰后,二楼将举办一场小型的拍卖会,各位大爷千万前去捧场。小女子这方先谢过了。” 下面众人纷纷答应。 台上的女子唐果浅笑嫣然,缓缓退去。 如意听得好奇,不知素手乾坤楼的拍卖会是什么样。看看天色尚早,他反正无事,索性当作见闻来看,问了方向,缓缓踱上二楼。 天下间的拍卖会不知凡几,天下五阀都会不定期的举办拍卖会,不过各有所重。比如素手乾坤楼便主要以拍卖有用的线索为主。 当年对于海族极为重要的“龙门”信息便是在拍卖会上拍出。 “鱼跃龙门”并不只是传说。 海族中曾经出过一位大仁大义的龙门仙帝,他以大法力铸造九品神兵,取名“龙门”,但凡水族皆可前去尝试机缘。一旦能够跃过龙门便能化身为龙。 龙门仙帝归一时,独将神兵“龙门”遗于世间,也算留给水族一个天大的造化。之后龙门每隔数十年便会现于世间,也曾造就不少神龙,增加了海族的实力。 而龙门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往往并没有规律可行。非大机缘者不可得。 后来素手乾坤楼以大神通,经过千年努力,终于测得龙门出世时候的征兆,其预测的时间和地点,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之后便在楼中的拍卖会中拍卖此信息,所得极丰。 只是后来被有心人利用,曾有海族中的大势力,生生将一整场拍卖会中的参与人员尽皆囚禁,直到龙门消失之后方才放出;又有有心人联手将拍卖会上得来的信息以虚假地点、时间散布开来,影响极其恶劣。 素知微也是大人物,到后来索性将龙门出世的消息免费提供给天下众人,刊于《知微》上,任人读取。这才杜绝了惨剧发生。 如意被带进一间阔大的大厅中,虽然不如一楼大厅广阔,但也十分宽敞。布置的便如富贵人家的厅堂,富丽不失典雅。如意随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他本是来凑热闹的,没必要坐在正中央。 大厅原己有几十人,之后陆陆续续的又进来些人,将近百人,整个大厅尚显空旷。众人三三两两的分开落座。 这时,一个男子从外面进来,意态潇洒。 如意微微一谔,竟是先前在中海丹阁遇到的那席姓男子。只他一人,不知与他一起的赵姓女子去了哪里。 席廉走了进来,前面已经坐满了人,遂走到后面,偶然看见如意,两人记性都不错,彼此相视笑笑,席廉在前面一排坐下。如意有心道谢,但见那男子并没有多话,一时也不好就上前去。 第一六九章 你对我好,我都知道 不久,先前在下面派发《知微》的女子唐果走了进来,巧笑嫣然,声若黄莺,说了些客套话,很快与场上众人打成一片,气氛十分热烈,随即言归正传。 “我们今日所拍第一件,乃是一幅藏宝图。乃是一位人仙境前辈的洞府,那位前辈身殒留下不少好物。据我们素手乾坤楼推测,里面至少有人仙境兵器五件,人仙境丹药三十余枚,人仙境功法十余卷。再加上其他一些珍宝,价值不菲。我们素手乾坤楼无意藏私。今特绘藏宝图一张。各位可以随意出价,价高者得。” …… “今日所拍第四件宝物,乃是一套人仙境功法,叫做《乙木惊雷枪》。是一位人仙境前辈托付我们素手乾坤楼进行拍卖。需以物换物,以四品木植或矿石交换。三品丹药亦可。” …… “今日所拍第五件宝物,乃是一个无名碎片。巴掌大小,通体湛蓝,宛如美玉。据我们素手乾坤楼高层推测,这本是一只玉印的碎片。这方印至少也是八品珍宝。至于是什么印,我们还没法判定。各位可酌情认拍。” …… “今日所拍第六件宝物,是一只凤尾宝刀。刀长三尺,宽四寸,由凤羽之金所铸。宝刀为四品人仙级宝物。此刀最大的魅力,来自它的出身。它是岁寒洲的顶级势力凤凰天宫之主凤姝仙子尚在人仙境时候的武器。后来赏赐给其手下,辗转流到我们碧粼洲。现以十万金的底价开始拍卖,可自由加价,价高者得。” 素手乾坤楼所拍卖的宝物如意俱感惊奇,却也只有旁观的份,他既不需要,也没有多余的财力进行购买。倒是说到那柄凤尾宝刀的时候有些惊奇,凤姝仙子乃是传说中人,未见人,今日倒无一睹其刀。不过如意仍是无意购买。 不想,先前也一直沉默的席廉突然举牌竞拍:“十二万两。” “十二万五千两!” “十三万二千两!” 与席廉竞争宝刀的有两人,一个是身着锦衫的半百老者,一个是极其年轻的男子。那男子身旁另有一美貌女子,想来是要竞来讨美人欢心。他随后报价道:“十五万两。” 半百老者显然不如这年轻男子财大气粗,迟疑片刻之后,终于报价:“十六万两。” 年轻男子嗤笑一声:“二十万。” 半百老者不再说话。他身后另有两名半百老者,显然是以他为首。三人商量片刻,再次忐忑报价:“二十一万。” 年轻男子好笑至极:“西门前辈,你们西门家不过窥仙境家族,你也不过是窥仙境六阶。要这人仙境的宝刀何用?便想当作传家之宝供奉起来也要先自忖有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它,以免怀璧之罪,何苦强撑呢?” 这话明显的说中要害,那半百老者看着年轻男子半晌,方拱手道:“鲨大少爷说的是。不过这柄人仙境的凤尾宝刀对我们西门家至关重要。只有得罪了。” 鲨移伸手抱紧怀中的女子,笑道:“好说好说,素手乾坤楼的拍卖会自然是公平为主,你我只拼报价,不讲出身。要知道我们射大美女也看中了这柄宝刀,后天便是她生日。所以,我也志在必得。” 场上众人议论纷纷。 鲨移是海中霸族大白鲨家族其中一支的少主,大白鲨乃是五品海族,鲨移乃是人仙境一阶修为,其家族又势大,无论海中还是陆地都极为出名。 他身边的那个女子同样是水族,乃是射水鱼一族出了名的美女。 射水鱼是种颇奇特的鱼,他们以射水的方式袭击水面上悬垂植物上的昆虫为食。射水鱼族不过是二品族群,那女子能攀上鲨移,可见其魅力。 那凤尾宝刀,对于西门世家来说将来会是传家宝一样的宝物。但对于鲨移来说,不过是讨美人欢心的一件礼物。六海之中宝物何其多,鲨族最不缺的便是珠宝财富。 笑罢,鲨移再次报价:“二十五万两。” 通过素手乾坤楼的《知微》可以知道,在岁寒洲凤凰天宫也算得顶级势力之一。那凤姝仙子更是传说中的大人物,中海郡稍有势力的家族尽皆知晓。如果能得到她曾经用过的武器,无疑也是一种荣光。二十五万两黄金并不算亏。 面对鲨移的财大气粗,西门野呐呐半晌,终是底气不足,三人再次商量半晌。 人仙境的武器虽然等级高,但场上众人并没有这两人需要的那么迫切,况且鲨移已经出手,势在必得,其他人也不想惹事生非,便坐观其变。 又过了一会儿,西门野一狠心,咬牙再次报价:“二十六万两!” 谁知,西门家族几乎憋出一口老血的报价丝毫起不到阻止作用,鲨移漫不经心的报价道:“三十五万两!” 他这次加价直接击溃了西门野的最后念想,面色灰败的落座,再不报价。 鲨移不由地得意大笑,怀中的女子面泛红光,两眼几乎能沁出水来,仿佛已经宝刀在手。若真能带回这柄凤尾宝刀,她在家族中的地位定将拔高。依仗这四品奇刀,家族修真实力再上一个台阶,能升为三品海族也未可知。那时候她便是家族最大的功臣了! 台上的唐果莞尔一笑,当下脆声道:“鲨移,三十五万两黄金一次。” “鲨移,三十五万两黄金两次。” 就在鲨移势在必得之际,台下的席廉再次举牌:“四十万。” 场上轰然有声,所有人都寻声来看! 便是鲨移也吃惊的扭头去看,显然不认得席廉,目光有些狐疑,竟然看不透席廉的来历和修为。敢有人从自己嘴里夺食,素来自负的鲨移不禁沉下脸,眸中狠辣之色闪烁,心里十分不悦。 上面的唐果却是笑面如花,不动声色的继续笑吟吟的报价:“四十万两一次。” 鲨移猛然高声道:“五十万!” 场上再度哗然! 一旁的西门野目光骇然,本来他早己探听得知这柄凤尾宝刀要拍卖,带着家族筹备多时的三十万两前来,势在必得!只是没想到倾家族之力也无法拍下这柄宝刀。要知道人仙境强者的武器虽然贵重,但真实价值也不过三十万两。眼下开价到五十万两的现场显然已经超过了正常竞拍。只不知那鲨移对射水鱼族的女子有多深的感情,而那叫席廉的男子最终又是何目的。 席廉仍是安坐如山,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鲨移,再次报价:“六十万。” 鲨移不由地面露凶光!他虽然是大家族出生,但不是傻子。六十万两黄金能购买两件人仙境武器了!而眼前这陌生男子若不是特别需要,便是故意与他作对,但这无疑激发了大白鲨族的凶性:“八十万两。” 场上一片惊呼声! 射水鱼族的女子也目瞪口呆,她的确想要那凤尾宝刀。但以眼下的价格将那宝刀买下来,她也不敢随意收下,她胸大,但绝对有脑子!以高出本身价值数倍的价格得到这柄宝刀,现在面子是有了,但是来日在其他鲨族人眼里只怕她就是祸国殃民的妖精了!无论是她还是她的家族,都不可能承受五品鲨族的刁难,毕竟鲨移只将她视为玩物,彼此门不当户不对。于是她下意识的暗中轻轻扯了扯鲨移的衣服,意思很明显,鲨公子,这宝刀我不要了,我们来日方长。 但鲨移却瞪着席廉,一言不发。 席廉终于朝着鲨移歉意的颏首道:“我来自岁寒洲,这柄凤尾宝刀原是故友之物,我也不忍它流落在外。鲨公子,见谅了。”转头对着唐果说道:“一百万两。” 场上轰然炸响,这简直是天价! 鲨移忍不住站起来就要撒泼,猛然听到唐果浅笑说:“鲨公子稍安,请继续报价或安静落座。” 那唐果虽然不过是窥仙境的修为,但她身后是庞然大物素手乾坤楼,便是大白鲨家族也不敢直面其锋。唐果的话一半是玩笑,一半是警告,鲨移不敢造次,却再次狠狠报价:“一百一十万两。” 此时倒是席廉犹豫起来,他坦然说道:“唐果姑娘,席某今日出门,身上仅有一百万两黄金。若我继续报价,不知贵楼可肯宽限半日,我定然凑足剩余的黄金来付。” 这本是常事,出得起一百万两黄金,想来也不会为了几十万两黄金食言。以往也有先例。最主要的是,素手乾坤楼不怕人赖帐。 但鲨移立即就怪笑道:“原来你的黄金并不足够,是在这里打肿了脸充胖子啊。” 席廉坦然的看着他。 场上议论纷纷,鲨移得意洋洋。 这时,如意心头一动,一来同样来自岁寒洲,有同乡之谊,先前更是承受了救命之恩;二来那席廉成熟稳重,拍卖宝刀另有目的也未可知。反观鲨移,不过是讨人欢心;三则,如意此时的身家着实不菲。便听如意说道:“席先生,我这里有些火晶石,若乾坤楼愿意,可以给你用。” 第一七零章 鲨杀 如意的主动让席廉有些惊讶的扭头,如意微笑道:“我也来自岁寒洲,先前又蒙先生出手救命,还希望先生千万给我这个回报的机会。” 席廉一怔,随即笑起来,当下点头道:“五十万,可否?” 如意估计一下,点点头。 于是席廉扭头对唐果说道:“我出一百五十万两。” 鲨移一声闷哼,恶狠狠的看着如意,身子却回到椅中。鲨族纵然从广袤的大海中所得甚多,却也没有多到为一个床第女伴一掷百万黄金的地步。 唐果却并未台下的小变化扰动,此时只在台上微笑道:“一百五十两黄金一次。” “一百五十两黄金二次。” “一百五十两黄金三次。恭喜席先生,这柄凤尾宝刀是你的了。” 席廉含笑点头。 经过这场超高价的拍卖,众人心中无不有种大汗淋漓的紧张又酣快之感,至于之后还有什么宝物,再无人注意了。 素手乾坤楼很快做好交接,席廉和如意相谈甚欢。 一旁的唐果含笑道:“多谢席先生和晋先生捧场。这柄凤尾宝刀今日可谓出足了风头。那位鲨公子其实十分喜爱,只怕他在其他地方也再难找到这样合适他爱人的礼物了。不知道他会不会轻易放手。” 如意尚还不解,席廉却是个老江湖,若有所思的看着唐果。 唐果也毫不做作,直接说道:“天下五阀的拍卖会素有名声。在整个中海郡可保你们高枕无忧。只是,出了中海郡便需你们多加小心了。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派人免费护送你们到目的地。” 这便是素手乾坤楼又或说天下五阀的独到之处了。其他势力的拍卖会绝不敢做此保证。 如意明白过来,担心的看着席廉。 席廉伸手将凤尾宝刀放入芥子袋,却不在意的笑道:“多谢唐姑娘提醒。我会小心。”他这也是表态,表示不用乾坤楼护送。 唐果毫不勉强,尽人事之后便微笑道:“希望两位日后多多光临。” 席廉点头,与如意并肩出去。席廉要去找赵姑娘,之后会还如意的五十万两黄金。本来如意不准备再收,毕竟曾被人救命。席廉却执意要还,如意也不好再拒绝。 两人出去之后,一个丫环走到近前对唐果说:“姑娘,你看可出这两人的来历了?他们倒是自信。鲨移本身是人仙境一阶的强者,又是大白鲨一族的出身,他们真的不怕?” 唐果摇摇头,道:“我也很好奇。不过客人既已拒绝,出了乾坤楼就不是我们应该操心的事了。去将今日的事情整理记录下来存档。” 丫环应声而去,唐果若有所思的倚栏而立。 很快到了席廉等人栖身的别院,席廉见到管家取了黄金交还如意。 席廉道:“如意后日早上离开中海郡?” “是啊,明日在城中还有些事。” 席廉点头:“我们可能还要多待几日。今日之事多谢如意了,盛情他日必报。” “先生折杀我了,救命之恩还未重谢呢。” 彼此都是心里话,一个知恩图报,一个知恩不求报。 不过如意倒是多担了一道风险,纵使钱财两讫,他却还结下鲨移这个梁子,只怕鲨移也不肯轻易放过他,这也是席廉多次道谢的原因。好在明日取到蝎毒桎心丹的解药后天就可离开,应当无事。 与席廉道别,如意很快回到住所,东方鹤现也已经回来了,他买了两艘大船,介时备在火晶岛上。闫通却一夜未归,只托人带信来说不用等他,想是寻花问柳去了。 第二日下午,一行三人再次到了中海丹阁取得解药。夜晚服下,果觉身轻体健,蝎毒全消。方知丹界名不虚传。 第三天一早用过饭后,如意三人便离开中海城。海边正等着两只大船。这两艘大船购自铸天阙,虽是普通木船,但能以火晶石驱动。虽较寻常船只贵一倍,但正好适合火晶岛使用。 东方鹤现和如意一条船,闫通一条船跟在其后。船首有一方阵盘,盘中央有个孔洞,刚好容得下拳头大小的一块火晶石。东方鹤现先调整方位,又投入一块火晶石,运动功法催发,大船便平稳迅疾的朝火晶岛驶去。 如意对大船的操作十分感兴趣,把玩半晌方才全部领会,不禁感叹铸天阙的神工手段,这可比普通渔船省力许多。 便在这时,如意透过船窗突然看见前面隐隐停着两艘大船,正挡在自己家船只必行的航线上。如意先还准备绕道而行,待看见那大船前面挂着一面写着“鲨”字的大旗时便明白过来,是祸躲不过了。 鲨移站在船头,得意洋洋的看着如意出来,不屑道:“晋如意,你倒沉得住气,今天才逃走!怎么,你当我不会派人盯着你?” 如意抱拳拱手道:“原来是鲨公子,你果然在这里等着我。倒是如意倍感荣幸。不知鲨公子有何贵干?” 鲨移把玩着一只美玉,一边说道:“既然你火晶石泛滥,不如也借我些啊?” 如意点头道:“好说,不知十斤可够?” 鲨移斜眼笑道:“好阔气的手笔。怎么,你的命,只值十斤火晶石?” 如意眨眨眼睛:“否则呢?连我的命一起给你?” 鲨移大笑出声:“自然好极。” 如意摇头道:“鲨公子好歹出身五品海族,如此行径也太小气了。若是传回中海郡,对鲨公子的名声也不大好。” 鲨移哈哈大笑,笑了半晌,忽然将手一扬,便看见海上波涛骤起,浪滚如翻,很快便有一条条五丈大小的鲨鱼从海底潜游上来。 闻道洲的动植物本来就比其他洲的要硕大雄壮。眼下那些海中的巨鲨当真便如水中的巨山,此时露出水面的孤鳍像一条条利刃般直指蓝天。 如意和东方鹤现都是土生土长的内陆人,身在火晶岛不过是最近几个月的事。两人更没见过这么大的鲨鱼。先还只是惊奇,但是,突然近前的一只巨鲨突然从水中一跃而起! 阳光灿烂,剪起那巨鲨一道惊世骇俗的巨影。比二人身下的大船还要大数丈,强劲有力的流线性曲线,巨大的尾鳍拍击水面溅起的水面飞射到船上,如意感觉被淋了一场雨。 还有那硕大的头颅,毫无表情的双眼,还有,那蓦然张开现在眼前的巨嘴! 两排乃至更多排锋利而坚硬的牙齿! 无不震颤人心! 眼前的巨鲨虽然书中有明确记载,但是此时乍见,依然感觉像是怪物! 将如意二人的神情一一看在眼中,鲨移更加得意,哈哈大笑道:“你们看,不知我这巨鲨是否能够毁尸灭迹?到时候,谁知道这平静的大海上曾经发生过什么呢?” 他话音一落,身后突然两声巨响。如意惊骇回头,只见两头巨鲨腾空而起,溅起海水如雨,两鲨交错宛如一只巨剪,一左一右,将身后闫通乘坐的大船一前一后,各自咬碎一半。就中的闫通甚至惨叫也未及发一生便被吞入鲨腹! 两只巨鲨再次娴熟入海,海面风平浪静,消失了一艘船,却毫无痕迹。 如意惊的脸色苍白,这鲨移当真果敢狠辣。 东方鹤现手掌一挥,撤出真阳剑,指着鲨移道:“我们也绝不会束手就擒!”此时他全身警惕,就要先下手为强。 鲨移无奈的摇摇头,似乎对如意二人的坚决好笑。 东方鹤现示警己过,当下掐了剑诀,嘴里叫道:“苍筤竹剑!”说着手中真阳剑舞动,在空中挽起数朵剑花,随着他的灵力发挥,手中长剑蓦然变大变长,长有数丈,仿佛一道光剑般璀璨! 剑影如幕,千万只真阳剑影在海面上,在鲨移和如意之间竖起一道剑墙! 剑墙气势如虹,此时周遭海面也似乎为之一静。先前的巨鲨此时尽皆隐入海中,只余一股肃杀之气笼罩海面。 蓄势完毕,东方鹤现大喝一声:“去!”手中剑影如电闪般脱离剑身,朝着鲨移而去!剑影铺天盖地,挟东方鹤现全身的窥仙境功力,仿佛要将鲨移连他身下的船一同劈开! 鲨移只是不屑一笑,忽然将手一挥,腕间一只铜圈瞬间被甩飞至半空中,随着铜圈的飞舞,先前手镯大小还套在腕间的铜圈瞬间变大,一丈,二丈,五丈,十丈,二十丈! 巨大的铜圈仿佛一团云,牢牢笼罩在二船之间的海面之上,因为变得极大,看的更加真切。 铜圈同样前所未见!圈内圈外各有一排三角铜齿,铜齿长两尺,宽一尺半,锋利而坚硬,泛着冷冷的暗黄色铜芒。 巨大的铜圈在空中仍然盘旋不止,说时迟那时快,此时正迎上东方鹤现挥出的剑影。随着它的盘旋,一股巨力仿佛海龙吸水,强行拉扯着东方鹤现全力一击的剑影朝铜圈中飞去。 东方鹤现剑诀未尽,此时却手足俱颤,颊上汗如豆大般流下,显然压力巨大。 如意一时无法插手相帮,眼睁睁的看着那来势汹汹的剑影一点点的被卷入半空中的铜圈之中。不过片刻,场上剑影消失,只余半空中一只巨大的铜圈诡异的盘旋。只只铜刺泛着阴暗的幽光。 “不自量力。”鲨移得意洋洋的吐出几个字,缓缓一挥手,海面上突然狂风大作,巨鲨腾浪。几十只巨鲨再次在空中此起彼伏的跳跃,开始一起朝着如意二人乘坐的木船袭来。 第一七一章 鲨杀 鲨移得意的大笑,刚刚闫通的大船被巨鲨吞咬是炫耀,眼下巨鲨游动而来却是折磨。东方鹤现几乎无法想像要怎样逃出眼下的境地,那么眼下游来的巨鲨便是催命的使者了。 东方鹤现紧抿双唇,定定的看着翻涌着巨浪游来的巨鲨,手中真阳剑紧紧握住,哪怕死,他也不能辱没了竹山的名声! 念及此,东方鹤现再度大展剑诀,剑芒长达数丈,飞身掠向海面!手中长剑挥舞,剑剑砍向那些大白鲨的身上! 真阳铜剑乃是三品法宝,那些大白鲨虽然凶恶,但却还未化形,仗着皮糙肉厚相迎,但难免被长剑刺伤。就看见东方鹤现的长剑如虹,划起朵朵血花,受伤的鲨鱼无不尖声惨叫。但是鲨鱼嗜血凶性却被激发出来! 猛见一条大白鲨一拍水面,硕大的身子脱水而出!张开血盆大口,牙齿森然的咬向空中的东方鹤现! 大白鲨来势奇猛,但声响较在水中大了许多,东方鹤现立即察觉,随即身形如风飘荡避开,那条大白鲨一嘴只撕掉东方鹤现飘飞的衣裾,后即扑了个空,便要跌回大海。 东方鹤现心中发狠,猛然催动罡劲,手中长剑剑芒暴长数丈,一剑砍向那大白鲨的头颅! 便听一声怪响,数丈大小的鲨鱼竟被东方鹤现一剑斩了头颅,血水如雨的重重的落入水中!水花如沸! 鲨移只是冷笑不说话,就在东方鹤现喘息之际,很快又有数条大白鲨在水中弹跳而起! 数张血盆大口此起彼伏尽皆咬向空中的东方鹤现! 东方鹤现临危不乱,身形如云,手中长剑疾扫猛刺,带出道道血箭,一人一剑在跃出水面横击碧空的大白鲨群中几乎难以看见,但那道道剑虹带起的血花却喷洒如雨!更有数块皮肉切面整齐的落入水中,鲨鱼腹脏横飘海上。 空中血腥气扑鼻,令人作呕! 又有数十条大白鲨仿佛冬捕时弹跳的鱼,但只只体形巨大,跃上半空直有遮天敝日之势,又好似大海上奇峰飞来,蔚为奇观! 只只大白鲨的血口如黑洞,争先恐后的要将他们头顶上方的人类吞食。其上的东方鹤现紧抿双唇,临风御剑,长剑挥到几乎脱力,尽管已经有大白鲨被杀死,但却没有其他鲨鱼退缩,反而越战越勇! 这仿佛一个恶性循环,东方鹤现一剑刺伤一条大白鲨,待到大白鲨的鲜血流到海里又刺激到其他鲨族的凶性。随着血水在海面上蔓延开来,四面八方又有无数道利剑朝天般的鲨翅露在海面以上,数不清有多少条大白鲨正朝这边游来! 鲨移看着鲨鱼受伤毫不心疼,反而残忍的笑着。 如意此时正被鲨移先前腕间的铜圈困在其内! 他原本是要擒贼先擒王,先击杀鲨移的,没想到刚刚跃上空中便被鲨移指挥着那诡异铜圈将他困住。 此时那铜圈转运速度并不快,但是圈内圈外的两排铜齿却仿佛吞噬的齿轮,就中一股其势无比的强劲吸力,撕扯而来!要将如意紧紧吸住绞的粉身碎骨。 在如意感觉着像是自己整个人要被吸入铜圈,在外人看来,却是那铜圈一寸寸的下压! 此时铜圈距离如意不过一丈两尺! 如意咬牙,连连挥拳,迫出数条罡气飞蛇,但是其内的罡劲无不刚刚触及那铜圈便被吞噬干净。 如意修为不如鲨移,仅凭普通罡气完全无法取胜,他不得不再次挥出混沌昊气! 但见拳风如扫,数道混沌昊气组成的罡气飞蛇再度射向铜圈! 这次铜圈的转动终于未能将昊气吞噬,反而受阻一般缓缓慢了下来。 是混沌昊气五行相克,瓦解了铜圈之上的五行之力! 鲨移站在船头不禁惊疑出声,自言自语道:“咦,这小子倒有些门道啊!” 但是如意到底差了一个大境界,混沌昊气并不能阻止铜圈,随着昊气耗尽,铜圈再次转动起来,要将如意吸绞其中! 这时,铜圈距离如意已不足一丈! 如意咬紧牙关,连连挥出数道昊气飞蛇! 这铜圈就像一片沼泽,使他深陷其中,直接连鲨移的袍角也未触到,此刻已是险象环生! 如意不断挥拳,铜圈不断受阻,但下压盖顶之势始终未止,距离如意很快便只有六尺! 而东方鹤现的情况也不好过,他衣衫零乱如破布,全身血迹恐怖,不知是他自己的血还是大白鲨的血。 不过东方鹤现不愧是竹山天骄弟子,一柄真阳铜剑杀的性起,他身下海面上已经漂着近十头大白鲨的尸体,尚有十余头大白鲨受了伤,再无力跃出水面。此时另有不少大白鲨虎视眈眈,逼得东方鹤现无法落地,只能在空中飘浮。 鲨移尚还在笑道:“在我们老家鲨湾,有不少海狮为了求生讨好我们鲨族可谓是殚精竭虑。这海狮族啊有一项绝技,就是能用嘴巴顶起一个圆球,便球不住的翻滚,但却不让球掉下来。如果掉下来就是表演失败。这小子倒像那圆球,是不是啊,辛叔。” 鲨移身后有个老者,此时不禁沙哑着嗓子怪笑出声,显然是觉得鲨移比喻的很形象。 东方鹤现是窥仙境,御风飞行不在话下,因此那些大白鲨始终不能尽力,围攻良久,正当东方鹤现一剑划开一只大白鲨肚腹的时候,另两只大白鲨冲天而起,双双扑向东方鹤现。同时,他背后一只大白鲨如爆竹般冲天而起! 这只大白鲨体形只能算中等,这一跃之势直有扶摇之式,直直的冲向东方鹤现,待到近前,大嘴一张,便要将东方鹤现整个人吞食! 东方鹤现前面又被两条大白鲨牵制,此时躲闪已是不及,堪堪一剑划出,将面前两条大白鲨的头颅斩下,连忙闪身避走,已经晚了,后面的大白鲨利齿骤合! 东方鹤现闻道到一股近在咫尺的腥鼻味道,一股大力吸着他的左臂抽身不及! 一旦咬实,东方鹤现这条左臂定然不保! 东方鹤现怒喝一声,左臂蓦然握拳,拳芒如射!直中大白鲨的咽喉! 东方鹤现得此反力一冲,整个身子倒飞出去,其间又避开数条跃空而起的大白鲨,心内一阵阵后怕! 好剑! 而此时,如意忽然哇的喷出一口鲜血,头顶上的铜圈不足三尺,如意的头发和衣衫俱都飞扬起来,猎猎的朝着铜圈被吸去!随着触及铜圈的威力范围,无论头发还是长衫尽皆绞碎成粉末! 如意的情势已是千钧一发,只四息时间便要被绞碎! 东方鹤现却被十余条大白鲨死死拖住,不及来救! 如意几乎绝望,心内情难自禁的闪过念头“我命休矣!” 几乎就在同时,一缕笛音自船舱响起。笛音清越浑厚,笛声却清洌冰冷,只随着第一缕笛音响起,海上众人便仿佛突然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鲨移惊讶的抬眼望去,就看见船舱中缓缓走出一抹潇洒的身影,正是席廉。 如意朝东方鹤现歉意的笑笑,席廉藏在舱中便是东方鹤现也不知道。此时危难关头,席廉出现,果然料事如神。 笛声清越,众人却觉得越来越冷。此时的寒冷不再是从笛声中悟得的寒意。而是那笛声仿佛蕴藏了一整个严冬最冷的时节,此时随着吹奏被散发于天地之间。 东方鹤现和鲨移一样讶异,他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如意的眉毛和发间结了冰霜,如意嘴里呼出的口气变成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白气。紧接着身下的木船表面明晃晃的结了一层寒冰,那是先前巨鲨腾空溅起落在船中的水。 笛声继续,寒潮愈烈。 大船之下的海面突然也结了一层冰,冰层越来越厚,越来越广,仿佛笛声能飘多远,那寒冰就能冻结多远。在鲨移的眼中,面前的大海突然变得陌生,他不再是如鱼得水。久未曾见的冰封千里的奇观在他眼前以一瞬间的速度迅速上演,并绵延至他所看不见的远方。 先前湛蓝的大海此时却是一副冰天雪地的模样。海面不再波浪起伏,而是冻结在他们被冻住的那一刻,似完美的雕塑。更甚至,那些先前跃起的巨鲨在空中被冻成冰雕,半伏在水中待跃起的巨鲨此时被卡在冰面上,一半在空中,一半在海中。海水之下还有更多准备跃起身形耀武扬威的巨鲨被生生的冻结在海水中,可以透过冰面看见,却无法跃出水面。 这是如意和东方鹤现无法预见的奇观,也是鲨移不曾想过的画面,他紧紧盯着席廉:“你究竟是谁!”先前他调查过席廉,知其是闲云野鹤,并无根基。而眼下,这冰封大海的手段显然不是一般人的修为。 席廉放下手中长笛,淡淡的笑说:“我四年前来到中海郡,表面上的修为是窥仙境七阶。当时我手中正好有一株春莳草,为人所需,作为见面礼,之后我就此留在海龙域。本来我只想过些平静日子,可是没想到你却招惹于我。鲨移,虽然你是五品海族,可是我只独身一人,纵横往来无人可拦。你确定要和我作对?” 鲨移半信半疑的看着他,心中迅速盘算。 席廉看着半空中盘旋的铜圈,随意道:“你不过区区人仙境一阶的修为,这本命鲛鲨圈也只能唬唬外人罢了。”说着,他老神在在的对如意二人说:“你们看。这东西名叫鲛鲨圈,是他们鲨族人人必备的本命武器。以海底四品的的灌海玄金为骨,再融合他们自身脱落的牙齿,经过多重祭炼而成。噢,对了,鲨鱼一族的牙齿会终身更换,越换越锋利,这极大的方便了他们撕咬猎物。而那些脱落的牙齿,便被他们炼制成这本命鲛鲨圈。造型有些震慑力。不过只要修为高,一切都不是威胁。” 说着,席廉随手一弹,一股罡力狠狠的撞击在铜圈上,先前大发神威的铜圈“嗡”的一声,迅速的朝鲨移飞回去,重被套在他腕间。 第一七二章 争得半日闲 席廉对鲨族知之甚详,这一番解释让如意二人眼界大开,却听得鲨移咬牙切齿。在席廉面前,他甚至连神秘也做不到,偏偏他却看不透席廉。处处被席廉拿捏的死死的。这对于海中霸族的鲨移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席廉好心劝道:“今天我不想为难你,之后请你忘掉今日的经历。那凤尾宝刀对我有不一样的意义,对你来说却不过是用来讨好小女友的礼物,你可以更换一下,完全没必要为此大动干戈树下我这个敌人。言尽于此,相信你这鲨中贵族能够审时席势。是吧?” 鲨移面上时青时红,心绪不定。期间他偷偷的朝一旁的鲨辛看了一眼,毕竟那是他的护道人。却见鲨辛对他轻轻摇头,这让鲨移既是不爽又是无奈。 鲨辛是族中有数的强者,人仙境九阶。连他况且看不透席廉不敢与之为敌,鲨移纵然恼怒也不敢表现出来。席廉的话自然有理,便是日后报仇带鲨湾的强者找上银砂岛,鲨移仍旧无法确定自己能够压制席廉。再想到他那射水鱼族的女友,突然有些意兴阑珊。如席廉所说,的确没有必要。 想到这里,鲨移朝着席廉拱拱手,算是致谢,当下调转船头朝大海深处而去。 如意欢喜道:“席大哥,没想到你真能打败鲨移,太谢谢你了。” 席廉笑说:“说起来还是因为我你才和鲨移结怨。对于他们这种贵公子,平常人的命对他们来说一文不值。你又要出海,而大海偏偏是他的地盘,我就猜想他一定会拿你撒气。这下好了,相信他不会再为难你。” 如意点点头。 东方鹤现不认得席廉,这时却发自内心的崇拜,谢道:“前辈修为通天,晚辈佩服!多谢救命之恩。” 席廉却笑着摇头,看着周身冰封的海面,对着他轻笑道:“区区小术又算得什么?当日轩辕仙帝以仙帝法术冰封一洲才叫惊艳天下。我这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说起轩辕仙帝,东方鹤现自是一阵神往。毕竟那是距离现在最近的一位仙帝。但对席廉的崇拜也并没有减少。 如意虽然有意结交席廉,只是又恐被他当成趋炎附势的抱大腿者,一时并没有详问席廉欲往何处。 席廉既是世外高人,现瞒了修为,隐居在银砂岛显然也不想麻烦,也并没有往深里说。 却见席廉长笛一挥,周遭结冰的海面突如春风其来,瞬时化开。那些海中巨鲨无不欢腾逃命。却有一只停在水中,不停的围着大船打转。 席廉朝二人抱拳道:“山水有相逢,今日一别,有缘再见了。”当下飞身飘起,稳稳落在那巨鲨的背上。轻轻一声唿哨,巨鲨立即朝着大海深处游去。水面之上席廉长发飘飘,衣袂当风,宛如谪仙。 如意和东方鹤现艳羡不己,不知自己何时能达到这等修为。随后对闫通的死黯然片刻,回了火晶岛,免不了一番解释,岛上日子终是走向平静。 三个月后,勤修苦练的众人皆有突破。其中金阁达到窥仙境六阶,明明达到五阶,东方鹤现达到七阶,绿欢达到宗师境九阶。 这其中进步最神速的要属厄京。因为厄春的死,他郁郁寡欢数月,这些痛苦的经历反而化作他的催生剂,这也本是厄生花的天赋,他一举从宗师境五阶突破窥仙境,达到一阶。便是如意也有不如。 不过如意也突破两阶。 火晶石本身蕴含大异于寻常空间的丰富火行元素,而火晶岛位于大海之中,水行元素也极丰富。如意的五行道体得天独厚的获得极大的好处。 他先是通过水行元素突破至窥仙境三阶。紧接着置身火晶洞中,鲸吸般疯狂吸纳火晶洞中的火行元素。 一天一夜后,如意终觉体内源力达到圆满。很快,他运功冲开四阶所需的四千穴窍。成功晋级窥仙境四阶。而火晶洞被他狂吸火行元素之后也变得黯淡,不复往日的源气充沛。虽然仍然保留一部分灵气,但与先前的浓郁已是天壤之别,尚需数千年才能恢复。 先前留在岛上的数人既羡又怨,如意是大受益者,他凭借一己之力将整个火晶洞侵吞。不过众人又不敢怒形于色,一则东方鹤现和金阁都是窥仙境高阶,二则这火晶岛实际是如意等人全力从五毒散人夺得,等于救了他们的性命和尊严。如此数日后,那几人也先后离开火晶岛。于是岛上止剩下如意等人。虽然火晶石没了,但小岛风景优美,水行源气同样充沛。 这一天,为让厄京散散心,东方鹤现强行拉了厄京一起回中海郡采买,至晚方归。买足了整整一船的必需的生活用品。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同时他们也在素手乾坤楼留下消息给秋水居士,希望能够得知他们的下落。 经过众人齐心协力,又在火晶岛上建造了几间搭在参天大树间的树屋。虽然不大,但俱都小巧玲珑,树屋之间又以藤条搭建了彼此互通的藤道,也成了一方奇景。厄京和绿欢最爱在藤道上飘忽往来,玩的不亦乐乎。每每此时,东方鹤现便在自己的木屋前静坐着,看着绿欢轻轻的笑着。 晚上,绿欢打下手,明明主厨,做了一桌丰富的美味佳肴,还有东方鹤现今天刚刚买回来的美酒。眼下岛上只剩下他们几人,可谓自得其乐。为此当浮一大白。 金阁说:“明日我传授你们水族的避水诀吧。这样你们也能在水中如履平地了。” 绿欢雀跃:“我们也能像你们一样,在水里自由自在?” 明明点头道:“其实很简单,就像鸟类能够飞翔,那是因为他们的骨头中含有空气,可以浮于空中。而我们鱼类有鳔,同样可以减轻身体重量,悬浮于水。避水诀就像轻身法诀,掐诀时以水行源力布满周身,融于水,整个人就像是水做的,自然就能在水中如鱼得水。有了避水诀,你们可以入水衣不湿,踩水如行平地。” 绿欢大喜:“那我一定要学!” 东方鹤现宠爱的看着她笑笑,绿欢忍不住挑衅道:“嘿,小白脸,你笑什么,你觉得我学不会吗?” 东方鹤现脸上倏的一红,立即摇头:“绿欢姑娘冰雪聪莹,定然一点即透一学就会。” 绿欢得了奉承这才罢休,举杯邀众人再次痛饮。 如意对绿欢只有朋友之谊,对于东方鹤现的情动并未在意。金阁和明明是过来人,眼见东方鹤现和绿欢璧人一双,也时常若有若无的调笑二人,只绿欢这小狐狸一时迷糊着,还未察觉东方鹤现的心意。 如意又问一旁的厄京:“小厄京,你最近怎么样?我看你天天在岛上游走,这个花园可够大?”厄京论年龄是几人中最长的,偏偏生着一幅少年模样,几人索性就将他当作小弟弟,反正对于花植界,厄京二百岁的年龄的确还如幼童。 厄京已经从厄春死去的悲伤中缓缓恢复,对于厄生花来说,这些痛苦都是他们成长的养料。虽然过程凄惨,但结果往往惊艳。 厄京说:“这些天我在岛上吸收了不少怨气,五毒散人阴毒,在岛上不知残害了多少人命。” 厄生花天生可以吸纳各类灾厄瘴怨,并以此为养料生长。五毒散人先前奴役而来的修真者因为各种原因死伤不少,长久被困于火晶岛上。亏得厄京天赋在此,方能还火晶岛一派清明。 如意等人都被厄生花的天赋惊艳,同时稍稍安心,如此才不枉厄春的以命相救。 明明提醒几人:“五毒散人如今怕还不知道火晶洞己被如意吸纳变成了普通的山洞。他势必仍然对火晶洞虎视眈眈,况且我们占据此岛,他也不甘,日后必来报复,我们都要小心谨慎才是。” 东方鹤现点头道:“五毒散人一定还会回来,我们都要留意。”其余人也都赞同。 绿欢喝到兴起,索性脱了鞋袜,光着脚丫子在沙滩上来回走动,柔软的沙子踩在脚下宛如按摩。 猛地,绿欢惊喜叫道:“你们看,好漂亮!”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海岸边不知何时起亮起一片荧荧的蓝光。那些蓝色的光点在海水中一晃一晃,宛如倒映在水中的繁星。荧光柔和,蓝中带粉,粉中带白,长长的铺满整个眼前的海岸线,并一直沿着火晶岛远处沙滩的蜿蜒铺去,蔚为壮观。 绿欢雀跃拍手:“哇,好美!像是有人在水底点亮了灯光,又像是星星尽入了海,太漂亮了!如意,东方鹤现,你们快来看啊!” 如意等人也惊叹着小岛上这等优美而惊艳的奇观。 金阁倒是熟悉,当下解释说:“我们大海中的种族只怕比陆地上的还要多。其中就有许多种族都会发光,比如海萤、夜光鱿鱼、发光水母等等,甚至一些甲藻类也能在夜晚发出光辉,就像眼前这样,组成十分美妙的萤光海潮,也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蓝眼泪’了。” 面对这等奇特而浪漫的极景,绿欢身心雀跃,不自禁的拉着如意的手在海水里蹦蹦跳跳,过了一会儿见如意并不配合,当下甩了手,又一把拉起东方鹤现的手。 第一七三章 少女的心 场上恐怕只有绿欢一人没有注意到东方鹤现突如其来的因欢欣而来的窘迫。这个竹山的天骄弟子无论修真上多少惊艳,此时却仿佛一个木头人,身体四肢俱都僵硬,在绿欢银铃般的笑声中显得手足无措。 明明在几人中一直扮演着知心大姐的角色,此时不动声色的一边在散发着蓝星星般的海水中任由海浪冲洗脚踝,一边柔声说:“现在在我们看来这荧光海潮除了美丽并无奇处,不过,个别时候荧光海潮的出现也说明这里的海水营养丰富,可以生活更多物种。偶尔也是一种警示。比如甲藻类,他们往往会大量繁衍,以至于抢夺其他物种的生存空间。所以,出现了荧光海潮,很多时候在渔家眼里都代表着生存环境在发生改变。” 绿欢虽然调皮,但却是好奇好学的年龄,明明在旁解释她立即侧耳来听,便是东方鹤现也因为听的入神而短暂的忽略了与绿欢近距离接触带来的拘束。明明的声音轻缓而温柔,宛如夜晚的海风。东方鹤现整个人便渐渐放松下来。 后面,明明又神秘的忍笑说:“不过,这些会发光的动物和植物中,有个别种族还含有毒素,通过各种方式进入人体,也会对人体造成一定程度上的损害。” 绿欢立即警惕的问:“明明姐姐,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比如,身体变绿啦,又或者,脸上长出鳞片啦,等等等等。”明明的声音抑扬顿挫,助攻的恰到好处。 “啊!” 绿欢听得毛骨悚然,下意识的就要立即离开海滩,但此时她正站在离岸还有数丈的距离,于是下一刻,她整个人突然全部跳到东方鹤现身上,双腿紧紧夹住东方鹤现的腰身,恐惧道:“东方鹤现,带我回岸上!” 明明禁不住骇笑,这本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却也算无意插柳了! 这一刻,东方鹤现整个人几乎栽倒! 怀中的女子温香软玉,鼻端如兰似桂的一股奇异香气,加上双手下意识的要扶稳绿欢而避不开的亲密接触,东方鹤现感觉眼下比修真突破还要让人兴奋而紧张! “快啊,快啊!东方鹤现!”绿欢还在不明就里的大声指挥,偶尔拍打着东方鹤现宽阔的后背,周身与东方鹤现不同程度的不时接触,于是东方鹤现不得不满头大汗、步子踉跄的抱着怀中的少女朝岸上走。 东方鹤现是谦谦君子,平素因为是竹山天骄,不免被架到高高在上的位置,便是师兄弟间也不敢将一些民间艳情话本给他看,他并不知道与绿欢此际的姿势有多暖昧,却是无师自通的有了他这个年龄本该有的旖旎艳念,身体不受控制的有了变化,这变化让他心慌意乱口干舌燥。欲念来的比心魔更加肆虐。 偏偏绿欢还在嫌他慢,试图通过双手指挥让他快点靠岸。 东方鹤现的额头只一瞬间就冒出豆大的汗珠儿。 只有金阁与明明几乎是忍俊不禁的想要大笑。但是看到如意和厄京一脸的无知无觉,二人又怕带坏小朋友,只能强行忍住。 这实是东方鹤现走过的最漫长,但也最甘之如饴的一段路。在这一刻,东方鹤现再也忘不掉眼下怀中的人儿。 而如意和厄京还在一边心无旁婺的欣赏着自然界的美妙,一边感叹天地造化的神奇和环环相扣。 如此边喝酒边说话,一直喝到玉兔东升,此时海上升明月,月华如玉般洒在海面上,再加上椰树清风,金沙软绵,几人只觉惬意无比。喝到后面彼此都有些醉了,也懒得再回到各自的木屋之中,当下在沙滩上各寻了舒适的位置,和衣而卧。 金阁酒量最佳,此时尚还清醒,在林中取了宽大的树叶当床当被,将如意和厄京置入其中。明明自和东方鹤现一起将绿欢同样置于树叶之中。之后东方鹤现宿在不远处,隐隐护着绿欢。 金阁和明明相视一笑,这一人一狐,谁知道未来如何呢?不过,至少他们目前是彼此喜悦的。 金阁和明明寻了一块巨大的海石相偎而坐,吹着海风,仿佛回到了当初两小无猜的单纯时候。又说了许久的话,方才依偎着睡去。他们的位置最前,仿佛哨岗一般。 是夜,火晶岛上一片宁静,只有不绝的波涛声仿佛海中奏乐,伴着几人入眠。 在这一片宁静安谧的温馨时刻,林中一缕黑气缓缓飘出,到沙滩上时,终于凝聚出一抹人形。那道黑影缓缓飘向晋如意。黑影外形有些奇怪,一只手粗如成人大腿,一只手却幼小如婴儿,搭在身体两侧说不出的怪异。 五行道体虽然可以通过功法隐藏自身的神奇,但是道体毕竟是道体,就像沙不埋金,放在万千人群中五行道体对那些阴魂鬼魄始终拥有不可拒绝的诱惑。哪怕鬼魂们本身并不知道如意是五行道体,但如意始终就像散发着香气一般吸引人。他们直觉的知道,如果占据了这具肉体,必将有利无害,迎来一场造化。 鬼影使劲的吸吸鼻子,离如意越近,那股只有他能够闻见的香味越浓、只有他能感受到诱惑也越发强烈。仿佛身后有无数只手在推动着他走向如意,对,就是眼前这个人,最佳的夺舍目标! 鬼魂几近贪婪的立在如意身侧,在月光下鬼影仿佛一缕轻烟,悄无声息,肉眼几不可辩。 他似在思考,又似在犹豫。 忽然,鬼影全身颤栗起来,他猛然紧紧抱住头颅,痛苦的一声嘶吼:“不!爹,娘,小玉,我一定要为你们报仇!我一定要为我们招潮蟹一族报仇!蜃族,你们给我等着!” 此时鬼影全身飘忽如灯影,两眼却死死的盯着如意的脸:“这位朋友,对不住了。我必须对你进行夺舍,只有这样我才能报仇。如果还有来生,便让我招蒙为牛为马,赎我今日夺舍之罪!” 说完,他似已下定最大的决心,再不犹豫,猛然化成一缕轻烟迅速钻入如意的鼻孔,立即就朝如意的大脑灵台中遁去。 此时的如意本是八分醉,这是那鬼魂招蒙苦苦等候月余今日才下手的最佳时机。 如意的识海如云似雾,灵台空明如玉,不知深广,三魂七魄在其中仿佛耀眼的星辰闪烁。 鬼魂招蒙立定在他灵台的一个角落,两眼火热的看着那闪烁着的十个光点。他知道,一旦他将那些光点吞噬,再寄身在这灵台之中,从此那个叫晋如意的男子的肉体便将为他所用。 但是,招蒙很快就发现异常,怎么会多出一抹灰色的光点?那是什么? 招蒙忐忑不己,有心要朝那灰色光点飘去,却又不敢,毕竟有些不同寻常。 不过他没犹豫多久,那抹灰色光点突然飘忽而来,招蒙惊骇的发现那是另一道人影,全身模糊看不清外形,但那分明是一个人! 招蒙大惊失色,难道被人捷足先登? 很快,那道人影也轻咦一声,径自问道:“你生前是海族?” 招蒙呆若木鸡,过了半晌方才艰难点头,一时间几乎忘记了思考,眼前这情形也太过诡异! 一个人具有三魂七魄这是众所周知的,为何在这个叫晋如意的灵台中,竟然还有一缕具有清醒意识的残魂? 那道人影叹了口气,道:“你虽然存了夺舍的恶念,但好在你品性不坏。出去吧,这次我留你性命。此人,你动不得。” 招蒙下意识的问:“你又是谁?” 穆青阳的残影微叹口气,道:“不过是道残魂罢了。我并无夺舍之意,眼下也绝不会让你夺舍。你生前不过窥仙境修为,还是出去吧。” 招蒙已经感受到来自穆青阳的压力,但一想到惨死的族人他瞬即生起一股勇气:“不,我一定要夺舍!我要报仇!” 穆青阳摇头道:“你要报仇我不管,但要夺舍,我绝不允许。” 招蒙面色再变,时而凄苦,时而暴戾,想要殊死一搏,又自知不是对手,争斗乃是九死一生。 见他犹豫,穆青阳再叹一声,低声道:“去吧,去吧。”说着,轻轻一挥手,招蒙的鬼魂仿佛被风吹一般,迅速的退到如意体外。 招蒙大悲,惨叫道:“不,我不甘心!” 就在此时,如意脑海中突然响起穆青阳的声音:“如意,醒来。” 这一声呼唤如棒喝,如意打了一个激灵,猛然睁眼,正看见眼前状若疯狂的招蒙鬼影。 如意大吃一惊:“你是什么人!” 这一叫立即惊动东方鹤现等人,一齐醒来,瞬间将招蒙团团围住。 东方鹤现大喝:“你是谁?想干什么!” 眼见被人围住,招蒙大惊,下意识的拔腿就要跑,却见厄京伸手一指:“哪里去!” 这一指不知用了什么法力,竟将招蒙死死困住。 如意紧声迫问:“你想干什么?这位小兄弟的本体乃是厄生花,只要他发力,你立即就会被他纳入体内,就此被净化,快说实话!” 厄京的威胁十分明显,招蒙再无顽抗之心,猛然跪在地上:“仙师饶命!”话罢立即痛哭失声。他不过窥仙境,眼见报仇无望,又身陷困顿,一时忍不住的泪如雨下,哭声断人肠。 绿欢被他哭声打动,当下疑声道:“你且好好说话,只要你肯说实话,我们不会为难你。” 金阁已经察出招蒙的本体,当下说:“你是海族?招潮蟹族?” 招蒙点头泣道:“不错,我正是招潮蟹族。我叫招蒙,本来刚刚想要夺舍这位仙师,却被他灵台中另一位仙师阻止。我本无意伤害人,只是,只是我有深仇大恨,只盼一遭得雪。还请几位仙师饶命。” 如意灵台之中有穆青阳的残识,金阁几人都知道。此时便明白过来,不禁暗暗叫声“好险”。今日几人喝的大醉,本来只提防着五毒散人,却不想被这招蒙的鬼魂钻了空子。这己是如意第二次碰到此事,恐怕都是五行道体惹的祸。五行道体虽是天大福缘,却也是福祸相依! 明明随后轻声解释。 招潮蟹本是海中一族。其中一只大螯巨大无比,几乎可抵半个身子,另一只大螯却只正常大小。平常大螯用来慑敌,小螯供正常生活所需。也正因为那只大螯要时常高举着,宛如对着大海招唤,故名招潮蟹。 第一七四章 鲸落川 绿欢最是直爽,一听招蒙原是要夺舍如意,立即勃然大怒道:“你这人好恶毒!厄京,快快净化了他!”这世间谁人身上没有些三仇四怨的纠葛?夺舍等于杀人,人人皆如此,世间岂不要大乱? 厄京便将嘴一张,正要吸噬,招蒙大声求饶道:“仙师饶命!” 绿欢大恨:“饶你不得!厄京!” 厄京见如意等人不出声,再不客气,当下猛吸了一口气。招蒙本是怨魂,厄京乃是此类阴魂天生的克星。厄京一吸之下,招蒙的鬼影立即便要化成一缕轻烟被吸入口中。 招蒙又急又骇,全身挣扎如被风扭曲的浓烟,嘴里声声求饶惨叫。厄京却不管这么多,敢伤害如意就是他的敌人! 眼见几乎半个头都已经进了厄京嘴里,招蒙急中生智,忽然高声大叫道:“仙师饶命,我愿以一个天大的秘密交换!” 众人闻声一顿。 特别是金阁,深知沧澜星上的六海其阔无比,其中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海族众多,人人窥得些大海中藏着的秘密并不离奇。当即顺势道:“厄京,且慢。” 招蒙的魂体再次被释放出来,困顿的瘫在地上,此时身体抖如筛糠,面色苍白如纸,一条小命好不容易保住,只觉今日无比倒霉,好歹也是一条窥仙境的魂体,竟处处受制于人。 东方鹤现厉声道:“还不快说!” 招蒙跪地不起,脑海中思虑万千,忖度着自己的处境,眼下只怕不说是死,说了,也未必有什么好结局。 绿难紧跟着厉声喝道:“厄京,饶不得他!” 厄京作势一张嘴,招蒙惊骇欲死,一边连连摆手,一边急中生智,突然生了一计。 如意也佯装不耐,问:“你到底说与不说?” 招蒙胆怯的望了望几人,咬咬唇,始终有些纠结,但一想到那缥缈的希望,他终于泣声道:“若仙师肯放过我,我可以说出太虚焱火的秘密!” “太虚焱火!” 如意尚在云里雾里,金阁和东方鹤现已经同时惊呼道:两人显然十分吃惊,便是绿欢也眼前一亮,随即又有些迷糊,显然是听过这种事物,却一时记不清楚。 招蒙突然胆大起来,抬头看着金阁等人,静等他们消化。 一旁的东方鹤现解释道:“天地万物遵循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而五行中又都有天养之物,是五行中的至尊。有前辈高人评出一个天地五行榜,每一行中取三种顶级的至尊之物上榜。其中上榜的火属性之火,其一便是这太虚焱火。” 金阁补充道:“无论鸾族的三昧真火还是朱雀焰,他们最终极的进化乃是涅盘净火。涅盘净火便是天地五行榜中的火属性的另一种上榜之物。” 如意瞬间有了具像的认识,当初在檀雀坞中的经历他只怕一生难忘。而最后鸾夫人和朱含两人的奇火对决更是记忆犹新。 金阁却很快镇定下来,疑问道:“你是窥仙境修为,又是灭族大灾难中的幸存者,或许你地位不低。综合来看,你们招潮蟹族并非大族,你如何知道这等至尊之物的下落?” 招蒙的脸色瞬间扭曲开来,仿佛回到当初那死里逃生的绝望记忆之中,双唇颤动,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金阁的话可谓一矢中的。如意等人静静的等他平复。 招蒙忽然一字一顿的说道:“太虚焱火,就在鲸落川中!” 这下连东方鹤现也迷糊起来,鲸落川又是什么地方?按字面意思理解,招蒙是说太虚焱火在水里? 金阁却是一怔,鲸落川的名字他倒是知道。眼见东方鹤现也不知所以,便又解释道:“在我们海族有两大奇迹。一个奇迹是龙门,另一个奇迹便是鲸落川。” 先前所遇的大白鲨族的鲨鱼们已经给如意留下了极深印象,那种庞然大物如果放在陆地上几乎体型无敌。而在海中,大白鲨也是顶级掠食者。 而金阁说,在海洋中,大白鲨之上还有一种位于最顶端的掠食者,那就是鲸族。只不过从严格意义上来说,鲸不能称作鱼,他们的身体构造更接近于陆地上的动物。 鲸族之下又有很多族群,并不是所有的鲸类都能凌驾于大白鲨之上,但是抹香鲸、虎鲸等则是大白鲨绝不愿招惹的海洋生物,甚至会望风而遁,不愿正面交锋。 而鲸族有一个几乎共同的特征,那就是体形巨大。所以,往往一头鲸死后,它的尸体会慢慢沉入深海之中。在这个下沉的过程中,有一部分海洋动物会在途中像秃鹫一般食用它的皮肉。及至鲸尸沉入海底之后,皮肉会损失一部分,甚至只剩下骨架。 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被残食过后的鲸尸仍然巨大,剩余的骨架同样可以供给许多海洋生物。而这些海洋生物里面最微小的种族,以人类的肉眼都看不见。 通过这具鲸尸,各类海洋生物得以生存,有时候甚至能够依赖百年,并在这百年中,形成一种有效的生物系统。就仿佛一个小型的原始森林,通过鲸尸这种巨大的骨架,那些海洋生物自成一方小世界。 这一整个过程,便被称之为“鲸落”现象。 而鲸落川,就是据此而生的一个神奇的传说,比肩“龙门”,甚至比龙门更加神秘。一如象族的象冢,那是大象的最终归宿。 相传,一头幸运的鲸死后,他的尸体会漂流向鲸落川。那里是大海中所有鲸类最终的归宿。但又并不是所有的鲸类都会回归鲸落川,这其中另有机缘,只赐给个别幸运儿。 几乎所有海族都知道“龙门”是龙门仙帝的一件九品帝兵,却没有人能说清楚鲸落川的成因和所在。它唯一的存在,便是人们的口中。 如意等人听的目瞪口呆,思绪再次被无限放大。东方鹤现只觉再次大涨见识,若不出竹山,哪里能了解这些? 如意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太虚焱火在鲸落川?” 招蒙此时泪痕己干,先前的恐惧似乎也随着泪痕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因为太虚焱火带来的镇定:“如果鲸落川不是有太虚焱火,那他凭什么叫鲸落川?” 这一问倒将如意问住,再一想又觉得经得起推敲。是啊,天地五行榜中的至尊宝物藏在海洋中最神秘的所在,也无不可啊? 绿欢却忍不住皱眉道:“你不是为了活命,特意给太虚焱火随便安个家吧?难道我们就为了这子虚乌有的消息便饶恕你夺舍杀人的大罪?” 招蒙目光一凝,道:“只要你们肯相信,我自然有办法证明我的话。” 明明也问:“你如何证明?” 招蒙道:“你们可知道蜃族?” 金阁微微一怔,似在翻取记忆,随后不确定的说道:“我曾在一本古籍中见过关于蜃族的记载。传说他们生活在大海深处的一个岛上,岛上族人个个生的漂亮非常,而且彬彬有礼,风度翩翩。是我们海族有名的礼仪之邦。” “哼。”招蒙突然冷笑一声,几乎是脱口而出:“彬彬有礼?风度翩翩?礼仪之邦?他们也配!”说话间心潮起伏,鼻息加重,先前的淡定平和瞬间化作凄厉,说话间几乎是咬牙切齿般仇恨。 金阁一怔。 招蒙看了看金阁等人,忽然闭了双眼。这个过程他额头青筋暴露,鼻孔翕动,同时全身肌肉紧绷,两只拳头死死紧握。显然因为气愤而十分激动,不得不强行平息。 过了半晌,招蒙终于再次平静下来,睁开眼,眼睛却看向无边无际的大海,缓缓说道:“我的家乡也在大海深处,那里时而风平浪静,时而波涛汹涌。我和我的族人深爱我的家乡,那是一处比这火晶岛还要美丽数倍的岛屿,我们招潮蟹一族俱在其中。” “我父亲是岛上的族长,人仙境一阶的修为。在他的主持下,我娶了我们族中美丽的小玉为妻,我们一家人,我们全族人,都生活的幸福美满。” “在招潮蟹岛附近,一天到七天不等航程的地方,另有其他四座小岛,分别是章鱼岛、磷虾岛、海豹岛、卷螺岛。数十年前的某一日,突然被蜃族大能以大法力慑到一起,将蜃族所居住的蜃岛拱卫其中。改移位置之后,蜃岛到每个岛都不过半天船程。” “老天不公!给了蜃族强者如云,我们五座海岛加在一起也打不过它!只能被迫屈服称臣。平日里,蜃族高高在上,视我等如猪狗,不但我们的族人被肆意玩弄,各岛每月还要进献大批深海珍宝供他们享乐。若完不成例贡就需要拿性命相抵。虽然偶尔听闻有人忍禁不住想要反抗,无奈便连境界最高的章鱼岛主也不过人仙境五阶,根本不是蜃族的对手。” “这些年来,我招潮蟹岛不堪受辱自杀的族人有上千人,每年因为例贡不能完成而惨死的更有数千人!忍了这么些年,我们招潮蟹岛也终于忍不住。那日,蜃族特使到我招潮蟹岛收例贡,我父亲联合族人将特使杀死,举旗造反!但是老天不长眼!我们很快就失败了!整个招潮蟹族被屠戮殆尽。父亲和母亲拼尽全力将我送入海底漩涡,我这才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 “我在水中随波逐流,最终总算活下命来。又辗转逃命到这火晶岛,没想到碰到五毒散人。我不是他的对手,被他奴役,每日采挖火晶石。一个月后中了水火煞气,最终命殒。可是我不甘心,我的一缕魂魄飘飘荡荡不肯消散,我还没有报仇!我要为我父母和小玉报仇!” 招蒙的语气时而激愤时而悲哀,时而无奈时而不甘,加上他所说的事实实在悲惨,心软的绿欢很快红了眼睛。先还铁了心的要招蒙魂飞魄散,眼下恨不得立即上前去安慰性的拍拍他的肩。 一旁的厄京也沉默不语,全身源力散尽,撤下防备。 第一七五章 岛国蜃族 如意和东方鹤现也同样听的沉默,这种事实便是放在人族当中也能令人悲恸欲绝,再看到招蒙长跪不起的样子,如意下意识的便伸出手去要扶他起来。 招蒙乃是魂体,两人不能相接,招蒙知道他的意思,缓缓起身。 却听金阁疑声道:“按你所说,蜃族人当真罪大恶极。可是据古籍记载,蜃族人乃是海族与人类共同的后代,半人半鱼,世代居于海岛之上,是海族中有名的礼仪之邦。相传,蜃族人最洁、最净、最温和有礼,他们非露水不饮,非木实不食,非善地不居。和你口中所说简直大相径庭。” 招蒙猛地恶狠狠的瞪着金阁:“你认为我说谎?是我亲眼所见为实,还是你看的古籍为实?蜃族人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般替他们说话!蜃族人凶恶残暴,人人该天打雷劈!”此时招蒙再次狂躁,不顾生死,怒火冲天的看着金阁似乎随时都可能扑上来咬金阁一口。他那其中一只巨大的手臂不由自主的舞动,十分可怖。 东方鹤现最为冷静,当下冷声道:“你老实点,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你刚刚险些夺舍如意就是有伤天和!” 招蒙不管不顾的疯狂叫道:“如果你们不信我的话,始终相信蜃族是礼仪之邦,那我何必再像你们乞求,你们杀了我吧!我绝不会说蜃族一个好字!有我招蒙在世间一日,定要揭穿蜃族人的真面目,我要扒他们的皮,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呜呜。”说到最后又哭又笑,疯颠无状。 几人一时犯难,相互看看都拿不定主意。金阁是金枪鱼族的天才,博闻强识,如意等人自然相信他不会偏袒蜃族,那也的确是他从古籍中看到的事实。然而招蒙的话又不像有假,那种痛入骨髓的痛苦作假不得。 这时,招蒙突然再次安静下来,将眼瞪着如意等人,阴森森的冷笑道:“你们不相信我是吧,那好,你们就当是听故事吧!不过我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几人己被吸引,不由地同时去看招蒙。 “蜃族人因为是半人半鱼,甚至连种族品级也不易划分,所以他们极度自卑,他们被人类社会异端化,又被海族岐视,这让他们的先祖发奋图强,定要改变这现状!虽然我认为蜃族人罪大恶极,但我也不得不承认,蜃族人的确有他们的过人之处,比如隐忍,比如坚韧。经过蜃族先祖的数十辈努力,蜃族终于空前强大起来。眼下的蜃族最强者,最少也是地仙境巅峰。这便是蜃族人奋斗的结果。” “无论是人类还是海族尽皆出过至尊仙帝,那才是蜃族人最终的目标。但是随着他们实力的强大,他们刻意表现出来的优点已经压抑不住他们的野心,他们妄图一步登天!成就仙帝之位!名扬天下!而这个捷径,就是鲸落川的太虚焱火。” 金阁问道:“他们要那太虚焱火何用?” 招蒙因为金阁不相信他,对他颇有敌意,当下冷哼一声,本不欲回答,但看见如意等人俱都眼带询问之意,又不得不解释道:“人类曾出现过一个火耀仙帝,他归一后传下一本《天火秘鉴》,乃是仙帝级的九品绝学。里面便记载了火耀仙帝一生吞噬奇火,最终以火属性证道的心得。蜃族早年间曾经得到过半部秘鉴的残本,视为镇族至宝。” “蜃族世代皆是水行属性,但为求至尊之位,他们便对这《天火秘鉴》抱有幻想!他们秘密派族人到陆地上行走,并结交天赋异禀之辈。愿意一同隐居蜃岛者大受欢迎;不愿意者,他们也千方百计利用美色引诱,使族中女子结下珠胎,力求使后代血脉进化的更加完美。当代,蜃族便有一位火行属性的灵体。蜃族人相信,只要吞噬了太虚焱火,那位蜃族天骄就会像火耀仙帝那样以火证道成就仙帝至尊位!” 虽然博览古书,但是招蒙今日所说还是超出金阁的博学之外,当下又疑惑道:“你的意思是说,蜃族同样也在寻找鲸落川?” 招蒙冷笑一声,忽然眸中精光暴射,看着金阁问道:“你的古籍中可曾记载,蜃族每一年都会有一场盛会?” 金阁点点头:“不错,这场盛会就叫海神节。节日当天,蜃族人会载歌载舞,以丰厚的祭品感恩大海。” 招蒙的表情再次似笑非笑的古怪起来,他呵呵笑道:“如果有机会,我真希望带你去看看蜃族的海神节!” 明明察觉有异,问道:“你见过海神节?” 招蒙冷笑:“何止见过,我还数次亲身参与过呢。” 绿欢追问道:“那海神节是什么样子?你说出来听听啊。” 招蒙意态晦涩不明,忽然怪声道:“这个暂时保密,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带你们看到!” 东方鹤现皱眉道:“这便是你的保命之法?” 招蒙惨然一笑,叹了口气道:“我生前是窥仙境,死后不过一缕幽魂,靠我自己今生是报仇无望了。那么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这些故事说与你们听了之后,我的心里似乎豁然开朗了。与其这样苟且偷生,不如早早投胎转世,再世为人,勤修苦练,早日杀回蜃岛不失为一条良策。”事实上,招蒙的话和表情确实时时流露出生无可恋的悲哀,这份惨痛不易伪装。 如意思虑良久,此时抬眼说:“其实,你并不想死。你还希望我们能为你报仇。你一定还想看着我们捣毁蜃岛吧?” 招蒙嘲笑道:“靠你们?你们不过和我一样窥仙境的修为,靠你们只怕不比我投胎转世自力更生来的更快。” 如意摇头笑道:“那你的故事,为何不讲完?” 招蒙恍若未闻。 如意遂点头道:“好,既然是这样,我们今日便暂且留你性命。不过,你不要用什么阴谋诡计。有朝一日我倒也想去蜃族看看。如果能够顺便夺取太虚焱火那便再好不过了。” 招蒙并不激动,反而撇撇嘴说道:“你们不杀我,我也绝不会感激。不过你们想到蜃岛去看看,那再好不过,我可是轻车熟路,再没有比我更好的向导了。” 如此你一句我一句的有问有答,东方己是鱼肚白。与招蒙的恩怨也不似先前那般深刻,反而有种隐隐的同情。招蒙是魂体,白日无法出没,又防着他再次打如意的主意,东方鹤现要将他封印在真阳剑中。 招蒙断然不肯,那时候他便将再无任何自由,还要被随意驱使。随即看到一只海碗大的海龟悠悠的爬上沙滩。招蒙一不做二不休,断然道:“你们不杀我,我也自会表态,打消你们对我的猜疑!”说完魂如青烟,转瞬投身入龟体,将那乌龟夺了舍。 此际夺舍,就相当于他丧失了再次夺舍的机会,从此便将与那乌龟融为一体。想要再次夺舍他人必会魂飞魄散。而招蒙此后寄身龟体,少言寡语,存在感极低,只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见他绝决东方鹤现也不好强迫,如意没了这层忧患,总算能睡个安稳觉。 如此又过了六个月,彼此都相安无事。 众人也将小岛走遍,发现了更多美好的地方。比如火晶洞旁其实还有个小型的溶洞。洞口被藤条遮挡,里面虽然没有蕴含火晶石,但就里奇石维妙维肖,随着思维发散,觉得像什么就越像什么。还有一个地下暗泉,这给众人提供了充分的淡水。 又比如,岛上有一种美丽的蝴蝶,开始众人都不曾发现。某一日绿欢在林中撒欢,无意中惊起一大片树叶不但不往地上坠落,反而扶摇直上到半空中,众人才发现那树叶一般的是绿色的蝴蝶,个个大如巴掌,美丽异常。 东方鹤现说那叫枯叶蝶,深秋时会形如枯叶。 再比如,岛上有一种独特的浆果,龙眼大小,但是又酸又甜,入口即化,满是汁水。明明慧质兰心,将那浆果采来酿成了美味的果子酒,大家都十分喜欢。 加上火晶岛气候宜人,既无严寒,又无酷暑,四面白色的沙滩如玉带般围绕。天气晴好的时候明明会化身金枪鱼带着绿欢在海里畅游。如今大家都会了避水诀,哪怕在水中也如履平地,只觉十分惊奇。 有时候绿欢会拉着晋如意要一同潜入海底,再加上东方鹤现也欲一睹奇观,便跟着金阁一同下海。在海底他们看到了岸上不曾看到的奇景,有大片大片美丽的珊瑚,有数十丈高的招摇的海草,有成批成群颜色艳丽的海鱼,甚至偶尔还能拾到一两件前人残留下来的古兵器。 虽然寄身海龟的招蒙对此不屑一顾,不过他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无论他报仇的心有多迫切,他必须忍住,好再趁机说服如意等人。 总之,火晶岛十分美好,又符合金阁等人隐居潜修的要求,大家都十分满意,将这里当作第二个家。 而大家都担心的五毒散人的报复,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成了现实。本在海底潜修的金阁急匆匆的游身上岸,扬声传遍整个火晶岛:“大家注意,五毒散人回来了。” 众人很快集合在一起。 金阁严肃的说:“我刚刚在海底偷听到了一只大船上的谈话。五毒散人正带着十几名窥仙境的强者朝火晶岛而来。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东方鹤现道:“他对火晶洞贼心不死,只是不知道他若看到此时的火晶洞源气不如先前的一半会作何感想。” 如意不好意思道:“早知道我该将火晶洞里的源气吸个干净,也好绝了他的念想。” 众人彼此打气鼓励,当下按原本计划好的计策,一一设好埋伏。 不久,远处海面果然迅速的驶来一艘大船。船到近处便能看见船头站着得意洋洋的五毒散人。他已经养好了伤,又在中海郡恩威并施的找了十几名窥仙境的高手前来夺岛。 金阁神识一扫,发现那些高手皆是窥仙境六阶以下,唯有五毒散人仍是大敌。 金阁神识传音道:“看来五毒散人也并不相信这些人,所以没有一个人的修为超过于他。这对我们是有利的,大家不要急躁,见机行事。” 很快,五毒散人气势汹汹的上岸,到了沙滩之上,他并不往密林中去,站定,中气十足,扬声喊道:“东方鹤现,晋如意,你们这些人都给我出来吧!我五毒散人回来报仇了!” 窥仙境九阶的实力显露无疑,整座火晶岛都遍布五毒散人嚣张的声音,无数林鸟被惊飞,无数海鱼被惊回海里。招蒙夺舍的海龟却老神在在的趴在一块大礁石下一幅看戏的模样。 如意等人一动不动。 对方不光人数众多,便是论修为也十分棘手。若想守住火晶岛必须用计。这年头,谁会傻到全凭拳头啊。 五毒散人连吼数声,如意等人只不作答。 五毒散人得意洋洋:“你们以为你们龟缩不出就能无恙?拿了爷爷我的东西,必叫你们完完整整的吐出来!”当下一挥手,恶狠狠的说道:“给我上!凡岛上所见之人,不降者,格杀勿论!” 那些同来的修真之人得了命令立即四散分开开始搜人,而这也正是金阁等人等待的时机。 此时岛上只有晋如意、绿欢、金阁、明明、东方鹤现、厄京六人,还有一只海龟。哪怕连日来颇有奇遇,此时绿欢和厄京也不是敌手,反而可能会是拖累,只有躲藏的份。而那只后来发现的暗洞便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而如意四人隐藏在林中各个方位,以图各个击破。 上岛的修真者一共十七人,其中窥仙境六阶一人,窥仙境五阶一人,四阶三人,三阶九人,二阶三人,再加上五毒散人自己窥仙境九阶,此行简直无懈可击,对夺回火晶岛可谓势在必得。 东方鹤现虽然比金阁尚高一阶,但实战并不如金阁有经验,因此指挥权便交给了金阁。待五毒散人散进树林之中,金阁立即令东方鹤现先去击杀九个三阶的修真者。而自己去拖住四阶的三人,如意则针对三个二阶之人。明明不需全力击杀,只需拖住两名五阶修真者即可。 至于五毒散人,此时正得意洋洋的坐在大船之上饮酒。 如意等人得了号令立即各自寻找目标。他们本是火晶岛上生活了数月的人,熟悉地形。而那些人甫一上岸,神识又被东方鹤现以“蔽日阵”阵法混淆视听,辩不得真伪。此时总算争得一缕先机。 如意的目标是那三个二阶的修真者,以如意如今四阶的修为并无难度。如意很快挑中一个青面黑衣的持斧男子。 那男子名叫巨涛,是名散修,善使一只银斧。他本在中海郡也是赫赫有名的存在,不料一日被五毒散人以蝎毒桎心丹奴役,此时只知只要完成此次任务就能取得自由,并不知五毒散人的心里算盘。 他试图以神识覆盖整个小岛察得敌人所在,但是神识却被磁场破坏,无论覆盖到哪里都是雾蒙蒙的一片,一会儿似有千军万马,一会儿又似空无一人,探不真切。他也是老手,当下不敢再依赖神识,只倾耳凝听动静,缓缓移到一株树下,力图将对面林中的情况看个真切。 而此时如意却藏在他挡身的大树之上,屏息敛气,手中聚集混沌昊气,化成一柄无形利剑,游身而下。待到了那人头顶不足半丈处,如意一声轻喝,身形快如闪电,一剑刺去! 这一剑一击而中,但那人应变奇速,听到风声忙将脑袋一偏,竟然保住一条命,只一只肩膀被如意一剑切断! 第一七六章 夺岛 来人吃痛,顺势将手中银斧倒飞而上,直击如意,随之才有一声惨叫传出。 如意心中微憾,这算是出师不利吗?没有偷袭成功反而将己身暴露。当下绕树一周,成功避开锋利的银斧,整个身子下沉如坠,再次一剑刺出,终将那人击杀,但是很快便有人朝这边纵来。是一个窥仙境三阶的强者。 来人一见己方有人命殒,大喝一声:“这里有人!”随之凌空抛出一颗圆珠,婴儿拳头大小,挟带强劲的风声,直追如意身后。 如意先还未防,只觉轻轻一掌使能迫开。及至那圆球到了近前蓦地变大,化作一块万斤重的巨石撞击而来。 如意大慌,没想到圆球竟会变成一块巨石,此时再以掌相挡只怕会手臂折断,连忙闪身避开。不料那巨石却仿佛长了眼睛,稳稳的跟在后面,蓄势待发。 心知这是那人的随身法宝,定是通过千锤百炼。如意不敢大意,但见那人控制着巨石在空间飞舞同样凝神静气,心知他也不轻松,这才微微放松。在奔跑途中暗暗蓄势,手中混沌昊气再次化成一支长剑,猛然回身一劈。 只听半空中“轰”的一声,巨石被劈成两半,那抛石之人立即被反噬,吐出一口血来。 如意趁胜追击,飞身而起,双掌连推,仿佛大力士一般将其中一半巨石用力回势。巨石主人躲闪不及,正被砸中,当场殒命。 如意擦擦额际冷汗,心道好险,立即飞身再次遁入林中,不久便有一个窥仙境五阶的强者飞身射至,眼见死了两人,不禁眉头微皱,但却找不到蛛丝马迹,当下小心翼翼的步入林中。 五毒散人只当自己人多势众,以撒网捞鱼的方式将十七人撒上火晶岛。却不想如意等人心知他必回来报复,这几个月便在精心设局。蔽日阵便是重中之重,为此耗费了不少火晶石。 随着如意击杀两人,东方鹤现等人尽皆告捷,那两名窥仙境五阶的强者被明明利用地形优势始终牵制。不到半个时辰,上岛之人便只剩下八人。 五毒散人在船上将神识一扫,虽然探不出如意等人的所在,便却可以查知己方人员伤亡情况。此时不禁眉头微皱,忍不住破口骂道:“一群饭桶,要你们何用!” 嘴里气急败坏,却不敢再大意,当下通过秘法通知那剩余的八人站在原地待命。 五毒散人纵上沙滩,站在一棵木瓜树下,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竹篓,将盖一掀,数十只尺余长的壁虎立即游身而出。 这些壁虎都是五毒散人的宠物,出来之后立即围着五毒散人诋谄媚讨好一般摇头摆尾。五毒散人大袖一挥,一阵红雾荡漾开来,数十只壁虎立即贪婪的吸纳入口中,一缕也不浪费。 待红雾被吞噬干净,五毒散人怪笑道:“小宝贝,去,找出那些人来!” 壁虎得了令,很快消失在树林之中。 五毒散人再次传音:“稍安,一会儿我的壁虎会带你们去找人,别再无头苍蝇一样乱冲乱撞。” 火晶岛植被丰富,岛上生物多种多样,原本有壁虎也极寻常。五毒散人养的那些壁虎混入其中,如意等人谁也不曾发觉。很快,八下的八人便被壁虎示意,两两围攻一人,先后找到如意四人。 此际围住如意的一个四阶,一个三阶的修真者,两人看着如意得意笑道:“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我看你这次还往哪里跑!” 眼前二人一人使剑,一人使一绿葫芦。 如意浑然不惧,沉声道:“你们可知五毒散人是什么人?现在这样助纣为虐,将来也未来会有好结果。” 两人都是修真者,若不是中了蝎毒桎心丹和那画饼火晶石,哪肯甘心与人为奴。此刻被如意说中心事,不由恼羞成怒。其中一人怒道:“臭小子,要你多管闲事!” 说着,手中掐诀,将那葫芦盖子一掀,对着如意咒道:“噬!”便有一股黄烟从中葫芦中疾射而出。 如意连忙闪身去躲,另一使剑男子已经挥着巨剑挡住去路。而那股黄烟却如有眼睛一般,紧随其后而来。 葫芦男子叫道:“郭兄,挡住他,别叫这臭小子跑了!” 巨剑男子连忙点头,竟真将如意围在中间。 晋如意沉稳不乱,自知是五行道体,虽然与其中一名男子同境界,若连这两人的联手也抵挡不住,只怕也有辱道体之名。当下手中展开混沌昊气,其中一团团成气,迎着背后的黄烟挡去。 昊气与黄烟甫一相接,那黄烟立即烟消云散。 这一幕看的如意大喜,男子大惊。 他那绿葫芦叫做绿玉葫芦,但葫芦里装的却是炼化了数百条眼镜蛇而化成的毒雾,腐蚀性极强,寻常低于他修为的人中者立死,便是同阶或高阶者被毒雾腐蚀也将皮开肉绽,战斗力大降。 此时却不想正被如意的昊气克制。混沌昊气虽然取名混沌,但吸纳的天地间最纯正的五行源气,以五行相克之理运行,能克百毒。两人修为同阶,此时那绿玉葫芦算是对如意丝毫无用。 如意心思灵动,眼见一招制胜,趁那人不备,猛将另一手的昊气同样逼成针一般线,疾射进那绿玉葫芦。待得昊气侵入其中,只听那绿玉葫芦“砰”的一声爆炸开来,其中昊气夹着残余的毒雾喷溅出来,正中那人满脸满脸,顷刻皮肉见骨,惨不忍睹。 如意再不留势,昊气化剑,一剑毙命。 这一连番的动作一气呵成,毫无凝滞,直看呆了一旁的持剑男子。待他回过神来,如意已经转身攻击向他。明显高出他一阶,再无疑问。 那男子先前也依仗着葫芦男子两人夹击,此时早己兵心大乱,一时想也言求饶讨好,又恐被五毒散人察觉,只能且战且退。不出三个回合便被如意趁机斩了。 这边干净利落,如意心头大喜,当下便想去找金阁等人去帮忙,刚一转身,忽听一个阴冷声音:“你使的那罡气倒有些古怪,小子,那是什么功法?” 如意吃惊回头,正看见一个长发披散、鸠衣百结的男子拄着一根鹿头拐从林中款款出来,竟是那些人中五阶的一个。如意立即全身戒备。 金阁神识一扫,发现那些高手皆是窥仙境六阶以下,唯有五毒散人仍是大敌。 金阁神识传言道:“看来五毒散人也并不相信这些人,所以没有一个人的修为超过于他。这对我们是有利的,大家不要急躁,见机行事。” 很快,五毒散人气势汹汹的上岸,到了沙滩之上,他并不往密林中去,站定,中气十足,扬声喊道:“东方鹤现,晋如意,你们这些人都给我出来吧!我五毒散人来报仇了!” 窥仙境九阶的实力显露无疑,整座火晶岛都遍布五毒散人嚣张的声音,无数林鸟被惊飞,无数海鱼被惊回海里。招蒙夺舍的海龟却老神在在的趴在一块大礁石下一幅看戏的模样。 如意等人一动不动。对方不光人数众多,论修为更是占据优势。若想守住火晶岛,必须用计。这年头,谁会傻到全凭拳头啊。 五毒散人连吼数声,如意等人只不作答。 五毒散人得意洋洋:“你们以为你们龟缩不出就能无恙?拿了爷爷我的东西,我必叫你们完完整整的吐出来!”当下一挥手,恶狠狠的说道:“给我上!凡岛上所见之人,不降者,格杀勿论!” 那些同来的修真之人得了命令立即四散分开开始搜人,而这也正是金阁等人等待的时机。 此时岛上只有晋如意、绿欢、金阁、明明、东方鹤现、厄京六人,还有一只海龟。哪怕连日来颇有奇遇,此时绿欢和厄京也仍然只有躲藏的份。而那只后来发现的暗洞便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而如意四人便隐藏在林中各个方位,以图各个击破。 上岛的修真者一共十七人,其中窥仙境六阶一人,窥仙境五阶一人,四阶三人,三阶九人,二阶三人,再加上五毒散人自己窥仙境九阶,此行简直无懈可击,对夺回火晶岛可谓势在必得。 东方鹤现虽然比金阁尚高一阶,但实战并不如金阁有经验,因此指挥权便交给了金阁。待五毒散人散进树林之中,金阁立即令东方鹤现先去击杀九个三阶的修真者。而自己去拖住四阶的三人,如意则针对三个二阶之人。明明不需全力击杀,只需拖住两名五阶修真者即可。 至于五毒散人,此时正得意洋洋的坐在大船之上饮酒。 如意等人得了号令,立即各自寻找目标。他们本是火晶岛上生活了数月的人,熟悉地形。而那些人甫一上岸,神识又被东方鹤现以“蔽日阵”阵法混淆视听,辩不得真伪。此时总算争得一缕先机。 如意的目标是那三个二阶的修真者,以如意如今四阶的修为并无难度。如意很快挑中一个青面黑衣的持斧男子。 那男子名叫巨涛,是名散修,善使一只银斧。他本在中海郡也是赫赫有名的存在,不料一日被五毒散人以蝎毒桎心丹奴役,此时只知只要完成此次任务就能取得自由,并不知五毒散人的心里算盘。 他试图以神识覆盖整个小岛察得敌人所在,但是神识却被磁场破坏,无论覆盖到哪里都是雾蒙蒙的一片,一会儿似有千军万马,一会儿又似空无一人,探不真切。他也是老手,当下不敢再依赖神识,只倾耳凝听动静,缓缓移到一株树下,力图将对面林中的情况看个真切。 而此时如意却藏在他挡身的大树之上,屏息敛气,手中聚集混沌昊气,化成一柄无形利剑,游身而下。待到了那人头顶不足半丈处,如意一声轻喝,身形快如闪电,一剑刺去。 这一剑一击而中,但那人应变奇速,听到风声忙将脑袋一偏,竟然保住一条命,只一只肩膀被如意一剑切断。 来人吃痛,顺势将手中银斧倒飞而上,直击如意!随之才有一声惨叫传出。这般隐忍,也算得位狠人! 如意心中微憾,这算是出师不利吗?没有偷袭成功反而将己身暴露。当下绕树一周,成功避开锋利的银斧,整个身子下沉如坠,再次一剑刺出,终将那人击杀,但是很快便有人寻声朝这边纵来。是一个窥仙境三阶的强者。 来人一见己方有人命殒,大喝一声:“这里有人!”随之凌空抛出一颗圆珠,婴儿拳头大小,挟带强劲的风声,直追如意身后。 如意先还未防,只觉轻轻一掌便能迫开。及至那圆球到了近前蓦地变大,化作一块万斤重的巨石撞击而来! 如意大慌,没想到圆球竟会变成一块巨石,此时再以掌相挡只怕会手臂折断,连忙闪身避开。不料那巨石却仿佛长了眼睛,稳稳的跟在后面蓄势待发。 心知这是那人的随身法宝,定是通过千锤百炼。如意不敢大意,但见那人控制着巨石在空间飞舞同样凝神静气,心知他也不轻松,这才微微放松。在奔跑途中暗暗蓄势,手中混沌昊气再次化成一支长剑,猛然回身一劈。 只听半空中“轰”的一声,巨石被劈成两半!混沌昊气五行相克,金克土,大石无以抵挡!那抛石之人立即被反噬,吐出一口血来。 如意趁胜追击,飞身而起,双掌连推,仿佛大力士一般将其中一半巨石用力回击。巨石主人躲闪不及,正被砸中,当场殒命。 如意擦擦额际冷汗,心道“好险”,立即飞身再次遁入林中,不久便有一个窥仙境五阶的强者飞身射至,眼见死了两人,不禁眉头微皱,但却找不到蛛丝马迹,当下小心翼翼的步入林中。 五毒散人只当自己人多势众,以撒网捞鱼的方式将十七人撒上火晶岛。却不想如意等人心知他必回来报复,这几个月便在精心设局。蔽日阵便是重中之重,为此耗费了不少火晶石。 随着如意击杀两人,东方鹤现等人尽皆告捷,那两名窥仙境五阶的强者被明明利用地形优势始终牵制。不到半个时辰,上岛之人便只剩下八人。 五毒散人在船上将神识一扫,虽然探不出如意等人的所在,却可以查知己方人员伤亡情况。此时不禁眉头微皱,忍不住破口骂道:“一群饭桶,要你们何用!” 嘴里气急败坏,却不敢再大意,当下通过秘法通知那剩余的八人站在原地待命。 五毒散人纵上沙滩,站在一棵木瓜树下,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竹篓,将盖一掀,数十只尺余长的壁虎立即游身而出。 这些壁虎都是五毒散人的宠物,出来之后立即围着五毒散人诋谄媚讨好一般摇头摆尾。五毒散人大袖一挥,一阵红雾荡漾开来,数十只壁虎立即贪婪的吸纳入口中,一缕也不浪费。 待红雾被吞噬干净,五毒散人怪笑道:“小宝贝,去,找出那些人来!” 壁虎得了令,很快消失在树林之中。 五毒散人再次传音:“稍安,一会儿我的壁虎会带你们去找人,别再无头苍蝇一样乱冲乱撞!” 火晶岛植被丰富,岛上生物多种多样,原本有壁虎也极寻常。五毒散人养的那些壁虎混入其中如意等人谁也不曾发觉。很快,余下的八人便被壁虎示意,两两围攻一人,先后找到如意四人。 此际围住如意的是一个四阶,一个三阶的修真者,两人看着如意得意笑道:“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我看你这次还往哪里跑!” 眼前二人一人使剑,一人使一绿葫芦。 如意浑然不惧,沉声道:“你们可知五毒散人是什么人?现在这样助纣为虐,将来也未来会有好结果。” 两人都是修真者,若不是中了蝎毒桎心丹和那画饼火晶石,哪肯甘心与人为奴?此刻被如意说中心事,不由恼羞成怒。其中一人怒道:“臭小子,要你多管闲事!” 说着,手中掐诀,将那葫芦盖子一掀,对着如意咒道:“噬!”便有一股黄烟从中葫芦中疾射而出。 如意连忙闪身去躲,另一使剑男子已经挥着巨剑挡住去路。而那股黄烟却如有眼睛一般,紧随其后而来。 葫芦男子叫道:“郭兄,挡住他,别叫这臭小子跑了!” 巨剑男子连忙点头,竟真将如意围在中间。 晋如意沉稳不乱,自知是五行道体,虽然与其中一名男子同境界,若连这两人的联手也抵挡不住,只怕也有辱道体之名。当下手中展开混沌昊气,其中一团团成气,迎着背后的黄烟挡去。 昊气与黄烟甫一相接,那黄烟立即烟消云散! 这一幕看的如意大喜,男子大惊! 他那绿葫芦叫做菁玉葫芦,葫芦里装的是炼化了数万条眼镜王蛇而化成的毒雾,腐蚀性极强,寻常低于他修为的人中者立死,便是同阶或高阶者被毒雾腐蚀也将皮开肉绽,战斗力大降。此时却不想正被如意的昊气克制。 混沌昊气虽然取名混沌,吸纳的是天地间最纯正的五行源气,以五行相克之理运行,能克百毒。两人修为同阶,此时那绿玉葫芦算是对如意丝毫无用。 如意心思灵动,眼见一招制胜,趁那人不备,猛将另一手的昊气同样逼成针一般呈一股线,疾射进那菁玉葫芦。待得昊气侵入其中,只听那绿玉葫芦“砰”的一声爆炸开来,其中昊气夹着残余的毒雾喷溅出来,正中那人满脸满脸,顷刻皮肉见骨,惨不忍睹。 如意再不留手,昊气化剑,一剑毙命。 这一连番的动作一气呵成,毫无凝滞,直看呆了一旁的持剑男子。待他回过神来,如意已经转身攻击向他。明显高出他一阶,再无疑问。 那男子先前也依仗着葫芦男子两人夹击,此时早己兵心大乱,一时想要求饶讨好,又恐被五毒散人察觉,只能且战且退。不出三个回合便被如意趁机斩了。 这边干净利落,如意心头大喜,当下便想去找金阁等人,刚一转身,忽听一个阴冷声音:“你使的那罡气倒有些古怪,小子,那是什么功法?” 如意吃惊回头,正看见一个长发披散、鸠衣百结的男子拄着一根鹿头拐从林中款款出来,竟是那些人中五阶的一个。如意立即全身戒备。 第一七七章 晏花落之魂 见如意不答,那人怪笑道:“小子,先还不是生龙活虎的吗?怎么不说话?” 如意淡声道:“话不投机半句多,有何可说。” 怪人又是几声怪笑,却点点头道:“你小子倒识时务,既是如此,何不束手就擒?刚才若不是你的功法正好克制那葫芦,你胜算并不大。若是与我相斗,只怕你走不出十个回合。” 如意冷笑:“那也要试试才知道。” 怪人又点头道:“嗯,勇气可嘉。好,那你先接我三招试试。”说毕,手中鹿头拐一顿,周围立即一股大力以他为起点,猛然攻击向如意!那股大力以纯正金行属性的罡气发出,在空中幻化成虎,血盆大口的目标正是如意! 如意微一错步,蓦地拍出一掌,却是以火行属性的五行源气相迎而上,待到双方罡力在空中相碰直激得飞沙走石。 怪人嘿嘿一笑,将鹿头拐一提,空中一记虚劈的“横扫千军”,便将一股大力再次以横切的方式攻向如意,而这次使用的却是水行属性的罡气。 如意一谔,来者竟然也是一个两行属性的灵体! 如意瞬间运用土行属性的罡气在空中虚画一堵土墙,堪堪挡住对方的水属性的一击!只这一次两人各出了九分力。相撞之后,无论对方的撞击之力还是如意的抵抗之力无不粉碎,在半空中激得数十棵碗口大树拦腰而断。 怪人惊“噫”一声,凝声道:“难道你也是两行灵体?是火土两行?” 对方高出自己一个境界,若一味只守不攻虽然会立于不败之地,但届时只怕金阁等人有危险。如意不敢苦等,当下转守为攻,坚声道:“第三招,我来!” 说着右手握拳,木行属性的源力攻击而出。这一拳仿佛要打得地裂山崩,气势无比雄浑,是晋如意下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轰出。 怪人立即变了脸色,他委实想不到晋如意竟然身负三种五行属性,连忙倒身便退。 又是一声惊咦,五毒散人凌空而至,眼中还满是惊骇:“你这小子当真诡异,当日我竟然看走了眼!还好现今发现也不迟!”说着取出金蟾,轻轻一拍,一颗圆珠喷射而出! 如意此时一拳己老,收势不及,拳风正和那金蟾珠相撞,立即激起一股浓烟,但是烟中风声不断,又有三颗金蟾弹接连射出。 如意大吃一惊,闻声便避,不料空中巨网凌空,如意刚刚避至一处空地,正被网个正着。 五毒散人掐诀收网,看着网中挣扎的如意得意笑道:“臭小子,待收拾了其他人,我倒要好好研究一下你究竟是什么肉体!” 如意叱道:“老贼,你该受千刀万剐!” 五毒散人不再理他,对身后怪人说道:“老赵,去帮老王他们!”怪人立即领命而去。 五毒散人提小鸡一般将如意提到外面沙滩上,想了想,似在自言自语:“离开这么久,也不知道我的火晶石怎么样了。算了,不等了,我先去看看。” 五毒散人本身修的火系功法,对火晶石誓在必得,否则也不会处心积虑的再次杀回。对自己的魔蛛绞又十分自信,当下撇下如意飞身而去。 如意在魔蛛绞中挣扎半晌始终无果,不由泄气,林中一点动静也无,也不知道金阁等人怎么样了。 正在这时,林中缓缓走出先前那个怪人,五毒散人叫他老赵。他缓缓走到如意身旁,居高临下的看着如意。 如意气道:“你不去抓人,不怕一会儿五毒老贼回来责怪你吗?” 便听怪人用一腔优美的女声说道:“姓赵的怕他,我可不怕。”声音竟然还有些耳熟。 看着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怪老头突然用一把女声说话悠扬悦耳,如意一时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骇然道:“你到底是谁?” 却听那女声道:“我是晏花落。这姓赵的己被我强行附体。” 如意又喜又惊,没想到在这远隔大海的闻道洲,竟然还能遇到故人!何况他与晏花落实在可以说是颇有缘份。 但是内心深处却隐隐有一丝不自然的惊悸,这赵姓怪人生前本是两行宝体,却没想到被晏花落给附体。之后哪怕不死也将受重伤。这还是晏花落谨慎不肯夺舍,否则姓赵的己是个死人。 由此看来,自己这五行道体虽然罕见,但若是时运不济,只怕还未到扬名立万便己身死魂消,如眼前这老赵一般,绝没有什么“天降降大任于斯人也”的侥幸,一切都需自己步步为营。 如意有些疑惑:“是你附了他的身?什么时候,刚才与我交手的是谁?” 晏花落道:“自然也是我,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还险些被你杀,当真不值得。” “这怪人是窥仙境五阶,你竟然能够强行附体?” 怪人极为怪异的撇撇嘴,晏花落的声音又道:“说来话长,晚些时候再给你解释。我先放你出来。”说着去解那魔丝绞,没想到竟然解不开。 晏花落折腾片刻,累的气喘仍未成功,不由地的有些泄气。 如意怕她撒手不管,连忙说:“不要急,你慢慢试,总能解开的。” 晏花落瞅他一眼。这一眼带着女子的娇柔,还有些曾经恩怨带来看娇嗔,若是被晏花落本人做出来定当得起一句“秋波流转”。偏偏晏花落此时附体的是一个邋遢大汉,如意险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忽然想到曾经在檀雀坞时,曾经收起过涂老头的一双匕首。想到涂老头的修为也是窥仙境,他的贴身宝物当是不凡,只不知能否割开这魔蛛绞。 如意连忙说道:“我衣内有我的芥子袋,你且取出来。袋中有一双匕首,当是宝物,或许可以切开这魔丝绞。你不妨试试。” 晏花落“哦”了一声,尚有些迟疑,虽然占用的是他人的身子,触感却是自己的。这番伸手入怀的举动当真有些暧昧。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晏花落伸手取出如意的芥子袋,却试探着问:“你愿意将芥子袋放开神识给我看?” 如意笑道:“为了保命,又有何不可?”当即撤下自己的神识。 晏花落也不再客气,以神识散进去,取出放在其中的双匕,握在手中把玩片刻,道:“倒的确是件宝物,勉勉强强吧。” 忽然,一声惊咦从那怪人体内传出,不是那怪人,也不是晏花落,竟有些陌生。 如意吃惊的看着怪人。 晏花落的声音却问:“老大,怎么了?” 金魅道:“你把匕首摊在手上让我仔细看看。” 晏花落照做。 金魅疑惑读着匕首上的文字:“散是满天星,聚是皎月明。” 晏花落问:“你认得这匕首?” “匕首不认得,但这两句诗,我却知道。” 如意有些明白了。眼前这邋遢大汉竟被晏花落和她口中的老大同时附体了。如果那个老大修为高于邋遢大汉,晏花落也就此附体便再无难度。金魅的修为自然高于邋遢大汉。如意很快有些欢喜:“你是说真的?”莫非竟是涂老大的族人? 金魅道:“玉魅,先救他出来再说。” 晏花落哦了一声,挥动匕首将魔蛛绞一割,没想到魔蛛绞应力而断。 如意大喜。 金魅道:“你且收好这匕首,晚些时候再拿给我看。现在烈日当头,我们无法现身。不过,要先解决那五毒才好。” 晏花落是魂体,她口中的老大又能夺舍,只怕也是魂体,自然无法暴露在烈日下。如意忙说:“他去了火晶洞!我们在那里动手也无妨。”随即想到些问题道:“火晶洞里满是火晶石,虽然威力不如往昔,只不知你们可受得了?” 金魅淡声道:“一时三刻暂且无妨,这点时间足够了。” 如意大喜,连忙前面带路,将怪人带至火晶洞前。见如意跃跃欲试,怪人撇嘴道:“你便在上面守着吧,也用不着这么多人。” 如意正有疑问,怪人已经飘然下了火晶洞,如意只好守在外面。便听到火晶洞中很快传来打斗声,还有字正腔圆的叫骂,如意只听得惊心魂魄。 过不多久,火晶洞中忽然一道人影迅疾远比的冲射而出!如意一时竟来不及阻拦,那人正是五毒散人。此时身上满是鲜血,拔腿而逃。 如意连忙冲着洞口问:“晏姑娘,你怎么样?” 怪人随后飞升而上,快步追去,一边解释道:“一时大意,竟让他逃了。不过放心,他走不掉!”如意连忙从后面追去。 恰巧此时东方鹤现也已经解决了面前的敌人,正在火晶洞附近,乍见五毒散人从山顶狂奔而下。便听如意在后面看见自己大叫道:“东方师兄,抓住他!” 东方鹤现微微怔谔,抓住他?两人之间可差着境界呢。但也顾不得了,当下祭起真阳剑仗剑拦去。 五毒散人眼见东方鹤现站在前面,气急败坏的说道:“今日挡我者死!”看见真阳剑凌空飞来,五毒散人一挥手,经过几个月重新祭炼的火蛇飞刀立即九柄齐飞,迎向真阳剑。 火蛇飞刀本是五毒散人的拿手武技,此时又急于突围,简直不惜血本,拼尽全力要将东方鹤现迅速斩杀方便逃走。因此火蛇飞刀一上空便空门全露,大开大阖的只图取胜。 空中刀光剑影在阳光下熣璨无比,叮叮当当的直响。无数蛇刀火光仿佛条条银蛇,围着真阳剑上下翻飞。九柄飞刀对一柄真阳剑,占尽了上风。 东方鹤现不无紧张,咬着牙操纵真阳剑。 身后如意仗势欺人:“老贼,你逃不掉了!” 那怪人对着场上五毒散人的垂死挣扎不屑一笑,双方相距仅有百丈。 此时前有狼后有虎,五毒散人再不敢留手,忽然咬破舌尖,便往空中喷出一口鲜血。空中的九柄飞刀立即飞回,浴血一身再次迎向真阳剑。 此时的火蛇飞刀沾染了五毒散人的精血,越发威力无比。便听“当”的一声,其中一只飞刀忽然磁石一般竟然吸在真阳剑的剑尖之上。 这时,东方鹤现立即觉得自己对真阳剑的操作有些吃力起来,先前轻灵的真阳剑此时似乎变得沉重。 一怔之余,第二柄火蛇飞刀也突然贴在真阳剑上。东方鹤现只觉真阳剑愈发难以操控,竟然还有一丝反噬般的气血翻涌。 东方鹤现暗叫一声“不好”,便要撤回真阳剑。但已经晚了,五毒散人面目狰狞的得意怪笑,那余下的七柄飞刀立即争先恐后的贴上真阳剑。先前锋利无比,蕴含惊天气势的真阳剑立即当的一声落到地上,光华全无,一共九柄飞刀同样光华黯淡。 第一七八章 聚是皎月明 东方鹤现“哇”的喷出一口血来。那真阳剑是他踏入窥仙境便使用的法宝,经过多次祭练,己与心神相通。此番被火蛇飞刀吞噬掉灵性,只能当成寻常刀剑,再无法宝的玄奥。 五毒散人同样心疼报废了的火蛇飞刀,但眼下更重要的是逃命,正要腾空而起,后面风声乍紧,一根鹿头杖己如利剑一般刺入他的背心。 五毒散人虽然是窥仙境九阶的强者,但那鹿头杖中贯有金魅此时人仙境一阶的灵力,入体之后一通翻绞,五毒散人就此一命呜呼。 东方鹤现眼见五毒散人被他自己带来的人杀死,一时还有些不解。如意随后跟来连忙解释。金阁与明明也先后集合而来,见如意竟然认得那怪人,又听那怪人老人相女子声都觉得惊奇。但好在五毒散人己死,再无后患。 到了晚间,太阳西沉,晏花落的魂体从那怪人身上抽身而出,亭亭玉立的现在眼前,旁边还有个男子,正是阴山六魅之首,金魅。 晏花落随后取出罗刹幡,迎风一展,其余五魅皆从罗刹幡中现出身来。原来那怪人被晏花落和金魅共同附体,而其余五魅又被晏花落收入罗刹幡中,这才随着五毒散人一同上岛。 说起来也巧,晏花落等人乘着凤头梭一路而来,虽屡有惊但无险,总算到了闻道洲。后来四处打听晋如意的下落皆无果,这才想到素手乾坤楼,遂花重金打探。 正好前些日子晋如意曾经在素手乾坤楼发布寻找盘旳的消息,经过占卜,再加以比对,这才推算出如意现在中海郡。于是阴山六魅快马而来。在城中转悠许久,又偏偏碰到在中海郡抓人要夺回火晶岛的五毒散人。 于是晏花落和金魅一商量,遂附体到那怪人身上,随众人一同到了火晶岛。眼下那怪人己是晕迷不醒。 其余五魅原本也想要附体他人,但又怕惹出意外,只得屈就到罗刹幡中。这是他们几个第一次见到晏花落的秘宝,艳羡不己。这罗刹幡乃是《九幽谱》中至宝。一旦炼就,即能吞噬比幡主修为更高深的强者魂魄。而且还能通过幡主不停的辅以各种强大材料,品级也会随之提升。至少对目前的晏花落来说足以够用。 虽然经这一路晏花落大肆吞噬鬼魂,此时晏花落的修为己是宗师境七阶,但在六人中仍居最末。不过有那神秘女子在,阴山六魅无不对晏花落小心谨慎,虽不至于讨好,但绝不敢冒犯。也算渐渐默认了她对玉魅位置的取待。时至今日,玉魅的下场他们几人也能猜测出来,但谁也不敢多说半个不字。 值得一提的是,金魅原本就是窥仙境九阶,得铸劫尸丹之助此时已经成功晋入人仙境一阶。其余人还将那尸丹珍藏,也要留到窥仙境巅峰时再用,好一举突破人仙境。 听晏花落交待完他们的来意,东方鹤现等人皆好奇的看着如意:“如意,那神秘女子是谁?莫不是你的最大后台?” 如意哭笑不得:“他们连她的脸也没看清楚,我又怎么知道是谁?况且我如果真有这等后台,还会被抓到闻道洲来?我该在岁寒洲作威作福啊。” 见如意也不识那女子,众人便猜测开来,并无定论。 就在这时,金魅突然沉声说:“晋小友,白日间你那两把匕首,容我一观。” 将那匕首在手中仔细察看,金魅突然褪去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在他左肩之上,正有一首小诗:散是满天星,聚是皎月明。 这与涂老头匕首上的诗句一字不差。 金魅颈间尚有一枚玉佩,他将有字的一面朝向如意,道:“不但我的身上,还有这块玉佩上也有这句诗。这句诗是我有记忆的时候便已经存在的,可惜前事我已经尽忘,所以我始终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没想到今日见到同样的诗,只是你也同样不知何意。” 众人大奇,万想不到如意与金魅倒还有些渊源。而据金魅所说,当日也是家中逢着变故,家人怕他将此诗遗忘,只留下玉佩还觉得不够保险,甚至还在他肩上刻下这句小诗。那么小诗便极其重要了。 如意直言道:“当初我曾被困在一个山谷中,谷中有位涂前辈。我们被人所抓,本来约好一起反抗逃出谷外,最后涂前辈身死,只留下这一对匕首。并让我一定找到其族人。或许,只有未来找到他的族人,我们才能知道这诗是什么意思。” 阴山六魅是岁寒洲的修真者,这是初次来闻道洲,自然不会认识涂老头。至于为什么两洲都会有这首诗,众人竟是一头雾水。 如意试探着问:“那金前辈,你是何来历?” 金魅披着硕大的披风,头冠俱在帷帽中,面上常年是一只面具,便是其他五魅也未曾见过他的真面目,更不用说他的来历。听如意终于问出自己心声,无不好奇倾听。 金魅倒也不介意,只轻叹了一口气道:“事实上,对于我的过往我已经毫无印象。” 他从阴山一座孤坟中醒来时便是如今的模样,后来机缘巧合踏入修真一途,记忆也从醒来之后开始。以至于对于他死前的所有一切都没有半点记忆。便是那座孤坟也查不出任何线索。 这些年来金魅也曾对自己的身份产生过好奇,但却毫无头绪。只有刻在身体上的小诗,这次机缘巧合看见如意的匕首才终于算有了一点缈茫的线索。 如此想来,这名震一方的鬼族豪雄也是可怜人。如意遂安慰道:“没关系,待我们一切稳定,便可以去找涂前辈的族人,到时候或许便能知晓前因后果。” 金魅道:“也只能如此了。” 既然阴山六魅是那神秘女子派来保护如意的,自然留在火晶岛上。好在火晶岛地广人稀,多山洞石穴,六魅皆好生活。金阁等人只心里存一丝警惕,也未多说。 如此,又过半年,此时如意的大梦诀第二层已经娴熟。 据秋水居士说,哪怕山水秘境也只有千秋大梦诀的前两层,一共三层的第三层秘法自从穆青阳散灵便失传了。大梦诀的第一层叫做大梦先觉,乃是在睡梦中也能修炼吐纳,吸足天地间的五行源气,拜穆青阳的残魂所赐,如意可以说是天生就会。 大梦诀的第二层叫做日月同辉,便是醒梦同修。人体本来只有在有意识的运转法门之下可以进行入定、吐纳,而大梦诀的第二层日月同辉,则继续了大梦先觉的玄奥,使人体在清醒时,哪怕没有有意运转法门,在一呼一吸之间、在说话吃饭之间,在行走做事之间同样如同吐纳! 如此一来,如意一天十二个时辰可以说是无时无刻不在吐纳,如此广纳天地间的五行源气。寻常人一天吐纳的时间四个时辰已算多了。 此时火晶洞里的火晶灵气完全被他吸纳,他也再次突破到窥仙境五阶。此时全身己开两万零五百穴窍。吸纳天地源气的速度也早己今非昔比。 而在这段时间里,又分别有两拨人先后到过火晶岛,是打着火晶石的主意。其中一拨人是先前离开火晶岛的一人,他带着同伴誓要将火晶石挖绝。本来带着一大批人来是要用强,但他本身不过窥仙境三阶的修为,所带最高修为的也不过四阶,否则他自己也不好把控局面。 眼下东方鹤现是窥仙境七阶,轻易打发了。 另一拨人是无意中发现火晶岛的海盗,本来想据为己有,因为不是对手,也损兵折将的败兴而回。 这天,第三拨大船大喇喇的开至,尚未靠岸,船头一个大汉先趾高气扬的对着火晶岛传声道:“岛上的人听着,我家主人现在看中了这个岛屿,限你们五息之内速速出来认主,不愿者可自行离开。五息之后,不服者,格杀勿论!” 东方鹤现等人奇道:“为何近日这么多人突然来火晶岛?先前哪怕数月也不一定见一批人。” 金阁道:“我们先去看看吧。” 金魅道:“如果不敌,你们便把人引至火晶洞吧,我们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他们是魂体,白日里无法现身,只有火晶岛此时没有水火煞气,他们能守在洞中。 如意等人立即到了沙滩之上。 大船上立着八名大名,皆着一模一样的服装,白底黑襟,端肃异常。 东方鹤现神识一扫,不由沉声道:“都是窥仙境五阶的高手。” 对方八人,如果能引至火晶洞,在阴山六魅的帮助下不成大碍,否则,如意等人也要看运气了。 如意回声道:“这大海之中岛屿如星,诸位也是有地位的,该知道先来后到,何苦强人所难?” 为首大汉得意洋洋:“狼行天下吃肉,羊行天下吃草!我家主人要收服六洲六海,你等废话少说,我数三声,你们速速投靠我的主人!” 东方鹤现等人散开神识之后,却未察觉到大汉所说的主人,船舱里空空如也。那位主人竟然能做到不被察觉,修为显然高于东方鹤现等人。 如意沉声道:“如果不呢?” 为首大汉嘿嘿一笑:“不?也不是不可以。我们八人蒙主人传授了一个‘小西天阵’,你们全上也无所谓,只要能胜得过我们,我们自然哪来哪去,如何?” 如意等人相视一眼,遂点头道:“好,请布阵!” 大汉笑着摇头:“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好意提醒你们一句,我们这小西天阵可是曾经杀死过人仙境修真者的,一旦入阵,生死自负。” 说话间,八人临空飞至,迅速组成一个八边型,喝道:“入阵吧。” 如意等人议定,遂由东方鹤现、金阁、如意、明明四人飞入阵中。 甫一入阵,那八人立即亮出各自的武器,分别是镜、锣、剑、鼓、枪、盾、扇、钩,握在手中明晃晃的欺照人眼。 为首大汉喝道:“小西天阵,阵起!” 但见他手中大鼓一槌,一声闷响几乎传遍半个火晶岛,直震得如意等人耳中一麻,几乎失聪片刻。 第一七九章 似是故人来 鼓声刚落,锣声再起,锣声比鼓声尖锐,此时仿佛银针般刺入耳中,脑壳同时剧痛起来。 锣声一落,场上立即明晃晃的举起一面铜镜,迎着日光泛出五彩神光来,那铜镜此时角度极佳,镜光泛起再投射到海面之上,立即又被转射回来,如此数道亮光在太阳下仿若神兵。 这两声一色瞬间将如意等人震的有些晕眩,一时间先失了良机。而那八人要的便是这一瞬间。 便见场中枪、钩、剑突然出动,拿在手中分明还是一只,只略微一晃瞬间变成一百只。便有三百只枪钩剑真真假假的铺天盖地刺向晋如意等人。 东方鹤现的真阳剑被五毒散人的火蛇飞刀污秽变成凡铁,眼下便是四人单凭八只手抵抗的境况。 好在四人俱都不凡,东方鹤现临空掐诀,猛地单膝跪地,一拳捣在地上。便有一股巨力仿佛巨龙翻身一般以他为原点,分涌向面前的四人! 同时金阁也双袖连挥,瞬间在空中被剑影戳成碎布,却也为他争取了足够的时间。只见他两手连招,大喝一声:“呼风唤雨!”此时众人正在海边的沙滩之上,金阁的咒诀一出,一侧大海中的海水立即如长龙吸水被他吸了一大股在空中。 明明就势一掌拍向天空,掌风所及,空中的一大团海水立即被拍的四处飞溅! 而这飞溅的海水早己蕴含了二人之力,宛若飞镖,分射场上八名来犯敌人,便听得惨叫阵阵。 如意也未闲着,抽空挥出混沌昊气,往那铜镜上一扫,瞬时将铜镜上的法力全部消溃,场上处处空明,没有了耀眼的灯光刺眼,金阁等人猛然轻松。 但那八人训练有素,这一波虽波挡住,但他们显然还未尽全力,为首之人怪笑道:“还不错嘛,再接我们一击!” 说话间,持扇之人突然将折扇掀开,大力朝地上一掀,场上宛如刮起一股十级台风,海滩上飞沙成云,遮天蔽日! 如意等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持盾之人大喝一声:“起!”遂将手中圆盾往空中一抛,不过眨眼功夫,圆盾瞬间大如小山,镇压而下! 此时如意等人的脚下沙滩支离破碎,海水顺着破开的裂缝倒灌而入。还有更大的威压从那圆盾上镇压而至,几乎是无解之局。 如意等人大吃一惊,这些人的手段和法宝各个惊人,四人目前一直处于被动防御的状态。此时四人八臂齐齐撑天而立,死死撑着那化身巨大的圆盾。 八人得意大笑,各自施法,将自身灵力不停的灌入圆盾之上,圆盾越发沉重,寸寸下移。 如意等人的脚已经没入到沙子之中,再无破局之法只怕将要全身被埋。 金阁咬紧牙关,道:“明明,我们三人撑着,你赶快逃出去!” 明明不肯:“不,我们要共同进退!” 如意也忙的劝道:“明明姐,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你先走吧。” 明明索性一言不发。 外面一个大汉笑道:“逃走?你们若能从我们小西天阵里逃出去,我们立即离开这小岛!” 如意连忙央求:“诸位大哥,这座小岛一不清净,二无宝藏,风光又一般,你们为何要抢来?若你们肯高抬贵手,我们可以以宝物交换。” 那大汉哈哈大笑:“你说的是火晶石吧,可惜,我们弟兄不稀罕。” 如意为之警觉:“你们知道火晶石,正是为此而来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赶走你们,这岛就是我们的了,有什么我们得不到。” 虽然不明白他们如何得知火晶石矿的消息,但显然双方再无转寰之地,除非几人能放弃这火晶岛。 眼下,众人已经陷入沙中,沙子齐腰而没。哪怕四人竭尽全力,也终无半点希望。哪怕东方鹤现窥仙境七阶的修为亦不能够。 眼见众人越埋越深,如意不由地绝望,便从金阁眼中了看出一丝不忍。几人将此岛当家,但为此抛弃性命,值与不值? 如意等人即将精疲力尽,四人却皆不肯先提出放弃,很快沙子便埋到胸前,不出一刻便要没顶。终听到外面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罢罢罢,也算有些骨气,饶了他们吧。” 话音刚落,四人便觉全身骤轻,眼前一亮,那八人已经收了阵,此时排列整齐的迎着大船上下来的一个男子,即他们口中的主人。 如意惊谔道:“是你,盘旳!” 大船上下来的正是熊猫盘旳! 此时他一边指挥那八人扶如意等人起来,一边笑嘻嘻的说道:“给你们开一个小玩笑,没吓着你们吧。我可舍不得你们死。” 东方鹤现也算见过他,此时也有些惊谔,金阁却完全不识。 如意又惊又喜,语无伦次,再次欢喜叫道:“怎么是你!” 盘旳凭空取出一根竹子,嘎吱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用竹子敲了如意一记:“哼,你小子贪生怕死从天地同心狐谷逃走,这也算个小小的惩罚,我们彼此两清了。要不是看在你也算为我上了心,在素手乾坤楼留了信,我才懒得回来找你呢。” 如意又是羞愧又是好奇:“那你是怎么逃出去的?这些天你又去了哪儿?过得好不好?” 这一句“过得好不好”问的随意,却也算发自心底,盘旳具有慧眼,当即瞪着如意,眼睛眨巴眨巴,楞是将其中的一抹感动眨成玩世不恭:“玄奕如果能轻易抓住我,也不至于从闻道洲一直追我到岁寒洲了,给他一辈子也抓不住我!” 如意激动的看着他,用力点头。 盘旳极为受用,方继续道:“离开同心狐谷以后我本来也没有什么地方去,后来想了许久,觉得也许可以找海龙一族。如果他们肯,我可以传他们《化龙经》。海龙族的族长叫海岐,与神龙族的关系很一般。并且海龙王海岐一共有九位龙王太子,实力非同小可。若能说动他们为我报仇,那便大有希望了。不过后来我又一想,他们到底同是龙族,虽然一族奉水,一族奉火,终究还是比我这外人关系亲近。于是我就打消了这念头。这不,恰巧在海上遇到了这八个兄弟,我收了他们为手下,称他们为竹林八将,这些天日子过的好不潇洒。” 手中的竹枝很快吃完,盘旳拍干净手,站起身四处张望道:“日前偶尔从素手乾坤楼处知道了你的消息就过来了。唉,你们太让我失望,我只不过随手教了这几个人一套小西天阵,你们竟然就无力招架,我这大仇何时才能得报啊。”说着,他唉声叹气的往岛上走。 如意先是大愧,后是大喜:“我们时力不济那是没有得遇明师啊,从今往后有你盘旳大神在岛上,何愁我们这些天才不能绽放光华。” 盘旳似笑非笑的扭头看他:“咦,几日不见,这嘴上功夫见长啊。” 如意连忙讨好:“实话实说,实话实说嘛。” 金阁看的有些惊奇。这些天来和如意朝夕相处,两人也算惺惺相惜情如兄弟,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如意这等油嘴滑舌刻意讨好,这与他五行道体的骄傲不符啊!但如意的讨好又不惹人讨厌,似乎与盘旳也不止两人口头上的恩怨那么简单,那分明同样是有着经过生死交情的随意。 盘旳便将眼睛瞟向金阁等人,撇撇嘴道:“你那道体勉强入眼,这几个人,可差的有些远了。这两个人是海族吧?” 如意忽然一拍脑袋,懊恼道:“看我这脑子,竟忘了帮你们互相介绍。你们看,这位是盘旳,东方师兄是认识的,我们一同被带来闻道洲,后来在同心狐谷盘旳为了救我和绿欢所以以身交换,让我们出谷,之后正好遇到了金阁大哥和明明姐。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哦,盘旳是至尊大熊猫一族的幼主!身份可高了。” 盘旳拍了如意一记,瞪眼道:“你少套近乎啊。” 如意虽然对盘旳的身份有大致的了解,但毕竟是人族,而金阁却是闻道洲土地土长的海族,对于闻道洲上兽族的三大天生帝族他是有着根深蒂固的膜拜,此时早己大睁双眼:“熊猫一族?” 明明同样惊讶的张大了嘴! 盘旳不悦的瞪眼:“怎么,不像?”说话间,全身突然幻化,一会儿是人身,一会儿是大熊猫的样子,一会儿又化成人身。只看得几人目瞪口呆,盘旳这才闲庭信步的继续朝前走。 金阁终于认定对方身份,当即与明明拱手拜道:“金枪鱼族金阁、明明,见过盘旳大人。” 对于二人的恭敬和识相盘旳极为满意,也算第一时间获得了好感。盘旳撇撇嘴道:“虽然不过是一行灵体,不过眼力见儿还不错,还算孺子可教。” 如意大喜。 盘旳便将眼风又扫了一眼尚还不解的东方鹤现。 如意连忙解释道:“东方师兄,以前我们只知道龙凤二族,现在有了盘旳,出身有过而无不及,未定必定是我们沧澜星仙帝的最佳人选,你高兴不高兴?” 东方鹤现何尝不明白如意的意思,分明是让他讨好盘旳!但东方鹤现出身竹山大派,根正苗红,素来自重身份。怎是如意这种半路出家的修真者可比?让他出言讨好委实困难,又不想让如意难堪,当下犹豫半晌,方才呐呐道:“见过盘旳英雄。在下多谢英雄当日相救晋师弟的恩情。” 如意在旁啼笑皆非。 盘旳虽然看起来年轻,但实际怕己有几百岁了。而东方鹤现这些话显然并没有刻意讨好。 盘旳一针见血:“不必道谢,这自有我们的恩怨在其中。嗯,土金灵体,虽然只是二行宝体,不过彼此相生,唔。”却再无下文,只留下如意几人不明就里,这到底是认可了,还是不认可啊? 但盘旳内心却也比较看好东方鹤现,如意的讨好自然不是势利的讨好,而东方鹤现的清高也正是有骨气的体现。 修真之人只有存得本心,方能有成。 盘旳此来正是为了找如意,也亏了当日如意在素手乾坤楼留下的信息。盘旳得到地址后,遂定下今日之计前来试探,结果还算不错。 而这一切,在见到厄京之后,立即化作十分满意。 第一八零章 五行俱修 盘旳前后左右的围着厄京打着圈,嘴里啧啧称赞:“厄生花,八品的厄生花!唔,这倒是个大利器!”显然十分看好厄京,眼珠子骨碌碌的乱转,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在盘旳眼中,厄京虽是天生的木行灵体,但他的价值远不止于此,甚至更在金阁等人之上。 到了晚间,绿欢和明明早早做好丰盛的饭菜。虽然修真之人不需要一日三餐裹腹,但众人皆是凡人修真上来,改不了三餐本性,因此每顿仍然象征性的吃饭,其实仪式感更胜过饱腹感。况且吃饭间的说笑是一天中难得的碰头聊天,实是极快乐的时刻。 晏花落出来的时候盘旳微微有些吃惊,很快就听如意说清楚了来历,不禁脸色一沉。 晏花落不明就里,随即招呼其他五魅现身。此时盘旳再无法强忍,突然一挥手,对着手下那八人喝道:“你们替我抓住这五鬼!” 如意等人大惑不解。 金魅等人尚在疑惑,盘旳突然现出熊猫真身,阴声道:“阴山六魅,你们应该认得我吧!” 如意也好奇起来,按理说双方应该是初次见面才对。 当初空明域和神龙域交战,空明域战败,仅仅逃出幼小的皇者盘旳。当时为了掩人耳目,甚至沿路邀请的护卫也不过窥仙境,暗中再由地仙境的熊天弃相护。好不容易从闻道洲逃至岁寒洲,没想到却被阴山六魅盯上,这才有了与花献佛等人的恩怨。此时敌我相见,分外眼红。 那八人不明就里,但对盘旳言听计从,立即将同样明白过来的阴山五魅围起来。 阴山六魅当日就能偷袭盘旳,加上金魅又已经晋升人仙境,此时还搞不清状况,当即毫不示弱:“原来是你,想报仇,放马过来吧!” 盘旳阴声一笑,对竹林八将道:“你们八个,若能抓住这五鬼,熊猫爷爷重重有赏。” 眼见彼此双方剑拔弩张的便要打起来,如意连忙拦在中间问道:“盘旳,金魅,你们这是何时结下的恩怨?” 盘旳遂将当初的事情全盘道出,末了道:“当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如意一时也有些头大,但现在彼此都是同一战线的人,他不能任由恩怨继续。当下劝说道:“盘旳,你听我说。这五人都是在岁寒洲受人所托前来保护我的。你们之前或许有恩怨,但能不能暂时放一放?我们火晶岛是和平的地方,我不希望双方流血。就当给我个面子,如何?” 又对金魅说道:“金魅,盘旳是对我有恩的大哥。你们既然受托来保护,我便希望你们能听我一句劝。当时的确是你们不对,累盘旳大哥和他的族人受伤,我希望在这里你们能够和平相处。不如这样吧,你们便给盘旳大哥道个歉,我居中做个和事佬,怎样?” 盘旳和金魅不由地同时皱眉,显然都不满意。 如意只好放宽条件:“如果你们真有心拼个你死我活,便等到了陆地之后随便,但在火晶岛上,这是我们的家,我希望我们家和万事兴。” 金阁等人在后连忙点头附和。 盘旳便有些恼火,指着晋如意道:“臭小子,你这是胳肢肘往外拐啊,亏我还对你掏心置腹传你仙帝功法,眼前的小仇人你都不帮我报仇,更遑论日后的大仇敌!算是我看错你了,我盘旳……。” 还待再说话,晏花落突然双腿一曲,跪地道:“好,我代表我们阴山六魅向盘旳大哥嗑头认错。”说罢,当当当三个响头磕下。 盘旳怔在当场。 晏花落解释道:“当初阴山六魅中还有个老二玉魅,不过我看不顺眼,已经将她吞了。现在我也是阴山六魅中的一员,我们向你认错。” 盘旳眼中闪烁出疑惑的味道。 晏花落却盯着金魅等人说道:“我们虽然不知道那神秘女子是何来历,但你们应该都明白她对晋如意的看中。既然如此,我们便不该给晋如意添乱。当初既是我们有错在先,今日便该磕头认错。事后盘旳大哥如果能够宽宏大量不计前嫌,未来到了那神秘女子面前,我们的好处绝不会少的。你们仔细想想。” 念及此,阴山五魅尽皆有些尴尬,当年见财起义才得罪盘旳,也把盘旳纠缠的够呛,的确是有错在先。况且五魅能从万千鬼魂中脱颖而出修成大名鼎鼎的阴山六魅,最擅察言观色,智商亦不低,刚刚听到盘旳说起传授如意“仙帝功法”时便俱都心中一颤,仙帝功法?整个沧澜星才有几套?兽族的三大帝族果然惊世骇俗!况且如意身为五行道体,未来定然不同尺响,受了盘旳这么个大恩情,关系更在自己几人之上。 再想想当初那神秘女子的天大神通,既是来辅助晋如意,自然不能添乱。现下有这么多台阶可下,五魅也是识时务的俊杰,当即一一对着盘旳跪下。铜魅更是心思飞快:“当日是我兄弟做错了事,在此给盘旳大人请罪,要杀要剐,随大人心意!” 盘旳万万想不到当初阴暗诡辣的阴山五魅此时竟有如此转变,再加上如意在旁目现央求之色,他的心情也渐渐平复。当初虽然被这阴山六魅给吃了些苦头,好在彼此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真若不死不休,未必也便如自己心愿。 想了想,盘旳便说道:“好,今日看在晋如意和晏小姑娘的份上,我可以暂时原谅你们五个。但日后若你们有什么阴谋诡计,我饶不了你们。到时候新仇旧恨,你们别怪我熊猫爷爷辣手无情!” 铜魅连声称是,如此一来,双方算是暂时和平了。 有了盘旳在,火晶岛几人皆有大收获。盘旳所收的竹林八将原本是海龙域里专抢杀往来船只的海盗。盘旳收他们为手下时最高也不过窥仙境三阶的修为。后来在盘旳的指点下,他们下海采了妙药,修为突飞猛时。盘旳随手给了小西天阵,八人竟可困住东方鹤现这等七阶修为之人,由此可见,盘旳指缝间随意漏出些功法宝典拿到外面也是人人疯狂,哪怕他修为不如金阁和东方鹤现,但随意的指点几句,金阁二人往往能大解困惑,修为突飞猛进。 这其中受益最大的自然是晋如意,他与盘旳已经有了约定,日后要替盘旳去神龙族报仇,盘旳对他的指点自然用心。更传授了他不少旷世绝学。 一日晚间,盘旳和如意坐在海边闲聊,盘旳忽然提出:“喂,晋小子,你对你眼下的修为,感觉如何?” 如意顺嘴答道:“还不错啊,东方师兄说我的修为算得突飞猛进。” 盘旳“嗤”笑一声,说:“你还挺满意?” 如意想到盘旳的身世,连忙摇头说:“不不不,以我这进度要想帮助你只怕还嫌太慢。对了盘旳,你现在什么境界?” 盘旳得意洋洋:“窥仙境,九阶!” 如意大吃一惊:“这么快!” 盘旳瞪他一眼:“我虽不是什么五行道体,但我又称食铁兽,世间金属性的精金到我这里都可以直接吞噬,前期修行对我来说再简单不过。” 如意仍是惊讶无比。 盘旳白了他一眼,道:“你倒还记得要为我报仇,算你有良心。现在不是说我,你可知道花献佛?他也来到了闻道洲。” 如意吃惊道:“他来闻道洲干吗?” “我怎么知道。我也是偶尔听说的。说闻道洲新近出了一个天才人物,便叫佛公子,正四处招兵买马,手下聚集了不小的势力,还成立了一个叫一枕清风斋的酸不拉叽的门派。听那人形状,就是花献佛。他可比你有野心。而且,他如今己是窥仙境七阶的修为了。” 如意大吃一惊:“在岁寒洲时,他分明还只是窥仙境二阶!” 盘旳冷哼一声:“在岁寒洲,你也不过是窥仙境二阶,现在不也是五阶?” 如意仍然觉得惊奇,要知道他可是依赖檀雀坞的木行灵气和火晶洞的火行灵气方才有此速度,那花献佛难道更有奇遇? 盘旳便道:“强中更有强中手。五仙道体前期需要厚积薄发,前期越是平稳,后期越是突飞猛进。花献佛身后颇有底蕴,在造化三境之前,只怕你会一直被他压一头。在此期间,你若不能积攒资本,只怕日后你的气运会被他抢尽。” 如意一怔:“那怎么办?” 盘旳对于这个问题早己思索良久,花献佛当日能从玄奕手上逃过一劫,便说明他背后有大势力,相较于如意,他的修行绝对更加系统,更加循序渐进。如意此时己入修真,再无回头可能。眼下看来两人奇遇相当,说明气运相当,若按常理修道,只怕这一世很难赶上花献佛,到时候他这一具五行道体只会成为最悲哀的垫脚石,这是盘旳绝不愿意看到的。 盘旳负着双手站起来望着大海,鲜有的严肃说道:“我们熊猫一族也没有关于如何能够突飞猛进的法门,修真最是取不得巧。不过据我推断,花献佛有他背后势力最系统的修行法门,只怕不愿下苦功。你若信我,从现在开始,我希望你能够遍修五行。” 如意不解:“何为遍修五行?” 盘旳道:“修行即是修五行,而五行,金行冶炼术,木行丹药术,水行占卜术,火行符篆术,土行傀儡术,只要你在窥仙境广修五术,再在逆天三境时加以领悟感受,这才有超越花献佛的可能。” 如意沉吟半晌,方缓缓道:“丹药术,我曾在岁寒洲奉仙门中有过涉猎,不过其他四术,我完全不懂。” 盘旳道:“你在丹药术方面的天赋,将与在其他四术方面的天赋相当。只要你肯沉下心学习,自然不难。” 如意立即点头:“那你快教我。” 盘旳摇头笑道:“这我却无能为力了。我们熊猫一族虽然能够灵识共享,但也不是无所不知,这五术,你只能靠自己。” 如意不愿让他失望,当下点头。 盘旳笑道:“不过,你若一旦入门就好办了。我这里再仔细找找,或许能找到对你有用的功法。哦,对了,我这里有半册《黄帝药典》,你要不要看看?” 如意立即点头:“当然要!” 盘旳撇撇嘴道:“你臭小子不要囫囵吞枣,也不问一二三就要。” 如意嘿嘿直笑。他就像个穷小子,盘旳就是个富家翁。富家翁有意提携穷小子,随后抛出一件价值不菲的古董,你说穷小子要不要? 盘旳一边在识海里翻找,一边解释道:“我也不知道这是我哪一辈的祖宗留下的功法,可惜只有半部,据我所知,应该还有一部下册,名字该叫《黄帝丹典》。是上古时候一个叫黄帝的仙帝所留。你且看着吧,这方面你只能自学。我是帮不上了忙了。”说着,终于翻到所需,以灵识传给如意。 第一八一章 鬼王诞体术 如意珍惜的将那药典收藏在灵台识海中,却不急着看,对盘旳说:“盘旳,我有个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既然你说我要修五术,那天下五阀是不是最好的去处?” 盘旳略一思索:“的确,再没有比这些更好的去处了。只不过,你愿意从最底层做起?” 如意猛的一拍胸脯:“我豁出去了。” 盘旳赞许道:“你有这份心,我很满意。来,赏你一根竹叶,要不要吃?” 如意嫌弃的摇头,盘旳自顾嚼起来。 独自一人时,如意仔细翻阅那本《黄帝药典》,却觉得云天雾里,看了数页皆是一知半解,不得要领,不禁有些苦恼。 当日他在奉仙门也曾经炼丹,不过当时纯粹只为赌一口气,仗着天赋异禀和童大师那里学来的一招半式,成功也是误打误撞,此际若要为长久打算,必须从最基本的学起了。 说做就做,如意也是干脆之人。第二天他便提出要回中海郡。眼下在火晶岛上也是修炼,盘旳的建议同样是修炼,如意需要针对自身情况区别对待。金阁等人也明白,当下便由盘旳陪同如意又回了中海郡,随行的还有阴山五魅和晏花落。他们不知道保护和帮助晋如意何时是头,但那几颗铸劫尸丹和阵法显然不能让他们就此离开。 之前租住的小院还在,也算是个落脚点。 如意先去了素手乾坤楼,仍旧没有秋水居士的消息。 之后又去中海丹阁。 天下五阀才大气粗,总部收人自然严格,而对于各地分舵来说,却是以广撒网的方式搜罗人才。因此来者不拒,试用期一个月,有潜质者留下,否则便以高价辞退。 如意本来想去找当初为他们配制出蝎毒桎心丹解药的杨丹师,但按中海丹阁的规矩,他没有选择的权利,只有从最底层的药童做起。 一个刘姓丹师讲解了这第一个月的规矩:“第一个十天,死记硬背,要将丹阁所归纳的常用的一千种草药背的滚瓜烂熟;第二个十天,面对实物,一一分辩出那一千种草药,并熟知其药理、用法;第三个十天,熟记草药之间相生相克的情况,并能根据就中情况,主动分解出丹阁给出的一百种丹丸的配方。只有通过了考核,才能考虑下一步的去向,其他的你们不必胡思乱想。现在便开始吧。” 和如意一同入门的一共三人,其中一个十七岁,叫齐鸣,一个十五岁,叫王菁。俱是中海郡人,来此不过为了讨个生计,与如意的目的不同。而在如意入门的前后,还有十来个幼龄少年,如意如今已经成长为风华正茂的青年,在一众半大少年里显得有些突兀,每每甚至还被嘲笑这么大年龄还来做药童!众人每天便在丹阁后面的一方小院里如童子背书一般用功。 中海丹阁的考核方法很不错,如意很认同。哪怕是木行灵体也只是对药草敏感,若是根基不稳张冠李戴,那可是害人害己的大事。 都说成名要趁早,其实何止成名,任何事情都要趁早,所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眼下那些十几岁的孩子头脑最是灵活,往往最能博闻强记,因此只要稍为用功,这第一个十天并不为难。 但也有例外,比如窥仙境的人来背这些草药名字、习性等等简直事半功倍。人类只比动物多开出五百个穴窍便能将人与动物区分开来,何况窥仙境一阶都能多开出四千穴窍?而这四千穴窍甚至能将人与神之间划出一条沟来。如意的五阶修为已经开了两万零五百穴窍,因此原本需要三十天的考核,如意五天便全部拿下,并顺利过关。知道他的修为,刘丹师也不奇怪,遂将如意交给了他认识的杨丹师,成为杨丹师的药童。 杨丹师是中海丹阁的宗师境丹师。 往往一个丹师的炼丹水平和其修真境界相等。不过在丹界,往往一个丹师的境界又有细分。 天下五阀对于天下五行中的人与物都有着规定等级的权利,其他各大势力都会约定俗成的奉为圭臬。 比如丹界对于天下丹师的划分,亦有九品之分。其中: 勤武境丹师,最具有代表性的便为艺满出山的郎中,可自行诊治,可开药方; 宗师境丹师,方可炼丹。丹师所炼制的丹药具有普及性。往往一丹能治多病。但缺乏原创性。 窥仙境丹师,可自成一派,并能在前人的基础上研制新丹方,炼制新丹药。至此可谓小成,从此行医炼丹无拘。 人仙境丹师,此际炼丹可出丹纹,丹药品质己有飞跃性进步; 地仙境丹师,此际炼丹可出丹云,丹药品质非同一般; 天仙境丹师,此际炼丹可出丹雷,丹药再无杂质; 金仙境丹师,此际炼丹有丹劫。此品丹药方可称仙丹; 圣仙境丹师,此际炼制的丹丸有丹灵,效用逆天; 仙帝境丹师,丹帝所炼的丹药可成为第二元神,法力不可估量。 但凡天下丹师,皆可在丹界及分舵处获得品阶认证,一旦认证,身份地位都有大幅提高。而丹阁对于天下丹师也有笼络手段,比如凡在丹阁进行资格认证者,从此在丹阁无论买或卖都享有优惠。而成为丹阁的荣誉丹师者优惠更甚。至于其他许多小细节性的优待更是无数。 也正为此,丹界才有如今的地位。 而其他四阀所把持的器师、傀师、术师、符师,莫不如此,皆有品阶分类。 如意花了大价钱,在中海丹阁挑了一只炼丹用的丹炉,此后便在中海丹阁忘乎所以的勤学苦练。 如意忙的不亦乐乎,倒让盘旳有些无所事事。熊猫一族平素最是淡泊名利,若不是有家仇大恨,只怕盘旳现在还愿意做一只未化境憨态可掬的熊猫。即便如此,他也仍不愿自己勤学苦练,事实上熊猫一族通过自身天赋笼拢天下人心似乎更有成效。 这一日,盘旳正在嚼一根绿竹枝,忽然看见晏花落准备打扫屋子。此时的场景若让外人看见恐怕要吓的灵魂出窍,只见屋中的物什个个无人自动,杯子整齐了,碗筷洗干净了,桌椅归纳了,墙上自动挂起一串用贝壳串成的风铃。 盘旳具有洞天慧眼,自然能一眼看见晏花落。其余五魅俱在她的罗刹幡中修炼,晏花落却仿佛居家女子一般在操持。 此时的晏花落娴静温和,面上带着一缕怡然的恬淡,虽然没有笑意,但谁也能从她的举手投足间感受到她发自内心的满足,仿佛这一切正是她理想中的日子。 盘旳不禁心中感叹,虽然是魂体,但他看得出,晏花落是个好女子,无论是生而为人,还是死而为鬼,她的本性皆不坏。 盘旳便顺嘴问道:“晏姑娘,你和晋如意是怎么认识的?” 晏花落正在准备午餐,在清洗一篮子青菜,那是如意早上临走的时候买来的。晏花落一边动作,一边讲起了她与如意相识的故事。 盘旳听得满怀感慨,看看,自己这洞天慧眼果然名不虚传,这本是一个宜室宜家的女子啊。听到这些,盘旳也明白了晏花落对其他男子不假辞色的缘故,也明白她独独对如意稍为柔和的原因。 想着晏花落和晋如意若是站在一起,那也是赏心悦目的一对璧人啊。 于是盘旳突发奇想:“如意具有仙帝之姿,这位晏姑娘虽然只是普通人,但从她的命运和经历来看,未来定然也是不凡,成为鬼帝也不是不可能。若真是撮合了他二人,一个仙帝一个鬼帝,那也算一段千古佳话吧。” 于是盘旳将身子微微挪动,偏向晏花落,又问:“你既是普通人,又如何能能够修炼到宗师境?” 晏花落想了想,又将在奉仙门中得到《九幽谱》的事情说了出来。 盘旳一拍大腿:“你的气运也不差啊!《九幽谱》我听说过的。这是鬼族的修真宝典,最适合鬼族,你真是天大的造化。” 晏花落不在意的笑笑:“我修真不过是防身罢了,我不愿再逆来顺受,不愿再任人宰割,只希望厄运来时我有能力尽力去反抗。不为成仙成帝,只为拥有随心所欲的自由。” 盘旳又转了转身子,这次是正好面对面的看着晏花落:“你如今身为魂体,终究与常人不同。你想不想像普通人那样,修出真正的肉体?” 晏花落微微惊讶:“鬼魂是由三魂七魄组成的无形魂体,难道还能修出肉身?” 盘旳摇头道:“说是肉身,只是表面上与常人一致。但若与真正的肉身相比,相去甚远。任何一种生物的身体构造都是天地间最终极的奥秘,没有经历过,谁也解释不清楚。哪怕是造化神殿最顶级的作品也不可能有人类的肉体完美。” 晏花落疑惑道:“怎么会?” 盘旳道:“你不要觉得匪夷所思,看似那些仙人们可以随意变化人或动物,其实那终究只是虚幻。就像人类可以杜绝天花,却不能杜绝普通的风寒一样,有些看起来简单的东西,才是真正的至简大道。所以,除了十月怀胎,没有其他任何方式可以再创造出躯体。没有捷径可走,没有秘法可寻。” 这些原本就在晏花落的认知之外,她也不想细究,只“哦”了一声。 盘旳微微气馁,但很快便挥着竹叶说道:“不过,我有功法叫《鬼王诞体术》,虽然不能让你修出真正的肉体,但是,至少可以让你表面上看起来与常人无二。” 晏花落先不惊喜,反而好奇的问:“与真正的人体相比,有哪些区别呢?” 盘旳耐心解释:“首先,不能孕育新的人类。” “第二,这种人体虽然能自由行走在太阳底下,但却没有任何修真境界,就是个普通人。” “第三,修成这种肉身之后,你们的肉体要弱于天生的人类肉体,别人对你肉身的伤害都会转嫁到你的魂体之上。而且,一旦被攻击到无力抵挡,你的魂体被迫脱离肉体,如果当其时你正在阳光之下,会立即魂飞魄散。” 晏姑娘想了想,道:“所以,这种功法危险与妙处同在。” 盘旳点头。 可以正常行走在阳光下,可以和普通人那样正常生活。这种功法已经十分逆天。要知道鬼魂虽然踏入窥仙境后便可幻化出人形,但那只是幻化,除了人形没有一样属于人类的特质。一旦有不可抗力还是要化为虚无的魂体状态。而《鬼王诞体术》却能修出真正的肉体,相当于从此在阳光下也有了影子,从此食之有味,情之有欲。虽不如天生的人体奥妙,但终归有一番好处。 第一八二章 再炼丹 晏花落还没想好,罗刹幡突然一阵晃动,幡中的阴山五魅俱都破幡而出,他们与晏花落立下契约,可自由出入罗刹幡。幡内任晏花落主宰,幡外他们仍是阴山之魅。 铜魅恳切的说道:“盘旳大人,我等冒昧,我们愿意学此功法!”其他三人也都面现恳求之色。 金魅到底是久居高位,一时虽然面现渴望之色,却未出声,反将眼睛看着晏花落。 盘旳嫌弃的说道:“你们想学?可是我为什么要教?” 通过这些天的接触,加上如意刻意调和,盘旳也算了解了阴山五魅,虽然当日手段毒辣,不过那也是野修的保命手段。这年头修为不高,再不知抱团取暖,简直便是任人欺凌的对象。当初这五魅看低自己狼狈而来,自然心生贪念。况且没有人命恩怨,也不是不能揭过去。当下面色便稍有松动。 铜魅忙说道:“多条朋友多条路,虽然是我们高攀了盘旳大人,但是是这个道理。只要盘旳大人肯教我们功法,我等愿与大人签订契约,替大人做事。” 盘旳面色不改:“我要收小弟,外面估计都得排着队。” 铜魅讨好笑道:“但是你肯定没有那么多魂体做小弟吧。” 盘旳不禁拍腿大笑道:“这句话说的很是在理,想想,有几个鬼魂做小弟倒也很拉风。你们都愿意与我签订契约?”他将眼睛看向晏花落和金魅。 金魅的五官看不真切,但见盘旳望了自己一眼,心知是要自己表态,当下点头道:“我愿意。” 晏花落见他们都如此殷切,却有些退缩,盘旳已经指着她说道:“你,晏姑娘可是例外。你放心,我只是觉得你不是普通人,所以要传你这套功法,你不必与我签订契约。” 五魅俱都一怔。男人与女人有别,男鬼与女鬼也要被区别对待? 见盘旳如此示好,再看五魅的心心切切,晏花落倒不好拿大。况且学了这《鬼王诞体术》并不影响魂体的修真,有利无弊,当下无限感激的说道:“既是如此,我也要学。” 盘旳又笑道:“恰巧我这里还有一门专门针对魂体的契约法门,叫做奈何契,专签阴鬼魂体,若是违了约,后果恐怕你们都不敢想。别以为我说大话所以敷衍我。” 五魅皆无二话。 当下盘旳便与五魅订了契约,又传了那套修肉身的法门,《鬼王诞体术》。 此术乃是数千年前一个叫做恶潭鬼王的天仙境强者所创。说起来那鬼王也是个情种,只因爱上一个人族的女子,为了能双宿双飞,好行走在光天化日之下,恶潭鬼王竭尽心智终于创出这门功法,终于抱得美人归。 有人能为爱而死,成鬼成魂。自然也有鬼能为爱而生,活成人身。 但因为功法有悖天道,所以才有盘旳刚才说的第三条绝大缺憾。相当于以未来安危交换一个行走在太阳下的渴望。 眼下的阴山五魅俱都是成鬼多年,远比晏花落这新鬼更明白拥有人体的好处,此次不必幻化虚无,能再次行走在太阳下,感受鸟语花香,感受喜怒哀乐,感受闻嗅听尝,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情,这才义无反顾的与盘旳订下契约。当然,他们也是聪明人,订契约的是盘旳,换成个普通人他们也未必肯。 如此在中海郡城内又生活了三个月,如意很快入了丹术之门。只有身在其中,他才感觉世间万物的浩瀚。 便如这丹术,既能活命,又能延寿,待得丹药道大成,活死人肉白骨不在话下。因为了解的多,如意也才明白以前自己的莽撞,险些惊出一身冷汗。 当日炼制固元丹,如意用的有一味草药名叫兵戈树,虽然其中金属性刻意保留加重,但据丹阁的研究,同是固元丹的炼制材料,但兵戈树其实与另一味草药聚星草属性相冲,兵戈树主聚,聚星草实则主散。后来阴差阳错的加重了兵戈树的金属性,压过了聚星草的效用,所以杨樱的伤才药到病除。否则后果必不如人意。 而在丹阁看来,兵戈树其实用另一味更加普通的车前草替换即可。 幸好当日还算谨慎,否则只凭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一股精神,反害了杨樱也未可知。 如意本是窥仙境修为,无论见识还是自身素质都比其他药童更加优秀,再加上他知道此行目的,晚间回去又有盘旳在侧触类旁通的发问敲打,他的进步让那位杨丹师刮目相看,于是破例让他只入门三月即开炉炼丹。 用的是最普通的青石炉,炼的是最基本的健体丹,是平常中海丹阁卖的最多的丹丸。寻常百姓服之可强身健体,一日的骨乏肌痛在服下健体丸之后第二日便能全部恢复到原本的最佳状态。这是普通人最喜爱的丹药。素日里中海丹阁一般以一炉十六颗为标准。 如意仔细挑好所需药材,默默回忆各自的药性,再仔细思考彼此融合的药理,这才示意一旁的药童齐鸣生火。待他丹药术精进,自己便能亲自控火,从而炼制出更高药效的丹药。 齐鸣其实是和如意一同进入丹阁的药童,但天赋不如如意,眼下只能替如意生火。好在他生性乐观心中并没有芥蒂,反而艳羡的说:“如意,你真了不起!我们一同入阁,今日你都可以开炉了。” 如意鼓励道:“杨师说你进步很大,相信不久之后你也可以开炉,到时候我也帮你生火!” 齐鸣大喜,激动的满脸通红。 丹师炼丹,一般大体分为熬制、提精、融合、凝丹、聚灵五步。聚灵是炼制四品以上的丹药才有的步骤。 如意屏息敛气,待到炉中水温合适,首先放下“猫舒腰草”。此草生长如伸长的猫腰,性能活血化瘀。虽然号称药草,但实际入药的是根部,往往叶片用于外擦。因为是草根入药,而且猫舒腰草的草根质地服厚,十分耐煮,所以第一个入炉才能激发所有精华; 过了一盏茶功夫,如意缓缓放下第二昧草药,叫做木筋藤。成年后形如枯木,而现在取的是嫩芽期的幼藤,形如蕨菜之体,最能舒筋活络。虽然因为是幼藤比较质嫩,但相较于其他草药的质地来说,他需放在第二位方能激发药性质 又一刻钟功夫后,如意放下第三昧草药,叫做紫龙参。虽说是参,但比普通人参反而卖的便宜,在民间又被称作紫蛇根。而此时如意下炉的是早己挤好的紫龙汁。紫龙参性能强身健体,促发人体各处机能新阵代谢,在丹界又有“大力参”之称。因药效十分强劲,所以只需数滴汁液便能成药。 三味草药尽皆入炉,如意立即散开灵识,观察炼丹炉内的各种药草的熬制情况。 将草药的习性与功能主治都摸透是基础,其后才是如意五行道体先天天赋的体现。 草药入炉之后,开始炼丹的第一步,熬制。 此时如意轻声让齐鸣先小火,以四成火候慢慢催发三种草药各自的药性。半个时辰后再以猛火十分的火候使三种草药剩余的药性完全激发。而后再以五成火候保持药汤温度适中,方便提精。 熬制阶段若不能把控火候,势必引得草药药性紊乱,累及后期彼此无法整合,影响最终成丹效果。 到了第二个阶段,便是提精。 此时草药药性完全被激发,但此时是糟粕与精华俱存,有些有益,有些有害,必须以神识将药汤中的滓渣剔除。 如意在此阶段便有了得天独厚的优势,他催动五行属性的源力随火力渗透进火炉,待神识甄别之后,即催发源力,以五行相克之理,以木克土,土克水,将其中的糟粕蒸发殆尽,止留下精华部分。 提精阶段越快越好,这样既不会影响正常药效的挥发,也不会使药物发生异常融合影响药力。普通人必须用五行进行转换,而晋如意的源力则是源源不绝的输入,少了在体内转换的过程,一切如秋风扫落叶。 这个阶段同样需要熟识药理变化,精确掌握药性才能在提精这一部分上使丹药发挥百分之一百的攻效。若寻常人能炼制出普通品质的一颗丹药,而同样的药材,我却能炼制出上等品质的三颗丹药。这也丹师功力的划分区别。 待提精之后便是融合。 此时整个丹炉中剩下的药液都是所需的精华所在。但如何使其两两结合,三三结合,乃至未来高阶丹药的百百结合,那便需要看丹师的功夫了。 紫龙参虽然是最后放入丹炉,但在融合时,却需要最先进行。以紫龙参的汁液为中心,先与猫舒腰草的药性进行融合,如此对二者的性能都能发挥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独留木筋藤在最外层。如此入人体,以木筋藤的药性打开人体器官的容纳信号,仿佛敲开了门。之后猫舒腰草与紫龙参综合的药力涌入,甚至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初阶丹药往往简单,越是高阶丹药越复杂,所需草药也越多,及至后来有些丹药甚至可能需要上百种草药。而那些草药中有些属阴,有些属阳,有些彼此相克,有些彼此难以融合,必须针对药性分别处理对待,甚至整合的时间早晚也会影响药效。 这个时候木行灵体往往最有先天优势,因为对药草的敏感,那些在常人来说尚需死记硬背甚至成百上千次试验方能完成的融合步骤,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探囊取物。那些置入丹炉的草药在他们的识海里就像两两闪烁着同样色彩的光点,他们需要的只是将色彩一致的光点融合到一处。完全不必小心翼翼的求证探索。 第一八三章 夜幽丹 到此时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时辰,如意因为小心翼翼,额头已经沁出了密密的汗。若换成杨丹师,药童必须见机行事为其擦汗,注意各种细节。但如意不好意思麻烦齐鸣,只忙里偷闲自己拭净。 接下来是凝丹。这对于目前的如意来说,己是炼丹的最后一步。 通过炉中之火和源力共同的操控,丹炉内的药汁基本只剩下原本十分之一的数量,变得极其浓稠。在源力操纵之下,那些药液开始渐渐的附着炉壁转动,越转越快,最后仅能看到一圈药线。 待所有的药液完全被操控,又被源力所化的无形的大手开始揉搓,缓缓形成了圆形的丹药。 这个时候的丹药,简直是任由捏圆,任由捏扁。不过先辈们早就发现还是圆形的药物最容易吞服。否则,你就是把丹药捏成一把剑的形状,它也还是丹药。 到这一步,健体丹便算是炼成了。若还想让他进阶,便需要灌注天地间的五行灵气,使这丹药仿佛有了灵魂一般,不过那是更高深的步骤,晋如意眼下还用不到。 整整用了三个半时辰,如意终于轻声提示:“齐鸣,熄火。” 齐鸣连忙应声。 一旁刚刚准备炼丹的是一个叫王樟的一品丹师,去年入丹阁,平常中海丹阁卖于普通凡人的丹药多由他们这些一品丹师炼制。而他平常的水平一般一炉只得二十二颗。此时听到齐鸣的话,看也不看,只是嘲讽道:“晋如意,你才入丹阁三个月杨师便让你上炉,你可不要炼出一炉药疙瘩啊。”说完自顾去捡草药,浑不将如意放在眼里。 王樟的药童便在旁边肆无忌惮的大笑。 如意也不着恼,笑笑不语,一边揭开丹炉。一股浓郁的丹香散发出来,沁人心脾。 紫龙参天生含有清香,越是在温度高的情况下香气越浓郁。丹阁给出的丹药配方中,紫龙参亦可被同等价值的赤根薯代替。炼出的健体丹效用一致。但因为赤根薯没有药香,所以常以紫龙参入药。有了这浓郁的药香,健体丹的价钱可以直接高出一倍。 齐鸣熄了火,迫不及待的探头去看丹炉中的成品丹丸,忍不住惊呼道:“如意,竟然有二十四颗!” 如意面色谦虚:“侥幸侥幸,都是齐鸣你火候控制的好,只是不知道品质怎么样。” 只这二十四颗丹药己够齐鸣惊喜。要知道丹阁对炼健体丹的标准是一炉十六颗。每多出一颗都可谓是意外之喜,往往一品丹师的水平就是十八颗。二十四颗基本相当于二品丹师的水平。以杨丹师二品丹师的境界每炉基本可以保证在三十颗以上,算是丹阁中的佼佼者。 齐鸣与有荣焉,欢天喜地的跑走:“如意,我去告诉杨师去!” 很快杨丹师缓步而来,温和问道:“如意,我听齐鸣说你一炉炼制出了二十四颗健体丸?” 如意点头,略微不安道:“只不知药效是几层,所以请杨师来指点。” 杨丹师十分喜欢如意的谦虚,当下安慰道:“有二十四颗,这说明你在提精之前的步骤都做的非常好,这己难能可贵,哪怕药效差些,至少……。” 声音戛然而止!杨丹师手中拈着一颗丹药,一脸不可置信的仔细看着,脸上渐渐显出些惊谔来。 王樟恰到好处的到了近前,不明就里,故作仗义道:“杨师,晋师弟不过初次上炉,药效差些有情可原,还请你不要责怪。” 杨丹师却瞟了王樟一眼,忽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很快将那些丹丸一一看遍,而后不可思议道:“每一颗都是八层药效!如意,这太不可思议了。” 王樟的假笑在脸上凝固了,八成!怎么可能! 寻常一品丹师的健体丹一般药效只有六成那便足以满足普通人日常所需。炼丹者品级每高一阶,药效可长两成。而眼下初次上炉的晋如意不但数量上,便在质量上也同样已经达到了二品丹师的境界! 齐鸣尚还不能完全知道这其中的意义,却伸出大拇指一个劲的夸赞如意。 便是杨丹师也苦笑道:“我真没想到,我三年才达到的丹师资格,如意你竟然三个月便做到了。太不可思议了,看来,未来我竟然无法带你了。” 如意惶恐道:“杨师过奖了,如意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杨丹师点点头道:“不错,此事我们确实需要谨慎。这样如意,日后你每日炼制一种丹丸,以五天为限,若你的炼丹水平能够稳定,我便为你上报丹阁高层,再派专人来确定你的炼丹水平和境界。” 如意无意在丹阁长年累月的晋阶,因此虽然谦虚,但仍是点头道:“多谢杨师信任。” 接下来如意又试了五种丹药,一名清肺丹,治哮喘; 一名神清散,治偏头痛; 一名长春丹,治各类皮肤病; 一名周公丹,治失眠; 一名飞燕丹,专排体内各种积毒。 这五种丹药都是丹阁中最常见的丹药,虽然都是些一品丹药,但对于常人来说都是灵丹妙药。 而如意也未胆怯,发挥极为稳定,其中周公丹更是一炉二十七颗,颗颗八成药效。杨丹师大喜,连忙报于上层一位姓缪的窥仙境丹师。当日如意等人的蝎毒桎心丹解药也是他炼制。 天下五阀财大气粗,阶层森严,内部管理亦赏罚分明。遇到天资出众者绝少打压扼杀之事。一个天才的出现不但天才自己本人受益无穷,便是识人者也受益良多。 缪丹师也不玩虚的,先夸了如意先前的成绩,之后直接说道:“我这里有两个丹方,其中一个是二品光明丹,一个是三品八蛸续断膏。你都可以试试。” 如意怦然心动,缪丹师的意思很明显,如果能够炼制出三品的八蛸续断膏,那便说明他的炼丹水平已经达到三品丹师境界。之后他需要做的,便是炼制一种以前不曾有过的丹药,证明自己对丹药见解的独一无二性。 如意坚定道:“我愿意试试八蛸续断膏。” 缪丹师赞许的点点头。 杨丹师却不由地有些着急的提醒:“如意,你可要想清楚,那可是三品丹药。” 如意肯定的点头,杨丹师一脸不可置信。 八蛸续断膏,顾名思义,具有简单的再生功能。事实上续断膏的主药材正是一种名叫“黄海章鱼”的章鱼,本是二品动物。只生活在落星海的一个湾域,那里盛产一种黄色的藻类,使那里的海域呈现一种奇异的黄色,故名黄海,这章鱼便称黄海章鱼。此章鱼最大的特点就是拥有极速的再生能力。后被人发现,遂制成这种八蛸续断膏,效用非凡。 那“蛸”,正是普通章鱼的一种别称。 除了黄海章鱼外,另外还有七种草药,揉和在一起炼制遂成续断膏。 事无意外,如意成功炼制出八蛸续断膏,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是上乘。缪宗师也惊为天人。遂嘱咐如意近几日可以不必来丹阁,只要能自创一种丹药,他将为他申请三品丹师的资格。那也正与如意的修真品级相若。 对此如意早有打算。之前他也曾听晏花落等人说过那神秘女子的事情,也知道铸劫尸丹。铸劫尸丹以人为药大伤天和,如意便曾想过,如果以真正的中草药炼制出可以说供魂体服用的丹药,容不容易实现呢? 对于晏花落他一直有些内疚,两人之间的恩怨纠缠眼下已经说不清楚,但如意愿为晏花落在日后的修真路上尽一份力。 主意打定,如意特意进中海丹阁的藏书房一日,一日间以神识读取了大量的药书,心中渐渐有了把握。 嗜阴珊瑚草,三品奇草,生在终年不见天日的深海之内,性极阴,能综合多种草药药性,是草药中的上等粘合剂。这嗜阴珊瑚草有些类似冬虫夏草,生时为虫,死后肉身木化,成为一种无花无叶的奇草。因吸收大量珊瑚虫的尸气而形成极阴特性。 鬼藻,二品奇草。往往生在浅海岸边,体长过三丈,在海底盘旋纠曲如人的长发,一旦人或动物被卷入其中绝难再逃脱。日间吸引太阳之光,以尸骨为肥,夜间转化为幽暗阴力,对于增加魂体的阴力修为有十分明显的卓效。 夜幽花,往往开在乱葬岗的棺木旁,虽只是二品,但甚至比嗜阴珊瑚草更罕见,幼籽需以死人血浇灌方能发芽,之后吸引坟茔里的天地阴气而成长。且采摘者必须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的八字全阴的女子,否则出土即死。夜幽花通体皆阴,性能可达人体每一窍穴,能有效增强魂体吸收天地间阴气的效率,是以十分不凡,是许多魂体所需丹药的必需药草。 此三种草药成为如意配制研创丹药的主材,再辅以其他数种草药,如意便为其命名为夜幽丹。 草药属性皆为阴,炼制时间亦要挑择阴时。 下个月乃是丙寅,才是阴月;十五日月亮最盛,极阴。而夜间子时是一天时阴气最重的时候,所以如意将炼制夜幽丹的日子定在下月十五的晚间子时。还有二十天。 中海丹阁内的草药收藏极为丰富,不但丹阁有专门在外收购和上山采药的人,平常普通人若有需要,亦可拿草药来中海丹阁换取所需。五阀皆是如此。当日如意等人就曾在铸天阙用火晶石交换所需。所以那三类草药虽然罕见,但丹阁都有存量。 如意对缪宗师做了简单说明,缪丹师虽然觉得如意所需的时间有点久,但知道他非常人,便做些非常事也应该,当即答应。这二十天便是如意的自由时间。 如意很快到了铸天阙。天下五阀中他经过盘算,隐约觉得铸天阙的锻炼之法和炼丹有些接近,因此决定由这两个地方下手。 第一八四章 炼器 如意身为窥仙境强者,虽然年龄对于初学者来说有些偏大,但铸天阙非常地,也不会以常情考虑这些,要知道二十几岁的窥仙境已是惊世骇俗。要知道窥仙境已有仙人姿态,世人俗称散仙。 因此如意顺利成为铸天阙的学徒。 和丹阁的选人方式有相同,也有不同。毕竟常用的矿藏不像常用草药那般繁广,因此如意需要的是熟记五百种矿藏金属的名字和性能。这方面如意驾轻就熟。 第二个考核是对如意修为的考核,寻常冶炼学徒至少需要五牛之力,即勤武境五阶。冶炼一途虽然说不是以力气定未来成就的高低,但没有一把好力气也绝对走不远。这方面如意过关。 第三个考核是对符纹的领悟力。炼器到了最后如同炼丹一样,有注灵一项,即赋予器物灵魂。丹药的丹灵是天地间的五行源气,器物的丹灵虽然也是五行源气,但不同于丹药,器物的器灵需要以符纹的方式赋予。 东方鹤现的真阳铜剑是窥仙境的法宝。这说明真阳剑在炼制的最后阶段,定然被赋予过窥仙境的符纹,这才能使真阳剑发挥窥仙境的威力。 符纹对于晋如意来说乃是才接触的新事物,此前虽然听说过,但从未像眼前这般必须熟练掌握。对此他也格外上心。 而天下五阀中真正对符纹拥有绝大优势的乃是龙巢凤穴,符分先天符和后天符,而龙凤二族便是天生的符者。 所谓的“一点灵光皆是符,世人枉费墨和朱”即是如此。会者,万事万物皆可入符,不会者,画虎画皮难画骨。对于龙凤二族来说,不存在会与不会,只存在成就高低。 若再细分,有鬼神符,阵符,兵符,器符,药符等等,不一而足。 不过铸天阙炼器所需的符篆比较单一,为器符,只需炼器者有画符能力,并不精求独一无二的人才。简单者,以符纸贴于兵器之上,枪可轻如燕,锤可重逾山,一旦符消,所有的加持都一并消失。待到修为高深者,以符纹直接铸进兵器本身,则可成神兵。待到符道一途大成,以符可御万物。 数万年前,世间有一齐天大圣,功法通天。却被佛祖以一道灵符镇压五百年,成为一个符道神话。 而画符也不是简单的笔和纸的组合,真正的画符,需天时地利人和。天时者,摆案焚香,请天地诸灵护佑;地利者,风和日丽,笔墨纸砚齐备;人和者,沐浴更衣,灵台清净。待一切就绪方能画符。及至画符之后更需顶礼、送灵,方算完结。 符道有诗云: 若知书符窍,惹得鬼神跳; 不知书符窍,惹得鬼神笑。 世间俗人往往不得其门而入,看似一模一样的东西,一件是宝,一件却是草,照猫画虎者往往还被称个“鬼画符”。 如意学的津津有味,再往细思考,始觉画符一道实在高深莫测。 一道符一般由符头,符神,符腹,符脚,符灵五要素组成。 符头,开明宗义,比如避火符、康健符、破军符等等; 符神,即画符所请的天地神灵,比如符求宝剑锋利,可求金属元灵;符求百病消除,可求苍天药灵; 符腹,画符的目的所在。请求被天地神灵赐予的能力。或求东风、暴雨如愿而至阻三军,或求灾厄消退世道平安; 符脚,一张符的注脚,一般是画符者的名讳,也是一张符不可或缺的部分。 符灵,最终由画符者注入其中,相当于天地神灵在这一张符中的驻扎代表,督促、助力、灌输之用。以画符者前期的所有行为为因,天地赐予的多寡为果,共同灌注到符中,彰显符文最终的威力。相较而言,心思诚恳,修为高深者所画的符往往具有更大的威力。 往往先天之符只凭灵光一闪,所谓的“心有灵犀一点通”,虽只一个点,悟者一步登天,钝者百年如一日。这类先天之符可遇不可求。所以又诞生了以“人力”为助力的后天符文。后天符文借助多方人力、物力、形式的加持,也能具有先天符文的同样效用。 而符文的五要素,以及摆案焚香、沐浴更衣等等便是为后天画符的助力。初学者这些要素必不可少,乃是最根本的程序。及至画符成就高时,往往能够一念清净,一念洁净,可随时随地画符。 另有一种咒语,同样是为画符助力,比如“太清修身咒”,此咒可使身心平静,污秽顿消,此咒之后画符往往能事半功倍;比如“致天地诸神阴阳咒”,此咒相当于摆案焚香,同时集齐天时、地利。 如此画符只在一瞬间。 如意看罢,心中生了要去龙巢凤穴在各地分舵看一看的想法。龙巢凤穴在六大洲各地也皆有分舵,往往以龙宫凤台为名,比如中海郡的龙巢分舵便叫沐龙宫,凤穴在中海郡的分舵则叫鸣凤台,都在铸天阙附近。因为祖龙始凤俱在闻道洲,所以二者在其他五大洲中都是相互伴生,是竞争也有偶尔合作的关系。 沐龙宫的所在是一座巨大的宫殿,殿内空旷阔大,四周缀有祥云图案,又有龙影扑朔其中。最显着的是宫殿正中有数十根三人合抱的大立柱,柱身之上无不雕着各种形态的龙,或飞龙在天,或龙潜在渊,或龙翔海上,或二龙戏珠,无不庄严肃穆。 丹阁主丹药,铸天阙主兵器,沐龙宫和鸣凤台则主符篆。但往来者并不多。如意拉了沐龙宫的人说明来意却被婉言谢绝,此时如意方知沐龙宫只收海族,而鸣凤台只收禽族。常人只有买卖往来,却无法以学徒的方式进入。 如意又去了鸣凤台,那同样是一座宫殿似的建筑,只殿前有一只巨大的高台,台上种着一株高有百丈的巨大梧桐树,有“栖凤”之意。但鸣凤台同样不收人族。 如意微微有些失望,如此只能去寻找其他门派学习符篆之术了。好在器符在铸天阙内便能学到。如意暂时安心的学习器符。 器符的符头皆是“神兵”为头,即神兵符。 符神主要请的是天地间的金属元灵。 符腹则求的是点铁成器,器成神兵。 符脚是如意自己的名字。五要素之中,唯有符脚会微微在器身之上显示,往往这是模仿不来,并禁止模仿的,否则便有不敬神灵之嫌。这就相当于一幅画、一首诗的作者,别人不可冒名顶替,亦不可剽窃抄袭。 而符灵,如同药灵,是以天地间的五行源气为主。如意眼前的境界此项不做硬性要求。 十五天后,经过成百上千次的纸上演练,如意终于开始画自己的第一张神兵符。 纸用的是杏黄纸,采用一种黄色娇艳的“龙袍花”整株化浆制作而成。那龙袍花天生具有醒气凝神的功效,除了做杏黄纸,还被用来做成凝神香、敛神丹等等,是极好的载道植物。用来做画符的符纸再好不过。 笔用的是桃花笔,取最约二十年树龄的桃花枝干做成,桃木是道家常用之物。桃花笔无绒毛,直接蘸朱砂使用。 墨用的便是朱砂了。朱砂同样具有避邪镇恶之功。 香案己摆,檀香己焚,如意早早沐浴更衣,此时凝气敛神,以神识在脑海中为笔,在面前那张杏黄纸上以眼神演画。待觉得胸有成竹之后,缓缓握笔开始画符: 神兵符; 拜请天地五行金属元灵; 愿成天地一神剑,惩恶扬善,造福苍生; 弟子晋如意敬上; 叩送。 如此,一张神兵符即成。 此时如意画的这道神兵符只是最初的符篆,皆以文字书写,书写中一气未断,文字正好书满一页符纸。而因为书写过程中如意以灵识相合,此时那张符已经颇具灵气。 负责调理如意等人的是铸天阙分舵一个宗师境器师,姓解。待看到如意的神兵符之后,解器师不无惊讶道:“晋如意,你以前当真没有学习过画符?” 如意点头。 解器师便赞道:“若真如此,便说明你极具画符天赋,未来可期啊。一道神兵符是炼器的关键,你修为是窥仙境,若能将各类矿金属性融汇贯通,你当是未来可期啊。” 如意连忙谦虚称“不敢”,又连忙道谢说是解器师指点的好。 解器师道:“你这张神兵符己是一品符纸,有增灵之功。你自己收好。接下来你便学习炼器吧。” 如意连忙点头。 接下来的炼器便真如炼丹了。 炼丹是熬制、提精、融合、凝丹、聚灵五步。 炼器是提纯、锻造、淬取、开锋、嵌符五步。 铸天阙对学徒考核的是一柄青钢剑的打造。材质先由骊铁砂中提取骊铁为主,再辅以成品陨石铁、虎头钢等一齐锻造。 骊铁砂是当世最常见的铸剑材料,质地坚硬,体积厚重,且沧澜星储量丰富。通过五百度的高温,骊铁砂中的其他矿物杂质能够全部分析出来,然后再将提纯后的骊铁浆单独导引至锻造熔炉之内,冷化成纯净的骊铁,提纯的骊铁也可以单独铸剑。 但铸天阙出品的青钢剑格外锋利,而且手感舒适,是不可多得的武器,常为各大凡人诸国抢购。便是因为骊铁中还加有其他金属。 其中陨石铁与骊铁融合,将再次大大提升骊铁的硬度和韧性,往往还能打造其他许多兵器。 最后以虎头钢进行包覆,虎头钢适宜开锋,正所谓“好钢用在刀刃上”,虎头钢便可称为好钢。以虎头钢包覆并开锋的青钢剑说不上削铁如泥,但已经比寻常刀剑的锋利程度还要强上至少五分,这也是铸天阙出品的青钢剑抢手的原因。 无论骊铁还是陨石铁又或虎头钢,这些都是实打实硬性的金属,若想要随心所欲的捏圆捏扁,不但对于温度和击打的程度有较高要求,对于天地五行的感悟同样重要。 和如意同时进行铸剑的五人皆比他提前三个月进入铸天阙,对于刚刚入门不足十天的如意与他们一同铸剑,他们既觉得吃惊也觉得不可思议,只当是解器师对他们的敲打,是他们成功的试金石。因此不免存了轻视之意。 其中一个付姓学徒最是眼高嘴毒,当即嘲笑道:“晋如意,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了解器师,他让你现在就来铸剑不是来让你丢人的吗?你年龄比我们大,将来如果失败,可不要一把鼻涕一把泪啊。”其他人哄笑一堂。 第一八五章 光环来了 那付姓学徒不过勤武境六阶修为,在常人中也算不错,但在窥仙境五阶的晋如意面前和赤身裸体没什么两样,偏他看不透如意的修为,还当他未如勤武境。 如意啼笑皆非,也不答话,自将备好的二十斤骊铁砂倒入炉中。之后拉动风箱,火力全开,将炉火烧的照红一切。 见如意不理自己,付姓学徒冷哼一声,下定决心要狠狠打如意的脸,当下也默不作声开始起火。 如意以神识控火,不过半个时辰,融炉中的骊铁砂俱都融化开来,成了一锅浆糊也似的稠状物。如意立即揭锅,开始以一柄特制的铁铲进行翻搅。 付磊到底忍不住傲慢,偏他与如意相邻,此时忍不住的再次嗤笑:“晋如意,你这些天做的准备是都喂了狗吗?周师说骊铁砂化浆至少要一个时辰,你这半个时辰还差的远,你当你这是三昧真火啊。”这次因为大家都在忙碌,一时也没人附和他嘲笑。 如意仍是不出声,只大力翻搅自己炉子的浆液。 解器师的话自然没错,不过如意另有想法。解器师所说的一个时辰后开始提纯,是一种不功不过的做法。这样做一般都是铁上钉钉的会提纯成功。待到止剩下骊铁浆时,大约共历时两个时辰。 而这个过程,并非一成不变。 骊铁砂含有各种对于铸剑来说无用的杂质,其中有一种木属性的乱根土。乃是深埋土中的树木化成的矿藏,虽说以石质的形象呈现,其本源还是木属性,必须剔除。若要等到一个时辰后再进行翻搅,它也会被高温蒸发殆尽。但其实大火烧够半个时辰时,这种乱根土便已经开始融化。此时只要继续大火,再辅以金属性的源力搅拌,这些乱根土可以很快蒸发重回到天地间再度成为木行元素。而如意的五行道体此时再次派上用场,他是不用白不用。 待到乱根土蒸发干净,另有一种芃铁粒也渐渐开始融化成浆,这种芃铁粒却是金属性的矿藏,芃铁常常用作长箭的使用材料。而此时,以火属性源力辅以炉中大火,芃铁便如骄阳白雪,很快融化进骊铁浆中。 这都是如意具有的先天优势,神识只是一部分,转换自如的五行道体让他事半功倍。如此从半个时辰就开始提纯,待到别人一个时辰后终于可以开始动手,而他已经完成了提纯的工序。 付磊刚刚拿起铁铲便看见如意开始将那些骊铁浆导入另一个锻造炉内,不由地嘲笑道:“我说晋如意,豆腐心急也吃不了热的,何况铸剑,你这流星赶月的操作莫非是以为只要第一个完成就万事大吉?” 如意好心提醒:“你还是迅速开始翻搅吧。待到骊铁砂中的气体因为没有得到及时释放而在内里凝结,到时候你可要出大力了。” 付磊冷笑:“不用你提醒。” 如意笑笑摇头,将陨石铁投入熔炉,继续大火化浆。陨石铁与虎头钢都是成品,不需提纯,只需化浆即可。如意很快完成,并将两种金属浆液完全导入锻造炉进行融合。而这时候,付磊刚刚完成骊铁浆的提纯。有些手慢的甚至还在操作。 如意将混合铁浆置入成型模具中,并在空气中自然冷却,待到冷却以后,又在外面覆以虎头钢,方便开锋。如此一个外形如剑,但极其粗糙阔大的粗胚便形成了。如意略微察看片刻,便开始进行铸造。这一步骤便要开始实打实的出力了。 民间有语,人生有三苦,打铁、撑船、磨豆腐。便是说这三种营生最是辛苦,但又仅仅能混个温饱,无法以此发家致富。 先前的高温炉浆不说,眼下的锻造过程,若不是五大三粗的壮硕大汉一般人还真不一定能够撑下来。好在如意已经是窥仙境的修为,纯以力气来论,己具有五龙之力,对此可谓手到擒来。当下一手持火钳,将那在模具中塑好剑体的粗胚取出,右手持锤进行锤击。 剑胚此时粗糙,需以锤击进行压缩、铸形。如意一锤一锤的敲击,直溅得火花飞射,绽如烟火。 通红的剑胚正是铸形的最佳时机,每次敲击都会或多或少的对剑胚进行压缩。如意以神识操控,使三种金属在敲击的过程中完美整合。无论哪里有疏松处,他的神识都能立即发现,之后再以大力敲击,使两两组合的紧密无间。 一旁的他人看着如意已经进行锻造,一时间都有些迟疑,如意的步骤自然是对的,但他对时间的压缩已经超出了他人的认知,与解器师的规定不同,难道他便不害怕失败? 无谓的“无知者无畏”再次显示出其道理来,付磊此前虽然出生贫苦,但素来力大人强,在人群里也是头领般的存在。进入铸天阙他更是勤勉,对外形温和的如意不遵师嘱的行为极其不忿,眼下心里更是只有愤然而无理智:“晋如意,你毛毛躁躁的,可不要浪费了阙里的宝贵材料!” 倒是他旁边一个少年保持着清醒,道:“磊哥,你看,他持锤敲击的动作看起来十分轻松,脸上连汗也没出。磊哥,只怕他也有修为,不像是常人。” 这一番话还算有些眼力,如意听见,便朝那说话的少年启唇一笑,继续挥锤猛击。 付磊不由地沉默。那铁锤他不是不知道重量,以他勤武境六阶的修为也不过刚刚好能运用的得心应手,但时间一长,若想做到晋如意这般持久轻松,他自忖也绝不能。而眼下,这份现实是绝对做不得假的。这情况只能说明,晋如意不是普通人。 付磊终于不再多话,只暗暗留心观察。 经过几万次锤击,手中的粗胚终于成型,一柄长约三尺的青钢剑终于成型。 确定形状无误,如意终于将剑胚置入一缸冷水当中。 “嗞嗞嗞!” 一阵剧烈的水火相斥的声音激起大量白烟,过后,如意缓缓举起一柄黝黑的剑体。 付磊望之一窒! 为什么,晋如意比其他人少用了一半时间,竟然锻造出了一柄准确无误的青钢剑胚!看那外形神采,竟有不凡之势! 但付磊又不能轻易服输,在他心里确实不信如意能够真正练出青钢剑,甫入铸天阙十五天便能练出一品武器吗?那也太夸张了。因此他打定主意,定要好好盯着晋如意,看他最终如何出丑! 但如意却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别人的想法,本月是阴月,再过几天便是阴日,他必须赶在这个时间以前回到丹阁,炼制夜幽丹来证明自己。 接下来的步骤是开锋,这对于如意来说是他炼剑的最后一个步骤。至于嵌符一步,那是未来境界高时才需要的。 开锋对于一把剑胚来说具有决定性的作用,这个步骤对于其他兵器来说还有其他用法,刀剑斧叉等需要以锋利为主,锤锏盾狼牙棒等需要以重量为主,不同的武器不一而足。 如意拿起试刀石,以神识灌注在剑胚之上,开始一点点打磨。 此时的剑胚只是通体黝黑的胚型,不但无锋,便是卖相在识货人的眼里也不入流。所谓的“十年磨一剑”,真正的打磨至关重要,往往一把剑的铸过程,磨剑比前面的所有步骤都要更耗时。一柄剑最终成型的外形及锋利程度都由开锋这一步骤决定。 如意满头大汗,双臂之间微微有些胀通,成千上万次的研磨让他的手臂不堪重负。哪怕身为窥仙境。但他必须全神贯注,一边消耗灵力以神识关注剑胚内部和外部的变化,一边通过臂间力气使剑胚与试刀石进行摩擦,使原本米且黑的剑体变得通透、寒光凛冽,同时剑锋处要完全发挥虎口钢的锋利,不辱他虎口之钢的威名。哪怕不能够削铁如泥,也必须锋利异常。 又是上万次的打磨,先前粗糙不堪的剑胚终于寒光闪闪,剑身轻灵,手感极佳。剑锋不显,但如意轻轻一划试去,一根木头应声而断。而长剑纹丝不动,如意亦不曾用大力。待收剑时,一抹剑光如水,剑身冷冽如霜。 解器师一弹剑身,“嗡嗡”的一声龙吟之声从剑体处透体而出,清越醇厚,解器师不由赞道:“好剑!晋如意,你成功了。这柄剑,可称得上一品。” 如意大喜,付磊心神俱震,忍不住怀疑道:“解师,晋如意铸剑整整比我们少用了一半时间,成品真的达到一品了?” 解器师同样心中讶异,但面上淡声说道:“如意本身是窥仙境修为,对于炼器一道本身便有助益。而且他此前定然接触过器道,所以才能一举成功。” 如意明白他的用意,连忙点头谦虚道:“是啊,我以前也曾经有过接触,这次更是侥幸,都是解师指点的好。” 付磊心头这才稍稍平衡。 解器师又道:“虽然如此,但如意在器术一道的确颇有天赋,这与你的努力和认真也分不开。所以,你们其他人虽然不必气馁,但也要像晋如意学习,争取早日炼出一品武器来。” 付磊等人心神不定的应声。 解器师又道:“三品以下炼器无法将符纹嵌入武器之中,所以需要借助符纸完成对武器的加持。如意,你且将你炼制的符制贴在青钢剑上试试。” 如意闻言,当下取出自己炼制的神兵符,凝息敛神,脑海中默默念诀,将那神兵符往剑柄上一贴,随即再次挥剑。这次遵从解器师的要求,一剑砍向一截断铁。 便听“铮”的一声,那截断铁应声而断。断口处光滑无比。 解器师点头赞道:“不错,不错,一品宝剑,一品符纸,如意,你成功了。” 如意心头大喜,当下对神兵符刮目相看。要知道先前这青钢剑哪怕切木头还需要如意施以一定的力气,虽然成功但并不轻松。而眼下有那神兵符加持,这一剑断铁当真是削铁如泥! 解器师忽然想到些事情,当下将如意带至一楼一个角落里,那里算是他的工作台。因为只是宗师境器师,他还无法独立拥有一个房间。他取出一张图纸递给如意。 第一八六章 丹界小仙 如意接过来,那是一个棒状体,图纸上注明名字叫做鲸箍棒。长有丈余,粗如儿童手臂,名称虽是棒,但更像一只长矛,棒顶处开有尺长的尖锋,尖锋的锥体与棒体的交接处又有三道斜出的倒钩刺,倒刺再往下有三道明显清晰的三棱槽延伸至棒腰。 这柄鲸箍棒可谓杀性十足,三处设计处处致命。只从图纸上就能感受到这鲸箍棒的杀机。 解器师道:“这是一个姓蜃的客人在我们铸天阙定制的一批武器,二品,共需两万支左右。工期是三个月。价钱给的非常高,这将是我们铸天阙接下来的主要任务。如意,我希望你能够尽快达到二品,到时候这批武器你也可以帮忙炼制,待这批任务完成,相信以你的天赋可以直接冲击窥仙境器师。” 如意大喜,这实在是一个很好的练手的机会。连忙点头应下。但同时又说明情况,未来几天,他必须先炼制出夜幽丹。 解器师的内心惊骇到无以复加,半信半疑道:“你是说,你同时还在丹阁炼丹?” 如意点头。 解器师问:“那你可有阶品?” 如意怕吓到他,当下谦虚的说:“刚刚进入一品,还有待进步。” 解器师方才松了口气,仍是赞道:“如意,你有这等天赋当真可贵,你一定要挖掘自己的潜力,我期待着你大放异彩。” 如意感激的点头道谢。 事实上,缪丹师同样也对如意十分期待。以如意目前的炼丹水平他完全相信他的天赋,不论他以前是否接触过,如意的未来都是不可限量的。缪丹师不准备以嫉妒的心理将这份天才扼杀,甚至希望大力扶持,好为自己积攒资历。 于是如意炼制夜幽丹的时候缪丹师全程陪同,一来可随时指点晋如意的丹术,二来也看看这丹界天才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干。 不过奇怪的是,缪丹宗身旁还有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生的水灵灵的大眼,眸中虹光如绽,眉如弯月,樱唇下正中有一颗淡淡的黑痣,让她显得古怪精灵又俏丽无双。一身五彩虹衣朝气蓬勃,走起路来弱柳扶风,又如一道兰草摇曳,隐有仙姿。小女孩没有过多言语,但却不时从芥子袋里掏出一颗颗五彩缤纷的糖豆,动作娴熟的扔到嘴里咬的嘎嘣脆响。 缪丹宗并没有介绍,如意也不便问。 因为夜幽丹的炼制太过惊世骇俗,寻常窥仙境丹师研制出三品丹药给普通人服用并无可惊艳处,但这丹药若是给魂体服务,那将是百里挑一的稀罕物。如意也没有准备一开始就说出自己的想法。缪丹师也不细问。 子时以前,如意先将那些三味草药整理好。因为是自己独创,丹途前辈并未留下丹方,所以无论炼制顺序还是用药数量都完全由如意自己定夺。而这些是如意早己考虑好的。 先炼制夜幽花,比例为三比十。待全部的夜幽花化液之后直接提精,备用; 再炼制鬼藻,比例四比十,待化液后同样提精。之后直接加入余下的二比十的嗜阴珊瑚草进行化液提精。再辅以其他阴性药物,共占比一比十,融入丹炉之中。 此后,再加入早先备好的夜幽花液,使三者按照最里鬼藻,中层嗜阴珊瑚草,外层以夜幽花的顺序进行融合。 此后凝丹。 夜幽丹成。 成型的夜幽丹色泽微蓝,宛如暗夜的星空,大小如枣核,托在手中,莹莹九粒,芳香暗溢。 缪丹宗看见丹成,虽然不明白功效,但一炉九粒,且色泽偏奇特,丹香氲氲,也明白是成功了。当下对着如意笑道:“如意,恭喜你。这是什么丹,有何功效?” 如意轻笑:“我给它取名,夜幽丹。” 缪丹宗有一丝疑惑。 却听他身旁的那小女孩突然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的说:“咦,这夜幽丹有点奇特啊。这怕不是给人吃的吧?” 缪丹宗脸上大是尴尬,忙说道:“虹姑娘,如意小哥的夜幽丹炼制的十分成功,我会随后为他申报上去,成为窥仙境丹师。”倒是好意提醒她晋如意不凡,已是窥仙境丹师。毕竟天下五阀皆重人才。 小女孩却不管他,直接看着晋如意,道:“你炼制的是阴丹?” 阳丹给生人吃,阴丹自然是给魂体吃。缪丹宗明白阴丹的意义,当即大惊失色道:“这是九枚三品阴丹?” 如意点头道:“不错,夜幽丹是阴丹,专供魂体服用。缪丹师,我有个不情之请,我希望这九粒夜幽丹中,我可以得六粒。” 如意此次从中海丹阁取来的药材份量原是六粒的份量,而他可以得其中的两粒。这次一共炼出九粒,而他竟要得六粒,已经超出了丹阁的规定。 缪丹宗一时有些犹豫,要知道这些丹药的基本药材皆是丹阁所出,如意虽然新手炼制,但得两粒己是丹阁大度,现在要六粒自然过份。不过如意已经用实力证明自己是窥仙境的丹师,这在中海丹阁中也是佼佼者,他又怕得罪如意。 正在犹豫间,却听那小女孩一挥手道:“六粒?可以。不过,能说说你的用途吗?” 如意注意到,当小女孩答应的时候,缪丹师明显松了口气,显然那小女孩的地位不低。 如意想了想,说道:“我正好有六位朋友,我想让他们一人一粒。” 小女孩豪气的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你便得六粒吧。丹阁留三粒。” 缪丹师立即表态:“既然虹姑娘如此说,那便没问题。” 如意连忙道谢。 小女孩却又说道:“你那几位朋友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服用的时候我能不能在旁边看看?” 如意便有些犹豫,这小姑娘只怕是不谙世事,只是见猎心喜吧。 缪丹师连忙解释道:“如意,这位虹女姑娘是从菩提洲而来的丹界小仙,你要多加照顾。” 如意一时并不明白,只想着小女孩大器,自己也不能失了面子,当下点点头。 虹女忽然取出一粒糖豆看也不看直接扔到嘴里,咯嘣咬碎,一边说道:“缪先生,你不必说的这么隐晦,倒叫人难猜也难做。晋如意是吧,你好,我的本体是一株飞瀑惊虹草,我的名字叫虹女,我喜欢别人叫我丹界小仙。丹界之主是我师傅,大家都说我将是下一任丹界之主。不过我说这些并不是要炫耀,你只如对待常人一般待我就好。” 如意一时惊住,前些日子他遍阅医书,如今对于药草界算是极为熟识,他是知道那飞瀑惊虹草的。乃是八品的药草,与厄生花皆是举世罕有,一旦长成可称仙药。说来那飞瀑惊虹草也最是惊奇,常常生在悬天大瀑布旁边,只以瀑布中生出的彩虹为食,活死人肉白骨可说是最根本的特性,用药得当,可得九品丹药。究其药性,可谓妙用万方。 而眼前这看似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其本体竟然便是那飞瀑惊虹草,实打实的八品奇珍。 正在迟疑之际,虹女突然伸手掏出一把糖豆,伸到如意面前问:“来,交个朋友吧,我请你吃糖豆。” 缪宗师立即满脸艳羡的盯着那一把糖豆。 如意看着那尚且胖乎乎的小手中托着几十粒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糖豆,一时间口干舌燥。这些被小女孩当作零食的哪里是糖豆,分明就是一颗颗高阶丹丸。只见那些丹丸中,有四品的,有五品的,甚至还有六品的丹丸。这一把糖豆撒出去,只怕各方势力都要争的头破血流。而在这虹女身上还不知道有多少,竟然只当作零食。 不过如意倒也想多了,眼下虹女虽然拿出来的大方轻松,但他却不知道,当初来到闻道洲初见缪宗师,虹女可是只拿出一粒四品丹药打开局面完善人际关系的。虽然看不出如意的五行道体,但虹女直觉的感觉到如意身有一种让她十分舒服的感觉。是以她也直接拿出自己身上最高等级的六品丹药来待客。这倒与势利无关,而是她的本体飞瀑惊虹草先天性的亲近五行。 如意哪怕目前还认不全那些丹药,却也没有太贪心,忙摆手道:“谢谢虹女,我不能要这些,日后若有需要再向你讨要吧。只是,你天天就吃这些丹丸吗?这不利于修行吧?” 虹女捏了一颗五品丹药眼前端详,颇有些愁眉苦脸:“我也不想吃啊,可是师傅说我必须好好修炼才能不辱没八品惊虹草的威名。修真太枯燥了,师傅就想出这个办法来。他说我是八品奇草,这些丹药的丹毒对我构不成伤害,所以便嘱咐我多吃些药丸好代替吐纳,说这样日后我一样能够修真有成。” 如意听得心甚羡之,八品的飞瀑惊虹草就有这种待遇,为何自己五行道体反而要苦兮兮的修炼呢? 好在这虹女虽然贵为丹界少主但架子并不大,甚至有些小孩子心性,并不算难相处。如意便将她带回自己的小院,当下将那六粒丹丸交给晏花落等六魅。 晏花落一边把玩,一边淡淡的说:“这是什么药?我们能吃吗?” 如意介绍道:“这是我在丹阁炼制的夜幽丹,是我自创的,你们放心,绝对无毒。它的功效大约可以让你们的修为稳定的提升一级。不过金魅大哥可能服用后效果会差些。这只是三品阴丹,对人仙境修为帮助不大。未来等我成为人仙境丹师再帮你炼制。” 晏花落点点头,却若有所思的打量个不停。 第一八七章 月黑风高夜 金魅谨慎,他是知道如意的五行道体,不过却不相信如意的炼丹之术。虽说是如意特意为他们六人炼制的,但这明明就是试药。 倒是铜魅嬉笑道:“晋小哥,这夜幽丹当真有此奇效?” 晋如意信誓旦旦:“你们一试便知,我绝不会害你们。”当初晏花落已经将来意说明,虽不知那神秘女子是何人,但显然没有恶意。而阴山六魅也不可能违逆,眼下连盘旳也己原谅六魅,如意才炼制此丹。 铜魅遂道:“先是盘旳大人给我们了《鬼王诞体术》,现在你又能炼出这夜幽丹,看来跟着你们我们阴山六魅果然有好处。好,我先服下!”说完一张嘴将夜幽丹吞下。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铜魅已经大喜道:“太好了,这夜幽丹里果然蕴含着强大的阴气,我的境界已经松动。”当下连忙就地坐下调息。 半个时辰后,铜魅神清气爽的睁开眼,欢天喜地说道:“初来闻道洲时我刚刚突破八阶,现在更是突破到九阶,原本不知道要准备多少年。晋小哥,太谢谢你了,从此我跟定你了。” 其他几魅见有此奇效无不欢喜,立即相继服下调息,天亮之后,果然个个突破一阶。 本来阴丹炼制就困难,因为沾染困果无人能承受天怒,所以极少有丹师肯炼制,所以阴丹十分稀少,便是阴丹的炮制之法也不多。眼下晋如意炼制的夜幽丹虽然比当日神秘女子所赐的铸劫尸丹差了一个等级,但对于这种可以提升魂体修为的丹药己属珍宝。 金魅当初靠着铸劫尸丹如今己是人仙境一阶,服下之后虽没有立即突破到二阶,但也相去不远。 晏花落也当时服下,果然再升一级,六魅俱对晋如意感谢不己。 盘旳啧啧称奇道:“臭小子,你果然有些门道。既然如此回头你也替我炼制些丹药来吃。” 如意哭笑不得:“你要吃什么丹啊?” 盘旳本是顺嘴说说,此时被反问也笑了:“要说吃仙丹也太笼统了些,那我现在该吃什么丹呢?” 虹女两眼狡黠,在旁脆生生的说道:“我这儿有几颗清竹丸,是以谛竹为原料炼制而成,你要不要尝尝?” 盘旳两眼一亮:“以谛竹为原料的清竹丸,那是什么东西?你拿出来我尝尝也好。”当初盘旳进入竹山疗伤,正是因为竹山有镇山之宝谛竹,虽然只有几棵但己弥足珍贵。虹女出身丹界,其中的奇花异草不可胜数,谛竹自然也有。 虹女遂取出几粒淡绿色溢着竹香的丹丸给他。 盘旳一把吞到肚里,瞬间只觉神清气爽,耳聪目明,很快欢喜道:“果然有些意思,我现在思绪更加通透迅捷,对于天地五行中的木行属性也更加敏感。果然是好东西,小姑娘,你还有没有?” 虹女摇头道:“药丸子是没有了。不过你要想吃,我倒是有方子,你可以让晋如意帮你炼制。丹阁有的是药材,随便用。” 盘旳大喜,对虹女瞬间好感倍数增道:“好,那我回头就让晋如意帮我炼制,先谢了。” 虹女笑笑。 盘旳很快就发现虹女拿着丹丸当糖豆吃的事实,心头微惊,随即用洞天慧眼一看,不禁拉着如意私下里悄声道:“臭小子,你从哪里拐来这个小姑娘,竟是八品的飞瀑惊虹草!你若烧成药丸子服下,只怕立即就可以晋升地仙境。” 如意微笑道:“你舍得吗?” 盘旳立即摇头,一边看一边啧啧叹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运气不错,这只怕是丹界丹主以下最尊贵的人物了。你可哄好了,日后帮助可不小。” 如意倒没有表现的太过功利,只顺嘴道:“随缘吧。我觉得她还很孩子气。” 盘旳嘿嘿直笑。 成功晋升中海丹阁的三品丹师,丹阁高层立即对如意重视起来。虽然如意没有加入丹阁,但可以成为丹阁的荣誉丹师,不但在丹阁买卖有优惠,一定程度上,丹阁还是如意的靠山。不过相应的,如意每月要替丹阁炼丹三次。如意满口答应。 在中海丹阁的事毕,如意又去了铸天阙,他还记得解器师说过有一批鲸箍棒要炼制。那是再好不过的练手机会。如此一连三日白天俱在铸天阙研究那鲸箍棒,倒也过的充实。 却说盘旳每日只在中海郡闲逛,不免有些无聊。这日下午一口气买了许多好吃的,要晏花落下厨做给他吃。虽然不如竹子美味,好歹也能一饱口腹之欲。晏花落笑吟吟的答应。 晏花落等人都已经有了初步的实在肉体,虽然不需要吃饭,但为了凑热闹,也一起围着桌子说说笑笑,不时品尝一下只有常人才能吃的饭菜。若是魂体定然是食之无味,现在因为《鬼王诞体术》的缘故,几人都能如正常人那般品尝到酸甜苦辣。 吃了半晌,盘旳不在意的问道:“咦,今日怎么只有你们五个,是不是还少了一个啊?” 铁魅的外形还是个幼童,此时略带奶气的说:“四哥出去了,只说不用等他。” 盘旳撇撇嘴道:“果然不改阴魂本性,就爱在夜里晃荡,也不怕吓到人。” 锡魅笑吟吟的说:“人们不是常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嘛,四哥或许是在试试那些凡人,都有哪些不曾做守亏心事。” 盘旳嘻嘻的点头:“有道理,有道理。” 眼下这阴山六魅除了晏花落都对盘旳有些讨好的意味,盘旳虽然受用倒也没有作威作福,相处的久了只觉得这六魅也是各有苦楚,能有如今的修为实属不易。 几人正说笑间,空中突然幽幽的传来一缕阴声,又急又恐:“盘旳大人,大哥,你们快来救我!我在城西的一处熊家庄被困住了!” 这阴声是千里传音而来,是阴山六魅常用的传音方式,锡魅同样以阴声询问,却再无人回答,不禁有些担心道:“四哥话里着急,莫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盘旳嘲笑道:“不是被人吓到了吧?” 这时,本来在喝酒的银魅放下杯子说:“今日老四临走时,说城西熊家庄有个美人儿,他甚喜欢,便说今晚去瞧瞧。”六魅中属铜魅最为风流,屡教未改。当初玉魅未死时两人便如胶似漆。眼下终于稳定下来,铜魅立即风流性起耐不住性子了。 金魅道:“只怕出了意外,老四总是风流性子不改,早晚要吃大亏。”但是仍然起身,毕竟兄弟一场。 盘旳正在无聊,当下笑说:“也不知你们老四遇到了什么事,我们一起去看看,反正也无事。小花落,一会儿晋如意若回来你只管让他先歇下,不必等我们了。” 晏花落应声。 盘旳等人很快赶到城西,以神识很快找到铜魅说的熊家庄。几人聚在庄前,再以神识探查,却查不出铜魅的所在。 金魅道:“这处庄院倒是透着些古怪,不像是寻常百姓家。” 盘旳用鼻子使劲闻了闻,道:“不错,这家主人是动物修炼成人形在此居住,嗯,还是熊族呢。” 此时盘旳的神识正在熊家庄随意扫视,忽然惊咦一声,道:“你们察觉没有,这熊家庄有个很奇怪的现象?” 锡魅是女子,到底心细,立即点头道:“这熊家庄里种了好多竹子。” 盘旳轻轻点头,不错。寻常人家为了附属风雅,往往会在庭院中栽种几径疏竹,好听那“竹响滴清露”之声,但这熊家庄却几乎种满了竹子,再无其他花草树木装饰,一阵风来,竹叶沙沙作响,仿若竹海。 银魅曾是人间文人,心思最活,心知盘旳爱吃竹子,此时不禁试探着问:“盘旳大人,这儿不会是你们熊猫族的族人吧?”若真是如此,只怕铜魅此次死定了。连盘旳也不会放过他。 盘旳大摇其头:“我只怕是沧澜星上的最后一只熊猫,若真能在这里碰到一只那倒是天大造化。” 银魅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随即说:“不如我和六妹先进去一探究竟,等探知清楚了再来与你们知会。” 金魅点头。 银魅和锡魅立即飘忽着朝熊家庄内荡去,不愧是魂体,只怕人仙境也听不到半点声响。 谁知,两魅这一去竟是一去不返,半个时辰也没见出来。 金魅警醒道:“事情有些古怪,银魅做事最灵活谨慎,这么长时间,不管有没有结果他都该会通知我们,既然没有,只怕是出事了。” 盘旳的面色也冷静下来,当下说:“铁魅留下,如果一个时辰后我们没有出来,你便回去告诉如意,只怕还要回火晶岛搬救兵了。” 铁魅连忙点头。目送两人同样飘忽着进了熊家庄。 这熊家庄是一处三进院落,大小适中,约能生活四十多人,也算一大家子。庄中修竹簇簇,竹下流水潺潺,极为宁静。偶尔有些假山奇石摆放的也是恰到好处,可见庄主人当初也是花了心思设计的。只这一庄子的翠竹让人好奇。 此时己是深夜,庄中并没有人声,一个守夜的下人正在门后的板凳上打瞌睡。金魅二人直接进了第二层院落。 这第二层中间有个大天井,四周仍然植满修竹。此时只有四周廊檐上挂着几只大灯笼的光线将夜色照亮。 金魅刚刚飘进院中天井,忽然惊叫一声:“不好!” 刹时间,天空一道灰黑色的光线之网笼罩着天井,凭空出现! 第一八八章 尔本家奴 金魅此时己是人仙境一阶,当即便要抽身而出。但光网上很快散落一缕光线将他手足缠定,竟是动也动不了。 他身侧的盘旳大吃一惊,一跳脚,正好回到刚刚的廊下。 盘旳此时只是窥仙境九阶的修为,竟然能够全身而退。 金魅瞬间明白过来,紧声道:“这道网只怕专门针对我们这类魂体,反而对其他人不起作用!” 便听一个声音得意笑道:“不错,近日来我连夜睡不安稳,特意花重金在铸天阙买下这道‘夜影魍’,就为抓你们这些游魂野鬼,看你们还敢扰我清梦!”说话间,一个身高两米有余的壮汉从屋中走出来,威风凛凛气息雄浑,全身披着一件软甲,五官粗犷声音厚重。 不等金魅反应,盘旳突然失声指着大汉叫道:“熊星!” 那大汉骤听有人叫出他隐藏的名字也不禁吃了一惊,闻声望去,正见一个圆脸汉子,一时有些狐疑。 盘旳惊喜道:“熊星,原来你没有死!”说话间也反应过来,人形立换成熊猫的样子,却见那壮汉大惊失色,一连倒退五步,惊的竟说不出话来。 盘旳上前两步,道:“熊星,是我!” 熊星突然跪地便拜:“小主人啊小主人,我也是被逼的!我对不起你们,求你们别再来找我了!往后我定当给你们烧更多纸钱,你们不要再缠着我啦!” 壮汉身后一干家奴也都惊的说不出话来。这熊家庄的主人对外人自称熊伟豪,配上他的身家外形无人怀疑,素来豪阔不羁,没想到今日竟如此失态。 盘旳却猛地冷了神色,熊星的话让他疑惑大增,当下冷了脸,立在当场,道:“熊星,你把话说明白!” 熊星也不是胆小之辈,只是盘旳出现的太突然,此时渐渐也反应过来,忍不住偷眼去瞧盘旳,确定他只是人并不是鬼,当下才放下心来。但此时仍旧跪在地上,朝着盘旳便拜:“原来真的是小主人,请小主人千万莫怪熊星胡言乱语污了尊耳。小主人,原来你没有死啊,呜呜呜。”熊星此时哭的悲痛,硕大的身躯跪在地上形象十分怪异。 盘旳淡淡的说道:“你且起来回话吧。给我搬张椅子来。” 熊星连忙差人照做,自己立在一侧,毕恭毕敬。 盘旳望着熊星,道:“熊星,这二十余年未见,你一向可好?” 熊星诚惶诚恐:“托小主人福,熊星一向还好。只是日夜思念老主人和少主,夜不能寐。今日得见小主人真是太好了。” 盘旳深吸了口气,问:“那么,除了你,我们竹琅洞天,可还有其他人生还?你可见过?” 熊星迟疑半晌,方才轻声说:“当日我侥幸未死,事后曾回福地寻找过,并未找着其他生还者。” 盘旳两眼始终盯着他:“那么,你来说说当日的事情,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熊星想了想,说道:“当日有人夜袭,熊星本欲拼死抵抗,尚来不及报警便被人砍了一刀,就此昏死。事后醒来,福地已经被毁,老主人和小主人皆不见了。熊星好生悲痛,当时封了山门,整整守了三年孝,这才回到俗世,苟度残生。” 盘旳冷声道:“当日神龙族大举来犯,我竹琅洞天未曾防备,我父更是因此惨死。因我顽劣私自外出玩乐,熊伯不得不贴身保护,我二人方才逃过一劫。之后又被人满闻道洲的追杀,熊伯拼命护我身受重伤,内伤外伤一直未得间隙,不曾痊愈,导致修为跌落,我们一度要逃去岁寒洲保命。熊星,你倒是好福气,竟能大难不死,难怪有今日这等后福。” 熊星笑意讪讪。 盘旳又问:“你方才说,这夜影魍是你特意布下,又是为何?” 熊星额际渐渐沁出冷汗,在月光下显得脑门发亮,他却来不及擦拭,涩声答道:“不知为何,小的近日心神不定夜不能眠,一闭眼就感觉头脑昏沉身体沉重,醒来倒是无恙。后来我请了道士前来,说是这处宅院原本是大家族,因为内宅龌龊死过不少人,这才变卖。近来阴气较盛,那些阴魂趁机出来作祟,所以我特意布下这夜影魍,便是为了能睡个好觉。现在想来,定然是将要见到小主人所以才睡不着,倒费了好些钱财功夫,原是好事啊。” 盘旳冷哼一声,瞅了瞅熊星,道:“如果我记得不错,三十年前你在我竹琅洞天不过窥仙境五阶,现在己是窥仙境九阶。堂堂一界散仙,怕鬼?熊星,看来事过境迁,你竟将我这小主人当傻子吧。” 熊星连忙再次跪地惶恐道:“熊星不敢,小主人明鉴!” 盘旳微微闭眼,道:“这个魂体,包括先前进来的那四个,都是我的朋友,你先放他们出来。” 熊星回头看看金魅,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全身颤抖道:“小主人见谅,那其余四个魂体,已经,已经被这夜影魍收伏,魂飞魄散了。” 金魅冷哼道:“胡说!这夜影魍虽然针对魂体,但我兄妹绝不是这般容易收伏的。盘旳大人,我看这人是在说谎!” 熊星立即嗑头:“熊星不敢!” 金魅沉声道:“你先放了我,我在你这府中一搜便知!” 熊星有些迟疑,又对盘旳道:“小主人,熊星对竹琅洞天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今日得见小主人,从此对小主人唯命是瞻,请小主人相信我!这鬼魅最善诱人心智,还请小主人不要被他蒙蔽,他,断不能放!” 盘旳忽笑起来,道:“熊星,当日你在我竹琅洞天少言寡语,我父亲看你成稳,方才派你看守福地的门户。倒不曾想你今日不但灵机应变,而且口才实在不错。” “谢小主人夸奖,这些年在世俗间也过的并不容易,熊星不得不改变些许,只是对竹琅洞天的忠心绝不敢变!” 盘旳取出一根竹枝,便在那些下人众目睽睽之下以人形开始嚼枝咽叶,一边挥着竹枝道:“好了,闲话少说,把他放了吧。我心中有数。” 熊星却不肯放:“小主人千万三思,人类尚且诡变,更何况这鬼魅?请小主人允许我将它收伏,以避免他再蛊惑小主人!” 盘旳嗤笑一声:“这么说来,你如今是饱尝冷暖,屡经人事七窍玲珑喽?那日后我是不是还要事事听你吩咐?” 熊星连忙再拜:“熊星不敢!” 盘旳不再与他虚与委蛇,当下断声道:“行了,说说吧,你的后台是谁?可是神龙族?” 熊星一脸惊谔:“小主人,你在说什么?” 盘旳冷笑:“神龙族毁我竹琅洞天,这些年来我多方打听,本以为己被灭族。今日见到你我才知道,只怕还有不少人当日大难不死。别说什么侥幸,也别说神龙族看不上你们这些小鱼小虾,今日你不说实话,休怪我不讲情面。” 熊星还待解释,盘旳已经笑道:“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我盘旳在闻道洲和岁寒洲两洲之间逃亡苟且,若再看不透你这些小伎俩那也真是白生为熊猫了。我懒得和你动手,现下两条路,要么你放下心,还给我我这些朋友,要么你不放心,阴谋再杀我一次。你自己选吧。” 此话一出,熊星知道事情再无转寰之机,但察觉到盘旳也不过是窥仙境九阶,他豪气陡升,当下缓缓从跪拜的姿势站起来,先前的恭顺变成一脸的狞笑:“小主人,既然你这么决绝,那就休怪我无情了。”说着手一挥,他的手下立即将盘旳二人围了起来。其中不乏窥仙境的强者。 盘旳点头:“嗯,这还有个熊样!有话就直说,别学人类那些弯弯绕绕,否则到了最后人不人熊不熊的,我都臊的慌。说吧,你为什么能活着?” 熊星面露凶色:“那就要看你这小东西,继承了老主人当年多少本事了!”两手一振,衣衫猛然暴裂,两只巨大的手臂上面布满黑毛,巨大的熊掌似乎一巴掌就能拍死盘旳。 盘旳冷笑:“你当日不过是我竹琅洞天看门的黑熊,就想和我动手!”说完,手上一把竹叶撒出,在空中化成片片白芒,倏倏的射向那些在半空中笼罩天井的夜影魍。 此时竹片刺网便如烈火融雪,那些灰黑色的光丝发出一股腥臭味,瞬间断裂消失不见。 熊星大吃一惊! 盘旳一脸不屑:“看门的就是看门的,我竹琅洞天有多少好东西只怕你并不知道。告诉你,我这叫曦焰针,是以五行孔雀族的曦焰炼制的银针。当日五行孔雀族为了答谢我族的恩情,特意赠予的,恰巧我带了几只,正是天下一切阴秽物的克星。你这夜影魍算是白瞎了。金魅,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给你了,若还要我亲自动手,别怪我明日便收回《鬼王诞体术》!” 金魅此时也是一腔怒火,他堂堂人仙境竟被一道夜影魍困住,简直颜面无存,况且其他四魅俱都被捉,他必要讨回颜面!当下也不答话,突然飘至熊星身侧,几不可察的吹出一口阴气。 熊星不察,只觉面上一冷,瞬间寒入骨髓,全身打了一个寒颤,几乎无可抑制的叫了一声:“好冷”! 而此时金魅方一掌拍至,本来人与魂体不可直接相交,金魅的一掌却如巨石撞来,正中熊星的肉身,熊星立即被拍飞,一声惨叫。 第一八九章 蜃火子 金魅己是人仙境修为,自从有了神秘女子做后台,晏花落也不小气,已经将四阶荒幽幡传给金魅。荒幽幡便是罗刹幡,本来炼制出来也是一件大杀器,不过晏花落提前劝说,此幡炼制之法有伤天和,太过恶毒。而且跟了晋如意之后,金魅也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祭练罗刹幡,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因此此时五魅俱习的是前三幽的秘法。那一口气,正是三品窥仙境时时候的魇幽境之魇幽气。 这一股阴气乃是阴魂本体发出,集中阴气,从生人百汇穴吹入,可使人为阴气所祸,形成半人半尸的状态。若是常人被魇幽气所祸,一般性命难保。 熊星的本体乃是一头黑熊,皮糙肉厚又身体阳刚壮硕,此时被那魇幽气一激并没有完全丧失抵抗力,却被金魅以一记尸幽掌拍中肉身,此时那掌印印在胸口泛着惨绿色,再与体内的魇幽气一汇合,熊星只觉全身浑浑噩噩,似被众鬼缠身,眼见便要魂魄离体。 熊星猛然一声暴吼,双手高举状若朝天而舞,顷刻间全身衣衫暴裂,幻出原本高有丈余的黑熊之体。 盘旳冷笑一声。 熊星仗着黑熊肉体方才稍稍恢复,猛然双掌在空中一拍,猛的扑向金魅!熊星知道盘旳身上秘法众多,力图一击有效。 金魅迎面而来,毫不躲闪,熊星一击“黑熊撼树”却扑了个空,金魅的身体仿佛一股轻烟从他肋间透体而过。不等熊星转身,金魅又是一记尸幽掌印到熊星的身后。熊星一身惨呼,背后青烟直冒。这一掌金魅加了阴毒在内,熊星的护体罡气竟不能自动修复,且那一掌之伤有越来越重的趋势。 熊星只觉周身如置冰窑,又似有千百鬼魂在周身索命。原本他便因心中有愧,这才夜夜噩梦,梦到竹琅洞天众人日夜索命,才买来夜影魍。今次这鬼魂再临,他身心俱丧,厮吼着垂死挣扎,却觉到生机飞快流逝。 熊星大恐。没有见过《九幽谱》,他只当是盘旳新传的夺命绝学,此时早已没了先前的狂暴,连忙跪地求饶:“小主人饶命!我什么都说!当日我被玄霜收买,悄悄放他们进入竹琅洞天,并给他们指引了竹琅洞天护族大阵的阵枢所在,所以神龙族才能长驱直入。也为此他们并没有杀我。可是我都是被逼的,小主人饶我一条熊命吧!” 盘旳脸色阴沉:“当日你害得我举族被歼,死罪难逃。念你老实,我可以留你一条全尸。”说完背过脸去。 金魅冷喝道:“去死吧,大黑熊!”猛然欺身而至,一跃跳到熊星肩头,双拳贯耳!阴气宛如洪水猛兽,一路破坏熊星的生机。最终阴气入灵台,将其灵识一古脑的吞噬。 眼见熊星的黑熊之体缓缓的瘫软倒地,他的那些手下再无斗志,鸟兽般散逃,整个熊家庄瞬间再无一人。 金魅不愧是阴山六魅之首,侵吞了熊星的灵识之后并没有忘乎所以,迅速的盘查一遍,很快查到其余四魅的所在,却另外发现一物,心中一动,对着盘旳说道:“大人,我在熊星的灵识里发现他曾经藏起过一物,有些奇怪,待我找来交给大人。” 盘旳一边嚼着竹叶一边点头。 金魅以灵识很快从另一片夜影魍中找到其余四魅,又从熊星卧室中的一个秘洞里找到一个黑匣,捧到盘旳面前。 盘旳打开黑匣,匣中正有一物,却是一枚令牌,令牌异铁所制,精致小巧,上面正书着“铸天”二字。 盘旳眉头一皱:“铸天阙?” 金魅解释道:“我从熊星的灵识里探知,当日大人的竹琅洞天被灭之后,熊星曾经偷偷潜回去过。他本意是看能否找一些族中未被搜刮完的宝贝,当然,他也确实找到许多好东西,这些年才衣食无忧。不过,他回去之后另外发现一件事,他曾经看见玄霜和一个银衣人交谈,事后过去,便捡到了这块令牌。” 听到金魅说起银衣人,盘旳面色剧变,猛然站起来,死死盯着金魅模糊的五官,一字一顿的说:“当日的确有银衣人在我族大肆杀戳,我只以为是神龙族培养的死士,如今看来,那些竟是铸天阙中人伪装!” 金魅不置可否。 盘旳的脑海迅速盘算:“我竹琅洞天一直低调,处处与人为善,便是与神龙族结怨也是因为他们野心吞并海龙族,要用我族的《化龙经》来提升整体实力,我族不肯方才结怨。何时得罪过铸天阙?他们竟然伙同神龙族陷我族于绝境!” 这是盘旳以前从不知道的事情,当日竹琅洞天阖族被灭,盘旳曾经亲眼目睹神龙族一干人在福地中大肆烧杀,画面惨不忍睹,这些年过去盘旳绝不敢忘。后来父亲盘懿拼死拖住神龙族人,才为盘旳和熊天弃赢得逃命的时间。两人一路逃亡,神龙族一路紧随,这期间不知有多少曾经依附空明域的中小势力因为想要保护盘旳被神龙族一一灭尽。 那些东躲西藏的年头在盘旳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与熊天弃可谓日日刀头舔血,每日疲于奔波逃命,以致原本地仙境的熊天弃受伤之后无时间养伤,修为一直降到宗师境。 后来二人为了避免空明域众势力再受牵累,二人几乎奔走遍了凤凰域、神龙域和海龙域,一批批的收买帮手,又一批批的倒下,最后终于逃往岁寒洲。这才遇见晋如意。 一直以来,盘旳都以为这其中只有神龙族参与,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还有铸天阙的参予!或许活人可以撒谎,而死去的熊星的灵识绝对造不得假! 回到小院之后,盘旳闷闷不乐,久久不言,晏花落被告知事情经过后也不敢打扰他,任由他坐在院中就着竹叶喝闷酒。 如意恰在此时回来,大约也只有他敢出面相劝:“盘旳,你放心,日后我一定会帮你报仇!” 盘旳咧嘴强自笑笑,道:“我自然是知道你的潜力的,我族与神龙族皆是三大帝族,但我的修为差玄黎甚远,哪怕我日夜苦修也弥补不了这其中的差距,也只有指望你了。五行道体,希望我这一步没有走错。” 如意坚定的点点头。 盘旳将酒壶递给他:“来一口?” 如意苦笑:“对我来说,酒和竹叶都差不多,我大约是享受不了这乐趣了。” 盘旳大笑。但是笑罢,在如意没有看到的眸底却有一丝落寞,如意和他的修为都不可能一日促成,而他东躲西藏了这么多年,他必须做些什么!就当先讨些利息也好! 第二天,如意早早的要去铸天阙继续锻造那一批鲸箍棒,盘旳竟然也早早起来,这对于每天必须睡到日上三竿的盘旳难能可贵。如意问他,盘旳却笑说:“昨天的事扰的我失眠,睡不着。所以我准备出去逛逛,一会儿去素手乾坤楼看看有什么好玩的没有。” 如意点头,两人一路同行了一会儿才分开。 鲸箍棒如今如意已经锻造的得心应手,说起来,那倒是件独特的兵器。 如意初次见到这武器的时候有些好奇,解器师解释道:“这种兵器一般用在海中,因为整个沧澜星海洋的面积要大于陆地面积,面对不知其深其广的海洋,里面总有些让陆地上生活久了的人望而生畏。这些武器便是面对那些未知的庞然大物的。” 如意恍然大悟,若是用这些鲸箍棒来叉大鱼,倒有奇效。 如意手头上已经做好了一批鲸箍棒。他如今是一品器师,尚不能画二品符咒,因此只负责锻造。至于如何将这些鲸箍棒变成二品甚至三品宝物,那还需要更高一级的器师将符咒封印其中。 正忙活的时候,外面解器师陪着几个人走了进来。除了走在前面那个高大挺拔的年轻人,其余几人俱是铸天阙的高层,如意认得。 先还没注意,倒是那一行人直接走到如意面前,那年轻人忽然朝着如意抱拳诚恳道:“大师,辛苦你了!” 如意唬了一跳!这一声大师已经足够突兀,加上那年轻人一脸严肃十分诚恳,乃是如意平生第一次被人如此谦恭有加的相待。当下连忙站起来还了一礼。那年轻人一脸谦逊的笑意,对如意满脸尊敬,看着那些鲸箍棒的眼神又充满爱意,仿佛小孩子看到自己最心爱的玩具。 解器师在旁边介绍道:“如意,这位蜃英雄就是这批鲸箍棒的定制者。蜃英雄,这是我们铸天阙的一品器师晋如意。” 名叫蜃火子的年轻人再次伸出手:“晋大师你好!” 晋如意只觉这叫蜃火子的年轻人太过有礼有节,一时倒显得本来也算斯文的他极其粗鲁,连忙也伸手去与蜃火子握手。蜃火子握了久久方才放开。 之后蜃火子试探着问:“晋大师,我能看看这些鲸箍棒吗?” 如意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取了一根递给他,一边说:“蜃英雄千万不要叫我晋大师,叫我如意便好。” 蜃火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置可否,接过那根鲸箍棒仔细把玩。 蜃火子把玩片刻,忍不住技痒,当下退后十余步,站在一处阔处手足挥舞,那根鲸箍棒在他手上如臂指使,灵活自如。 第一九零章 官二代们 那蜃火子本就生的高大英武,一身火红劲装,此时挥舞着鲸箍棒虎虎生风,简直如一个赤甲银枪的常胜将军。偏他又斯文有礼,身上又隐有一股儒雅之气,简直文武兼备。如意本来并不差,此时见到这蜃火子竟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舞了片刻,蜃火子大气不喘,放下鲸箍棒再次朝如意抱拳一礼道:“晋大师,多谢你了。这批鲸箍棒我很满意。” 如意哭笑不得,讪讪的受了。 铸天阙的高层自陪着蜃火子又去其他地方看看,解器师留下,站在如意旁边笑道:“如意,见到这位蜃先生,你有什么感觉?” 如意不假思索的直言:“蜃先生斯文有理,态度谦逊,让人如沐春风。我猜他的家族定然不凡。而且,我看他修为不低,便在中海郡也该是很有名的人物吧。” 解器师点头赞道:“你的眼光不错!据古书记载,在大海深处有个神秘的种族,叫蜃族。他们的祖先半人半鱼,代代都要派出族中优秀的子弟前来陆地学习,并带回陆地上先进的文明。因为少战乱少斗争,因此蜃族对于某一些文明礼节甚至比陆地上的人保持的还要完整,长久以来,就此形成了一处世外桃源般的福地。传说蜃族人个个出众,而这位蜃先生,便是蜃族人。” 如意听得大悟,一时又觉得这个蜃族十分耳熟,略一回忆,猛然想起来,当日招潮蟹族的招蒙也曾说起过这蜃族,只他对蜃族并不友好。今日解器师也说蜃族和蜃岛乃是一处福地,想来,那招蒙说的该不是真的吧? 如意一时也辩不清真假,索性不再去想。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噪杂的声音。本不欲去看,解器师却扯扯他袖子道:“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两人遂一起出去。 只见铸天阙的大厅处正围着一群人,地上躺着一个半百老者,此时咯血不止,已经陷入昏迷。他身旁一个青年正失魂落魄的痛呼:“爹,你怎么了?爹,你醒醒,你不能死啊,爹!” 旁边另有一个衣冠楚楚的青年,正是今日方到的蜃火子,此时他一脸尴尬,手足无措的说道:“这位老伯没事吧?都是我不小心,让我看看他吧。” 他刚要伸手去试探老者的伤情,那青年立即一把拂开斥道:“你走开,不要你假好心!” 蜃火子一脸不安。 青年拭着颊边的热泪,指着蜃火子声嘶力竭:“你这凶手!如果我爹有事,我定要把你送到官府!” 旁边尽是些看热闹的人。此时铸天阙的高层已经有事走开,本来也是蜃火子说要四处逛逛,没想到刚刚碰到那个老者,老者立刻倒地咯血不止。蜃火子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情。 一边看热闹的人凑着热闹出谋划策:“年轻人,我看这老伯受伤不轻,你还是把他送到郎中那儿看看吧。” 也有人当和事佬:“我看你也是大家公子,不如给他们些银子让他们赶快瞧瞧去,可别耽误了。”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的出着主意,蜃火子本是蜃族人,长年深居大海深处,此时哪里还有主意,竟然慌的六神无主,正待去找铸天阙的高层,却听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都让开,我瞧瞧。” 人群中挤进来一个明眸皓齿的俏丽少女,身着五彩虹衣,一言不发就蹲在地上去察探那老者的伤势。如意一谔,竟是中海丹阁来的丹界小仙虹女。 青年本欲出手阻拦,少女却瞪了他一眼,青年方才讷讷的收回手。 虹女煞有介事的在老者身上一阵察探,耳中听得老者仿佛已经回天乏术的呻吟也不着急,很快打定主意,伸手取了一粒丹丸塞到老者嘴里。 青年急了:“喂,小姑娘,你喂我爹吃的什么东西?我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虹女白他一眼,拍拍手道:“放心,吃了我这药丸子是你爹的造化,一脚踩在鬼门关上也能还魂回来!” 蜃火子大喜:“姑娘,你的丹药当真有此奇效?” 虹女伸手喂自己一颗丹丸,一边模糊不清的说道:“否则呢?你有更好的?” 蜃火子讪讪的不说话,便将眼睛瞧着那老者,老者却没有丝毫好转。 过了一会儿,青年见父亲没有见好,不由地急了:“杀人了,杀人了,爹,你觉得怎么样啊,爹!” 蜃火子又有些紧张:“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虹女也是一脸疑惑,仔细打量了那老者片刻,仿佛好奇的说:“我那药丸子一刻钟就会毒发,若无我独门解药此人定会肝肠寸断,五官会扭曲的面目全非,口吐黑血而亡。本来我还当他是碰瓷,想惩罚他一下,咦,这么久怎么也没反应呢,难道是我的毒竟然失效了,还是时间不到?再等下去可就无药可救了。……。” 话音未落那老者忽然一骨嘟爬起来,抱着虹女的腿哭丧着脸求道:“姑娘饶命啊,是我老家伙假装受伤碰瓷,求姑娘给我解药吧,我不想死。” 周围众人俱都“切”了一声,原来是碰瓷的。想必是见蜃火子面生,又衣冠齐整出尘不凡,特来讹一笔,却没想碰到虹女。 蜃火子尚还有些迷糊:“老伯,你好了?太好了,你真的没事了吧?” 老头儿哪还有空理他。 虹女拍拍老者肩头道:“老家伙,你身体健壮,无妄无灾还能再活三十年,放心吧,死不了!”那老者听罢大喜,与他那儿子一溜烟的跑开了。 虹女白了蜃火子一眼,不等他道谢,一边离开一边低声嘟囔道:“长的精明,原是个白痴。”猛然看见晋如意,不禁眉开眼笑:“如意,你也在这里。我们又见面了。” 如意只觉得蜃火子当真是老实人,明明被人碰了瓷还在关心那人。蜃族培养出来的果然是礼仪人啊。见虹女与自己打招呼,当下歉意的对蜃火子笑笑,蜃火子也不介意。 这边晋如意又对着虹女笑道:“见面好啊。虹女,你怎么会有空来此?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虹女也笑:“是啊,听说铸天阙最善打造器物,我便来打造个药匣子。你也知道,我这药丸子太多,在我芥子袋里乱七八槽找起来不方便。走,我们一起去找这儿的负责人。” 解器师笑道:“如意,这是你的朋友啊?小姑娘,我便是铸天阙的器师了,你找我便好,如意也行啊。” 虹女将眼一瞪:“晋如意你是铸天阙的人?” 如意忙摆手道:“我不过刚刚进门,还是小学徒,这是带我入门的解师傅。” 虹女面上疑色不解:“五行金克木,你能炼丹,还能炼器?你是几品器师?” 如意面上便有些尴尬。 解器师不解道:“如意天姿过人,进铸天阙不久,如今己是一品器师,未来大有前途啊。”他本道如意和虹女是朋友,好歹也为如意增光添彩。 不料虹女仍是有些惊奇道:“晋如意啊晋如意,想不到你还藏私呢,真不知道你身上还有些啥秘密。” 这时,又有一个声音笑道:“咦,这不是菩提洲的丹界小仙吗?小仙女,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我铸天阙啊?莫非你还缺药炉不成?” 说话间,一个年轻男子信步而来。这男子同样生的气宇轩昂眉清目秀,一身锦衣格外贴身合体,且散发着淡淡的莹光,将那男子衬得龙章凤姿,健硕英武。 如意心中微讶,当初来铸天阙时他看过相关资料,铸天阙有一种以海中金丝草织就的金丝玉衣,据传蜃族就盛产这种金丝草。以金丝草织就的玉衣刀枪不入只是基本性能,更能抵御窥仙境巅峰强者的攻击,更有明心澄性之用。相当于人仙境宝物。大凡穿此衣者尽皆不凡。 虹女与他也算相识,当下淡淡的说:“你们家的药炉我看不上,想献殷勤,找造化天女去。” 解器师此时面色大变,显然也认得那男子,当下恭候在一边,如意更加好奇。 男子也不在意,笑道:“小仙女难得下凡,既然来了我们铸天阙,便让我亲自为小仙女服务吧。小仙女有什么需要尽管提,保证满足你的要求。” 虹女哼了一声,拉了如意的手便走。 男子却拦在如意面前,大手一挥:“你也是我铸天阙的人?唔,一品器师吧。你退下吧,自有我招待小仙女。” 虹女厌恶道:“我就要如意接待,你一边凉快去。” 男子嘻笑道:“区区一品器师怎配接待小仙女呢?还是我来吧。” 虹女当即微怒:“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眼见如意也不识趣,竟然赶之不走,男子便将眼瞅他,声音微恶道:“喂,说你呢,听不懂人话吗?” 如意微谔,这男子生的仪表不俗,只这一说话就原形毕露让人不悦,实在枉生了这样一副皮囊。当下对着那男子摇摇头,并未将他放在心上。 男子大怒,刚欲再斥,虹女已经嗤笑一声:“铸天圣子,你有没有意思?我是说你听不懂人话,还要不要我再大点声?” 男子终于面色不愉,解器师直看的目瞪口呆,晋如意这朋友什么来头!竟然能对男子出言不逊!一时间他的冷汗都直冒。 如意也惊谔无比,铸天圣子?那岂不是铸天阙的少主? 铸天阙之主号称铸天至尊,生平仅收了两个弟子,一个号称铸天神子,一个便是眼前的铸天圣子,俱是人中龙凤,乃是五阀之一铸天阙下一代弟子中的代表人物。 第一九一章 睚眦必报 铸天圣子还在隐怒,他身旁一个女子却已经忍不住喝道:“小姑娘,你也太过无礼了。圣子见你是客,处处以礼相待,你却出言不逊,未免太不知尊卑了!” 那女子的外形极为怪异,可说是奇丑无比!额头正中有一只细长的柱状肉瘤,面色极为苍白,眉眼生的十分木讷,只一张大嘴只怕有寻常人两个大,几乎咧到了耳根。更奇的是她背上还鼓着一个大包,竟是个大驼背。 虹女看她一眼:“你是哪个?”一边扔了一颗丹丸入口,嚼的嘎嘣脆响。 女子傲然道:“我叫安洁,来自鮟鱇海族,人仙境一阶,如何?” 虹女嗤笑一声,道:“没听过,这是我与圣子之间的事,就不劳你多言了。” 安洁冷笑:“看你小小年纪,姐姐只想教你怎样做人,免得日后出去被人打!” 虹女似笑非笑:“你确定要教我做人?” 安洁看了铸天圣子一眼,铸天圣子未置可否,安洁便当他是默认,事实上她也有心要在铸天圣子面前表现一番好讨个彩头,当下对着虹女轰出一拳! 这一拳看似狂猛,却无声无息,除了速度再无优势,在空中的时候甚至半点风声也无,就仿佛在玩笑一般。周围众人却猛然噤声,谁也不会小瞧一个人仙境一阶强者的一拳! 却见虹女素手一挥,空出幻出一抹花影,堪堪挡住安洁的拳影。 掌手相交之际,安洁猛的一声痛呼,迅即收手,众人才看清虹女幻出的是一枝虎刺梅。那虎刺梅虽然娇艳,但是枝干上布满利刺,此时经由虹女灵力加持,宛如钢钉,安洁的皮肉虽有罡气相护,到底捱不过这利刺的以点破面,痛呼由此而来。 安洁反应极速,吃痛收拳。一出手却吃了这么大个亏,安洁素来睚眦必报,猛然将头一低,身后高高的驼背立即露出来,众人正在吃奇之际,突见那高鼓着的驼峰猛然裂开,不见鲜血迸射,却有一只巨大的鱼头猛然一跃而出! 画面惊诡!人群中有胆小的便发出声声尖叫,刺耳惊悸! 只见那鱼头上的一张大嘴此时满口血红,一嘴利齿尖牙,鱼目森然,便朝虹女臂上咬去! 如意大惊之余尚不忘提醒:“小心!” 虹女却面色不改,五指一弹,手中的虎刺梅猛然化成一个巴掌,“啪”的一声拍实,将那鱼头扇到一侧,鱼头大恐,连忙重新缩回到安洁背上的驼峰中。 这一人一鱼尽皆不是虹女的对手。 虹女此时也并不收手,反而趁势将一颗丹丸猛然射进刚刚抬头的安洁口中! 安洁大怒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虹女同样吃了一颗丹药,笑道:“糖豆啊。铸天圣子想要我还不给他呢。” 安洁还在疑惑,忽然全身一阵发痒,似有棵大树要从身体里冒出来一般,安洁大惊失色,下意识的捂住嘴,却不料立即有两株藤蔓从她耳朵眼儿里冒出来。 安洁一声惨叫,连忙去捂耳朵,此时嘴巴里也有藤蔓冒出来。安法连忙又用一只手去捂嘴巴,另两股藤蔓已经从鼻孔里迫不及待的钻了出来! 安洁大惊失色,便是身后也突然冒出五股藤蔓,想是那大鱼的五窍。 这些藤蔓一旦出了身体便长势凶猛,很快垂到地上,又往地面及其他地方蔓延而去。四周的人群惧都受到惊吓,忙不迭的惊叫着退走。偏又不肯放过这眼前奇景,人的五窍里怎么能长出藤蔓来? 偏偏事实就在眼前。 安洁此时双手也捂不住了,吓傻了一般惊立在当场,任由那十股藤蔓在地上开枝散叶。不一会儿安洁便仿佛成了一个树人,全身都爬满了枝枝叶叶。 铸天圣子眼见安洁出丑,当下皱眉道:“小仙女,你不要和她计较,本是海族的粗人,何必跟她一般见识,这次且放过她吧。” 虹女却叉着腰对安洁说:“你是不是觉得你人仙境一阶的修为好了不起?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小修为定然不高,会被你死死压制?现在怎么样?你怕不怕一会儿从你身体里钻出几只毛毛虫来?” 安洁此时嘴巴被藤蔓遮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眼看着虹女满是惊恐,勉强想点头,又怕虹女会错了意,一时间左右为难。 铸天圣子不想铸天阙变成菜市场,当下低声道:“小仙女,就当是我欠你一个人情,我替她向你道歉。” 小仙女方才撇撇嘴,道:“罢了,看在你诚心道歉的份上我也就不跟他计较了,要不我这食人藤是不见血肉不收回来的。”说完拍拍手,那些藤蔓仿佛听懂人话一般,猛的开始回收,又像是大海退潮。原本已经绿意盎然的地面复又恢复先前的样子。 安洁复成人状,一脸惊恐的看着虹女,但是怒意难消。她好歹是鮟鱇鱼族的天骄,现在更是身为族长,没想到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丑。两眼虽不敢瞪着虹女,心中却在盘算如何扳回一局。 虹女却未将她放在心上,当即拉着晋如意,目中无人的朝前走,一边问:“晋如意,我们走,我告诉你我的构想。” 如意哭笑不得,这小姑娘初来乍到就给自己惹下一个天大的麻烦。从那铸天圣子敌视的眼中就能看出他的不善。 待围观众人散去,安洁方才露出一脸阴狠,恨声道:“圣子,出了铸天阙,我定要那小姑娘的命!” 铸天圣子瞅她一眼,撇嘴冷笑道:“我们铸天阙尚且有一位圣子一位神子竞争阙主之尊,而丹界只有一位丹界小仙,便是刚刚那位。她的本体乃是一株八品的飞瀑惊虹草,你确定要和她为难?” 安洁面色一窒,失声道:“她是丹界的未来之主?”九品为帝,八品己是世间顶极尊宝,鮟鱇鱼族才不过四品而己。 铸天圣子故意叹道:“安洁,你们鮟鱇鱼族连这些眼力都没有,日后若想跟着我,可要加把劲啊。” 安洁面色猛然一红。刚刚她虽然听铸天圣子称那小姑娘是丹界小仙,一来见识浅薄,二来以为铸天圣子便是自己眼前唯一需要讨好的人,却没想到将丹界的未来之主得罪了。而铸天圣子刚刚并没有刻意提醒她,明显是想看她出丑!同时也告诉她二者之间巨大的鸿沟,想自己就此死心踏地的替他卖命。 想到这里安洁自然心冷,但是想到自己族群的实力和铸天阙的差距,唯有将所有情绪积压心底,表面上仍是一脸恭敬。至于虹女,还是眼不见心不烦的好。 到了锻器室,如意忍不住低声道:“虹女,你和铸天圣子是朋友?” 虹女不屑道:“我怎么会和这种人交朋友。当初,铸天圣子曾和我丹界一个师姐情投意合。没想到后来铸天圣子又遇见了造天神殿的造化天女,惊为天人,竟然移情别恋。本来男未婚女未嫁,谁选择谁都无关紧要,他错就错在吃相难看。虽说造化天女的确绝代风华,但他还不是看中了她的身家地位?作为造化圣主的嫡女,只怕是头猪铸天圣子也会趋之若鹜。” 如意哭笑不得:“仙女姑娘,你骂人也看场合好吧,这里可是铸天阙,哪有到别人家里骂人的道理。” 虹女也笑了,一挥手嚼了颗药丸,一边说:“不说他了,你来看看这图纸。我画了好几天呢,你就按这个给我做。我要一个正方形的药匣,功能相当于芥子袋。这其中前后左右包括上与下共六面,都要有能够抽出来的小药匣,里面方便我对我的药丸分门别类存放。你知道,我临来时师傅给我塞了好多药丸子,说是有强身健体的,有增长修为的,有让人开心愉快的,有让人能沉思凝神的。将这些药丸子分类存放在一起方便寻找,而合在一起又只是一个普通的、方便的、好看的药匣子。你可明白?” 虹女显然是下了一番功夫的,那图纸画的极为明白,便连尺寸和材料要求都写在上面,如意看了一遍赞道:“你这设计真棒,我拭目以待。” 虹女笑嘻嘻的递出一粒丹药:“定金,够不够?”那丹药虽然绿豆般大小,其貌不扬。但托在虹女嫩白的手心里芬芳馥郁,隐有丹纹,一看便不是凡物,至少也是五品丹药。若拿到外间拍卖也当是天价。 如意哭笑不得,这丹界的天骄有点不走寻常路啊。 这时解器师快步从外面进来,连忙摆手道:“不能收不能收!我们圣子说了,小仙女的一切需求,我们铸天阙皆无偿提供。” 虹女大大的眼睛瞅着解器师,解器师此时知道了她的身份大为惶恐,却听虹女自嘲道:“不收就不收吧,便宜谁不爱占呢。行吧,那你们就帮我做吧。好了让如意帮我带过去。” 解器师大点其头。 虹女交待清楚,解器师更是郑重表示,接下来如意全力以赴的炼制那枚药匣,余下的鲸箍棒便交给其他人了。虹女又与如意说笑半晌方才背着手出了铸天阙。 天下五阀在中海郡的分舵都在一起,虹女来闻道洲数月早己逛熟,一时无聊,便想找些自己没有走过的路随意走走,当下见一条小径人少,遂走了去。 这条小径虽然人少,但好歹也在中海郡这等大城之中,两侧依然满是屋舍,不过这会儿人都在外面没有回来,只三三两两的上了年纪的人在下棋喝茶,好不惬意。 虹女见两个白胡子老头在下棋,时而沉思不语,时而争执的如孩童,觉着有趣,遂驻足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又背着手离去。 又走了不一会儿,就看见前面有一大簇开的正盛的夹竹桃花,叶片深绿,杆直茎密,朵朵娇艳的夹竹桃花开在其间,花香蕊细,迎风尚且摇上几摇,悠然自得。 一时大喜,遂走过去使劲闻嗅。 她的本体是飞瀑惊虹草,乃是天生木灵,最喜这草木之气,对花花草草天生好感。这夹竹桃虽然有毒,但对她丝毫构不成威胁。把玩半晌方才低头,忽然看见那夹竹桃林的深处露出一对人脚来! 若换成常人必得惊叫出声,虹女却非常人,当下好奇的走到近前,便看见两具尸体在花林之中。一老一少,正是先前在铸天阙碰瓷的那两人。也不知是何死因,只是翻着白眼颇有些骇人。 第一九二章 收复火晶岛 虹女头一歪,自言自语道:“难道是老天爷也看不过去这两人招摇撞骗,所以要他们死?”猛又觉得不对:“如果老天爷这事也要管,那这沧澜星上大大小小的人物能把他累的够呛吧。那是谁杀了他们呢?可恶是可恶了点,但罪不致死吧。” 想了一会儿没有头绪,又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人一下,免得吓着了胆小的小姑娘。主意拿定,虹女便站稳,鼓足了丹田,猛然一声惊恐的尖叫响彻四方。 因为不必赶着鲸箍棒的锻制,如意今晚回去的颇早,正好赶上吃晚饭。这是盘旳极为喜欢的仪式感,哪怕就着一壶白酒嚼着竹叶,闻着饭菜香都是舒适的。晏花落显然也很喜欢这种相处方式,在其他阴山五魅拼命修炼的时候,晏花落常常不是在买菜的途中就是正在烧饭菜。奇怪的是她的修为也并没有落下多少,如今己是宗师境九阶,这令其他五魅更加恐惧于她,只觉她也非常人。 吃到一半的时候,如意猛想起今日遇见的那个鮟鱇鱼族的女族长,便问盘旳可知道。 盘旳不屑道:“这等微末小族我自是不识的,但是说起来,因为鮟鱇鱼族也有些怪异,所以我以前涉猎百家的时候,倒也知道一些。” 如意便问:“怎么个怪异法?” “鮟鱇鱼族身大尾小,从头到脚,似极了人类的一种乐器,所以又被海边的人族称为琵琶鱼。鮟鱇鱼头顶上有个小肉瘤,在不见天日的深海里可以发光,以此吸引那些小鱼小虾,随后吃掉,这是它们捕食的主要来源。” “鮟鱇鱼族的天赋神通又叫雌雄同体。相传雄鮟鱇鱼很小的时候便在水中漂流,一直到寻找到雌鮟鱇鱼。随后就会附在雌鮟鱇鱼身上,通过自身分泌一些物质使两者合为一体,一直到雄鮟鱇鱼成年,与雌鮟鱇鱼生下小鮟鱇鱼。之后雄鮟鱇的寿命也所剩无几,便会浮到海面上安心等死。化成为人形的鮟鱇鱼一般都是女子,她们都是驼背,背上藏着的便是化成半人半鱼的雄鮟鱇鱼。那是她们的一个大杀器,往往还未出手,便将对手震慑并杀死。” 如意听得目瞪口呆,便是晏花落也不由驻筷聆听,盘旳随口道:“天下五阀素来各自安好,铸天阙怎么会与一个小海族走在一起?” 如意道:“许是定制什么法宝吧,蜃族人也在铸天阙定制了一批武器。” 盘旳摇头道:“可是既然铸天圣子都出现了,事情想必不会简单。看来有空我倒真要去铸天阙看看了。” 不过,没等盘旳去铸天阙,厄京却从火晶岛上来了中海郡。这天如意本来要去铸天阙,正巧昨日虹女在铸天阙定制的药匣好了,经由铸天阙上层施下人仙境符篆,也算能交差了。如意头天便将药匣带着,第二天径直去了中海丹阁。 虹女笑嘻嘻的把玩着那精致的药匣,那是个可以托在手心的方形药匣,六个面分别又由七十二只长方形小匣子组成,每个小匣子里面都能装载数百枚丹丸,各自可归类存放,小匣子可以自由抽拉,匣面雕刻着各类花朵。 铸天阙特意讨好虹女,是以四品温灵玉为材料,如意铸造时小心翼翼,生怕有损,好在不负重托。 虹女一边看一边说:“嗯,如意,你的手艺真不赖。下次我若还有需要就直接找你了。” 如意说笑:“你还是找铸天阙吧,我人小财薄,可负担不起。” 虹女将眼一斜,怪笑道:“你真是抱着个金饭碗讨饭的乞丐啊。” “什么意思?” 虹女摇头晃脑说道:“我们丹界出来的丹师,哪怕只是一品,在凡世间也足以富甲一方。你是三品丹师,有我丹界认证,只要你开口只怕立即会有无数人捧着珍奇异宝求你开炉炼丹。” 如意大悟,随即大喜:“那我岂不是很快就富的流油了?” 虹女笑道:“但是你在凡世间挣的那些金银珠宝,在修真界简直不值一提,说起来,你仍是尚需努力。” 如意复又愁眉苦脸,虹女看得哈哈大笑。 正聊的开心,外面进来一个丹阁的人,对着虹女说:“小仙,外面有个少年,说来找晋如意。”那人下意识的望了如意一眼,这个叫晋如意的小子不过才来中海丹阁数月,竟能得丹界小仙的青睐,当真是走了狗屎运。 如意疑惑:“找我?难道是铸天阙的人?” 虹女一听,噘嘴道:“不见,你去挡了他。” 那人哦了一声,便要退走,忽然想起什么,又说:“他特意嘱咐我让我说出他的名字,他叫厄京。” 如意猛然跳起来,欢喜道:“原来是小厄京,他怎么来了!” 虹女不悦道:“你的朋友不少嘛。”却给了那人一个眼色,让他带人进来。 如意嘿嘿直笑。 如意一把抱住厄京:“小厄京,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想我们了?” 厄京此时也已经从厄春的死亡中恢复过来,不过变得沉默许多,此时难得展颜:“如意哥,我们大家都很想你。”现在如意便是他在世间最亲近的人了,数月不见,如意倒觉得他长高了不少。 “啧啧啧。” 虹女走过来,转着圈的打量着厄京,一边看一边赞叹道:“晋如意,你行啊,厄生花都被你找到了!嗯,这株小厄生花生的不错,是棵好苗子。” 厄京立即警惕的望着虹女。它曾被盘旳告诫过,它厄生花的身份不能被外人得知,否则定然生出许多事端来。盘旳还特意传给他过一套障眼法,外人绝难看出他的本体,没想到却被虹女一语道破。 如意也没想到虹女如此目光如炬,一时间也有些无措,下意识的看着虹女有些不安的说道:“虹女,这是厄京,是我的弟弟,比你略小两岁,你,你,你要多多照顾他哦。” 虹女扑嗤一声笑出来:“你害怕我抢了他作压寨夫人吗?嘻嘻,确实不错,虽然只是八品,不过倒也配得起我。” 她本是少女,又在丹界养尊处优,听了些戏本子便随口说说,如意却听得大为尴尬,伸指点点她额头道:“你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还学别人做山大王。你可知压寨夫人是什么意思。” 虹女就嘻嘻笑出来,又安慰道:“你们不要怕,虽然是八品,我也不至于就垂诞三尺。不过外人就不好说了。好在你保护工作做的不错,也就是我,别人未必能一眼看出来他的本体。厄京,哦,你好,我来自丹界,我叫虹女,我和晋如意是好朋友,大约以后我们也能成为好朋友吧?” 先还不觉,此时虹女和厄京站在一处,二人虽然都是植物化人、年岁不显,但年貌相当,容色相映,当真是货真价实的“天造地设”的一对。如意便故意打趣道:“他是我朋友,你也是我朋友,怎么你们就一定能成为好朋友呢? 虹女撇撇嘴道:“天下珍稀植物是一家嘛!” 如意暴笑。 厄京略微点头算作还礼,虹女也不在意,随手取了颗丹丸送到厄京面前:“这是一棵风露丹,能强身健体,小帅哥,你要不要来一颗?” 厄京摇头道:“不了,谢谢。” 虹女也不相强,转而塞到自己嘴里。 如意好奇:“厄京,你怎么会突然来中海郡?你和谁一起来的?” 厄京的脸色就有些难看:“如意哥,火晶岛出事了。前几日海上来了一批强人,自称虎鱼族,一上岛就打伤了金阁大哥。并要我们七日内准备好珍奇异宝,就此依附于它们,否则就要屠岛。” 如意吃惊道:“金阁大哥受伤了?严重不严重?” 厄京摇头说:“东方大哥分析,虎鱼族志在吞并,所以并没有下狠手。其实在你离开火晶岛的这些日子,有不少岛族曾经来过想要霸占火晶岛,前几次都被我们合力击退了。这次虎鱼族来的是一个窥仙境九阶的强者,我们皆不敌。我才来中海郡守,想找你们商量对策。” 如意歉声道:“是我大意了,早知道我该留阴山五魅在岛上。你放心,只要阴山五魅在,虎鱼族不足不患。我们这就回火晶岛去。” 厄京连忙点头。金魅如今己是人仙境一阶,对上虎鱼族自然胜券在握。 虹女立即雀跃道:“原来你家在海上啊,晋如意,我也要去,你欢迎不欢迎?” 如意有些迟疑,道:“你身份尊贵,我只怕你有什么闪失不好跟丹阁交待。” 虹女当即伸手拍拍他肩膀道:“你只管放一百二十个心,我的安危绝不用你负责。你信不信,我一招手就能喊出几个地仙来!” 如意有些哭笑不得,这些五阀的天骄当真个个自信的很。中海丹阁的人也并没有意见,如意遂带着虹女一起回到火晶岛。 老远就看见岛上沙滩旁边停着几艘大船,盘旳看的怒火中烧,一边狠狠嚼着竹枝一边骂道:“想当初,盘旳爷爷在大海上纵横往来所向披靡,没想到今日竟被人欺到家门口了。竹林八将也太没用了,这点小事竟然还要劳我亲自回来!” 因为阴山五魅只有晚上才能现身有修为,因此如意等人回来的时候已经算准时候,此时上岸,刚近傍晚,天色己暗。 盘旳立即指挥五魅:“你们去给我解决掉那些人!” 五魅对盘旳同样言听计从,当下五缕轻烟飘至那海边的大船上。 便听那大船上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瞬间一声巨响,大船的整个船顶尽皆被拍飞,桅杆折断,惨叫不绝于耳。 有几个小喽罗还试图跳水逃走,如意和盘旳还有晏花落守在外间,一一将那些人赶鸭子般赶到岸上。 很快,五魅从大船上飘然而下,此时这边海滩上的动静早已经惊动了金阁等人,见是如意,几人不觉大喜,又有些尴尬。 东方鹤现道:“真是不好意思,还要麻烦你们回来处理这些贼人。” 如意笑道:“这里也是我们的家,也有责任守护嘛。金阁大哥,你怎么样?” 金阁身体尚还有些虚弱,强笑笑说:“我没事儿。” 明明说:“这些人是虎鱼族的,虎鱼族族长是窥仙境九阶,还有两个八阶的强者帮衬,我们几人都不是对手。” 盘旳瞪着竹林八将道:“你们八个难道是饭桶吗?” 为首的大将羞愧道:“大人息怒,是我们兄弟着了他们的道,被他们中的一个人引到了船上,没想到那大船中另有阵法,我们还有几个兄弟被困在里面,出不来,这才落败。” 盘旳大怒:“我教你们的小西天阵也不是对手?” 岸上仅剩的五将俱都不语,显是默认。 第一九三章 占卜术 当初竹林八将曾将如意等人一起困在其中,据盘旳说,只要八将修为再增困住人仙境强者也不难,可见小西天阵的威力,而今竟被压制,便连如意也大为好奇。 盘旳气的手指颤动:“胡说!你们几个都是饭桶!输阵又输人,难道是我的小西天阵不如人吗?我偏不信,难道这群乌合之众竟然还能破我的阵法!” 这时东方鹤现低声说:“盘旳,你先别生气,说起来,这群人中确实有个家伙极是神秘。他一直并没有动手,但又不是这些人的头领,倒像是狗头军师,也有些门道。” 盘旳冷哼一声,转身对着那群虎鱼族喝道:“你们想死还是想活?” 虎头鱼族众人立即求饶。 盘旳大手一挥:“好,只要你们肯依附我们火晶岛,我便留你们一条狗命,若存了不好的念头,休怪盘旳爷爷我翻手无情。” 众人又是一阵求饶。 盘旳再问:“族长是谁?” 一个壮硕的汉子走到前面,诚惶诚恐道:“大人饶命,小的该死,小的不该率众前来侵犯贵岛。万望大人开恩。” 盘旳鄙夷道:“就你?还敢学人打家劫舍?” 虎鱼族长讪讪地笑,却看着阴山五魅,眸色惊悸。五魅的《九幽谱》与生人不同,阴气入体,虎鱼族人俱皆骇怕。 虎鱼族长又软声说:“小的一时猪油蒙了心,早知道有大人在此,有刀架脖子上也不敢来。” 金阁与东方鹤现相视一眼,虎鱼族长的修为在窥仙境九阶,当初二人联手亦不是对手,虎鱼族长的霸道二人也曾见过,比五毒散人更强,万没想到今日一输便这等低声下气,哪有半点一族之长的豪阔?竟然是这样一个人,逼的自己受伤还要去中海郡求援。两人反而比求饶的虎鱼族人还尴尬。 却听盘旳又问:“听说你们这些人中,有人会行军布阵,连我的手下也不是对手。” 虎鱼族长一时怔住,不知他所说何人。 却听一个淡淡的声音道:“大人莫非是说我?”那人影一身黑衣,生的瘦削无比,仿佛一根竹竿插在地上。五官虽普通,一双死鱼眼却有些阴恻,让人不敢逼视。此时脸色一脸平静,倒不似其他的虎鱼族人一脸惶恐求饶之色。 盘旳瞅他一眼,疑声道:“一条带鱼?” 那人点头道:“大人慧眼,小的带征,正是带鱼族人。” 盘旳也不管他一个带鱼族人为何混在虎鱼族,只问:“你会行军布阵?” 带征微叹口气,道:“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在大人面前不值一提。” 盘旳奇道:“你知道我?” 带征摇头:“临行前我曾占过一卦,此行不似往常,并不顺利。这火晶岛上诸人虽然修为不高,但个个来历不凡,我亦卜不透。本来劝过族长,只是族长不信,唉。” 虎鱼族长一脸愧色。事实上带征说的不假,便在前一刻他还在调侃带征,说他的卦不灵,没想到后一刻便应验。此时对带征的卦术也有些意外。 盘旳说:“那你说说,你是怎么破了我的小西天阵的?” 带征毫不隐瞒:“小西天阵虽以‘小’字为头,但实际阵法大开大阖,创阵者造诣非凡。不过也要讲究天时地利。所以当我看到他们八人在岸上几乎不败的时候,便将他们引进船中,船舱狭小,小西天阵威力不能全开。所以我用‘黑水诀’破了其中的铜镜,阵法自然可以轻易击破。” 盘旳大悟,带征说的破阵之法果然没有纰漏,况且又在众人面前夸了盘旳的小西天阵。虽然小西天阵并不是熊猫一族的阵法,但盘旳总能与有荣焉,此时对带征的印象已经不错。遂又问:“你说你会占卜术?” 带征点头说:“不错,因为族中典藏有限,所以我才外出学习。不过至今也只学到微末之技,实在遗憾。” 盘旳的疑问都问了,当下耸耸肩,交众人交给如意等人。 竹林八将为将功赎罪,遂领了看守众人的差事,如意却单提了带征出来,问他:“带先生的占卜术,算得几品?” 带征颇为自豪:“三品,窥仙境。” 如意点头赞道:“能只身达到窥仙境,带先生果然不凡。不过,不知道带先生有没有为自己占卜过?既然虎鱼族出师不利,你为何还跟着来?” 带征微笑道:“虎鱼族的确运气不佳,不过我不是虎鱼族,我是带鱼族。虽然我不能为自己占卜命运,不过粗略些的吉凶还是能够感知。事实上,卦象显示,火晶岛一行对我有利无弊。或许,小友便是我的贵人。” 如意哈哈大笑,点头说:“说起来,我果然有事要向先生讨教。我本来在中海郡想去素手乾坤楼做学徒,无奈时间紧迫没有成行。如果先生肯指教占卜术,如意感激不尽。” 带征眨眨眼睛:“所以,这是我活命的条件?” 如意摇头:“你们不是活的好好的?” 带征却神秘一笑:“如果可以,我愿把这当作我活命的条件。” 如意此时早己不是当初懵懂的少年,他察言观色,只觉带征的话里行间似乎透露出了许多信息,却猜不透,待要细问又不知从何问起,只得憋在心里。倒是带征,果然毫不小气,坐在沙滩上就为如意讲起了占卜术。 占卜术的范围极广,大到天地异象,小到家国吉凶,从生人阳居到死人阴宅,无不可卜。通过占卜更能趋吉避凶,因此,从早前远古时候的祭祀,到当今的街头算卦,无不是占卜术的体现。 从占卜术被创造出来的那天起,这个神秘的术法便不停壮大,期间有许多根据不同的器物、不同的占卜方式、不同的万物原理而形成的各类流派。这期间《易经》成为占卜总纲,是许多流派不同解读方式的根本。 及至后来,修真大行其道,占卜术开始与天地五行源气相关,最终有一天,天下五阀中的素手乾坤楼祖师偶然捕捉到水行元素的特质,从而创造出素手乾坤楼。 水乃生命之源,没有水源人类不可能在沧澜星生存。而沧澜星的水源占星球总面积的百分之六十,除了大片的海洋,便是陆地上也有许多烟波浩淼大湖大河或冰山雪岭,这些无不是水行元素的充沛所在。 我们可以想像大海中的一滴水,它通过阳光被蒸发,然后在空中聚集成气,成云,之后飘啊飘啊,再形成雨,落到地上,渗入地下,再通过河流或地下暗河,重新流归大海。 一滴水甚至能够完成整个沧澜星的环球之旅。 素手乾坤楼的创世绝学《神水仙篇》便借这一滴水环游沧澜星的原理而大成。并成为当今占卜术的主流。 通过操纵天地源气中的水行元素,迅速沟通周围水行元素,使其中的水行元素成为传达信息的使者,以此看到周围过去发生的事情。一如当初佘小静为如意澄清诬陷时的占卜。 那还只是占卜术的小成,待到占卜术中成的时候,可以通过过去发生的事情推动出现在的利弊。比如古籍中曾记载,有占卜术中成的强者通过周围风起云涌而推算出将有风至,从而借东风之便大败敌军。 而到占卜术大成的时候,甚至可以通过过去、现在所发生的事情推算出未来趋势。比如有强者可以通过山川地势以及个人当今运势,从而为其定吉祥阴穴,泽被后代子子孙孙。 总之,一切利用水行元素所进行的推算都可以称为修真界的占卜,而擅于占卜的修真者,因为手段众多,便被称作术师。 最后,带征略带遗憾的说道:“素手乾坤楼贵为天下五阀,《神水仙篇》大行其道,成为天下卜术的主流。其中碧粼洲是水元素最为丰富的大洲,是占卜术的发源地和最盛之地。而在碧粼洲另有一个大门派,叫做迦罗神教,据说他们的占卜术与乾坤楼大为不同,隐有相争之势。每每想到这些我都觉得心潮澎湃,多么希望有一朝一日能够前去看一看啊。只可惜我现在还是在闻道洲。” 如意听得津津有味,带征不愧是因为对占卜术痴迷而离家出走的狂热追捧者。因为他不愿意修习家族绝学,一心想要学到一身惊天动地的占卜之术,因此离家出走,只为寻找机缘。没想到却被虎鱼族抓住,好在又凭借他的占卜术成功活命,之后成为虎鱼族的军师至今。带征的讲解也算提纲挚领,哪怕如意本是门外汉,现在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如意便问:“那你的占卜术也是以水元素为主?” 带征狂热道:“《神水仙篇》是当今卜术的最高绝学,乃是素手乾坤楼曾经的祖师玄天帝所创,我走的自然也是水元素之路。你可知道,相传玄天帝掐指之间可以沟通整颗沧澜星的天地水元素,不但能知上三千年的玄密,更能下解后三千年的定数,整颗沧澜星上的大事,无一不在他的术算之间!” 如意大骇,那岂不是一个人监视了整颗沧澜星?猛然又摇头觉得古怪之至,若素手乾坤楼主真有此本事,那么此时自己这五行道体该也是其监视对象吧?难道自己睡觉打呼噜、野外偷偷撒尿都被人暗中窥探了?如意不寒而栗。 带征很快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不过那都是仙帝境才有的手段,眼下沧澜星无仙帝,也许楼主素知微是最接近这一境界的人吧。真期待素知微的未来。” 如意好笑道:“你操的心有点远哈。” 带征尴尬一笑,回到现实:“我所习的是我们族中所藏的一门二品绝学,叫做《五河经》,也算是我的入门功法了。因为是二品,我如今己是窥仙境修为,必须找到三品以上的功法,所以我才离家出走。可是这么久了竟然也没找到。占卜术本来就神秘,功法极少。素手乾坤楼曾经拍卖过一本占卜术法,可惜我囊中羞涩,唉。” 此时两人交谈约有大半个时辰,带征本性并不坏,毕竟他最终的目的是寻找更高等级的占卜功法,随着虎鱼族征杀各岛未必没藏着搜集占卜功法的目的。因此如意对他也渐渐失了提防之心,眼下更打趣道:“所以,为了积累身家,你不惜要抢占火晶岛?” 带征讪讪地笑,随即厚着脸色道:“那你要不要学我这《五河经》,虽然是二品功法,不过作为入门功法还是不错的。” 如意也不拒绝,便道:“如果你肯相授,我自然肯学。” 带征似乎找到了一个同类中人,当即兴奋的将《五河经》讲解出来。如意来者不拒。 第一九四章 沟通水元素 《五河经》,顾名思义,练至巅峰期大约也仅能沟通五条河相当的水元素,对于占卜术来说,如意并不能想像其威力。 待带征讲解完毕,如意立即试着修炼。 盘膝,调息,凝神。 如意很快进入状态,如同当初他感受天地源气中的五行元素一般,当他的神识试着散发到空气中,立即便能感受到其中的水元素。那些水元素虽然是伙同其他四类元素一起匿藏在天地源气中,但在此时的晋如意看来,那些水元素就像暗夜里闪烁着蓝色光点的萤火虫,他迅速的以神识沟通那些水元素。 为增加修为的吞噬天地源气只是最简单的沟通,甚至可以说是只有接受天地给予人类最厚重的馈赠,而这沟通五行元素便要难上许多。 “嗨,你好。” “你谁呀?不认识你。” “我们聊一会儿呗,聊一会儿不就认识了吗?” “我们水元素可是天地中的精灵,你高攀不起。” “别这样嘛,聊聊又不耽误什么,闲着也是闲着嘛。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呀?” “讲故事?这世界上还比我们水元素更会讲故事的吗?” “你耐心听一听嘛,如果你没听过,不也好解解闷嘛。” “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的听听吧。不过可不许太长哦,我一会儿还要吃饭,还要睡觉。” “好,好,好。从前啊,……。” “停停停!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吗?那还是不要继续讲了!” “当然不是,你耐心听嘛。从前啊,有个英俊的小伙子,他叫……。” “停停停!他叫小明吗?还是小强?不要听,不要听!”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取这么烂大街的名字,我故事的主人公啊,叫,叫,叫宁射真!嗯,他是个孤儿,从小在一个牧场干活谋生。这天因为误会,牧场主人的女儿让他去抓天上飞的雕,他就此被一只大雕带到了中原,那里好热闹啊。……” 还好,虽然水元素作为可以沟通整个沧澜星的所在暂时还没有听过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故事,哪怕晋如意讲的并不怎么动听,但好在水元素没有听过啊,这一听就是一个多时辰。 “啊嚏!” 坐在晋如意旁边的带征忽然打了个喷嚏,随手在脸上一抹,满头满脸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沾满了水,衣裳更像是淋了一场雨一般全身湿透。 带征目瞪口呆,天上还有星星和月亮,身边还有海鸟的叫声和荧光海滩,怎么看都是“海上生明月”的夜晚,自己身上怎么会多出这么多水? 咦,晋如意身上也沾满了水,便是两个身下的沙滩也变得湿润。偏偏两人方圆五丈以外,沙子干燥如常。 带征猛然想起什么,下意识的伸手指着如意道:“难道是你!”他很快断定了自己的想法,想当初他初涉占卜学的时候,起初的三年都是鼓足了劲去沟通水元素,但一直未果。三年后的一个大晴天里,他终于如愿以偿,便像如今这样湿了一身!这是水元素大师聚焦的特征! 可是,晋如意先前明明就是个货真价实的门外汉!那么,他初次试图沟通水元素就成功了? 这怎么可能! 见鬼! 带征不可置信,但面前的事实却让他无法解释,看着如意眉眼发间沾着的水珠此时就像一个小瀑布一般流下来,他最终只能确定,晋如意第一次沟通水元素就成功了!而且比自己努力了三年的成效都大! 带征一时有些沮丧,但他很快便兴奋起来,他想起当初虎鱼族要侵占火晶岛的时候,虎鱼族长特意要自己占了一卦,卦象显示并不吉利。他也曾劝过虎鱼族长,但是身为窥仙境九阶的虎鱼族长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自己会拿不下火晶岛,他们的情报中,火晶岛上修为最高的东方鹤现也不过是窥仙境七阶! 至于那个人仙境一阶的魂体还有其他魂体,连带征自己也不曾占卜到。 随后,带征又为自己卜了一卦,却显示的大吉!他甚至在卦象中看到了自己与龙共处的场景。这简直是个天大的造化,所以,他犹豫再三,终于放弃逃走的念头来到火晶岛。当盘旳带着魂体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大事不妙,而自己果然吉人天相。 再看眼下这晋如意,若真是猜测的不错,果真当得起人中龙凤之赞啊。 于是带征双眼火热的盯着晋如意,他要看看,眼前这平平无奇的少年会创造出怎样骇人听闻的壮举来! 晋如意直将自己从话本子里听到的故事足足讲了两个时辰,那些水元素依然兴致勃勃,等到晋如意打着哈欠的时候那些水元素反而不肯让他走:“继续说嘛,说说看,宁射真被鼠魔掳走之后怎么样了?” “喂喂喂,你到底说清楚,宁射真喜欢的是青狐姑娘还是赵姑娘啊?” “小子,你不讲到梦龙老人的结局就不许走!” 如意只觉得全身发冷,他感觉似乎周围大海里的水都涌到岸上将自己包围了,那些水元素一个个就像贪吃糖果的孩子把着自己不放。晋如意只能逃也似的抽回神识,临去时只能告饶:“欲听后事,且听下回分解吧!”之后果断切断与那些水元素的沟通。 如意睁开眼,正看见带征仿佛饿鬼看到一只大白馒头般的眼神,唬了一跳,倒窜一丈,警惕地问:“你要干什么?” 带征却兴奋的问:“怎么样,怎么样?你与那些水元素沟通的还好吧?你的神识可以沟通多远的水元素?”沟通水元素的范围代表着占卜术的高低,仙帝更是能在瞬间沟通整颗沧澜星上的水元素。 如意一怔,他只顾着讲故事拉拢与水元素的关系,至于他到底沟通了多远的水元素他也不知道。当下摇头道:“第一次没经验,我也不知道。我下次留心。” 带征望着两人身上的水嘿嘿直笑。据他震惊之后强自的冷静此时来估算,晋如意最少也能沟通方圆三里之内的水元素,眼前二人周围的水量就与他当初沟通三里以内水元素的情况相同。不同的是,他用了三年九个月,而晋如意只用了两个时辰。 刨除掉内心的那一点点嫉妒,带征内心有更多的惊喜,晋如意这个大腿他是抱定了,如此一来,晋如意越强大,他也能走的更远。 接下来的几天里如意完全沉浸在与水元素的沟通上面。盘旳知道他在练习占卜术也不打扰他。虽然带征不如素手乾坤楼,但好歹聊胜于无吧。 与水元素的沟通越发得心应手,既然那些水元素肯接纳如意的神识,那便是再好不过的开始。之后如意通过与这些水元素沟通,神识对于世间事物的探查如虎添翼。 比如晋如意将神识外放,神识通过最近距离的水元素立即就能感知周边的各类事务。东边有一棵椰树,东南角有一块巨大的礁石,西边巨石下有一只正在爬行的螃蟹。方圆十丈以内的东西以对于闭着的晋如意来说如同亲眼目睹。 当然,如果以神识外放,这些也同样能够探知。但是通过水元素却形成了一个有序的传送链,一只水元素将信息传达给另一只水元素,一直传到如意所能达到的极限。这期间所有水元素所知道的信息都会事无巨细的反馈给如意。 东边的那棵椰树在三个月前曾经有两只谈着恋爱的海鸥曾经在上面双宿双飞;东南角那块礁石下面其实埋着数十枚龟卵;西边巨石下爬行的螃蟹只是一只普通螃蟹,但它刚刚在海底趁着其他海族不备叨了一块沙丁鱼的碎肉,现在爬上岸是为了独享。如果如意愿意,他甚至能通过其他水元素,一直探知道那只螃蟹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经历。 天地间的水元素无所不在,各自蓄集了大量周全的信息,通过沟通,修真者都能一一知道。 如意试着将神识再次外放,三里,十里,五十里,七十里!而这所有的距离都几乎就在一瞬间。 相较于寻常修真者通过神识外放感知周边事物,那往往需要很长的时间。以如意窥仙境五阶的修为,以往他感知五十里以内的事物最少也需要三息时间,而现在,当他的神识沟通了水元素之后,他的神识就像坐上了一匹神骏的宝马,瞬间达到五十里,甚至半息时间也不到。而争取到这三息时间更能先下手为强,好处多多。 这就是占卜术的另一个优势了。 大千世界中的水元素几乎是最庞大的存在,江河湖海间的水元素,小溪水洼中的水元素,树枝绿叶间的水元素,包括飘忽在空中肉眼不可见的水元素,他们彼此就像手拉着手,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传达最大量的讯息。现在如意沟通了水元素,使神识能够搭乘在水元素的翅膀上,速度迅疾无比。 四周安静而安全,如意心无旁骛,一古脑将神识尽力外放,他新奇而心满意足的感受着天地间水元素带给他的这种快捷与强大,只此一点,他也不知比寻常的窥仙境五阶强者要强出多少。 这一个过程,一直延续到方圆百里,如意都能清楚感知到其中的任何事务。只是从百里以外开始渐渐模糊,如意知道,那是自己目前的神识与水元素沟通的极限。于是他开始收回。 这一去一回的整个过程,不过一息。基本是同阶强者单以神识感知外物速度的几百倍。 如意很满意。百里,这是二品术师所能感知的上限。 第一九五章 风波不断 通常,一品术师能够感知的上限是方圆十里。一品术师的特征是沟通,建立与水元素沟通的桥梁。 但术师并不仅仅是感知外物,还能够综合感知的所得进行分析预测。 如意故伎重施。 “嘿,神奇的水元素小精灵,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要告诉你,这可是我们水元素之间的秘密!” “我们不是朋友吗?总有些秘密是可以分享的吧。” “谁和你是朋友!那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昨天你故事没讲完就离开了,我们很生气!” “好吧好吧,是我高攀你们了。可是你们有所不知,你们水元素是天地间最神奇的精灵,而我只是肉体凡胎的普通人,我还得吃饭睡觉呢。而我的故事很长不可能一次性讲完。你们就见谅了,谁叫我不是天地间的精灵呢。” 这一通马屁拍的好,那些水元素方才嘻嘻哈哈的不再追究,但仍是不肯说。 如意计上心来:“不如这样啊,你们告诉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我同样以我知道的另一个故事和你们交换,怎么样?” “嗯,这个貌似可以考虑。” 水元素思索片刻,便说道:“好吧,我们告诉你。刚刚这儿有只海鸟拉了屎在一块礁石上。不巧的是,礁石上正有一只蜉蝣,差点做成了一坨屎状的琥珀呢。哈哈哈!”周围其他水元素也都哈哈大笑。 如意好奇:“那可真是一幅奇景,你们能还原给我看看吗?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可好奇的紧呢。” 那些水元素便没好气的说:“当然不能,我们能说给你知道已经是极大的恩赐了。” 如意便有些腼腆:“好吧,如果让你们还原画面有难度的话,我也不好强人所难。那我们继续……。” “停停停!还原画面对我们水元素来说那是再轻易不过的事情!”水元素显然不能让如意小瞧他们,毫不避讳的嘟囔着:“人类真是麻烦。好吧,满足你了。”说着,成千上万颗水元素开始朝一起靠拢,缓缓的在晋如意的眼前揉和在一起,形成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水珠,水珠中另有画面,正是刚刚那些水元素故事中的情景。 一只海鸟振翅飞走,临去前拉了一坨秽物,正将一块礁石上的蜉蝣笼罩其中。 晋如意大感惊奇,真巧! 更巧妙的是,那些水元素竟然能够自发组成水珠,并将此前的情景还原其中。 这正是二阶术师的特征,还原。 那些水元素完成了自己的交换条件,立即催着晋如意讲一个它们不曾听到的故事。 晋如意想了想,也不耍赖,一本正经道:“说啊,从前有一个国家,有一个叫文天祥的民族英雄,他的国家风雨飘摇,而他顽强不屈,带领着自己的同胞抵御那些试图奴役他们的强者。后来他独木难支,还是死了。他死后,他的儿子文沉逍继续扛起自强不息独立自由的大旗,又发生了许多可歌可泣的故事。……。” 故事讲了一半,晋如意再次退出神识。虽然仗着五行道体与天地元素天生亲和,但并不代表与他们沟通不需要耗费精力。此时两个时辰下来如意只觉得神识痿顿,似刚刚大病一场。他又接连调息打坐方才重又精神焕发。 一连数日,如意终于将自己的占卜术稳固在二品境界上。此时连番施为再不会觉得疲累。 五日后,如意与盘旳商量,第二天便离开火晶岛,毕竟岛上暂时无事。加上虹女又是丹界的重要人物,长留在此只怕丹阁中的长者也要担心。 这日中午,吃饭后如意又盘膝坐在沙滩上一株木瓜树下,缓缓与空气中的水元素沟通。 修真者最基本的路便是吸纳天地源气为己所用,并借此形成强大的手段飞天遁地。五行元素是天地的构成根本,五阀俱是某一行出类拔萃,但这五行又都要以修真境界为基础。比如,一个三品丹师想要突破成四品丹师,那他首先要将修为突破窥仙境达到人仙境。 所以,眼下并不是如意的极限,他在试图突破到三品术师。 此时他的神识已经达到了两百里,这与他近几日修为飞增有关。他此前一共沟通了木元素、金元素和水元素,因此他眼下吞吐天地源气的速度比之往常又快了数倍,达到常人不敢想像的程度。随之他的神识也能通过水元素到达更远的地方。 两百三十里大约是目前的极限。而窥仙境的术师的神识能够达到一千里。 就在如意刚刚要收回神识的时候,突然遥遥的看见三条大船快速驶向火晶岛。 如意大惊。 待到三条大船驶到离火晶岛两百里的位置,如意的神识刚刚发出疑问,空气中的水元素便给出了信息。 “咦,小子,你好像有些担心啊?这些人不会是你的仇家吧?” “唔,这三条船上一共有六十七人,个个修为不凡!” 如意为之苦笑,这些水元素怎么倒像是幸灾乐祸?大家不是好朋友吗? 如意还待细探,船中猛然传出一声长啸,穿云而上。如意神识一颤,迅疾收回。长啸声止,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方才消失。 如意大骇,迅速跳起来通告众人:“不好,又有大敌来犯!” 盘旳戾气深重:“奶奶的,听说我们没回来的时候火晶岛已经引来几拔强人想要侵占,这才刚刚回来几天就遇到了两拨,真当我们火晶岛是软柿子吗!” 东方鹤现等人如临大敌。 盘旳恨声道:“不管谁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当下众人各自凝神戒备。本来想由阴山六魅直接借体附身大展拳脚,但一想到如意等人也不能养成温室里的花朵,当下就商定由如意等人迎敌。实在不行再由阴山六魅出面。眼下火晶岛上唯金魅修为最高,是人仙境一阶。 一刻钟功夫,三艘大船一一靠岸。果真是来者不善,一条大船船头上站着一个丑陋胖妇人,尚还是个驼子。扬着破锣一样的嗓音大叫道:“火晶岛上的人听着,我们乃是鮟鱇鱼族。今日特奉海马岛主之命,收归火晶岛!尔等速速投降尚可免一死,敢说半个不字,就地诛杀!” 金阁皱眉道:“鮟鱇鱼族,这的确是不好对付的敌人。” 此时如意反而放了心,当日所遇安洁是鮟鱇鱼族的族长,虹女轻易制伏,今日当也无碍。倒是虹女已经得了嘱托,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可出手:如意等人也该磨炼磨炼。 所以虹女随手取了块丝帕将脸蒙上,只露出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眼珠子。虽然境界不如安洁,但安洁绝对发现不了她,这便是底蕴的好处。 两相见了面,安洁立即看见如意,不禁咧嘴恶毒笑道:“这世界还真是小,臭小子,我们又见面了!上次我在你朋友那儿吃的亏,今日就一并从你这儿讨回来吧。” 如意泰然自若:“我省得,你们四品鮟鱇鱼这点子心胸已经是顶到了天,只管放马过来吧。” 安洁粗眉倒竖:“臭小子,还敢贫嘴!来人啊,先把他给我绑了!” 令下,六道人影跳下大船直奔如意而来。是六个粗壮的女子,俱生的五大三粗五官怪异,且个个驼背,猜不出具体年纪,凶神恶煞般扑向如意。 东方鹤现便要拔剑相助,安洁呲牙笑道:“莫急,你们的对手在这里!”手一挥,数十人从大船上蜂拥而下,六人一组,将东方鹤现、金阁、明明围在其间。 盘旳一手拉了虹女,一手拉了绿欢早己闪到一边,竹林八将将厄京盘旳等四人紧紧保护在后面。那些粗壮妇人遂以八人为对手,厮杀在一处。 此时眼见鮟鱇鱼族势众,先前投降的虎鱼族众人立即飞奔到大船旁边,痛哭流涕道:“鮟鱇族长你终于来了,我们这些日子忍辱偷生便盼着这一日,太好了!” 安洁怪眼一翻:“如此说来,你们投降并不是贪生怕死,反而是想做点有用的事喽?” 虎鱼族长大言不惭:“正是如此,我等唯海马岛主马首是瞻!” 安洁怪笑着不说话。 盘旳破口大骂:“这些反复无常的小人,当初便该将你们全部剁了喂鲨鱼!” 虎鱼族长立即反击:“你们倒是提醒了我,那便是你们之后的下场!”猛然想起什么,急声对安洁说道:“鮟鱇族长,我们有个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他们这些人中还有几个魂体,修为极不俗。因为白天不能现身,所以我们要速战速决。” 安洁怪眼白他一眼:“虎鱼族长,你好歹也是海中一方凶鱼,这几日只怕真是被吓破了胆。几个区区魂体又有何惧!” 虎鱼族长一时脸上青红交加,见安洁骄傲,索性不说出金魅与安洁相当的人仙境修为,只待安洁一会儿吃个亏好长记性。 却见带征此时还站在原地并没有离开,盘旳没好气道:“怎么?你还留恋着我们火晶岛?” 带征微笑道:“不错。火晶岛风水好,岛上的诸位大人又友善,带征正是决定长留于此,不走了。” 盘旳疑惑道:“你莫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带征双手举天,示意自己清白,一边笑道:“我之诚心,日月可鉴。” 盘旳不理他。 鮟鱇鱼族的天赋神通是雌雄一体,先前如意曾经见识过。此时时刻提防,也不手软,见面便使出《混沌道藏》,两手混沌昊气因为精纯此时宛如实质。 混沌昊气乃是为五行道体量身定制,是如意如今最得心应手的绝学,禀承五行相克之理,此时手脚大开大阖,那六个女人竟近不得身。 第一九六章 同心斗敌 交锋十余回合,六女渐渐着急起来,其中一个暴喝道:“绿光伏魔网!” 便见六女突然一动不动,将头微微昂起,额头上的肉瘤瞬间射出一道绿光,六人六束,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光网罩向如意。 盘旳在旁边安全无比,一边嚼着竹叶一边提醒道:“这是鮟鱇鱼族的绝学,捕饵光!本来是鮟鱇鱼生为鱼体时引诱小鱼小虾前来靠近好进食的手段,化身成人后成为他们一族的绝学。那捕饵光善惑人心,不可直视,又能以光为箭,你们小心了。” 安洁站在船头威风凛凛的冷笑:“看来我鮟鱇鱼族盛名在外啊,你倒知道的清楚,可是你们今日必死无疑。” 盘旳同样冷笑一声,突然在安洁眼前将一张人畜无害的微胖的俊脸幻成一只大熊猫,一会儿人脸一会儿熊猫脸,直惊得安洁一时无语。动物界的三大帝族之一,至尊熊猫! 此时安洁心神俱震,心中颇有些悔不当初自告奋勇要来火晶岛救回虎鱼族众人。但灵识查探出盘旳不过窥仙境修为她又猛然心花怒放,这次便宜可占大发了!抓住这只大熊猫,只怕鮟鱇鱼族的等级能够立即提升两品,成为六品种族! 到底是空明域已失,盘旳纵然血脉高贵,却相当于失去了倚仗,安洁这才敢心生歹念。若是换成龙凤二族的嫡族血脉,哪怕修为不足安洁也要投鼠忌器。 盘旳修有洞天慧眼,顿时看透安洁的小心思,不禁勃然大怒道:“不知好歹的东西,竟将主意打到你盘旳爷爷身上!臭小子们,你们若不将这臭婆娘给我抓住了、剁碎了、扔海里喂鱼,我绝对饶不了你!”这话受众面极广,如意等人越发卖力。 此时鮟鱇鱼族六人一组,皆施展阵法,空中的绿光伏魔网将如意等人俱网在其中,一时不得破出。 如意挥出几拳皆未奏效,只觉那绿光奇怪的很,无形无质,触之仿佛无物,偏又威压无比,让人困在其中昏昏欲睡,无论身体中的罡力运转还是肢体动作都为之慢了不少。 如意左突右支,始终不能突破,一拳拳挥出虽然挟带无比威势却仿佛都击在棉花上了。 再看东方鹤现,虽然一柄青钢剑舞的虎虎生风,但那六女几乎不让他近身,空中六道绿光宛若实质,与东方鹤现的剑光交舞在一处,毫无破围迹像。东方鹤现的脸上已经沁出了冷汗。 当日东方鹤现的真阳铜剑因对抗五毒散人的火蛇刀而废,眼下只能取一柄普通长剑为武器。 便是金阁身为鱼族此时也苦不堪言,他与明明的练波掌都无法突破,被生生困在绿光伏魔网中,若不是他们几人的修为俱要高出那六女,只怕早己落败。 安洁看的大为得意。 如意心知硬拼不过,当下全身一软,身子便有些摇摇欲坠,一边哀声道:“盘旳,这绿光伏魔网当真厉害的很。你可有什么破解之法?恐怕我坚持不到半刻钟了。” 盘旳将眼一瞪:“半刻钟也坚持不住?这么没用!你先撑着,让我好好想想。”此时场上斗的热闹非凡,只盘旳四人被竹林八将保护的好好的,便连阴山六魅也得了指令不得随意附体出战。场上一时倒有些怪异,一动一静,泾渭分明的很。 如意越喊越急,声音越发弱了:“不行了,我头好晕,这绿光伏魔网太厉害了。”手上动作慢了下来,再不似先前劲力十足,又交锋几个回合,如意屡次步子踉跄,多次被绿光射中,身上皮开肉绽十分狼狈。 绿欢看的心焦:“盘旳,只怕晋如意是真的坚持不下了,你快想想办法。” 盘旳气急败坏道:“臭小子不中用,早知道就不传他《混沌道藏》了,白瞎了仙帝功法!” 绿欢急声道:“你没办法,那我去救他!”便要扑上去,却被虹女一把拉住,半点挣脱不得,一时挣的粉面绯红大喘不止。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你们多多保重吧。”如意说着话,身子一歪,便要倒地,东方鹤现等人大吃一惊,安洁却喜的咯咯直笑。 就在如意倒地的一刹那,猛然一拳轰到地上!便听一声剧响,场上飞沙走石昏天黑地,无数砂石被击飞,乱箭般射向身边六女。同时如意出脚迅疾,“砰砰砰砰砰砰”六脚一一踹在那六女小腿之上。六女同时身子一曲,砸压向晋如意! 如意连忙如游鱼一般将身子从窄窄的一条缝隙间挤出来,安洁在大船上大怒:“别让那小子跑了!” 话音落时,倒地的六女也都反应过来,突然二女就地一翻,驼背朝天,就中便探出硕大的鱼头。两只大鱼大张其嘴一左一右,正将晋如意两条腿咬在嘴里。 如意一声惨叫,只觉双腿之痛锥心,若不及时抽回只怕就要断在两只鱼嘴里!当下用力抓了两把砂子先后撒向两条大鱼! 两条雄鮟鱇鱼不防砂子入眼入口,下意识的便去拒绝,正将如意的腿当垃圾般吐出。 如意死里逃生惊得一身冷汗,正要站起来大杀四方,不料另外四女已经在地上忽然生出四根巨尾,在沙滩上用力一拍,四女俱弹跳而起,在空中幻化,雄鱼破峰而出。四条大鱼张着血盆大口咬向将起未起的晋如意! 如意大叫一声,这又是人又是鱼,又是胭粉香又是鱼腥味的场面委实不好受,偏偏这六女俱是窥仙境四阶修为,如意竟半点也逃不出去。当下猫了腰就要从四女身下躲开,不料地上两女吐出砂子立即怒恨交加,一左一右抓住如意的腿,又是张嘴便咬,直咬得如意双腿鲜血淋漓。 此时那四女也己扑至,四嘴八手一齐招呼到如意的细皮嫩肉上,但听声声惨呼,直听的虹女忍不住捂住耳朵。 绿欢被如意的诡计未成给惊傻了,又被那些粗壮女人嘴里探出的尖牙利齿吓的不轻,一时间竟不去救,也说不出话来。 盘旳摇头叹道:“笨蛋啊笨蛋,枉费了我这么多日的指点。” 此时场上众人俱不好受,倒是竹林八将仗着小西天阵法堪堪与围攻的鱼族打成平手。 盘旳清清嗓子扬声道:“喂,你们几个可不要偷懒,我可是不会去救你们的,我虽是熊猫但最不爱吃鱼了,受不了那腥味。你们自求多福啊。” 场上如意等人心知他说到做到,绝不会插手,眼下只能靠自己了。 如意猛然又生了一计,忽然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株药草,塞到嘴里便一阵大嚼大咽,瞬间将那草药吞入腹中。不过片刻,场上立时生了一股恶臭,像是夏天里一块搁置了两天的肥肉,惊得盘旳倒退三步,捏住鼻子问:“晋如意,你搞什么鬼!” 不错,草药入体,晋如意身上立即散发出恶臭,这股恶臭如意自己也嫌恶无比,却有奇效。那些鬼面缭牙的鮟鱇鱼族壮女此时再不肯对如意下口,甚至有些躲闪不及。 如意此时遍体鳞伤,且伤的不轻,又怎能放弃眼下大好机会。猛然将手掌间的昊气逼成一缕气箭,弹指便射,六道气箭迅猛无比,支支刺中六女,便听六声惨叫,那六股气箭入体便五行相克,直将六女周身的罡力运转生生逼退回丹田,所有原本轰向如意的劲道尽皆袭到自己体内,个个惨不忍睹的倒在地上伏地不起。 如意终于得空一歇。 盘旳见他胜了方才露出一点愉色:“臭小子,虽然你侥幸过关,不过你身上那股子恶臭真让人记忆犹新,只怕三个月没人敢近你的身。” 如意尴尬笑道:“那是一株拒嗅草,原本是我准备用来炼丹的,没想到此次竟奏了奇效。很快就会消失了。” 安洁在大船上看的七窍生烟,待要再让人来攻,船上所剩的不过三个人,且修为都不高。当下一跺脚,踏空而来,亲自来伏如意。 如意惊骇道:“要不要这么紧追不舍,好歹等他们也结束与我一起联手啊!” 安洁额际的捕饵光已经如箭般射来,直激地沙滩上沙子漫天,如意连跑带跳的躲闪。一边叫道:“这是个人仙境的高手,你们快点来帮忙啊!” 东方鹤现心急,一声暴喝,手上青钢剑全力挥出一道惊虹,立即划开一个壮妇人的肚腹。那女人倒地而亡,她背上的驼背顷时破开跳出里面的雄鮟鱇鱼。但失去了依附的所在,雄鮟鱇没走多远便也倒地血枯而亡。 此时一人身死,另五人都受到震动,虽然借机也在东方鹤现身上留下数道伤痕,但到底乱了阵脚。鱼族天性的简单让她们心中生了畏惧,手上招势减弱,阵法又破,东方鹤现势破如竹的一一击杀,迅速跑去狙击安洁。 这边金阁和明明也心灵相通的边打边退,很快汇合在一处,虽然对手是十二名壮女,但二人毫不畏惧。一个眼神交汇,金阁猛然立定,泰山般稳重。明明快速跳到他双腿之上,金阁一掌拍向她后心,明明借势如箭般射出! 金枪鱼族的天赋神通便是速度,此时明明去势如光,几乎看不见形态。两名壮女不由怔住,人呢?便同时觉得腰间一痛,一道风影掠过,一柄利刃同时划破两人腰腹,鲜血迸射。两人惨叫着,后面驼背立时裂开,两条鮟鱇鱼弹射而出,张嘴便咬向明明。 谁知明明并没有想要逃走,一击奏功立即回旋而来,两条雄鮟鱇紧追不舍,利齿在空中泛着阴光,十分可怖。 第一九七章 海马岛 先前金阁与明明合力偷袭成功,他背上空门大露,两名壮妇额间的捕饵光立即在其背上射出两道伤口,鲜血直流。金阁一个踉跄,几乎是连滚带翻的逃出随后袭来的捕饵光。那些壮女对他穷追不舍。 此时金阁正站在一处岸边的礁石上,他双手连连挥出练波掌,掌风淳厚雄劲,勉强抵抗众女的攻击,脚下步子却丝毫不乱,连连贯注源力入礁石,此时伸手一抓,立即扣住两块百斤大石,顺手抛向明明。 明明猛然将头一低,两块大石一左一右正塞在那两条雄鮟鱇鱼的大嘴里。大鱼头贪嘴,但凡进了嘴里的东西总要嚼嚼尝尝,石头入嘴,瞬间合拢! 便听“喀嚓”两声,两条雄鮟鱇鱼的利齿尽皆折断,随即伴着两声惨叫,两鱼连忙吐出口中断齿和血水。却不防金阁后招己至,两拳迭出,挟千斤之力立即将两条雄鮟鱇打暴,空中篷起一团血雾。 明明正好与金阁交错而过,先前将注意力放在金阁身上的十人此时正在惊怔间,明明已经袭来,转眼击伤三人,破了六人阵法,转手挥拳,接连打杀另外三人。 金阁亦回转身来,两人联手破势如竹,很快解决围攻众人,同时赶到如意旁边,共同迎击安洁。 安洁眼见自己族中的几十名高手全部阵亡,不禁气的七窍生烟,手指着如意等人道:“今日不管你们降与不降,都得死!”说着一掌拍到自己额头正中的肉瘤上,便有数道绿光暴射而出。 如意等人连忙闪躲,射空的绿光仿佛雷击,四处林木沙石暴溅。人仙境一阶果然不同! 趁如意等人手忙脚乱之际,安洁背后驼峰裂开,里面的雄鮟鱇鱼借机弹跳出来,猛然扑向唯一的女子明明! 金阁大喝道:“明明小心!”便拦上来,正被那雄鮟鱇咬在臂间,雄鱼正要下狠力将他手臂咬断,东方鹤现见机一剑抛出,正中雄鱼身上,那雄鱼倒地跳弹几下,迅速缩回安洁背上的驼峰中。 金阁连声道谢,却气得安洁哇哇直叫!双手连挥,数缕劲道如雷击射拍到东方鹤现身上。东方鹤现只能以掌相迎,但实力差她太多,直被打的倒退几步,口喷鲜血。 如意借机射出一缕罡气,在空中幻化成巨蟒缠卷到安洁腰部。安洁一声闷哼,突然双手一撕,竟将那罡气巨蟒撕作两截,随后扔进海里直炸得海浪如大潮般袭到岸边。 此时如意的盘龙棍法已经毫无威力可言,因为罡力耗费过剧,他的混沌昊气也所剩不多。眼见数人联手仍不能胜,心中大急,一转念,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中升起,当即全力运转所剩不多的源力,瞬间化为混沌昊气! 如意倾囊而出,所有源力化成昊气将他围绕周身,继而向四周发散,将他团团围在其中。 如意大喝道:“我与你这丑女人拼了!” 此言一出,立即气得安洁三魂出窍,她虽生的丑,但却最恨别人当面说她丑。此时所有仇恨都集中在如意身上,大杀而来! 如意也不躲闪,迎面而上,瞬间将自投罗网的安洁拢在自己的混沌昊气圈中。混沌昊气乃是利用五行相克原理修成,此时外间看起来平常,内里却如一个绞肉机,瞬间将安洁衣衫绞碎,头发尽散,状若疯颠。 安洁大怒之际,如意闪动竹摇身法,脱身而出,随即大喝:“她暂时受制,快攻击她!” 东方鹤现立即掷出青钢剑,长剑没入混沌昊气之中,瞬间叮叮当当几声响,竟然被昊气尽数绞碎,掉落地上。 东方鹤现大吃一惊,瞪着如意道:“如意,这是怎么回事?” 如意万万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当下一脸尴尬,随即道:“来,我将昊气打入你们体内,你们再进攻!” 当下将三缕昊气打入东方鹤现等人体内,金阁随即轰出一记猛拳,拳势凶猛,挟起无边风势,又含有昊气,进入混沌昊气圈中如虎添翼,正中其中狼狈不堪的安洁,逼得安洁吐出一口老血! 安洁惊怒异常,背上一裂,雄鮟鱇鱼弹跳而出,便要吞噬那些无形的混沌昊气。但是昊气五行相克,入了雄鮟鱇鱼腹中立即同样绞动不休,雄鮟鱇鱼一声惨叫,连忙又要缩回到安洁背峰上。 东方鹤现焉能放过这大好机会,当下取出一柄匕首全力掷出,正中那雄鮟鱇鱼腹上,一击致命。 安洁感同身受,再次吐出一口鲜血,发了狠的张牙舞爪:“我要杀了你们!”猛然化成一条两丈有余的巨型鮟鱇鱼体,终于挣脱混沌昊气圈,大张其嘴,便朝如意咬来。 如意也怒了:“柿子尽捡软的捏吗?”奋力一拳击出,打到大鱼身上,安洁竟恍若未受,仍是直奔而来。 金阁大惊,飞身扑至,一把抱住安洁化身的大鮟鱇鱼尾,全力拖着不让她前进。 明明一咬牙,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柄柳叶刀拦身就砍,立即在安洁背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东方鹤现也不手软,临空而起,飞身而至,一瞬百拳连连击在鮟鱇鱼身上,大鱼却带着三人之势奋力冲向晋如意! 竟是凶猛至斯! 眼见晋如意再无克敌之招,盘旳叹了口气,手中幻出一条长竹竿,便待一杆将如意抽飞至一个安全地方。 不料虹女调皮,猛然摘下脸巾晃身到了晋如意面前,手中正捏着一颗药丸,笑嘻嘻的说道:“你还要吃我的药丸吗?” 虹女当日将安洁羞辱一番己在安洁心中留下阴影,此后又听铸天圣子介绍了虹女的身份,早将其列为不可得罪的敌人。此时乍见虹女出现,猛的唬了一跳,巨身顿止,因为突然停止身下生生堆起半丈高的沙丘。她两眼惊恐的望着那颗药丸,大鱼头竟然连摇直摇,抗拒的很。 虹女却嘻笑着药丸塞到自己口中,直看得安洁一阵郁闷,看来是仙丹而不是毒药啦。 此时东方鹤现已经又取出一柄宝剑,正要一剑结果了安洁,却听盘旳叫道:“且留她一条性命,谅她也翻不起大浪!”说着手中一晃,一条黑索如蛇窜去,正将鮟鱇鱼捆的结结实实。 安洁此时再无斗志,重新幻回人形,老老实实的跌在一侧。 虎鱼族长脸色大变,心中暗叫不妙,连滚带爬的摸回来抱着盘旳的大腿:“爷爷饶命啊,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爷爷饶了小老儿一条命吧。” 盘旳一脚将他踢飞啐道:“给我拖出去处理了,别污了我的眼睛,怎有这等无耻之人!” 竹林八将立即领命,一路仅剩虎鱼族长的惨叫声。 虹女嘻嘻笑道:“我们又见面了,一别多日,看来你混的不错,都能带着族人侵略吞并了。” 安洁一脸惶恐,一时说不出话来。 盘旳便将虹女拉到一旁,定声道:“既然你知道怕,那便好办了。说说吧,你来侵犯我们火晶岛是怎么回事?” 安洁本欲狡辩,但一看到虹女在侧吃药丸如同炒豆,当下绝了抵抗之心,从实招来:“我们是奉了海马岛岛主之命前来。不光火晶岛,这附近的大大小小所有岛屿,未来都将收归海马岛所有。” 盘旳大奇:“那海马岛主莫不是嫌家小,想扩地盘?” 安洁闭口不言。 这时如意想起当日安洁曾经去铸天阙的事情,便问:“你那日去中海郡铸天阙所为何事?” 安洁支支吾吾的不敢答话。 如意冷笑:“看来你还没有死心。你真当我们不敢杀你?此刻你们族中精英怕是尽数在此,你就不怕从此鮟鱇鱼族元气大伤?” 安洁立即变了脸色。 盘旳鼓励道:“你只管放心,我们还未将那海马岛放在眼中。你便说了实话,只要日后老实,不像虎鱼族那样两面三刀,留你一条命发扬光大你鮟鱇鱼族,也不是不可以。否则,哼哼。” 多数海族只是灵智初开,思维皆简单。此时安洁得了盘旳的定心丸,当即一吐为快:“那日我族人在深海中得了件奇铁,后来铸天圣子告诉我,那叫海洋之晶。只有深海中才能形成,当为四品奇铁。当日我并不识,只觉得神奇的很,所以拿到铸天阙去,本想讨好铸天圣子,结果他并看不上。” 如意察觉到她话中漏洞,立即追问:“你为何要讨好于他?” 铸天阙是人族巨阀,安洁却是海中鱼族,本不相干。 安洁犹豫片刻,很快说道:“铸天圣子自到闻道洲以后,偶得一件六品奇物载寒珠,以为海洋中宝物大胜陆地,便大肆收罗海中奇宝,顺便收伏了中海郡沿海许多岛屿为他寻宝。这些岛屿上有些住着人族,有些住着海族。我鮟鱇身为四品海族,本欲从他那里讨个美差,结果并没有成功。” 虹女点头道:“这点倒可信。铸天阙中有两位继承人,一位是这铸天圣子,另一位号称铸天神子。圣子霸道飞扬,神子沉稳睿智,我对后者印象还好。这两人皆是铸天至尊的真传弟子,但两人又同时是竞争关系。铸天圣子这番手脚便是为了积累功绩,好为日后登上至尊宝座打基础。” 盘旳冷笑:“既然你讨好铸天圣子没有成功,所以铸天圣子在这一片海域的直系爪牙便是海马岛喽。” “不错,海马族长是人仙境六阶修为,我的确不如他。” 金阁皱眉道:“如此说来,无论虎鱼族还是鮟鱇鱼族都只是马前卒,既然这两族没有成功,那么未来海马族还会再派出更多势力前来收伏我们火晶岛!” 安洁默认。 如意苦笑:“这才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盘旳凶道:“敢!只要海马岛敢来,定叫他有去无回!” 安洁别无他意的劝道:“我劝你们最好别心存抵抗。海马岛虽然也只是四品种族,但近些年名声鼎盛,人才济济。其势力绝不只是因为海马岛主一人。” 盘旳怒道:“人仙境六阶算什么!地仙境我也敢灭!” 安洁却将眼睛瞅了虹女一眼,道:“如果你们请丹阁出面,海马岛定然不敢相强。不过,只怕铸天圣子也未必乐意。” 虹女心知安洁不识盘旳真身,当即摆手笑道:“这些热闹你们凑吧,我看看就好。” 安洁便有些狐疑,你们不是朋友吗? 第一九八章 惊现幽灵船 如意颇有些郁闷,虽说火晶岛本来是五毒散人的老巢,他们也算是强行占领,但五毒散人掳人挖矿视人命为草芥,他们尚算替天行道。没想到轮回这么快,海马岛便欺上门来。只是如意早已非昔日,修真界弱肉强食的法则他已领会,此时心头堵闷,恨声道:“既然早晚还要再起争端,与其被动挨打,倒不如主动出击!” 他本是随口一说,以窥仙境对人仙境那简直如螳臂当车。却不料有人立即附和:“那便和他们大干一场!” 是盘旳!此时正两眼鼓鼓的瞪着晋如意,他身为帝子,曾经的骄傲也不允许他被人随意欺负!随即又看了金阁等人一眼。 绿欢兴奋道:“对,打就对!谁怕谁!”绿欢这就纯属于直抒胸臆了! 众人面前突然伸出一只手! 几人一怔,绿欢已经第一个将手附上去,其他人下意识的也随即伸出手。先是晋如意,再是东方鹤现,紧接着金阁和明明也伸出手。 厄京在侧见状也跳过来将手贴上。 晏花落不曾现身,声音却不知从哪里传来:“那便也算我一个吧。” 虹女笑着摇头:“你们还真是其勇可嘉。” 此时场上几人反而大笑起来,似共同做了一件可笑的事,又似乎是在为共同的未来而欢呼。眼下,几人是拴在一起了。 盘旳并不是冲动,他分析道:“眼下我们这儿金魅的修为接近人仙境二阶。我的竹林八将虽然是窥仙境,但以小西天阵法的威力,人仙境三阶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如此,拼却一死,我们大约可战人仙境三阶的强者。” 晏花落淡淡的说:“我们来时,那神秘人曾传授过我们一套《六度阵法》,据说我六人合阵,自身威力可增三十六倍。如今金魅是人仙境一阶修为,我可让他在罗刹幡中修炼至二阶。到时候我们六人合布六度阵法,对上人仙境六阶或许还有不小的压力,但也并不是没有希望。” 此时众人目光一亮,六魅俱是魂体,若在夜晚出没基本很难察觉。只要杀死海马岛主,其余人再不是问题。 金阁心中谨慎,又问安洁:“你可知道海马族长修炼的什么功法?” 安洁道:“海马是世间唯一的由雄性哺育后代的动物。所以雄性海马修炼成人后会比雌性海马多出一项宝物,叫做涵婴口袋,号称能收人仙境以下各类宝物。海马族的天赋神通武学是捕风术。海马族的鳍可以快速扇动从而进行活动,这捕风术就是以此化形。无论身形手速迅捷难以捕捉,往往以快制胜。” 众人一脸沉思。 盘旳说道:“如此说来,那涵婴口袋倒有些神奇,毕竟是雄海马的天赐之宝。只怕这会是最棘手的部分。如意,你来,我有话只能问你一人。” 如意遂与他走到一边,交谈良久,如意微喜道:“这样或许真的有用。我在铸天阙时曾经看过类似的符咒。我这就去中海郡!” 其他人只觉得二人神秘,也并没有细问。当下由六魅陪着如意回到中海郡,其余人自在火晶岛上做准备。 此行鮟鱇鱼族全盘失利,出奇的是,海马岛竟然没有立即派兵出来查探究竟为何,这样倒给如意等人充足的准备时间。 十天后,如意终于带着盘旳的交待满意而归。众人一切齐备,当下由安洁带路,驶着三艘大船前往海马岛。 海马岛原距火晶岛有一日路程,众人本来准备早上出现,夜晚偷袭,如此阴山六魅也能发挥最大的实力。不料中午的时候,如意等人正在舱中吃酒,一个小喽罗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结结巴巴的说:“岛主,不好了,我们前方三里处发现了幽灵鬼船!” 如意大奇:“什么幽灵船?” 金阁乃是海族,此时面色剧变!来不及解释,迅速跑到外面,只见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上,远远的海天交界处,正有一艘长有数十丈的大船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明明与众人一边走出来,一边解释道:“我们海族各族都有幽灵船的记载。各族所发现的幽灵船大小不一,年代不一,但无不古朴久远,有些已经斑驳破碎,有些还焕然一新。它们在海上漫无目的地飘荡,船上却空无一人。相传这些幽灵船是从地下黄泉中飘到海上的,遇之不祥。” 如此一说,如意等人心中莫不蒙上一层阴影,出师不利的预兆吗?本来对上海马岛便是险之又险,没想又看见幽灵船。 盘旳豪气的一挥手:“驶到近前去看看!我就不信还能有什么鬼怪能在大海上横行!” 金阁迟疑道:“幽灵船的事件不是发生一次两次,曾有宗门在幽灵船上发现大批珍宝就此发达,也有势力被幽灵船降驭,死伤惨重。总体来说遇之凶多吉少。你们真想去看看?” 盘旳抢话道:“那是当然。我们这么多修真者难道还怕区区一艘幽灵船?那样的话现在直接打道回府最好,还说什么征服海马岛?” 如意等人不了解所以不知厉害,但都好奇的很。金阁虽然有些不安,但此时也是艺高人胆大,又不想被盘旳看轻,当下应声,指挥人朝着那幽灵船驶去。 到了近前,众人心头不由地有些紧张起来,全身戒备。 只见那艘幽灵船长有二十余丈,此时桅杆秃竖,船绳仿佛雨打的蛛网,悬在桅杆与船体之间摇摇欲坠。大船船体斑驳破烂,数不清的虫眼在船舷上仿佛一只巨大蜂窝。船体最下面是一层饱经风霜的苍青色,似附了一层青苔。青苔之上又附着一层浓浓的盐碱白霜。船上设备破烂不堪,入眼几无完整之物。两层的船舱无论门还是窗都洞开着,若有风来,便有门窗被吹动“吱吱”作响。从门窗朝里望去,黑压压的一个黑洞,哪怕窥仙境修为也望不真切。有浪来时,大船随着海浪一上一下的起伏。只是整个船上听不到半缕人声,见不到半个人影,着实诡异。 正值中午,海上艳阳高照。但以那幽灵船为中心,一缕若有若无的阴气笼罩四周,让人不寒而栗。更诡异的是,那大船四周的阴气极重,仿佛薄雾,将整艘大船装点的鬼气森森。 绿欢忍不住悸声道:“这大船里面不会真有幽灵吧?” 晏花落此时和五魅俱在罗刹幡中,而罗刹幡又插在如意腰间,便在旁淡声说:“我以神识试探过,船中没有鬼魂。” 绿欢讪讪的笑笑。晏花落说没鬼那自然没鬼了。 盘旳怂恿道:“如意,我们去看看怎么样?” 如意摇头:“不过是一艘无人的大船有什么好看的?我看这大船在海上怕也有十几年了。许是海上遇难的船只也说不定。” 金阁道:“按照最普通的说法,这些幽灵船有的是远航的商人,因为遇到海盗杀人越货抛尸海中,所乘的大船自然成了幽灵船;也有些是因为传染病,一整船人无一幸免,天长日久成了幽灵船;也有些玄乎的说法,说这些幽灵船来自黄泉。谁说得清呢。” 盘旳胆大包天,跃跃欲试:“所以啊,这正是我们前去一探究竟的原因。看一看,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见盘旳意趣浓厚,如意也不忍拂他心意,加上心中好奇,身边又有众人撑腰,当下点头道:“好,我们去看看。” 盘旳、如意决定上船,金阁也随即附和,东方鹤现身为天之骄子自然不能示弱,不料却被绿欢紧紧拉住,可怜兮兮的央求:“东方大哥,你不要去好不好?我好怕。” 东方鹤现被她抓住手,不由地面红耳赤。 如意遂笑道:“东方师兄,既然这样你就留下照看大家吧,如果我们有危险你再施以援手。” 东方鹤现点头。 船体已经残破不堪,处处都是岁月的痕迹,若以全身重量踩上去,这艘船未必经得起几个凡人。好在众人都身轻如燕。 在外间转了一圈并没有什么发现,大船除了没有人和破旧些,与其他船只也无二样。 盘旳死死瞪着船舱,似在下定决定,最终仍是推开舱门道:“我们进去看看。” 鱼贯而入,盘旳已经点了火折子。 船舱里虽然破旧,不过有门窗阻挡,损坏比外间稍好,大致能看得见就中布置,也十分普通,但仍未见人影。 盘旳放下心来,上上下下跑了几圈一无所获,只能悻悻道:“真扫兴,什么也没有,竟是个空壳!” 金阁却比他心细,分析道:“船上没有人,也没有财物,应该是海盗所为。人被抛尸,财物被夺,只剩下这艘大船。地上有印迹,虽然久远但可辩出是血迹,该是当日厮杀所致。门窗与桌椅损毁并不严重,可见当日是压倒性的屠杀。茫茫大海一望无际,这里跟原始森林一样,是最佳的杀人越货之地。” 几人俱都赞同金阁的分析,当下回到自己的大船上。 离开时,望着那渐远的幽灵船,盘旳突然罕见的不言不语。 船行半程时,盘旳忽然问金阁:“金阁,不知道你们族中可有倾玉岛的记载?” 金阁微怔:“倾玉岛?” 盘旳点头:“不错,岛上有座倾玉古城的倾玉岛。” 金阁想了许久,猛然忆起:“有的!” “五千年前,世间有强者名叫倾玉金仙,相传乃是海族一只倾玉海豚修成金仙,重而使倾玉海豚族从六品提升到七品种族。倾玉金仙在世时曾经力挫众海族,成为仅次于海龙族的海族大势力,威名远播。后来倾玉金仙冲击圣仙境失败,身死道消。他所居住的倾玉岛也神秘失踪,至今无人知道原委。” 盘旳说道:“你记的不错。倾玉岛据说也是曾经的战场之一,倾玉金仙在时,灵气四溢,八方来朝,很多族中都有记载。只是后人猜测纷纭却无定论。” 如意试探着问:“盘旳,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盘旳咧嘴一笑:“倾玉岛当年仅次于海龙族,众人朝拜,后来却无故失踪。你们说,倾玉岛上那些船只,会不会有个别的就化成了今天的幽灵船?” 如意等人还是不明白,盘旳却不愿再多说,当下闭目养神,众人也不好再问。 第一九九章 天生剑骨 海马岛距离火晶岛将近有一日船程,众人到时正赶上傍晚。只见满天烟霞将水面映射的色彩斑澜,远远一座岛屿仿佛巨兽峙立海中。被夕阳拉出长长的虚影。 众人趁着夜色将船停在一处断崖下,断崖高有三十丈,但对诸人来说都如履平地。按照事前的计划,厄京轻轻从左手食指挤出芝麻粒般大小的一滴血,盘旳用一只普通的瓷酒瓶接了,顺手又在身下海中舀满了水,微微晃动,随后分别装在五只小瓷瓶里,一一递给五魅。 锡魅是除了晏花落外的唯一女子,当下半信半疑,道:“盘旳大人,这当真有用?” 盘旳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八品厄生花的些许枝末足够他们用了。既然你们不想取人性命,这也算最好的办法了。” 原本以盘旳的想法,上了海马岛只需大开杀戒,以大手段将其中的喽罗尽数杀死减少牵制,随后全力对付海马岛主。但如意执意要先留下众人性命,不到迫不得已的情况不得杀人。 后来厄京提议便用自己的精血。厄生花乃是八品的世间灾厄之花,九品不出,算是世间顶级的剧毒之花。他这一滴芝麻粒大小的血液和着海水便足够窥仙境以下的人昏迷不醒。针对那些小喽罗刚刚好。 阴山五魅领命,便见五只瓷瓶被五魅以罡力拖浮空中,诡异的飘进海马岛,再迅速的飘向各方。 五魅是阴魂,俱是窥仙境以上,可谓把握十足。随着五魅的分散各处,有人的时候,敞口的瓷瓶中的厄生花的气息便四下散开,那些小喽罗果然一闻即倒,要足足昏睡十二个时辰。 如意等人以灵识随时掌控岛上信息,待到五魅在前面清理妥当,一行人当即上了岛。 海马岛身为四品种族白袍海马族的栖息地,也算一方霸主。此时守卫已称不上森严,但内里布置仍能看得出海马岛主的苦心经营。其内峰林秀美,怪石密布。其中还有数条河道连通大海。 一众守卫先后昏倒,海马岛上很快响起了强者尖锐的警示音,数十条窥仙境强者的身影从海马岛各处,迅速往岛主府前聚焦。 “各个击破!” 如意等人迅速分散开来,各自迎向对手。 如意迎着的是一个窥仙境七阶的中年壮汉,名叫马淳,个头不大,但肉身壮如磐石。所修功法也简单霸道,就是拳头,一道道“泥石拳”当真宛如泥石流,一拳出,挟三龙之力,一往无前,威力无限! 如意心存试探,以八层修为同样轰出一记“飞仙拳”!虽只一记,但以极快的速度五拳相叠,威猛无伦。 但见空中两道拳影剧烈相撞! 轰! 四周石走砂飞,小兽惊走! 平分秋色! 如意暗自惊骇。盘旳传了他这“飞仙拳”,乃是金仙功法,拳法狂猛玄奥,虽然自身不过窥仙境五阶,但凭借功法本能越阶而战。没想到竟还险落下风。 倒是马淳头脑简单,不疑有他的裂嘴一笑:“小子挺打揍啊!再来!”说完又一记泥石拳挥出! 如意不敢再大意,连运混沌昊气,再度以一记“飞仙拳”相迎! 轰! 两道拳风再度相接,但这一次的动静竟还不如上一次。马淳本来还一脸自信,很快就发现如意拳风中的罡劲并没有被自己的拳头击碎,反而宛如以石击蛋,自身的罡劲半数都在相触中消融无形,余下的罡劲不再是个整体,当即四分五裂,再无威势! 如意似乎早有预料,趁着马淳惊怔的间隙,两指并如剑,挥指齐出! 拔剑指! 一缕指风宛如利剑,挟无尽罡气幻化无形之锋,罡风过,马淳喉间一道寸余伤口,血流如注,随即惊骇命绝。 如意解决了对手,迅速赶至岛主府,盘旳等人刚好也一齐赶至。就看见府中人影闪动,数十条人影扑出来,皆是劲装侍卫,修为都在窥仙境一阶上下。而后,一对年约五十的中年男女缓缓出现,通身富贵,气度不凡。 海马岛主怒声道:“尔等何人?为何犯我海马岛?”事实上他心头也十分惊骇,海马岛也算一方小霸主,否则也不会被神龙域选为爪牙。没想到今晚却无声无息的被人侵到岛主府前,实是建岛以来的首次。若是他知道一切都是厄生花故或可释然。 盘旳冷笑:“怎么,你先派了虎鱼族,又派了鮟鱇鱼族,先后上我岛意图吞并,今日倒问我们为何生事吗?” 海马岛主便明白过来,眸底闪过一丝苦涩,随即正色道:“原来是火晶岛的朋友,不知五毒散人可还好?” 如意便嘲讽笑道:“倒是老相识,却也未讲交情。好叫你知道,五毒散人奴役修真者为他采矿,杀人无数,已经被我们杀了。” 一旁的岛主夫人话中有畅意:“那老毒物作恶多端,也是死有余辜。所以,如今火晶岛是你们的地方喽?” 盘旳老神在在:“如何?你们怕是不怕?” 岛主夫人抿嘴笑笑。 海马岛主也并不吃惊,却已在暗里将场上情势略略观察在心,对方最高修为不过那个人仙境二阶的鬼魂,不足为惧。便听他说道:“念你们是初犯,若肯就此离去,老夫可以饶你们性命。若要执迷不悟,便休怪老夫无情了。” 盘旳暴喝道:“惺惺作态!哪个叫你留情,手下见真章吧!”说完一挥手,竹林八将迅速上前将他围住。双方就此杀在一处。 竹林八将手上的八样兵器一拿出来就足够唬人,加上盘旳所授的小西天阵法,海马岛主立即严阵以待。待到镜中明光闪动,耳畔锣鼓齐鸣,犹如追魂之音,一剑一钩立即横刺而至! 海马岛主的身形迅速闪动,瞬时在场上留下数百道身影,辩不得真伪。海马族的绝学是捕风术,特点就在于快捷无匹。此时人影如风,其间拳掌亦是快如闪电! 海马岛主甫一出手,先前出手的一剑一钩立即被抢走,剩下两将面面而觑,好快的速度! 盘旳面色阴沉如水,没想到刚刚出手便丢了面子。 好在那两将芥子袋中还有备用武器,随即又取了在手,此时锣鼓声越发宏亮,声声刺耳,宛如勾魂魔音,声波亦如箭,海马岛主数次险些被声波击中,身形微有踉跄,但又很快调整好,毕竟是人仙境六阶,远超竹林八将。 便见那扇将折扇如镖,其中扇骨处藏着的细小牛毛针遍洒而去! 风中指印如蝶,瞬即将那些牛毛针抓在手中,随手又掷了回来! 盾将手中铜盾迎针挡住!波波波数声脆响,扇将再度挥扇,又一股牛毛针射出! 便听海马岛主闷哼一声,显然是中了针。 盘旳的脸色这才微微好转。 镜将手中铜镜明光晃眼,迎着场上飘忽的海马岛主数百身影照了许久,猛然喝道:“他在这里!” 只见铜镜中射出一道白光,瞬间定在一道虚幻的人影上。诡异的是那道白光如影随形,竟挥之不去。此时纵然海马岛主身形如鬼魅,那道白光却将他定格的十分显然。 剑、枪、勾、扇齐出! 场上罡芒如虹! 忽听一声暴喝,海马岛主大袖一挥,场上宛如卷起一道龙卷风,风声中电闪雷鸣,便听乒乒乓乓数声响动,但见四件兵器俱撞在一起,扭曲如破烂,再不能用了。 八将齐齐变色! 眼见八将不能取胜,金魅一记狞幽刺震飞对阵的海马岛强者,飘身到盘旳身侧,轻声道:“帝子,这海马岛主有捕风术,速度占了优势。不如让我们兄弟会会他。” 盘旳头微扭,瞟了金魅一眼,随即点头道:“也好,你们小心些。” 金魅点头。当下一声轻喝,其他四魅立即抽身而至,为了演化六度阵法,晏花落也飘然进场。此时海马岛主虽然拥有捕风术,但任他快如鬼魅,也不过与真正的六魂相若,速度再无优势可言。 自得了盘旳所授的《鬼王诞体术》,六魅对盘旳忆是深深敬畏,今日好不容易旗逢对手,正是绝佳的表现机会。因此五魅格外卖力。 如意等人也各自寻了对手,但是整个海马岛上,除了海马岛主其他强者都是窥仙境中阶,不足为惧,如意等人越战越勇,只觉希望倍增。 只东方鹤现的对手是位窥仙境八阶的强者,对方手中武器亦是长剑。修为又不相上下,争斗激烈。 那位强者名马介,虽然出身海马族,但颇有奇遇,后来习了一人族的剑法,一路高歌直进窥仙境。 马介剑法凌厉,剑出呼啸,配合他身形如闪电,对东方鹤现几乎有半包围之势! 东方鹤现习的竹山《苍筤经》,其中剑法通棍法,是竺行之亲自为他甄选功法,又时常加以指点方成。剑出寒星漫天,又似竹叶点点。东方鹤现身姿如竹,挺拔阳刚,绵展灵动,举手投足间竹姿尽显。 两人相争,剑气纵横,场上宛如两道闪电在交锋。 罡气如虹,矫若游龙! 斗了近百回合仍然不分胜负,马介虽然高出一阶,但东方鹤现乃是竹山最突出的天骄,也有越阶而战的实力,因此始终难解难分。 孰不知,二人争斗间,在海马岛岛主府后面一处阁楼里,一双眼睛充满欣赏的望着东方鹤现。 英武有加,丰姿如剑;应变机敏,雍容大气;动若游龙,静如处子,身形灵巧,开阖之间仿佛竹林生风。更兼身为二行灵体,实乃习剑的天生剑骨。 第二零零章 浪子回头金不换 《六度阵法》原是佛门阵法,创于补天洲。后因威力无穷被有心人修习,遂流传至六洲,但也只在数个顶尖势力中流传。 佛门六度,乃是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即通过六种方法到达圆满、清净的彼岸世界。 阴山六魅乃是魂体,佛家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因此《六度阵法》暗合佛家度世之意,可谓相得益彰!此时六度阵成,只见四周有如佛光普照,无尽佛光仿佛要洗尽人间铅华罪恶,加上六魅共念六度咒,其间的海马岛主的动作为之一窒! 六度,度已亦度人! 海马岛主被佛光笼罩,只觉身心俱静,先前内心藏着的戾气、怨气尽皆消失,甚至连争胜之心都渐渐淡了,便如看淡了世情四大皆空一般。手上动作以及身形功法都慢了下来,人仙境六阶修为竟只有人仙境三阶的威势了。 随着海马岛主的势弱,六魅绝技频出! 晏花落首先先扬手中罗刹幡,场上阴气顿生,一时间竟将七人笼罩其间,外人再看不清就中发生的事情,仿佛单独辟出了一个空间。阴气中,阴魂飘散,偏偏六度阵又佛光普照,便有如白日鬼现。海马岛主在其中倍觉恍惚,如坠云里雾里。 铁魅与锡魅缓缓张嘴吐出缕缕阴气! 魇幽气! 待这魇幽气混入场中,海马岛主不觉吸入,更觉昏昏欲睡,周身无比沉重,似有千百鬼魂骑在颈上,坐在肩上,拦着腰,抱着腿,踩着脚,行动滞涩无比。 金魅趁机一记“尸幽掌”拍出! 掌影如魅,阴风四浮,一掌正中海马岛主背心! 金魅此时已是人仙境一阶圆满,随时可以凭契机突破到二阶,而海马岛主周身防备渐弱,这一掌拍中,便听海马岛主一声惨叫,吐出大口鲜血。 体内剧痛使得海马岛主有清醒之势,但随着金魅尸幽掌的阴气入体,海马岛主顿觉全身冰冷,四肢仿佛僵硬了一般。哪怕此时清醒依然不复先前的六阶威势。 晏花落罗刹幡挥动,鬼吟声声,海马岛主心魂俱丧,心知难敌,当下灵识闪动,面前宝光顿现,一只金色小剑竖在眼前,此乃海马岛主的独门密宝,正待念诀祭起,突听盘旳得意道:“也让你见识见识!” 不等海马岛主反应,盘旳伸手疾指,一缕指风如索,倏地将海马岛主面前的金色小剑拘来,二话不说,伸手一阵揉搓,竟将一件三品法宝揉成一团,随即张嘴咽下! 海马岛主目瞪口呆,直接被盘旳惊倒。 铜魅只当是海马岛主垂死挣扎,不由地厉声道:“找死!”手上阴风四起,一记“狞幽刺”射出! 眼见海马岛主本来受伤,又被罗刹幡阴魂所桎,再被盘旳惊吓,一时断难抵御这记狞幽刺,便要殒命,猛听一声惨叫:“爹爹!” 场上疾光一闪! 一朵珠花疾飞而来,正与铜魅的狞幽刺相撞。一撞之下,狞幽刺幻化虚无,再无半点杀伤力。而那朵珠花却完好无损,瞬即飞回至一人手中。 只见一个少女如飞扑至,一把扶住海马岛主,花容带雨我见犹怜。正是当初曾经在中海丹阁有过一面之缘的赵小姐。 身后席廉一脸平静,缓步而至,但身子转瞬即到了眼前。 铜魅审时度势,一时惊疑交加的望着席廉。刚刚对方以一只普通珠钗接了自己拼尽全力的一记“狞幽刺”,而自己完败,显然与对方之间不知还有多少差距,只怕金魅也未是对手。其他五魅也都停下手中动作。 眼见阴山六魅麻利的将海马岛主击败,盘旳不由挑眉,六魅口中的神秘人倒有些了不起,竹林八将先前大费周折的敌人竟被他们六魅手到擒来。 不过也并不是六度阵法就强于小西天阵法,一来竹林八将八人都是窥仙境中阶,不如金魅。二来海马岛主的捕风术又恰恰在六魅面前优势全无,这才束手被擒。 盘旳往前走了两步,浑然无惧,瞪着席廉道:“难怪海马岛敢割据一方,原来岛上另有高人。” 席廉望了不远处稳居上风,正跟一位岛上强者对敌的如意一眼,笑笑不语。 海马岛主颇显狼狈,此时苦笑道:“既是技不如人,只能任由刀剐。不过所有决策都是老夫一人所下,与岛主其他人无关。还请你们放过岛上众人。” 与此同时,岛主夫人同样被竹林八将所擒,其余岛上强者在如意等人手下一一落败被缚,被归拢到一处。 如意乍见席廉,惊讶万分,立即上前拱手道:“席廉前辈,原来你便在这岛上!” 席廉含笑点头。彼此也算相识一场。 赵小姐早已忘记如意,当下扶着海马岛主站起来,愤声道:“席大哥,你一定要帮我杀了这帮人!” 席廉眨眨眼睛,显然是有些抗拒。 赵小姐还要再说,却听海马岛主苦笑道:“锦儿,不得无理。” 赵小姐原叫马锦儿,上了中海郡不希望暴露身份,故假名姓赵。 席廉只是不说话。 如意此时上前道:“席先生也是岛中人?”他其实不信,席廉分明说是来自岁寒洲,乃是人族。 席廉果然摇头,道:“海马岛气候怡人,风景如画。我只是客居在此。” 如意方才放下心来,若真要与席廉为敌,他还真有些顾忌,毕竟对方曾经救过他一命。 听到席廉这番话,马锦儿一脸失望,这便是要抽身而出了?那么,近十年的朝夕相处,又算什么? 便连海马岛主眸中也有一丝失落,但是明显又多些见识,再次央求道:“还请你们不要为难我岛主诸人,老夫愿以身伏诛。” 马锦儿惊惶失措:“爹,我经不允许这些人杀你!”便将乃父护在身后。 想了想,如意道:“岛主也算大义,而且席先生又对我有救命之恩。既然如此,我们也不想与岛主为敌结下死仇。不过我们既然已经来了,便没有打算就此退出,所以只能请岛主离开了。” 听到此话,海马岛主眸中一亮,颤声道:“你们并无杀人之心?” 如意点头。 盘旳淡声道:“杀人越货,那是强盗才有的行径。若不是你们海马岛几次三番派人要收伏火晶岛,我们也不会反攻海马岛。” 海马岛主苦笑一声,道:“如此,倒是老夫对不住诸位了。既然诸位大人仁义,老夫就此带领族人离去。” 如意点头,这本是最好的结局。海马岛主本体乃是海马,乃是海族。在这一碧万倾的大海中海岛如星,他们很容易就能再的到落脚点。 海马岛主似乎犹豫许久,临去时终于涩声道:“诸位,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便是人仙境也不过刚刚跳出世俗间,反而更添了许多仙人烦恼。蒙诸位仁义,马某多一句嘴,海马岛亦非善地,日后还请诸位小心谨慎,若有更佳的去处,海马岛不必留恋。” 如意微觉诧异,倒觉得海马岛主不是无的放矢,待要问个清楚,海马岛主已经上了船。 盘旳不明就里,嘴里骂骂咧咧:“这老家伙,临走还想威胁我们不成?” 倒是席廉并没有就此离开。马锦儿万分不舍,数次回头,半是哀求道:“席大哥,你当真不与我们同去?” 席廉摇头,浅笑道:“海马岛我住习惯了,想来晋兄弟不会吝啬一间客房。锦儿,此后只怕再无见面之时,你多多保重。” “席大哥。”马锦儿泫然欲泣。 席廉虽然洒脱,但眸底也有不舍,终是一狠心,微笑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锦儿,不必难过。未来你会有你的良人,我非闻道洲人,以后也终将离开,所以你不必不舍。无论以后身在何处,我都始终会为你祝福。” 这话已经说的十分明白,马锦儿心知他意已决,再不难强求。岛主夫人在船头轻唤,马锦儿终于含泪而去。 席廉望着远去的大船微微一叹。 海马岛比火晶岛大有数十倍,且海马族人尽去,只如意等人居住未免空旷,于是盘旳将安洁等人带进来,挑了鮟鱇鱼族和虎鱼族两族长相出众,看着干净利索的族人留下服侍,其余人尽赶到海马岛周边驻扎。 眼见海马岛主落败,安洁方觉如意等人不是侥幸,心中有了惧意,只能留在岛上再候时机逃走。 倒是席廉的留下让如意等人有些困惑,大厅中,如意问道:“前辈在海马岛上居住有多久了?” 席廉缓声道:“细数来,已有八年。” 如意更觉诧异,席廉与海马岛更像是两方独立的个体。以席廉的修为,若是想要保住海马岛主并不是难事,如意是见过他的真本事的。只怕自己一方所有人加一起也不是对手。他更是在岛上住有八年,为何今日未曾一同离开,反而留了下来。 心知如意等人疑惑,席廉道:“当日我来到闻道洲游历,本是四海为家,并无定所。在闻道洲近百年,本打算再去其他大洲看看。有一日出海,无意间遇到马姑娘,似极了一位故人,所以我便在海马岛留下来。” 此言一出,如意等人皆有些惊讶,这席廉虽然看着年轻,但以修真者的身份来说怕有千岁余了。没想到还会因为一个女子羁留,倒是个多情的人。那么,为何今日他并未追随马锦儿? “我与锦儿相处数年,视她如至亲之人。在海马岛上也始终是以客人的身份留在此地,平素只帮岛上人解惑一些修真路上的问题。本想一直等到锦儿出嫁,没想到今日有此变故,我遂顺其自然。”顿了顿,席廉又道:“其实,我也知道,如果我一直在锦儿身旁,只怕对她也未来便都是好处。” 如意了然。看马锦儿的情形,分明是对席廉已生情愫,有席廉在,马锦儿势必对旁的男子看不入眼。但毕竟两人分别来自两洲,不但年龄相差颇大,更是异族异脉,可能性本来不大。再看席廉的神色,对于马锦儿的离去并没有无限留恋之意,再加上他之前的话,只怕他真正放在心头的人还在岁寒洲。与马锦儿的一段缘份,也不过是马锦儿与那人有几分相似罢了。 如此便解释了席廉今日的处事态度。 盘旳在旁听了,心内已无疑惑,只是感叹:“真是好大缘份,六洲六海何其广阔,没想到在这一座海马岛上,竟然便有好几个岁寒洲的人。” 东方鹤现等人无不微笑朝着席廉示意。 如意又想到什么,继续问:“当日在素手乾坤楼的拍卖会上,前辈曾说凤姝仙子是故人?” 席廉点头。 东方鹤现猛然警惕道:“前辈认得凤姝仙子?” 竹山因为是穆青阳与月篁仙子的定情之地,所以地位超然,但因为实力未足,这些年来多得木心仙府庇护。而木心仙府所属的明月天宫与凤凰天宫那便是实打实的对立了。东方鹤现耳渎目染,自然也对凤姝仙子好感不多,此时也敏感起来。 席廉并不否认,反而目光悠远,随后缓缓的说:“我是岁寒洲人,焉能不知凤凰天宫的凤姝仙子?那就像在闻道洲没有人不知道至尊熊猫族一样。” 盘旳微微自得:“倒也没有这么人尽皆知了。还好还好。” 见东方鹤现并不满意自己的回答,席廉沉吟片刻,启唇道:“在岁寒洲,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其实,我叫金不换。” 如意一怔,相较于“席廉”,这个名字怎么反而更像是个假的。 东方鹤现却一脸疑惑,皱着眉似乎在想着什么,过了片刻,猛然大叫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了!岁寒洲曾有一句诗叫,浪子回头金不换,游子举步行天涯!对,对,对,你就是浪子金不换!” 第二零一章 波谲云诡 东方鹤现好歹是竹山的天骄弟子,虽然此时来看竹山并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门派,但竹山身为岁寒洲一员,必然对岁寒洲所有出名的人或事物有所记载。而熟知这些是东方鹤现身为天骄弟子所必需的一部分。 金不换看看东方鹤现点点头,一时无语,只是谁人也没有察觉他眸底的一丝尴尬和悸动。 便听东方鹤现看着金不换目光灼灼的说:“岁寒洲有两位独立特行的狂侠,一位姓金,一位姓邢,所以岁寒洲修真界编出这首诗来说二人。其中浪子便叫金不换,那位游子叫邢天涯。前辈。这一定是你了!” 金不换当下摸摸鼻子道:“不错,我就是浪子金不换。不过那都是些很久远的事情了,不提也罢。” 如意却很好奇:“前辈在岁寒洲已经闯下了这么大的名头,又何必跑来闻道洲隐姓埋名呢?” 金不换再次无语。这些年轻人简直就是好奇宝宝。但他既是浪子,心性自然洒脱非常人可比,扭捏一阵,也不再隐瞒,当下说:“当年为情所困,为求破局,这才远走闻道洲。不想在这里仍然碰到你们这些同乡。” 东方鹤现显然又想到些什么,瞬间胀红了脸,一时间竟将眼睛一直看着晋如意,又看看金不换,自己也说不出话来。 绿欢如今与东方鹤现的关系已经渐渐明朗化,对他也极熟悉,眼见他如此情状,当下便不悦道:“你又有什么话想隐瞒吗?还是一并说出来吧。” 东方鹤现连忙摆手:“哪有。” 绿欢噘嘴瞪着他道:“还说没有,你的耳朵都红了,你一说谎就这样。” 眼见二人一追一问事情将要更糟,金不换苦笑,索性自己解释:“当年,我一见凤凰天宫的凤姝宫主便惊为天人,发誓此生只爱她一人。并为此留在凤凰天宫数年。如今想想,那些在凤凰天宫的日子当真荒唐至极,就像是一个瑰丽而荒诞的梦。偶一日梦醒,我这才逃也似的离开岁寒洲。哪怕如今想起凤姝宫主我仍然心跳加速。唉,你们是没有见过凤姝宫主,那当真是世所仅有的美人儿,人见人爱啊。” 如意恍然。 原来这金不换竟然曾经是凤凰天宫的裙下之臣!而自己灵台中有穆青阳的灵识,难怪刚刚东方鹤现一时无语,实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些。毕竟岁寒洲修真界传闻,当年穆青阳为世间第一自在人,并与凤姝的姐妹月篁仙子相爱,偏偏连凤姝仙子也爱上了穆青阳。再加上金不换,当真是一团麻。 就在这时,如意只觉识海灵台中微微一晃,似有一声叹息传来,随后又寂然无声。如意心头微动,心知定是穆青阳的灵识因为金不换的话而触动,没想到穆青阳沉默多时,今日会有触动。但如意无法主动联系穆青阳,只得作罢。 但是心有所动,如意鬼使神差的问道:“前辈,那你可认得穆前辈?” 金不换想了想,道:“事实上我并没有见过穆青阳,说起来,他比我要年长。不过因为曾经在凤凰天宫的缘故,穆青阳的事情我倒是知道不少。在他们那个时代,穆青阳和凤姝月篁两位仙子是世间风头最盛的三人,三人俱是四行仙体,惊才绝艳。穆青阳不但有世间第一自在人之称,更有世间少有的美男子。他们之间的故事,恐怕除了他们三人,再没有旁人能说得清楚。” 如意紧追不舍:“后世传言,是凤姝仙子暗害了月篁仙子,并使得穆前辈魂消魄散,可是真的?” 金不换微怔,似是想到了当年的往事,当下说道:“据我看来并不可信,凤姝虽然风评不佳,但她对穆青阳也算情有独钟,或许,不至走到这一步吧。” 绿欢撇嘴道:“世人都说凤姝仙子面首无数,这也算是对穆前辈情有独钟?” 金不换苦笑道:“说出来,你们或许不信。我在凤凰天宫时还算有头有脸,凤姝待我也算优待。我甚至与凤姝也曾双宿双栖,可是,我发誓,我从来没有近过她的身,更遑论男欢女爱。这些年,无论我们这些男人还是凤姝仙子,都不过枉担了骂名罢了。” 如意目瞪口呆,凤姝仙子广罗天下男子只是做给世人看? 金不换又道:“关于凤姝仙子的话题,便说到这里吧,且走一步算一步吧。你们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盘旳道:“我看这海马岛面积既大,风水又好,我们不如就在此招兵买马,未来也好有更多助力!” 金阁等人也都赞成。 金不换却笑笑道:“你们想将海马岛据为己有的主意是不错,不过,想得好处,便要有付出,你们可准备好了?” “要付出什么?” 金不换道:“海马岛主临去前对你们说的话也有深意,只是他还不敢明言,也算对你们不杀之恩的一种报答。我略知一二,便说出来,你们且自己分析一下。” 众人连忙侧耳。 金不换道:“我在海马岛数年,海马岛主虽然颇有势力,但并无野心,而且本性委实不错。今年开始突然对外扩张其实也是被逼无奈,他身后有人强迫他收伏诸岛,为人所用。”说完,便将眼睛看向盘旳。 盘旳见他有意提醒自己,当即大悟,一拍大腿站起来道:“你是说神龙族!” 金不换点头道:“不错,神龙族当年造成了空明域的灭亡,那并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盘旳抢话道:“我明白了!天下五阀俱是一阀一洲,唯有龙巢凤穴共掌闻道洲。神龙族不甘心,它们最先试图从我熊猫族得到《化龙经》,好修成祖龙之身,使得海龙族臣服。现在虽然没有得到《化龙经》,但他们野心未改。试图侵占海龙域!最后便是凤凰域!” 金不换道:“据我猜测,确有此意。不过,这只是其一。铸天圣子也曾经到过海马岛。” 众人便有些云里雾里,不知金不换此言何意。 金不换望着眼前一众不论真实年纪大小但无不看起来朝气蓬勃的诸人,只得苦笑着继续指点:“不论神龙族还是铸天阙都是天下五阀之一,无论哪一方都是海马岛主需要仰望的所在。虽然明知一身不事二主,神龙族和铸天圣子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这其中是强强联手,又或者借刀杀人,因为你们来的突然,结果并没有定论。” 盘旳猛然从愤慨中冷静下来,神龙族好大的野心! 若不是从金不换这里知道其目的,只怕整个闻道洲都还被蒙在鼓里,谁能想到眼下发生在海龙域里常见的势力吞并,背后竟然藏着神龙族的影子呢。先前在中海郡熊星那里盘旳已经对铸天阙的印象极差,看来,他们双方强强联手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了。那么如今盘旳所面对的敌人便不只是神龙域,还有铸天阙!金不换不清楚其间内幕,盘旳也不准备全盘托出,但事已至此,他必须谨慎谋划。 金不换道:“神龙域眼下还不敢在海龙域明火执仗的豪横,所以只能推出些傀儡,一一蚕食海龙域的势力。这海马岛只是其中之一,如海马岛这样被神龙域收服的势力还有很多,神龙域再通过他们收服更小的势力种族,比如你们火晶岛。如今你们抢占了海马岛,若想就此安生,必须如神龙域设想的那样去收伏其他势力,但这势必与海龙域敌对。若不然,你们又无法从神龙域处脱身。所以,你们可要想好了。” 如意默然。 盘旳忽然愤声道:“那就打他一仗!我盘旳绝对不会怕了神龙域,而这一仗也早晚要开打!” 金不换并不出声。 如意问道:“前辈,那你可知道,神龙域此次派了何人前来?” 金不换赞许的冲如意点点头,倒是他问出了问题所在,可见如意对此十分敏感,当下说道:“神龙域共一位龙皇,十二位龙王,此次前来的是第六龙王玄楚和第十一龙王玄弼。” 盘旳对神龙族恨之入骨,故知之甚深,当下补充道:“玄楚地仙境七阶,玄弼地仙境三阶!” 如意有些疑惑,道:“他们名列十二龙王,修为只有地仙境吗?”先前不了解,但从岁寒洲到闻道洲如意也算长了见识。东方鹤现说过,秋水居士等人的修为便在天仙境,竺行之在地仙境。这尚还算不得岁寒洲的顶级势力。龙巢乃是天下五阀,十二龙王已是尊贵至极,加上玄奕,竟然都只是地仙境。 盘旳罕见的片刻沉默,随后,轻声说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每一位新任龙皇即位,都会重新选定十二位龙王成为左膀右臂。而先前的十二龙王则会退隐龙渊,那是神龙族与海龙族共同的祖地,非生死存亡时刻不再出现。玄黎三千年前即位龙皇,又一千年确立新任十二位龙王,所以十二位龙王如今修为都不是顶尖。但是,如今天下五阀中,玄黎乃是最年轻的。便是海歧也才即位四千年。” 盘旳没有明说,如意却明白过来。一朝天子一朝臣,五阀皆是如此。所以龙族已经进行了新一轮的交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龙族的顶尖强者仍在,而新一批的顶尖强者已经早于其他四阀开始着手培养。假以时日,龙族的实力必将遥遥领先。 这就难怪神龙族蠢蠢欲动,甚至不惜发动大战吞并空明域,又插手海龙域,他们的野心实际是跟着自身实力而产生的,并非盲目自大。 场上又是一阵静默,眼下的地仙境对于众人来说尚需仰望。一旦交锋恐呈碾压之势。 盘旳见众人示弱,当下安慰道:“海马岛地处龙海,也算海龙域的范围,如果神龙域当真派人前来,海龙域必定不会袖手旁观。所以我们直接对上神龙域的可能性不大,更大的可能是面对那些小喽罗。” 众人方才稍稍心安。这些天来的朝夕相处众人隐隐有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趋势。 第二零二章 来犯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金阁在金枪鱼族乃是贵族天骄的伴读,他本身聪明好学,又有天分,所以管理一岛事务十分称心应手。眼下不过是换了个岛主,只要不是大力改革,对岛上其他微末小族的影响不大。 此次占有海马岛收入极丰,海马岛是四品种族势力,岛上天地源气较多火晶岛浓郁数倍。而且历年所积累的宝物更是数不胜数,盘旳先捡些并无大用的珍稀宝物吞噬,第三日便突破到人仙境一阶,好不得意。 其余人也未松懈,各有所得。过了一个月,神龙族的马前卒果然到了,竟是大白鲨族。正是海洋的规则,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大白鲨族便是海马族的上一级了。 金不换虽与如意有旧,但他本是隐居于此,当初没有插手如意等人从海马族手中夺岛,如今也没有打算插手如意等人的事务,因此大白鲨族杀来时,他连面也未露。否则此时次大白鲨族前来的人只怕要望风而逃,因为来者正是鲨移。 只见鲨移立在船头趾高气扬,对着东方鹤现说道:“我听闻近日海马岛易主,特来看个究竟,没想到竟被你们这些卑鄙的人类占据。若识相的,快快离开海马岛!我放你们一条生路,如若不然,叫你们身死道消!” 他身后尚还站着一个巨汉,只对着东方鹤现等人咧嘴笑,浑未放在心上。 东方鹤现冷声道:“此乃海龙域的势力范围,你们却为神龙族驱使,莫非便以为海龙域好欺骗?” 鲨移笑容微凝,没想到东方鹤现开门见山,直指事情本质所在。 鲨移不屑狡辩,道:“是又如何?你们人类占领了海龙域的地方,难道海龙域便会隐忍?杀了你们,谁知道我们是为了神龙域还是海龙域呢。” 如意不禁想笑,当下走了出来,对着鲨移笑道:“鲨移,好久不见。” 鲨移神色一变:“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很快又朝如意周围望望,并没有看见当初的席廉,这才微微放心。 如意笑道:“那次你要杀我灭口抛尸大海,这次又要杀我们灭口免叫海龙域知道了你们的背叛。杀人灭口,你这还真是本性难移啊。” 鲨移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我们大白鲨一族素来就是这般性格!你有意见啊?有意见保留!” 如意无奈的摇头。 旁边那个巨汉瓮声瓮气的说道:“二少,跟他们废什么话!碾死了事!不过那些小娘皮可要给我留着,她们可比我们海族女子貌美多了,皮肤也水滑。”说着眼睛垂涎三尺的盯着绿欢和晏花落。 鲨移对那巨汉神色颇为恭敬:“好的,奇叔。”说完,手一挥,所在大船上立即涌出几十余人,个个都是窥仙境高手,将如意等人围在其间。 鲨移咧嘴一笑:“喽罗对喽罗,头目对头目。小子,你是喽罗还是小头目?” 如意道:“那我便向你讨教吧。” 鲨移点头道:“勇气可嘉嘛,一个窥仙境五阶也敢与我人仙境一阶对阵。好,我便让你们三招,免得你们说我仗势欺人。” 如意不理他的傲慢,当即上前,起手便是盘旳所授的梵天花叶手! 只见如意周身气场如幻,宛如一片星空,瞬即将鲨移也包裹其中! “什么鬼!” 鲨移惊呼一声,惊觉自己似跟其他人断了联系,而是独处于单独的另一方空间。在这片空间里,如意为王! 随即一张肉掌仿佛跨越万水千山而至! 鲨移彪悍,此时更不多想,怒喝道:“装神弄鬼!破!”一拳轰出! 大白鲨是海中霸主,体形健硕而巨大,这一拳同样刚猛如巨石倾轧! 轰! 正与如意的一掌相迎! 罡风肆射犹如乱流,鲨移倒退三步,眸中露出一丝不可置信!如意不过窥仙境五阶,这一掌竟然与他的一拳平分秋色! “我不信!”鲨移再次暴怒,连连七拳挥出! 拳风如扫,拳影如叠! “梵天花叶手!” 如意清喝,再次出手! 指影如网,掌影交错! 轰! 鲨移这次倒是一步不退,但他同样未能伤到如意。而鲨移这次也留了心,他已察觉到,因为身处一片诡异的星空幻境,他的修为竟然被无形压制,生生的从人仙境一阶被压制到窥仙境九阶。少了一个大境界,对如意的优势并不明显。 倒是如意信心大增! 他是五行道体,每一个呼吸间所能够吸纳的五行源气都是常人的近百倍,加上千秋大梦诀无时无刻的供给,他的出手几乎没有损耗,更能越阶而战。现在梵天花叶手的梵域又将鲨移的修为生生压制到窥仙境,他意气风发,愿放手一搏! 梵天花叶手! 如意再喝,星空幻境中星光更加璀璨,鲨移陡觉自己的修为竟有再度下跌的趋势,当真是又惊又怕,咬牙切齿道:“鲛鲨圈!给我破!” 但见星空之内千手千臂,指掌拳术尽皆朝着鲨移侵袭而至。一只方圆五丈的硕大鲛鲨圈看似静止,但实则是以极速在旋转,就里罡气如盾,牢牢护住鲨移周身! 随着鲛鲨圈的旋转,梵天花叶手中的千手千臂不断崩散,鲛鲨圈神威无量。 鲨移方才舒了口气,得意洋洋的狂笑:“小子,任你手段诡诈,在爷爷面前也休想讨到便宜!” 如意冷笑:“方才是谁空口大话说要让我三招的?这三招还未过,竟连法宝都祭出来了。” 如此一说鲨移立即老脸一红,他虽然狂妄,但却也极好面子,眼下祭出鲛鲨圈的确是打了自己的脸! 就趁着鲨移的这一分神,如意暴喝:“飞仙拳!” 一缕拳风乍然出现在星空之中,随着星空与千手千臂的消失,那一拳宛如天空塌陷,正将鲛鲨圈轰飞! 好巧不巧,盘旳此时正与鲨族的一个强者对敌,就在附近,闻得风声斜眼一瞟,竟是鲨移的鲛鲨圈,二话不说张嘴就吞,顺势还能一记踢云腿迫开对手,竟如吃美味一般啧啧有声。 “我的宝贝!” 鲨移痛心疾首的惨嚎,那鲛鲨圈是鲨族人的本命法宝,堪比性命,此时丢失鲨移如何能不惊伤。 盘旳却翻了一记白眼:“不过是件窥仙境的法宝,值不了几个钱,丢了就丢了,你号丧呢!” 直气得鲨移怒瞪双目:“我和你拼了!” 如意伸手将他拦下,雪上加霜的嘲笑道:“人仙,你的对手是我。” 鲨移怒火攻心,当下重拳如捣,四周罡气如煞,似要将如意捶入地底! 如意清喝道:“梵天花叶手!”便见身侧星辉四起。 鲨移深觉这花叶手诡异,一旦落入如意的梵域修为都要受到压制,此时听到如意提前高喝,心头大惊,顾不得继续伤人拔腿就跑。 如意等的就是这个时刻!当即数记“拔剑指”在后挥去! 通过数十回合的交手如意已经摸透了鲨移底细。他虽是一阶人仙,但实际是仗着嫡子地位,强行以药物秘法堆出来的人仙境,实际战力仍是窥仙境。眼下先在梵天花叶手下吃了亏,又丢失了本命法宝鲛鲨圈,鲨移已是外强中干。原本仗着鲨奇相护,没想到鲨奇在竹林八将和阴山六魅的夹攻下优势亦不多,鲨移已是自身难保! 嗖嗖嗖! 鲨移只觉背心发凉,随后数股刺痛深入骨髓,随着拔剑指中的混沌昊气入体,鲨移的源力如雪遇火,瞬间五行相克蛰伏不出,鲨移更是心魂俱丧,惨叫道:“奇叔救我!” “鲨移!” 鲨奇气急败坏的大吼一声,却在竹林八将的小西天阵法中突围不出,何况还有六魅在其中游斗。 便在这时,忽听一声狂笑:“休得伤人!” 一道人影如飞而至,伸手老鹰抓小鸡般一把将鲨移抓在手里,随手一甩,甩至安全地界,算是救了他一命。 来人竟是玄奕! 随后狞笑道:“原来你们龟缩在这里,难怪我找不到你们。”说完大手一探,虽然是人身,但两手却俱呈龙爪状,爪如铁铸,鳞纹流转,一掌拍飞如意!更是欺身再至,势要取如意性命。 正是龙族绝学撼天神爪! 玄奕乃是地仙境,此时如虎入羊群,人身龙爪,两爪所向无敌! 如意受伤倒地,欲避不及,旁侧的东方鹤现一声厉喝,长剑一挑,直削玄奕龙爪! 谁料,玄奕竟然避也不避,待到长剑落到龙爪之上,只见火花四射,噼啪如金属相激! 东方鹤现有些惊诧,万万没想到玄奕的肉身强悍如斯。但他应变奇速,长剑未能伤到玄奕的手臂,瞬即转刺玄奕咽喉! 玄奕一爪拍空,没想到东方鹤现不退反进,但有他护在如意面前势必无法前进,玄奕只得一顿脚,却回身一脚踢飞东方鹤现。得此一顿,如意翻身而起,方才避过一劫。 事情无法善了,如意存了力拼之心,当下仗着混沌昊气,手演飞仙拳狂轰而上! 东方鹤现同样也不退缩,长剑如练,罡气缠绕,便与如意夹攻玄奕! 第二零三间 佛离剑法 双方到底差着境界,两个窥仙境联手亦不是地仙玄奕的对手。但见玄奕犹如人形暴龙,双臂不闪不避所向披靡,甚至每每震得东方鹤现手臂发麻,长剑几次险些断裂。若非如意的混沌昊气能克制五行源气,玄奕取胜犹快。 但如意二人毫不气馁,东方鹤现心底的骄傲更被激起,他是竹山天骄,绿欢又在身侧,他即使是输了也不能弱了气势,当下长剑如舞,展开《苍筤经》,长剑如修竹,巡回往复,缠身游斗,激起剑光漫天。 此时不知金不换何时到了场上,只是并没有出手。一双眼睛在场上巡视,停留在东方鹤现身上的时间最长,只觉这天生剑骨越发不凡。 “都给我滚开!” 被二人缠斗数十回合,玄奕已是失了颜面,当下心头火起,猛然一跺脚,身形倒射半空,随后头颅暴长,形成一只真正的巨龙之头,冲着如意二人一声龙吟! 昂! 声波攻击如巨雷响在耳畔,如意与东方鹤现如何禁受得住,双双吐血倒飞出去。 此技正是龙族绝学“天龙怒”! 玄奕尚不解恨,飞身而至,便要一掌将如意二人拍成齑粉。 晏花落百忙之中从围攻鲨奇的包围圈中抽出身,一狠心,便将手中罗刹幡抛出,疾裹如意二人! 玄奕双眼微眯,一掌已经拍中! 噗! 罗刹幡几乎破碎,心神相系的晏花落立即吐血痿顿不堪,其中的如意二人经由罗刹幡分散了一部分压力这才留下性命。 玄奕冷笑一声:“我看今日谁敢阻我!” “葬神符!”盘旳猛然大叫出声! 玄奕吃了一惊,惊疑止步,却听盘旳笑嘻嘻的嘲笑道:“胆小鬼,这就怕了!”却是两手空空。 玄奕面色如霜,再度提气。当日他虽然将《化龙经》带回去,但是其间被盘旳下了《一叶秘法》,任凭神龙族诸多圣仙智者百般破解,也才破解出一千余字,若照此速度下去不知道还要多久。玄奕虽功犹过,对盘旳恨之入骨,这才多方打听要再次擒他。 盘旳忽然转头对金不换说道:“喂,我知道你也是地仙境,一直这样袖手旁观不好吧?” 玄奕和金不换同时一怔。 金不换笑道:“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方便插手。” 玄奕察觉到金不换的修为不俗,当下还算客气:“这位兄台慧眼如炬,我神龙族如今如日中天,他日兄台若到我神龙域做客,玄奕必然好生招待。” 金不换笑而不语。 盘旳眼珠子一转,也笑道:“让你平白无故出手自然不好,不如这样,我以物交换,你看如何?” 金不换不置可否,似有不信。 盘旳指着玄奕,道:“你可知这条龙为何一路跟着我?因为我是至尊熊猫一族唯一的嫡系,初回闻道洲我就回祖地取出了我们一族积攒了数万年的珍宝,这其中可不仅仅只有一本《化龙经》,你好好想想。只要你替我们赶走这条龙,我身上宝物多多,任你等价挑选。” 金不换眸有异彩,显然被盘旳说中。先前还只是他自己猜测,眼下盘旳自己说出来身份,那便再没有假了。盘旳一族也是曾与龙凤二族比肩的大族,岂无宝藏。 金不换忽然笑笑:“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心动。我的确钟意一物,只不知你们可愿交换。” 盘旳一拍胸脯:“你说!” “我要他!”金不换将手指着东方鹤现。 啊! 场上众人无不惊诧,便连东方鹤现自己也一脸通红。金不换对凤姝仙子情根深种,如何倒改换男风了? 绿欢已经脱口而出:“不成!”说完自己先闹了个大红脸,只是两眼坚定的望着金不换。 金不换很快明白是被众人想歪了,饶他是地仙也禁不住尴尬:“你们误会了,我只是要收他为徒。” 众人乍松一口气。 盘旳怪眼一番,细细打量东方鹤现一眼,悟道:“哦,原来你是看上了这小子的天生剑骨。这我却无能为力了。”说完只能看着东方鹤现,一时还有些挫败。没想到自己身上的宝物倒还抵不过一副天生剑骨。天生剑骨虽然奇特,终是比不过五行道体。 东方鹤现摇头道:“不成!我生是竹山弟子,死也是。不会再改拜他人为师了。多谢前辈抬爱。” 金不换心中早有猜测,情知收徒不易,此时倒没有太失望,只是笑笑不语。 盘旳倒是百无顾忌:“小子,你先不要急着拒绝嘛。我看这位金先生乃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地仙,只怕比你师父只高不差。人往高处走,你可不要埋没了你自己的天生剑骨。” 东方鹤现仍是摇头。 如意对盘旳说道:“盘旳,既然东方师兄不愿意,我们不好勉强。” 盘旳撇撇嘴。 玄奕冷笑道:“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受死吧!” 盘旳嘲讽道:“先不要说大话,杀得了我再说!” 玄奕作势便要下杀手。 金不换突然笑道:“其实你也不必拜我为师,只要你肯学我的剑法就好了。”他已岁千余,这些年来仗着剑法才能在岁寒洲与闻道洲游历无事,但千年修成地仙,只能说他的资质也是普通。不过他本身际遇却不差,傍身剑法堪称绝技,他自然想找个天资出众的传人不使剑法埋没,而眼下,东方鹤现乃是比晋如意还要理想的习剑人选。 东方鹤现果然意动。能有前辈异人传授超凡绝技,谁人能不心动。 盘旳再次煽风点火:“小子,你是剑修,世间少有。一旦到了修真后期便需有名师引路,修为突出可为人师者更是寥寥。过了这个村,再没这个店,你还在犹豫什么?” 东方鹤现终于意动。 竹山虽是岁寒洲大势力,但镇山之宝《苍筤经》主要是以棍法为主,虽然也涉及剑法,但过了人仙境便再无优势可言。当初东方鹤现还在竹山时竺行之就曾经透露过,一旦东方鹤现修到人仙境,便将会被送入木心仙府或山水秘境。既然总是要另寻名师,眼下地仙金不换也是首选。 想到这里,东方鹤现试探道:“我学了前辈剑法,前辈不介意我们没有师徒名份?” 金不换曾经号称浪子,行为无拘,虽岁千年性情亦无大变,当下洒笑道:“有心者尊师重道,无心者弑师叛道。这世间师与徒不过是个名份。亲生儿子尚且还有不赡养父母的,有无师徒名份意义不大。” 东方鹤现终于点头,道:“多谢前辈厚爱。” 金不换笑笑。 玄奕不由面色一凶:“你当真打定主意要与我神龙域为敌?” 金不换眨眨眼睛,道:“你看到了,我已经有了出手的理由。” 玄奕大怒:“好,那便让我看看你的道行!”玄奕双手再次化形如龙爪,横拍而来! 撼天神爪! “如你所愿!” 金不换神色坦然,忽然将手一引,一道剑光如虹般射出!待到剑光迎住玄奕,金不换身后立即幻化出一樽巨大的佛像!佛像宝相庄严,佛光四射! 金不换清声道:“我佛慈悲!”但见长剑如揖,朝着玄奕的龙爪一叩,便听“砰”的一声,玄奕倒退一步,目露不可置信之色。 龙族全身皆是宝,四只龙爪无坚不摧,没想到刚刚接金不换一剑,龙爪便裂出数道血口,龙血粘稠欲滴。 “是佛度我!” 长剑在空中继续幻化,似佛指拈花!要将玄奕笼罩其间! 玄奕脸色微寒,退后两步,猛然朝天一吼! 天龙怒! 一缕龙吟捻成一线,直直的刺穿金不换以剑光幻成的佛手,而后直冲金不换! 金不换始终面不改色,待到音波到了近前,他忽然一弹指! 空中长剑同样一声长吟,声音如浪,翻卷着缠上玄奕的音波! 空气诡异的扭曲,两股音波以肉眼可见的形状在空中翻卷,随后“波”的一声,因为互相较力而散入空气之中。 平分秋色。 金不换始终神情恬淡,而玄奕则面色狰狞。在他看来,自己出身龙族,虽然与金不换同为四阶地仙,本应稳压金不换一头,却没想到竟然还稍觉吃力。 要知道金不换在岁寒洲也曾经大有名声,后来游走几洲,无论见识还是经历都远非玄奕可比,以闲云野鹤之姿修到地仙绝无侥幸,足以与玄奕这等高门大阀的弟子匹敌。 眼见金不换隐占上风,东方鹤现眸现异彩,而盘旳见多识方,先还疑惑半晌,猛然想起什么,拍腿道:“《佛离剑法》!是佛离剑法!” 绿欢在旁道:“盘旳,佛离剑法是什么?” 盘旳顺嘴答道:“沧澜星上佛家以浩然洲和补天洲最盛,寺庙繁多。万余年前,在浩然洲有一个名叫祝佛离的金仙便是一名剑修,他天份奇高,为人孤傲。不想招惹了遁世大教,后来大教暗中出手,祝家满门被屠。祝佛离在危急时刻被一座‘檀元寺’的高僧所救,而后遁入佛门。这祝佛离佛性极高,不过十年便就此修成圣仙。但祝佛离心系家仇,虽然日日吃斋念佛却不能六根清净,最终仍是坚持还俗,血洗仇敌,大仇得报。因为他先入佛门后又还俗,所以后来真实姓名反而被人忘记,只叫他祝佛离。” 盘旳有意对玄奕诛心,又继续说道:“成就圣仙以后,祝佛离逍遥世间,以佛门与剑道相揉和,最终创出这世间震慑的佛离剑法。后面大战,祝佛离大放光彩。相传数条神龙都对他五体投地,要拜他为师,只是给祝佛离拒绝了。后面便失了行踪,终于被人淡忘了。不想今日竟然得见佛离剑法,定能轻松斩蛇!” 玄奕听得勃然大怒:“放屁!我龙族岂会拜一个小小人族为师!” 盘旳冷言相饥:“你神龙族为了《化龙经》不惜施展各种阴损的阴谋诡计,拜人为师有何不可!” 玄奕气的哇哇大中,他与金不换同为五阶地仙,但实际他实力稍弱,此时心神一乱,金不换立即抓住时机,空中长剑宛如一颗流星,飞坠向玄奕! 我心向佛! 第二零四章 蓝洞,龙宫 长剑如朝圣,不管不顾,一往无前! 玄奕忍气来敌,但已经晚了,长剑一径刺入他的肩胛,随之透体而出,一股龙血射出,玄奕惨叫声起! 金不换顺势收剑,道:“胜负既分,希望龙王不要再纠缠。只要你不出手,我也不会以地仙的身份欺负他们。” 玄奕气得哇哇直叫,却知道受伤之后差金不换更多,再留下了是徒添羞辱,指着金不换与盘旳恨声道:“你们给我等着!”说完遁空而去。 玄奕一走,大白鲨族众人立即心中微凉,再有金不换在旁虎视眈眈,很快先后纷纷纷落败。只听鲨奇连声怒吼强撑。 如意也已趁势一记飞仙拳再度击在鲨移身上,鲨移还要一跃而起,如意一指悬在他太阳穴端,冷声道:“鲨移,你今日可是要与我见生死?” 鲨移惊恐的不发一言。只要如意指力吞吐,鲨移便将立即毙命。 盘旳便朗声道:“蠢鲨鱼,你还要不要你这小主子的命?” 鲨移虽然占了上风,此时却不得不停手。他身为人仙境九阶却被竹林八将和阴山六魅死死牵制,此时一脸愤慨:“你们人多欺负人少,这不公平!” 盘旳冷笑:“你这蠢鲨鱼修到人仙境怕是只凭着一腔赤忱,半点脑子也没有。你们想要侵占海马岛,难不成打架之前我们还要焚香更衣吗?” 鲨奇面色时青时红,说不出话来。 如意道:“我们无意与你们为敌,今日不杀你们,来日你们还会不会再犯?”这是要逼他们下保证了。 鲨移紧咬牙关,只觉身受大辱,过了半晌,见如意等人没有半点松口的意思,心知此次无法蒙混过关,一狠心,方道:“以后我们绝不再来海马岛!” 如意方点头道:“如此最好!希望你言而有信!”当下收了指风。 鲨移霍地起身,望着如意两眼几欲喷出火来。 盘旳喝道:“还不滚!” 鲨移额际青筋直跳,终于转身而去。一众喽罗连忙跟上。 海马岛就此方得安宁。 鲨移等人走后,如意等人俱皆面色凝重,此次可谓险之又险。大白鲨族不过是神龙域临时扶植的傀儡尚且将自己等人逼成这样,真若与神龙族短兵相接,只怕凶多吉少。 只有盘旳面色不改,反而略见喜色,当下劝慰众人:“你们不必忧心。以弱搏强本来就冒着风险,我们此次的表现己是上佳了。我们的对手只会是大白鲨族这样的势力,至于神龙族嘛,那应该由海龙域来操心才对。” 如意奇道:“盘旳,你是有什么打算了吗?” 盘旳点头道:“这是自然。神龙域一日不除我便将寝食难安。现在我也不过人仙境一阶,虽然不能消灭神龙族,但是挫挫他们的锐气还是能办得到的。否则倒叫他们小瞧了我熊猫一族。至于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只管好好修炼,其他的事情,旁观就好。” 三个月后。 “盘旳,海龙域真的在此处?” 海面之上,如意与盘旳还有金阁三人正驾着一艘小船迅疾飞驰。 盘旳点头:“海龙族共有九位太子,对应的是神龙族的十二龙王,六海中皆有一位太子镇守。龙海与闻道洲的海龙域相接,海龙域又是海龙族的祖地,所以镇守龙海的龙皇太子实力并不最强,有这层身份就足够了。” 在海上行了一天一夜,从地图上看,三人已经驶入到龙海的正中心位置,偏离了闻道洲,相较而言,眼下的位置更接近浩然洲。 整个沧澜星六洲六海,以岁寒洲在正中,其余五洲环绕其外,六海分布其间。 此时的大海一碧万顷,海天一色。便连小岛也无,一望无际。但若从天空中俯视下来,远远的就能看见一处巨大的蓝洞。 那蓝洞不知其深,四周海水尽皆莹蓝如玉,到了蓝洞处突然因为洞深而变成深蓝,视线再往下探视几乎只能看见一片深邃的黝黑,神秘而恐怖。 盘旳介绍道:“据我所知,海龙族的每一位可独设行宫的尊贵之人都居在蓝洞之中,无论龙皇太子还是有功之臣。蓝洞之下便是水晶龙宫所在。但是这些水晶宫往往杜绝生人前往。” 金阁心神震荡,蓝洞它身为海族是知道的,只知道那是大海中极为神秘的所在,万万没想到其中竟然居住着海龙族的高层。这若不是盘旳这等帝族贵子只怕外人也不会知道。 到了近前,如意站在船上探视那蓝洞,只觉洞口阔有百丈,幽深神秘。以神识探视只能下到水下数十丈再不能前,被阵法所阻。 金阁是海族,对海龙族有着天生的敬意,当下道:“盘旳,我们该如何下去才不会打扰到他们?” 盘旳瞪他一眼,道:“我盘旳能漂洋过海的驾临此地,他们海龙族该荣幸才是。要知道龙皇有九位太子,我们熊猫一族可只有我一个独苗!论珍稀,我可比他们强多了。” 金阁讪讪的笑了。 如意笑道:“金阁大哥,你不必担心,到了这里我们只管听盘旳的就是了。” 这话让盘旳听的心情熨贴,当下意气风发,指了指海底道:“对,你们只管听我的就是了!金阁,接下来你可要出出力了。现在你到这蓝洞边缘上去寻一只海螺来。记住,它形如宝塔,色泽金黄,下部有一道裂缝,约有你的巴掌大小,别找错了。” 金阁应声,化身金枪鱼潜游而去。 海风徐来,中间夹着海水的腥气。此处海水极为清透,虽然深有百丈,但如意隐约可以看见金阁在海底的动静。 大约小半个时辰,金阁终于上来,手中持着一只金黄色的海螺。通体红纹,但是每一道螺旋的边缘都仿佛金线缠绕,金光灿灿。此时盘旳托在手中,那海螺仿佛一座宝塔,通体莹光。只是底部有一道裂缝,仿佛不小心磕裂的痕迹。 金阁虽然是海族,倒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海螺,当下奇道:“盘旳,这是什么螺?” “龙宫翁戎螺!”盘旳顺嘴就答,显然十分熟悉:“这种龙宫翁戎螺极为罕有,你们看,这红纹金线只是表象,它们最大的特征就是这条裂缝,是它们平素的排泄和呼吸的所在。” 金阁恍然。 盘旳将嘴凑到那龙宫翁戎螺底部,对着其中说道:“吾乃熊猫族盘旳,今至龙宫有事相商,还请一见。”说完伸手将那龙宫螺扔到蓝洞中。一串水泡泛上来,很快便看不见了。 如意奇道:“这便是海龙族的传音法器?” 盘旳得意洋洋:“不错,若非我也同样生为帝族,断然不会知道这些秘辛。” 不过盏茶功夫,先前平静黝蓝的蓝洞忽然仿佛开水沸腾一般,无数气泡往上翻涌,紧接着平静的海面仿佛一道喷泉出世,巨大的海水翻涌着朝天而上,高有两丈,涌如花绽,其间缓缓冒出一个通体富贵的半百老人,身后尚有两名裙带飘飞的俏丽婢女。 那老者上到海面,连忙朝着盘旳就是一拜,恭声道:“参见帝族太子,老朽海龙族海建迎驾来迟,万望恕罪。” 如意心中暗奇,神龙族玄奕他是见过的,嚣张跋扈,神龙域一族的名声如意也算略有耳闻,玄奕足以代表。没想到这海龙域的人倒颇为谦逊。 盘旳大手一挥:“不必拘礼,有这份心就足够了。此处今时是哪位太子镇守?”他乃是落难帝子,空明域又被神龙域接管,其他人便是有心也不复重视,眼前老者乃是此处龙宫总管,能有这态度己是难能可贵。 海建道:“今时是八太子海侗,他己在龙宫等候。帝子请随我来。” 盘旳点头,率先临空度上海建所在的那团水座,如意二人连忙跟上。待站定,那团翻涌的海水缓缓下沉至海面,紧接着一团水幕将如意等人包裹着直落而下。便看见黝深的蓝洞四壁莹光闪闪,与站在上面探视大为不同。洞壁间满是奇珍异草,皆是海中精品。又有五彩缤纷的游鱼在周身游动,实是个奇妙的世界。 此时衣衫未湿,周遭却是海水包覆,这与自己施展避水诀又有不同,如意满眼璀璨。 大约下到深有数百丈的位置,眼前豁然开朗。此处海水莹光绽放,仿佛头顶有熙阳高悬。己可见海底,处处海草飘摇,游鱼往来,砂子洁白,珊瑚丛丛绽开,触目所及仿佛一个巨大的花园。一抬眼,便有一座水晶龙宫在海底座落。 那座水晶龙宫通体碧透,似与海水融为一体,但是龙宫四围皆以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点缀,将龙宫装点的金碧辉煌。龙宫高大宽阔,雄伟如人间帝皇宫殿,同样的飞檐挑角,同样的雕梁画栋。龙宫内外又栽满着海族的奇花异草,哪怕身在海水之中也掩不住那缕缕的芬芳。无数造型奇特见所未见的美丽鱼儿游戏往来,将整个水晶宫点缀的宛如世外桃源。 如意和金阁一样都是初见水晶宫,以往相见不过是在画上。到底是盘旳底蕴深厚,视若未见,神态淡然。 这一路上海建都态度恭敬,盘旳也不作势,由着被引往龙宫大殿。 第二零五章 倾玉仙岛 到了殿中,只见殿中布置同样晶莹剔透,处处盖过人间富贵。巨大的明珠灯,璀璨的银霜盏,庄严的文武柱,飘逸的彩虹纱,厚重的龙纹砖,雍容的龙椅条案,处处华美。 案几上,吃的是二品的登仙海果,饮的是三品海眼琼浆,观赏的是珍奇的四品贝齿海花,随便拿出一物都能在人世间引起轰抢。 此时龙椅之上正坐着一位宝相庄严的青年,金冠玉袍,虎头燕颔,河目海口,气质清冷。见到盘旳进来,先拱手道:“帝子驾临,有失远迎了。请上座。” 盘旳随意落座,拱手还礼道:“难得八太子亲自接待,盘旳有礼了。” 龙皇八太子海侗清声道:“空明域虽灭,但熊猫帝族身份未改,又何况帝子此来必有要事,海侗不敢怠慢。” “不错,说起来这次前来确有要事相商。想必八太子也能猜到一二。” “帝子是说神龙族野心勃勃,指使数个大势力的海族对其余小族进行吞并之事?” “不错。海龙域果然知道。”盘旳遂将海马岛上的事情说了出来。 海侗沉吟片刻,道:“那帝子有何高见?” 盘旳随手拈起一颗凳仙海果嘎嘣咬碎咽下肚腹,言不达意道:“凳仙海果果然不同凡品,好吃,好吃。”说着对着如意二人道:“你们也吃,难得能吃到这样的好东西,今日水晶龙宫一行,回去顿升一阶也不是没可能。” 如意被他说的面红耳赤,哪里好意思伸手,况且海侗还在等他回话,却见盘旳伸手对着二人一人弹出一枚登仙果,不容拒绝道:“放心,沧澜星海域面积是陆地面积数倍,海中奇珍不知凡几。这些在俗世间珍稀的东西在龙宫只是家常便饭。吃吃吃,不要客气。” 如意与金阁只得却之不恭。却觉那登仙果甫一入腹,全身立即涌起一股熙熙暖热,瞬间遍布四肢百骸,通体舒泰。很快,那股热流化成精纯的水行源气蜂涌至丹田! 如意大惊,盘旳说的果然没错!这一枚登仙果堪比人世间的妙药,其间蕴含的天地源气极其丰沛,加上二人本来修为有成,此时得这登仙果相助,回去便能冲击下一阶! 盘旳却已经扭头对海侗说道:“不如八太子先说说你们海龙域的对策。” 海龙族九位太子中,数这位八太子海侗最是清冷,平素言语极少,不想偏偏遇到盘旳这自来熟,话也不得不多起来。海侗清声道:“父皇的意思是静观其变。只要神龙域做的不是太过火,我们没有必要出手。待到神龙域小有所成的时候,再派几个同等大族收复那些势力便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本是人之常情,也是最为稳妥的做法。 盘旳反问道:“人言常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海龙域就不怕神龙族一遭势成,尾大难掉,就此失去对海域的绝对统治力?” 海侗不语。 盘旳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们熊猫族便是一例。有些事情往往并不如我们想像的那般美好。一旦给了神龙族充足的准备,贵族只怕会重蹈我族覆辙。” 海侗微微点头,仍是不语。 盘旳知他并不相信,忽然伸手取出一块令牌,挥手掷给海侗,海侗接在手中面色微变,不解的望着他。 “当日我族的竹琅洞天被灭,事后有族人回去缅怀,无意中捡到这枚铸天令。” 海侗先还镇定,此时讶然失声道:“你是说,空明域被灭,其中还有铸天阙插手?”若真是如此,盘旳此前的话便再无疑义。 盘旳摇头道:“铸天阙是否与神龙族沆瀣一气,还是有人栽脏嫁祸,我不敢断定。但是我空明域好歹也曾经是四域之一,亦有底蕴。如今空明域被灭,这幕后绝不只是神龙族一族的推动。” 海侗再次沉默。 “海龙域和神龙域数万年前分开,就此形成两方势力。这些年来只怕两族皆存统一龙族之心。海龙域难道就不曾想过,就此一统龙族?” 海侗目光湛湛的望着盘旳:“愿闻其详。” 盘旳却将那登仙果推到一旁,自斟自饮了一杯海眼琼浆,又对如意二人道:“登仙果吃一枚和吃十枚效用相差无几,若喜欢那味道但吃无妨,若想有所收益,不妨再尝尝这海眼琼浆,这其中蕴了水行属性和土行属性,也是大补哦。” 如意刚刚恢复的脸再次通红,下意识的抬眼去看海侗,只见后者也正嘴角噙着无奈的笑意看着盘旳。 盘旳怕如意脸皮薄,又知他不饮酒,当下硬给他倒了一杯,给金阁也倒了一怀,复举起自己的酒杯,先冲海侗遥空相碰,又与如意金阁一一相碰,逼了如意二人喝了一杯这才作罢。 如意立觉腹内罡力翻涌,立即便有破阶之势,连忙强行压制。再看金阁,他不能直接吸纳海眼琼浆中的土行属性,此时好处来临也顾不得窘迫,微闭双眼微盘双膝,立时便在运功。 金阁和如意截然不同的举止很快被海侗察觉。先前他还以为二人只是盘旳收来的小弟,但此时见盘旳对二人甚好,再加上如意的异常,他略一注目,瞬即心惊,五行道体! 只有五行道体才能这般随时随地吸引天地源气,不论五行属性! 如意成功吸引了海侗的注意,盘旳暗暗得意,当下对着海侗说:“今日之事,八太子或许不能独自做主。所以,今日所见所闻,还请一一回禀给海龙皇。” 海侗自然点头,如意的出现无疑是给盘旳增加了巨大的筹码。有如意在,再与盘旳合作无疑将获得更多好处,而这些好处,正是海龙族原本的顾虑所在。 海侗也是明白人,当下又问:“那么,帝子想我海龙族怎么做?” “我要倾玉古城的所在!” 如意和金阁正在不解,却见海侗的面色微变,道:“帝子说笑了,倾玉古城所在的倾玉岛早己消失了数千年,我族怎会知道古城的所在。” 盘旳悠悠的喝着海眼琼浆,一边说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八太子只管将我的意思传达给海龙皇便可。当日倾玉金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更有直面圣仙的战力,海龙族也视为心腹。但倾玉金仙割岛自据,听调不听宣。床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道理我们都懂,大家都不必打马虎眼。我不想知道倾玉古城为何消失,只想它的遗址能为我所用。” 盘旳放下琼浆站起身,在龙宫大殿里四处走动一番,意态闲适,随即道:“海龙族只管放出倾玉古城的遗址所在,此番事情完全可以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至于其他的事,便交由我来。待到古城事毕,贵族再看是否要与我合作。” 海侗意料之中的沉默。 “八太子好好考虑吧,我们也打扰了许久,便告辞了。之后贵族不必着人特意通知,我自然知晓。八太子,我静候佳音了。”说完拱手道别,金阁此时刚刚行功完毕,与如意同时起身告辞。 海侗将三人送至龙宫之外,望着三人腾空升上蓝洞,久久不语。待到海建送客回来的时候,二人并行走回龙宫。只听海侗似是自言自语:“看来,沧澜星要变天了。” 海建含笑不语。 盘旳与海侗说的高深莫测,如意与金阁也不便细问。盘旳以前吃过登仙果和海眼琼浆,此次收获并不大,倒是如意与金阁到了海上,只坐在小船上便同时升了一阶,金阁还浪费了些许,达到窥仙境七阶。如意收获格外大些,达到六阶,距离七阶亦不算远,算得额外之喜了。此时如意具有六龙之力,体内己打通两万四千五百穴窍,但觉举手投足间无不具有切川断岳之威。。 七日后,素手乾坤楼的《知微》发售,一个惊天消息横空而出。 五千年前名噪一时的倾玉岛遗址再现! 倾玉岛当时世称倾玉仙岛,是倾玉金仙的出生地和根基所在,倾玉金仙是当时海族屈指可数的高阶修真者。后来倾玉岛无故沉没,世人多次搜寻无果,却没想到今次突现天日。 此时的倾玉岛沉没在仙魔海与龙海的交界处,算是处于闻道洲、岁寒洲、浩然洲构成的三角中心地带。其中的倾玉古城保存完好。有了这样一个大方向,各大势力无不闻讯而出。 要知道,一个金仙境强者的洞府所在,哪怕一根针只怕也能鸡犬升天! 不过倾玉岛的辉煌毕竟已经过去了数千年,如天下五阀这般大势力并不屑前去寻宝,便连一些实力强大的散修也无意于此。 但是,很快又有新的消息传出。 浩然洲某一势力在倾玉岛遗址中得到了一件五品奇宝; 岁寒洲某一势力在其中得到两株五品奇花; 仙魔海中一避世秘岛从中得到数件宝物,据传还有一件六品秘宝; 闻道洲最先得到消息,入海寻宝的各势力更是收获极丰! 人为财死,一件三品法宝已经能让人疯狂,何况那么多五品奇宝?终于,更多的势力蜂涌而至! 待到十天后,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在各大洲海之间传说。 当日倾玉金仙妻妾无数,其中一个妾室乃是灯塔水母一族的族长,掌管着灯塔水母一族中所有的财宝和功法秘辛。 灯塔水母是一个放在各大海族群中也颇为奇特的存在,相传灯塔水母一族不老不死! 第二零六章 散是满天星 于是无数关于灯塔水母族的传说铺呈开来: 一位地仙境强者曾经遍游六洲六海,并在札记中记载曾经在某一海域见过一个绝世美人,便是灯塔水母一族。后来其十代后的子孙因缘际会再次去那海域,那位水母族美人仍然貌美如花; 又传,有人问起沧澜星最为年长的灵山睡龟一族的族老,他是不是沧澜星最年长的人,竟被否认!要知道,那位长者足足有十万岁!那位睡龟族的长者称,灯塔水母族有许多人比他更加年长。灵山睡龟族一睡千年,活动十年,再次沉睡千年。寻常族人寿命在数万年的很常见。 所有的传说都是为了证明,灯塔水母一族的人,不老不死。 传到后来越传越玄乎,相传灯塔水母族的天赋神通便是不老不死!每当他们将老未老,便会通过这种天赋神通重新回到幼年时期,重活一世;待到将老之际,再次施展种族神通回到幼年,如此循环往复。只要没有外在伤害,他们便能永远不老不死。 这种功法虽然不是仙帝级的九品功法,但着实逆天。因为灯塔水母族人每次的返老还童不但能变年轻,那一世中受到的伤害也能在还童的过程中全部恢复! 比如灯塔水母族某一人曾经在这一世被断去一臂,待到它以种族神通还童时,它会重新长出那只手臂! 这种功法,便叫《长春功》。 奇怪的是,灯塔水母族虽然具有这种神通,但始终只是五品种族。因为长春功虽然可以返老还童并获得新生,但重生之人每一次都会功法散尽,还需从头再修行。 不过已经足够逆天了。 所有的修真者之所以踏入修真,最终的目的无非是长生。既然灯塔水母族有这种神通,又何必去修至仙帝境?不过当时倾玉岛沉没,灯塔水母一族也随之消散。 随着一艘幽灵船上出现了关于灯塔水母一族的记载,立即被人认定这艘船是曾经为了打倾玉岛的主意而出航。随后就有人在那片海域看见了天下五阀的船只。 对此,盘旳洋洋得意。倾玉古城和《长春功》的消息自然是他放出去的。而倾玉岛的具体地址也确切无疑,毕竟是海龙域给的。 如意等人此时亦飘在海上,目标同样是倾玉岛。 如意问盘旳:“你确信,这样就能伤害到神龙域?” “这我不能肯定,不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神龙域会来,我定要扒他一层皮!” 如意还是不信,那么多人,为何偏偏神龙域就会首当其冲? 于是盘旳低声道:“你可知道,当日倾玉金仙为何异军突起?” “难道不是因为他天赋异禀?”如意惊骇。他到底是普通世家子弟,不似盘旳,甚至不如东方鹤现博闻广识,许多修真界秘事都不知道。 “啧啧,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二行灵体,天赋再高终究有限。据秘闻,倾玉金仙青年时期,机缘巧合之下,曾经得到过半部《化龙经》。” 如意猛然大悟,如此便都能说通了!只是明面上那些小势力并不知道就中原委,还只以为是《长春功》的诱惑。而在天下五阀中,对《化龙经》最在意的自然是神龙域。此次神龙域本来已经派出第十一龙王玄弼和第六龙王玄楚想要生擒盘旳,没想到却被盘旳引到倾玉岛。两位龙王坐镇,可见足够重视。 诸人终于到达了倾玉岛沉没的地方。漂浮在辽阔无边际的海面上没有任何感知,唯一能够证明没走错的就是海面上几百艘大小不一的大船。早己有等不及的海族下水探查确认过,只是上来之后讳莫如深,不肯多说一句。 盘旳略微扫了一眼,很快欣慰的笑道:“这些帮派真够捧场的,很好。” 金阁却有些担心:“盘旳,你确定这样不会出问题?不但天下五阀尽出,六洲六海的其他势力也来了不少。” 盘旳自得的说道:“要的就是这效果!你放心,我的目标只是神龙域,只要神龙域来了人,我便要他们留下,绝不会招惹其他人。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为神龙域找个对手。” 几百艘船只在海面上漂浮,蔚为壮观。彼此之间有相熟的不免要聚集在一处互通有无,不相识的船只之间也谨慎保持非敌非友的默契。整座倾玉岛海域便呈现出一幅暗流涌动的场景。 安静了半日,金阁忍不住说道:“盘旳,如意,要不我先下水探个究竟?” 说起来,如意等人也都好奇的很。 盘旳摇头说道:“还是等等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没看到连天下五阀的人也在暗中观察?想凑热闹,回头跟着他们就是了。” 金阁不再言语。 经过了半日众人己将现场形势摸清楚。眼下天下五阀俱都派了门中弟子前来,美其名曰“试炼”。派来的果然也都是些年轻弟子。毕竟倾玉仙岛的底细天下五阀最清楚,对他们来说吸引力一般。 除此之外六洲六海中俱有势力参与,这其中有些门派难免有些恩怨,早己在如意等人来之前先打了十几架,听说已经有门派伤亡惨重,还未下海便己铩羽而归。 又等了一日,有不少门派按捺不住下海。有小有收获者,有伤亡惨重者,有些门派见状直接离开,绝了探宝之心。有些门派还在外围打转,尚存侥幸。 第三天,见天下五阀的大船没有动静,盘旳与众人也只管安心等候。 盘旳嚼了一片竹叶,缓缓说道:“说起来,倾玉仙岛虽然已经沉没几千年,不过当初倾玉金仙实力逆天难免令人倾慕,为了讨好依附于他,送他些宝物再所难免。再加上他自己的储藏,有些宝物流传出来并不奇怪。不过倾玉岛沉没的离奇,想来那些绝世秘宝是不会在了。” 如意与盘旳一同去过海龙域,对此了然。 正在品茶之际,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噪乱,绿欢坐不住,飞快跳起来去看究竟,很快一脸震惊的跑回来嚷道:“你们快去看看!外面出现一艘幽灵船!” 早前盘旳便是因为一艘幽灵船才想出倾玉古城之计,眼下又出现一艘幽灵船,众人皆觉惊讶,连忙出去看。 遥遥看见一艘幽灵船无人自动,在船群中穿梭,仿佛长了眼睛一般。那幽灵船一看即知不寻常,通体破旧的摇摇欲坠,临近海面的船体一侧破了一个大窟窿,甚至可以看见有螃蟹从中爬出。船上诸物仿佛被雨淋坏了的蛛网,个个缺牙露体的摇晃。纵观整艘船几乎没有一块完好。船体之上更是遍生了青苔和盐雾侵蚀了的碱面。千疮百孔亦不足以形容其破旧。 偏偏,这只看似经历了几百年的破船此时尚还漂浮在海面上,甚至无风自动。 一路行来,其他船只纷纷避让出一条路来,仿佛怕被幽灵船上的幽灵沾染。于是那只破烂不堪的幽灵船大摇大摆的穿行而来。 到了如意等人的船只近前,旁边一艘大船上一个莽汉忍不住叫道:“这艘幽灵船生的蹊跷,让我来看个究竟!”说完呼的一掌拍去! 掌力狂猛,轰然拍中! 破旧不堪的幽灵船竟然只是晃了几晃,既没有众人想象中的就此溃烂沉没,也没有木屑纷飞。那大汉的一掌仿佛拍到石头上,将大船拍得晃了几晃,丝毫无损,幽灵船继续朝前驶去。 众人心头大惊,傻子也看出这艘幽灵船的不凡来。 那大汉更是咧嘴一笑,道:“我就说嘛!不结实也不可能一直这样飘着啊。”不由分说的一跃而起,跳到那艘幽灵船上,众目睽睽之下,先在甲板上搜了一圈,一无所获,便朝自己的大船叫道:“老三,我进里面去瞧瞧!” 船上有人回应:“大哥千万小心!” 大汉嘿嘿一笑,钻进了船舱。 再也没有出来。 众人等了小半个时辰,不由心慌。先前那老三已经哭丧着脸,两眼惊恐,却不敢去幽灵船上探个究竟。倒是他旁边一个瘦小的老头不甘心,一言不发,一跃而起钻入那艘幽灵船的船舱。 就此失踪。 两人仿佛泥牛入海,消失的无声无息。 大船上的人无不慌乱起来,夹杂着各种声音,却没有人再敢上那幽灵船上去探个究竟。 另外一个帮派有人大怒道:“哪里来的破船!在这儿装神弄鬼,我偏不信!”便有个壮汉取出一双铜锤,掂在手里仿佛天神下凡。大喝一声,双手连挥,两只西瓜大小的铜锤破空而去! “砰!” 这人的修为明显高过之前的那些人,一双铜锤借势之力怕有万斤,流星之势击在那幽灵船上之后立即将幽灵船砸出两个锤体大小的洞。 然后没有了声音。虽是那人的贴身法宝,此时却没有半点联系。只是他脸色煞白。 众人面面而觑,眼前情景实在诡异。 这时有人惊叫道:“快看,又来了一艘!” 便见那头又遥遥飘来一艘幽灵船。这只幽灵船通体黝黑,铁锈斑斑,虽比之前一艘幽灵船略新,但着实新的有限,因为船身是各类金属打造,倒像是披了件铁锈外衣。此时风来,那大船尚且“叮咚啷铛”的响个不停,听在众人耳中别有一番滋味。 先前的幽灵船已经飘远,那个帮派跟了数里,仍不见先前失踪二人的形迹,一派人就此偃旗息鼓,不复先前的意气风发。 有了前车之鉴,看见这艘幽灵船众人一时都不出声。这艘幽灵船便在众人的注目中飘远。哪怕以神识探查也没有任何结果。当真是轻轻的来,轻轻的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又听有人惊呼:“看,又来一艘!” 众人几乎听的麻木,平素难得一见的幽灵船,今日难道是集体游行吗?又或者说,倾玉岛沉没的这片海域是幽灵船的故乡? 这艘幽灵船着实小,仿佛人世间的那种乌篷船,估计舱里也只坐得三五人,与先前的幽灵船大相径庭。 一眼望去,小船一览无余,若不是那斑驳的岁月痕迹,况且此处地处龙海与仙魔海的交界深处,寻常小船绝对无法漂流至此,只怕众人会以为是哪个渔民误入。 众人以神识探那船舱,只觉得其中一片混沌,探不真切。 一个半百老者不信邪,大船有危险,这条小船几乎一步就能跨过,还会有危险? 于是那老者飞身而上! 便听“哗”的一声,小船的船舱之中一道银光一闪而没,那尚在幽灵船上空的老者被劈成两半,落入海中。 众人大吃一惊! 小小的幽灵船里有东西! 眼见这艘小的幽灵船漂近,如意等人也有些迟疑,这些幽灵船为何一直出现? 如意半是好奇半是惊悸,因此一直紧紧盯着幽灵船,此时猛然一声惊“咦”,一把扯出腰间的罗刹幡,幡中有晏花落和阴山五魅,对金魅说道:“金魅,你可曾看见那两句诗?” 散是满天星,聚是皎月明! 第二零七章 聚川神树 罗刹幡剧烈的一番抖动!那是金魅心情的最真实反馈! 不错,正是如意从涂老头那里得到的匕首中的两句诗,金魅身上也有! 金魅的脸是一片模糊,看不见神情,这是他家族的不传自秘,擅隐藏,哪怕盘旳的洞天慧眼也无法探知,此时更加神秘莫测。 忽听如意清声道:“前辈,我叫晋如意。我曾经得到过一把匕首,若前辈地下有知,还请过目,看看是否熟识!”说完一扬手,将涂老头那把匕首平平的送去。 令众人吃奇的事情发生了,那把匕首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平平地落到船板上。 很快,那把匕首仿佛有灵性一般轻微的有些抖动,仿佛有人激动的拾起。随即,匕首尾端的那两颗明珠光华大盛,那两句诗在其间跃跃欲出。 如意大喜,真的有用! 金魅心思猛动,当即沉声道:“是那匕首上的明珠有了感应。”与此同时,金魅颈间的玉佩同样微微颤动! 就在众人啧啧称奇之际,忽然那船舱中一道白光一闪而没,已经到了晋如意怀里。紧接着,匕首被抛起,还到如意手中。 随之,“咔咔”的几声响,那艘本来古朴的小小的幽灵船迅速风化,化成粒粒碎屑浮在海面之上,海浪翻涌之下,转眼消逝无踪。 此时众人皆将眼睛看向晋如意,意味明显,这小子得了什么宝贝? 盘旳猛然伸手一指:“吓,又来一艘!” 只见远远的,又一艘青铜古船缓缓漂来,其中铜绿如藓,古色古香,显非凡物。大部分人都贪婪的转移目光,只有近旁几艘船还虎视眈眈的看着晋如意。他们只当如意这一船上最高不过窥仙境高阶好欺负,从天下五阀手中得不到好处,在如意等人头上杀人越货还是易如反掌的。 盘旳冷笑一声,忽然身形幻化,一只近两丈高的巨大熊猫猛然坐在如意等人的船头,一会儿是盘旳,一会儿是熊猫。闪了几闪,见那些大船上的人无不骇然变色,盘旳才得意洋洋的化成人形。经此警示,那些人眼中果然有了浓浓的忌惮。 闻道洲乃是兽族天下,盘旳是兽族的三大帝族之一的帝子,认人不识! 见众人转移了注意力,盘旳方才好奇宝宝一般问:“如意,是什么宝贝,快拿出来瞧瞧!” 如意刚欲取出投怀之物,忽听一声惊呼道:“是倾玉宝船!倾玉宝船!”一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有人自言自语般解释道:“倾玉宝船是倾玉金仙出行的座驾,乃是六品奇宝,由六品聚川神树打造,再加上各类奇宝和阵法秘符炼制!可抵御六品天仙境巅峰强者的攻击,水陆两用。世间仅此一艘。倾玉岛沉没,没想到倾玉宝船今日竟然重现天日!” 余人皆惊叹。 聚川神树如意却在中海丹阁的时候已经知道。 相传大洲中的河流的入海口的水底,偶尔因土木两行交替而诞生此树,且并不是每个入海口都会有,故而十分稀有。因吸纳海河两者的水行灵气,实为三行齐聚的珍稀树种。最显着的功用便是永不沉水,且能吸收一切低于本身品阶的水属性的法宝。 哪怕一块巴掌大小的聚川神树的木块也价值连城,何况眼前这一艘数十丈长的大船?眼前的幽灵船原体是聚川神树所制,但因长年累月的吸收各类水属性法宝,此时已经呈现水晶之质,愈加珍贵。众人眼中无不出现贪婪之色。 便听有人叫道:“待我先为大伙探探路吧!”一个道人拂尘一甩,飞身而上!他那拂尘此时光华绽放,将他整个人安全的包裹其中,很快便安全的落到倾玉宝船的甲板上。 其他人无不屏息。 道人嘿嘿一笑,试着走了两步,并无大碍,当下罡劲护体,随手在甲板上捡起一把刀。抽刀出鞘,只觉光华如水,刀身依旧雪亮。 道人大喜,道:“嘿,有此宝刀,不枉道爷走此一遭。” 眼见道人有收获,况且又无危险,更多人动了心思,便见人影如鱼跃,十几人已经落到倾玉宝船上。众人彼此间仍保持着安全距离。 道人笑道:“我说大家伙,我们既要寻宝,又要各自提防未免太累。不如我们约定,在这宝船上寻宝各凭机缘,不许暗下黑手,如何?”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一心不能二用,众人都想安心寻宝。却有人道:“那总得找个人做见证吧,违约者斩!” 周围大船上议论纷纷,皆说有理,开始推举。 一个声音道:“素手乾坤楼身为天下五阀,乾坤神女又是此次唯一来此的贵人,不如我们便请乾坤神女做公证人,如何?” 其余人皆说好,便看着旁边一艘低调华丽的大船。 这时,大船上走出一个风华绝代的紫衣女子,其颊如玉,其眸如冰,娥眉新扫,人淡如菊,轻启樱唇,妙音如歌:“既得大家信任,抚筝便却之不恭了。诸位请便。”神态恬淡,气质出尘,不愧神女之谓。 盘旳在旁轻笑道:“小轩辕越发好看了,难得她竟然肯来凑这热闹。” 如意好奇:“盘旳,你认得她?” 盘旳将眼一斜,怪笑道:“怎么?你看见美女也心神不定了?”便去瞅如意腰间的罗刹幡,里面晏花落对外间的一切皆能感知。 这话只说得如意的脸倏得红了,下意识摆手道:“我只是随便问问,既是你的熟人,又是素手乾坤楼的神女,我也与有荣焉嘛。”说完也不自主的偷偷去看罗刹幡。 却听晏花落淡声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乾坤神女宛若天人,出身高贵,但气质恬淡。我若是男子也必定爱慕与她。” 盘旳嘻嘻直笑,如意再不敢去看乾坤神女。 有了乾坤神女的保证,其他人无不跃跃欲试,当下又有数十人飞落到倾玉宝船上,其中还有鲨移。 正在这时,忽然有人惊呼道:“我的剑,我的剑!” 只见他手中的宝剑此时不知为何,直直的朝地面下坠,一头在他手上,一头却落在倾玉宝船的甲板上。诡异的是,那倾玉宝船仿佛长了嘴,一寸寸的吞噬那只宝剑。那大汉竟然挣扎不过。 便有人提醒他道:“老彭,你的剑是沉水金所铸,五行属水。这倾玉宝船聚川神树所造,专门吞噬水类法宝。你再不松手,当心连你自己也小命难保!” 那大汉听得心惊,随即一脸肉疼。眼见手中宝剑一寸寸的减少,渐渐被倾玉宝船吞噬,他哭丧着脸松了手。 手中宝剑顷刻没入船体之中。 众人目惊口呆的望着眼前一幕,传说是真的,聚川神树当真能够吞噬水类法宝! 如意不由地去看盘旳,盘旳不悦道:“看我作甚!这聚川神树只能吞噬水行法宝,比我还差的远呢!” 如意呵呵直笑。 之后众人小心翼翼,但在甲板上并没有其他发现,所有人都将目光注视着那船舱。 先前的幽灵船的船舱无人能进,这倾玉宝船呢? 见众人怕死,鲨移将眼一瞪:“都他妈是些胆小鬼,怕死来寻什么宝!跟我走!”说着打头阵的冲进船舱。 后面的人见有人带头,当下争先恐后的往里冲。 又听一个妇人怒斥道:“哪个混蛋摸老娘屁股!” 那妇人生的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这一怒也是粉面含煞,颇见妩媚。 一个男子笑道:“陶寡妇,你毒手毒心全身是毒,还有人敢占你便宜啊。” 陶寡妇的丈夫原是霖海中的一个人仙境修为的海盗,因为远离大陆又只在海上作案,因此逍遥数十年。后来终于得罪了某个大势力被剿灭,拼死护了陶寡妇逃出生天。陶寡妇便带着一干散兵游勇四处流窜。近日听闻倾玉古城重现,便想来趁机捞一笔。不想碰到鲨奇这色中恶鬼。 那妇人为了方便行走江湖就自称陶寡妇,当下怒道:“摸了我,当心烂手掌!” 鲨奇在她身侧咧嘴一笑:“小娘子的皮肉又光又滑,像是剥了皮的小鱼,烂手掌也值得!” 陶寡妇看着他,使劲闻了闻,已经确定刚刚混水摸鱼占自己便宜的就是他,心头暗恨。但那鲨奇是大白鲨族少有的高手,此次前来本是为鲨移护道,陶寡妇虽然凶名远播,但不过窥仙境八阶修为,不是对手。当下恨恨走入船舱。 众人进了船舱,只见那舱里布置的井井有条,仿佛人走后再没有移动过,但是便连墙上的挂画也尚在。只是岁月久远,处处沧桑。舱中之物皆无半点威压波动,仿佛凡品。但历经数千年仍然尚在,哪会是凡品? 有人伸手去摘那挂画,刚一触手,挂画立即散成一阵飞灰,却没有飘远,瞬间沾到那人皮肤上,见肉即钻,很快一没而光! 那人大惊,来不及惊叫已经浑身一软,缓缓倒地而亡。 鲨移冷笑:“你们可长点心吧,前面的幽灵船尚且危机重重,这倾玉宝船岂同寻常?” 并没有人听进他的话,不为财宝谁入这倾玉宝船? 第二零八章 混沌仙钥 很快有人再次按捺不住,以罡劲护体,伸手去取一只桌上搁置的玉盘,虽然触手惊心,但竟被他成功取到,那人喜不自禁。 其他人心动,纷纷去拿眼前物什,有人拿杯,有人拿伞,有人拿香炉,哪怕一只蒲团也不能幸免。各人虽然拥挤,但此时宝船上宝物众多,加上先前的约定,众人也不疯抢,只各凭机缘。 很快惨叫声传来,只见有人瞬间飞灰烟灭,有人却安然无恙,有人倒地口吐白沫,有人却异物入体神色诡异,不一而足。 惨叫声与吞咽口水的声音齐飞,待一切声音落定,很快迎来一片诡异的宁静。再看舱中,先前的几十人,眼下只余一半,不到二十人。 众人惊恐交加的相视。 这倾玉宝船简直是个坑,有些东西是宝,有些东西却是夺命之物,以众人的修为根本无法分辩! 鲨移偷偷拭去额际的一抹冷汗,好险!他刚刚也忍不住出手,取了墙上挂着的一把伞,幸好无事。至于有何妙用,回去再说! 鲨奇站在他身侧,那一双眼睛却始终不离陶寡妇,痴笑之际甚至流出了口水。只陶寡妇嫌他莽撞蠢笨,厌恶的避之不及。 一楼的东西很快被搬空,众人缓缓走向二楼船舱。 二楼却是空无一物。 众人大奇,一楼尚且还有收获,二楼怎会空空如也? 众人不信,四下打探也没有收获。 鲨奇被陶寡妇刻意避开,此时百无聊赖,见鲨移也在寻找,咧嘴笑说:“二少,既然这宝船是聚川神树所造,不如我们搬块船板回去?” 其他人鄙夷的看他一眼,这当真是要釜底抽薪了!鲨奇却浑不在乎,他的头脑简单,既然都是宝贝,拿啥不是拿!道理?那是讲给弱者听的。 鲨移并不是没有这心理,偷眼看去,便是其他人明里鄙视暗里也各自蠢蠢欲动。场上气氛一时颇为尴尬,众人虽然都有心,但唯有鲨奇头脑简单,说的直言不讳。 陶寡妇冷笑道:“这宝船是倾玉金仙之物,己有灵性。你们想找死别扯上我,等我离开了你们再动手!” 鲨奇刻意讨好,露齿一笑:“美人儿,如果没有危险,我也拆一块送你吧,不过,你可要报答我呀。” 陶寡妇面如寒霜,只觉心情全无。眼见没有收获,再不停留,当下退了出去。 其他人也是意兴阑珊,正待下去,忽然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传来,那声音缥缈虚无,如蚊蝇绕耳,辩不得是男声女声,众人皆是修真之人竟然没有一个听的真切。 待得声音过后,二楼一片沉默。 有人问:“你们听到了吗?有人说话?” “是啊,不过,说的什么?” “你听到了什么?” “你呢,听到的是什么?” 鲨移冷笑一声:“你们这样心存提防,只怕一辈子也没有结果。我便先说吧,我听到了两个字,仙钥!” 仙钥! 有人惊异望来,满脸不可置信! 有人摇头道:“不是仙钥,是仙岛,倾玉仙岛。” 鲨移一时间也有些迟疑,有些不敢确定,反问道:“你们还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了倾玉两个字,刚刚有人说仙岛,莫非就是倾玉仙岛?” “不对,一共八个字!” 场上便有些混乱,一个声音突然说道:“我听到‘混沌’二字。” 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鲨奇头脑简单,心思也单一,下意识的连贯到一起:“混沌仙钥,倾玉仙岛?” 众人目光火热的在空中胶着! 鲨奇兀自未觉,摸摸脑袋自言自语:“混沌仙钥?在倾玉仙岛?” 不错,就是这八个字!这简直是个天大的信息!必须尽快报给门中高层知道。很快有人急匆匆的说道:“我们回去吧!”说完立刻下楼奔回自己的大船。其余人也连忙下了倾玉宝船,眼睁睁的看着它飘远。 如意好奇道:“安然回来的人只有一半,另一半只怕已经身殒。不过这些人个个面色凝重,不知道他们是知道了些什么。” 盘旳也好奇的很,刚刚那些上了倾玉定船的人此时个个进了自家船舱久不露面,只留下没有登船的人在外面猜测。 虽然倾玉岛的事情是盘旳捣鼓出来的,但是眼下随着倾玉宝船的出现已经超出了盘旳的设计范围。便连刚刚如意有所收获的那只幽灵船也大出意料。 想了想,盘旳说:“我与那乾坤神女也算神交己久,待我去问问。希望这小仙女不要小气。” 乾坤神女果然不小气。识得盘旳身份,手下人又早己探知信息,当下知无不言。 盘旳回来立即肃色说道:“他们得了两句话,混沌仙钥,倾玉仙岛!” 金阁与东方鹤现惊叫道:“混沌仙钥!” 如意如坠云雾:“混沌仙钥是什么?” 盘旳却一巴掌拍到他肩膀上大喜道:“小子,看来是你的造化来了!大喜大喜!”很快便解释清楚。 沧澜星有天地五行榜,榜中皆是五行中的三样奇珍。这一共十五样东西真正称得上天材地宝,是沧澜星自身孕育,其珍稀程度无可比拟。 这十五样东西也可称作是天生的九品帝宝。 既有天生帝宝,便也有后天帝宝。 相传在沧澜星上,偶然间会有一些后天奇宝出现,这些后天奇宝出现的形式各不相同,但是其中无不蕴含着仙帝级的奥秘。只要得到这些仙钥,成仙帝的机率将大增! 最有名的便是数万年前的一位夕阳仙帝,他本是补天洲极为普通的一个凡世常人。在他年近七十古来稀的那年里,偶然在一片沙漠里发现一样宝物。之后闯入修真界,不过三千年便成就仙帝之位。他所得的宝物便是朝阳仙钥,据传乃是在他数万年以前的一位朝阳仙帝所留。 也有其他人无意间得到这种修真至宝,虽然没有成就仙帝位,但个个成就非凡。 仙钥之名就此传开。 盘旳特意解释道:“仙钥众说纷纭,有人说是仙帝道果,有人说是仙帝秘宝,并无定论,便是仙钥的形态也不一而足。如此说来倒有些靠谱,当日那倾玉金仙可谓横空出世,若是因为仙钥,那一切就能解释清楚了。” 毕竟半部《化龙经》也只是传说,会不会是倾玉金仙放出的烟雾弹也未可知。 金阁连忙点头,深以为然。 盘旳继续满面红光:“朝阳仙帝的仙钥被人得到,于是世间多了一尊夕阳仙帝。如意,这次既然是混沌仙钥,那自然是混沌天帝的东西!混沌天帝素来都是最神秘的仙帝,今逢其仙钥出现,你定要好好把握!” 如意被说的热血沸腾,好歹自己也是天选的五行道体,又修习了盘旳所授的《混沌道藏》,再有这混沌仙钥相助,成就一世仙帝威名简直水到渠成。激动过后,如意取出之前幽灵船中射出来的东西给众人看。 那是一只硕大的玉环,金阁认得,那是海底极品宝物砗磲所成,造型似极了一只搬指。 砗磲原是一种贝类,最大可长三尺有余,有“贝王”之称。砗磲外形普通,但内壁则色彩斑澜。或洁白如玉、或蓝如秋湖、或红似骄阳、或粉似少女桃腮,五颜六色各呈奇彩不一而足。 砗磲既是美玉,又具有安神镇魂功效,为佛教七宝之一。 眼下这枚搬指大的异常,但那通体的玉般莹彩让人触之怡然。此时如意托着那搬指,直将他的脸映衬的辉彩照人。 只是如意试戴一下,那砗磲搬指完全能够套到手腕上,甚至还有阔松,谁能生的这么大手指头? 再以灵识浸入进去观察,只觉搬指晶莹剔透,其中微有源力波动。 盘旳等人俱都看过一遍,仍是不解其用,遂交由如意重新收好。 众人来倾玉海域本是为了《长春功》,神龙域是为了半部《化龙经》,没想到中途杀出个混沌仙钥,此时的倾玉岛简直是个大宝藏,便是天下五阀也要心动。众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下海。 如意等人虽然强自镇定,但却始终注意着天下五阀的动静。有些时候先发制人,有些时候却是枪打出头鸟。如果最终的收获只以早晚论,那倾玉岛也不会等几千年。跟着天下五阀总不会有错。 翌日早上,天下五阀中,神龙域终于忍不住率先入海。接着其他五阀也各自遣人下海。 这时,素手乾坤楼的楼船里走出一个天仙也似的少女,生的明眸皓齿,玉颊桃腮,面含浅笑,神态恬淡。 少女便是乾坤楼的少主乾坤神女,看着众人纷纷下海,她只气定神闲的立在船头之上,衣襟飘飞,仙气袅袅。 旁侧不少人为之惊艳,甚至原本有准备下海寻宝的也改了主意,只坐在自己船上痴痴的望着乾坤神女,对于他们来说,乾坤神女是可望不可及的天之骄女,平素烧香拜佛亦未能见。今日能这样近距离的细细观赏,便是此行最大的瑰宝。 盘旳下海之前特意笑问:“神女,你不下去瞧瞧?海底风光与他处别有不同。” 乾坤神女莞尔一笑:“我也曾领略过海底奇观,今次便不凑热闹了。帝子保重。” 盘旳点头,随着如意等人潜入海中。 第二零九章 乾坤神女 此时,海面上数百艘大船中几乎空了三分之二。 良久,乾坤神女身后一个老妪上前问道:“神女怎么看?” 乾坤神女淡声道:“不错,那位晋公子的确是五行道体。” 老妪皱眉道:“一世两个五行道体吗?这倒有些不同寻常。” “佛公子张扬,晋公子内敛,佛公子华贵自重,晋公子贵不自知,的确有趣。” “神女更看好哪一个?” “修真者先以勤为径,后以智为先。只有到了地仙境才渐渐拉开差距,眼下不好判断。不过只按当前修为,佛公子窥仙境九阶,当胜过晋公子的窥仙境六阶。至于后事,谁知道呢。” “那神女就不好奇?何不下去看看?” “天下五阀中的天骄弟子今次只有我到,再下去与众人争抢有失公允。还是不了。” “五行道体虽然世所罕有,但古往今来的这些仙帝中并没有几个是五行道体,所以并不占优势。我看神女的四行仙体便不弱于人。” 乾坤神女看着波浪翻涌的海面笑而不语。 倾玉海域地处仙魔海与龙海的交界处,算是海洋的中心,深有千丈。入水之后先还有阳光透射下来,很快眼前便一片黝黑,哪怕窥仙境的修为也目力不足。 好在金阁早有准备,从海马岛的宝库中找了几颗夜明珠,此时人手一颗,继续下沉。 周围不时的有其他帮派的人错身而过,见面之时皆不发一言,彼此相视一眼迅速错开目光。甚至还有数十丈的大鱼在周身游走,俱是海族的势力。 气氛有些压抑,如意遂说笑道:“早知道我们该带鮟鱇鱼族的安洁来,她说它们又叫灯笼鱼,自带照明装备呢。” 明明也笑说:“你可别小瞧了它们。在这深海里不见天日,他们前面的那抹光珠可以吸引小鱼前来,他们随即捕食,威力不小。” 众人掐了避水诀,终于潜入海底,遥遥的看见一座海底古城。 此时海底幽暗,没有任何光线,几人只凭手中明珠照亮。但那座庞大的古城却散发着幽幽的莹光,隐约可见。几人皆觉讶异,借着这抹幽光目力方算正常,当下彼此靠近保持警惕,缓缓近身。 入眼的先是一丛丛数丈高的海草,群蛇乱舞一般在脚底摇窜。海草浓郁,几乎看不见海底的泥砂。 正行间,晏花落猛然一起惊叫,如意下意识的想拉她的手,此时晏花落是魂体,如意拉了个空,连忙又紧张的问:“怎么了晏姑娘?” 晏花落全身挣扎,惊惶道:“有人拉我的脚!“ 如意低头一看,却是一株海草此时正缠在她脚上。当下挥指斩断,晏花落的身子得了自由方才镇定下来,待发现不过是一株海草,禁不住满面通红。 自从经逢大变,她早己沉默寡言,素来给人冷静的感觉。今次那些海草如蛇,原本就给她带来不小的压力,所以被海草缠上之后才张皇失措。不过这也正说明,她到底不过少女心性。 如意微笑道:“你跟着我,不要离的太远。” 晏花落“唔”了一声。但是很快奇道:“我是魂体,这海草竟然能缠住我!” 如意方才吃疑起来,自己先前还抓了个空。 金阁仔细辩别,方道:“这是一品海阴草,无论人或魂体它都能捕触,也算是它本身的一个奇处。” 几人方才了然。 便听罗刹幡中的铜魅张腔作势地叹了口气:“唉,看来我是没戏了。晏姑娘,怎么也没想到你竟会对一个人类的小子动了情,要知道,你们可是人鬼殊途啊。” 年纪最小的铁魅便哈哈大笑,嘲讽铜魅道:“四哥,看来你的魅力日减啊。” 铜魅忧郁的看他一眼。 晏花落的神识在罗刹幡中回应:“你若再胡言乱语,我就把你永远囚在罗刹幡里不见天日。” 铜魅作势拍着胸膛:“我好怕!” 锡魅捶他一记粉拳:“四哥,你肉麻死了,我鸡皮疙瘩直掉。” 铜魅嘻嘻直笑。 这时旁边忽然游来一条数丈长的大白鲨,张着大嘴,露着利齿,凶猛而来! 金阁大吃一惊,猛地一掌拍出,正中大白鲨的下嘴,大白鲨吃痛,却愈发凶狠,加速的冲撞而来! 金阁大喝:“大家躲开!” 几人游身闪避,如意瞬即一记“拔剑指”点去,一指如箭,正中大白鲨巨尾,便有一股血箭迸出! 金阁大吃一惊:“不好,这大白鲨见血疯狂,你们当心。”说着猛然拍出一掌,在水中激起一道水墙,正拦住再次疯撞而来的大白鲨。 这头大白鲨尚未化身人形,可说灵智未开,全凭一股蛮力和凶残天性,哪怕此时闻到的是自己的血也猛然凶性大暴,大张其嘴,疯狂的撞碎面前的水墙,眼瞅着晏花落是女子,便捡她来捏。 晏花落神色未变,心头却冷,人善被人欺,人弱了也同样会如此境遇。对于此她绝不会再心软。当下素手一挥,一记尸幽掌拍出! 大白鲨毫不躲闪,生生硬承。 水中卷起一股剧烈的水泡宛然成柱! 掌风触及实体,晏花落早己避开。 随即,便见大白鲨全身剧烈一抖,哪怕它已经习惯了深海中的冰冷,但晏花落那一掌袭来,仍有一股让他通体生寒的阴冷从头到尾如电窜过,大白鲨几乎感觉自己通体结成了冰。再看晏花落的眼神也有些变化。 晏花落方才冷笑一声,一声娇喝,手上挥出两点寒星,乃是《九幽谱》中的狞幽刺。两抹寒星乃是阴力所集,蓄势而发,大白鲨这次想避却避不开,生生被两枚狞幽刺打入眼中。 大白鲨惨中一声! 鲨音在水中传递,周围先前还在游观的鱼类此时受到惊吓四处逃窜,只有大白鲨疯了一般在场中横冲直撞,周围海水被染成一团血雾。 眼见大白鲨疯了一般便要冲近那倾玉古城的遗址,蓦地! 一条二十余丈长的虎鲸横冲而来,张嘴便咬,一嘴将疯了的大白鲨咬成两截,周围海水更加殷红。 如意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海中的这血腥一幕。 虎鲸很快将大白鲨整个吞入肚中,随即瞟了如意等人一眼,自言自语道:“不用谢,我的名字叫鲸明。”随后怡然自得的游走了。 海水很快重又变得澄清,却远远的看见鲨移遁走,临去时恨声道:“晋如意,我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盘旳大怒道:“这鲨移真是该死!它算是和我们敌对上了!” 如意并未放在心上:“鲨移不足为虑。”这等张扬傲慢的敌人往往不堪一击。 几人再次朝前,方才看见倾玉古城的全貌。 倾玉古城还是城邦模样,面积广阔。就中建筑楼阁宫殿一应俱全,甚至隐约能从其中的水草海树的隐匿下发现其中的庭院和道路。因为都是海中青石所制,此时保存完好。那青石哪怕在海底也幽幽的泛着光。 海水深幽,古城青莹,日积月累的贝类和水草早己占据了视线。在海草遍布的古城遗址,依稀可以看见古城构造。古城共四条主干道,以一个广场为中心,将倾玉古城大略分成四部分。其中最高的建筑是一栋十余丈高的宫殿,想必就是倾玉金仙的居所。那宫殿外有一个巨大的广场,四周近百只蟠龙石柱环绕,广场正中有一座巨大的雕像,高有数十丈,比那最高的宫殿还要高出半截。以广场为中心,无数小型宫殿和民居四散开去,在海底幽幽度日。 看见那近百只蟠龙石柱如意已经在心底微叹,难怪倾玉金仙会在全盛时期突然销声匿迹,哪怕他多看几本人间世俗的话本子也不至于如此。人间帝王在龙族眼里就是蝼蚁,如何折腾他们都不屑去管,但倾玉金仙却以蟠龙为岛上装饰,谁能忍? 此际可见倾玉古城共有四座城门,分守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有人想在海水中御空飞临古城,刚刚逼近,忽然射来数道红光,那些人倾刻飞灰烟灭。 盘旳警惕道:“这倾玉岛虽然沉没,但其中没有受到任何破坏,当初所有的阵法和机关应该还在。倾玉金仙威名远播,在海面上设有大阵禁止有人临空突降,大阵在水中依然运行。大家小心。” 晏花落做为魂体,对眼下犹如鬼城的倾玉古城遗址最有发言权,试探半晌,道:“这里面没有鬼魂,也没有人,只有累累白骨。” 其余人下意识的眼带问询之意,可有宝物? 晏花落无可奈何的摊摊手。 如意安慰道:“我们并无所求,能够看看五千年前的倾玉古城也算一种见识。大家安全为上。” 盘旳本意是打击神龙域,给他找个劲敌。没想到一到倾玉海域便发生数十场厮杀,这令如意不忍。及至混沌仙钥出世场面已经失控。眼下众人的实力只能勉强自保。 盘旳不满道:“小子,既然有混沌仙钥临世,自然该放手一搏!拿出你的勇气来!” 晋如意不好意思的笑笑。盘旳出身帝族,胆识和眼界非常人可比。如意却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到如今。想当初在光州,只一个小小盘龙谷就让他束手无策。哪怕如今已是窥仙境他依然保持谨慎和知足。 几人仿佛游鱼一样悬浮在倾玉古城上方,缓缓俯视着那五千年前璀璨一时的城廓。从那些满是青石所筑的建筑来看,当时的倾玉金仙着实是想打造一个永不沉没的灿烂的岛屿文明。在海底的青石壁上雕刻着无数符文篆字,现如今仍能镇压一时。除此之外,古城另有无数漂亮的贝壳做为装饰。 将倾玉古城的布局大致记下,只见其他人早己进入其中。如意等人遂选了最近的西门进入。刚一入城便看见一场厮杀。 第二一零章 五手乌魔 激斗的双方不知起因为何,此时正在水底大打出手。数十人绕着一处低矮的房屋展开生死厮杀,你来我往,刀光剑影,血水弥漫。不过片刻功夫,那数十人一一惨死,无一生还。 明明最先感到不适,皱眉道:“不知道他们是发现了什么宝物。”几人都没有动,没有捡便宜的打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万族相通的道理。 随后,广阔有百里的小岛上又发生了数十处打斗争抢的事件,偶有人生还也伤势极重,勉强才能浮到水面上。 看到最后,如意只觉得心里发堵。眼下的倾玉古城僧多粥少,势必要有许多人为此身亡。而这一切,皆因己人而起。 就在这时,晏花落忽然指着不远处一处广场道:“你们看!” 只见一处巨大院落里植着无数已经石化了的树木花草。而此时院中正有两只庞然大物在争斗。一只是先前见过吃掉大白鲨的那头虎鲸,另一头却是一只巨大的乌贼! 这是如意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乌贼,身长加上触须怕有五十丈,竟比那头虎鲸的身体更长。硕大的头颅,修长的触手,视之便让人头皮发麻。 此时那头乌贼正紧紧用所有触手紧紧缠住虎鲸。堪称庞然大物的虎鲸先还在剧烈挣扎,但是先被乌贼的触手堵塞了口鼻,之后身体更被那些触手上的吸盘紧紧吸牢。便仿佛被一只只铁钩穿过,一块块的血肉被撕碎,虎鲸体内的鲜血迅速流失。 明明下意识的说道:“刚刚那头虎鲸还救过我们,我们要不要去帮帮它?” 如意正待答话,金阁遽然喝道:“不好,快走!” 只见那头乌贼听到明明的话猛然将眼睛望来,一双巨大的眼眸中满是凶残之气,暴戾如发怒的狮子。如意与之稍一对视,只觉头脑“嗡”的一声,竟然感受到浓浓的死亡威胁! 便在这时,那乌贼突然抽出一条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来! 海水呼啸! 如意等人没料到乌贼突然攻击,此时躲闪不及正被抽中,只觉仿佛被击中一锤,几人皆被抽飞! 此时那头虎鲸已经奄奄一息,乌贼的目光冰冷无比,看着如意几人逃走也不追赶。 到了一处洼地,乌贼没有追来,几人方才驻脚,彼此惊恐的相视。 却是盘旳警觉:“刚刚我没看真切,那乌贼,你们可曾察觉出异样来?” 如意一怔?乌贼不是都长的一样吗?恐怕它们看人类也都长的差不多吧。虽然这一只看起来格外大些。 金阁想了想,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头乌贼只有五条触手。” 如意大奇,五条触手? 盘旳不惊反喜,迫切道:“你看清楚了?” 金阁目光炯炯与他相视,道:“不错,是五条触手。它便是海族中有名的五手乌魔!”所以先前他才急忙示警。 明明吃惊的一声惊呼,迅速掩住樱唇,随后不可置信的望着金阁和盘旳,同样震惊无比,显然她也听过。 如意下意识的问:“五手乌魔是谁?很厉害吗?” 盘旳却兴奋的跳起来:“如果真的是它那就再好不过了!真是天助我也!” 金阁便向如意解释道:“五手乌魔是海族私下里的叫法,它本叫乌朋,因为行事诡辣索性被人叫做乌魔。它是海族里的一个传奇,相传它活有四千岁,是大王乌贼一族中的天子骄子,当年也是海族的一颗新星。相传他用了不到一千年便修到地仙境,便是相比人类的一些天才都毫不逊色。只不过大凡天骄必有异人之处,乌魔十分好斗,一旦性起,不论海上人类船只还是海族同袍,一概不论!与人缠斗至死方休!” “海族有共识,便是抹香鲸和大王乌贼是死敌,而大王乌贼常常处于食物的地位,更被称为抹香鲸族的‘海洋鸡爪’,意为势弱,可随意拿捏。乌魔不甘心,那一段时间专以缠杀鲸族为乐,死在它手上的大鲸不知凡几。也是从那时起乌魔的名号广传海族,人人自危。某一日,这乌魔终于因为自己的好斗嗜杀而惹下大祸。那次它杀死的十几只鲸中有一只小鲸身份与众不同,乃是海中霸主六海鲸皇极为钟爱的一个嫡系子孙。为此引得六海鲸皇大怒,派出族中高手追杀。” “乌魔也足够剽悍,在此情况下九死一生,竟然还能保得一条小命,不过最终止剩下五根触手,远避别海,不敢再与鲸族为敌。这些年来更是深居简出,海中唯有五手乌魔的传说。没想到今日又被我们碰上。” 如意听的目瞪口呆,人类中也有记载,鲸族形体巨大,在海洋中是霸主般的存在,大王乌贼始终势弱。没想到五手乌魔竟敢迎锋而上,且战绩彪炳,这相当于人类惯常猎杀的兔子反杀了人类一样。 盘旳却未将五手乌魔放在心上,在旁嘿嘿笑道:“我听说,你们海族称六海鲸皇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海族霸主,虽是鲸族,但地位堪比海龙皇。它终身不化人形,以鲸鱼之身修得无上秘法,法力无边,六海共尊。正是它以大法力才使得本来具有再生天赋神通的乌魔那三肢断肢无法再生。此次若知道那五手乌魔也无意中成为我的棋子,不知它会不会感激我。” 明明微笑道:“六海鲸皇是海族传奇,数千年来鲜有露面,下落无人知晓,便感激你只怕也是精神感激。” 盘旳也笑起来。 如意心有忧虑:“但这前提是,我们怎么是五手乌魔的对手?千年前他便是地仙境,现在只怕修为更高深吧。” 盘旳意态闲适,此时满面春光道:“凭我们目前的修为只能做旁观者,至于参与者嘛,另有其人。这可是展露我们信息储备优势的时候,我要叫世人看看,哪怕没有可怕的修真天赋,没有强大的家族势力,只凭聪明才智,我们同样可以以小搏大!” 金阁抬眼道:“难道,《长春功》对乌魔也有大用?” 盘旳笑道:“我本想引来那些想长生不死的人,没想到却引来乌魔。不错,《长春功》号称能够返老还童,而且能够弥补这一世的一切生理缺陷。乌魔是乌贼一族,本该八腕二须,如今只剩下五腕,永远无法再生。因为肢体残缺,不但今生仙帝无望,恐怕也是对手耻笑的对象。这对于它这种天之骄子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它正是要借《长春功》重修断肢,以它的天赋,只怕很快就能回到曾经的巅峰。” 盘旳随后补充道:“人类常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就知道这次倾玉岛出世定然有许多人按捺不住,神龙域的对手不少。只是我没想到,竟会有五足乌魔这样的凶残对手,妙极。” 打定主意,几人再度进入古城。 倾玉金仙当年地位超然,直逼海龙域的顶尖强者,其族人可谓一人得道余者升天,所积累的势力非同一般。眼下其他人不知哪些建筑中曾经住着当年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最笨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挨间挨户的去探寻。 如意等人一路走过,那些民居里人影隐约,有人兴奋大叫,有人怅然若失。都是些小门派势力,来此只为分一杯羹,并没有争夺《长春功》或半部《化龙经》的雄心壮志。倾玉古城极为宽阔,各大势力若非所遇宝物非同凡响并不大打出手。见如意一行人意不在此,倒也没有人为难。 天下五阀及一些大势力此时已经齐聚那座最高大的宫殿。如意等人畅通无阻的到了那广场上。只这一路可见白骨累累,被浸泡在海水中仿佛奇特的贝类。那些白骨有些是化人后身死,有些是身为海豚族时身死,人骨与鱼骨交错遍布,触之森然。 行到半路,盘旳点名问道:“如意,你可曾注意到这些骸骨的异状?” 如意点头:“我正在好奇。按我们的猜测,当年倾玉金仙艺高人胆大,生了称王的忤逆之心,这才惹得海龙族出手造成沉岛族灭的悲剧。可是根据古城中的遗骨来看,这些骨头都是完好的,没有反抗的痕迹,也不像被人迫杀。倒像是自然死亡,又或者甘心赴死的样子。” 盘旳赞许的点头,如意果然也有长进。便连金阁等人也十分好奇。 如意疑声道:“难道是我们猜测错误?又或者,海龙族的强者已经强到让人不堪一击的地步?” 几人心头尽皆疑惑。再往前走,其他尸体无不像如意所说的那样。便连四周的建筑也没有受到任何摧残,完全只是岁月自然的侵蚀。 此时到了广场上,只见那擎天般高大壮严的雕像乃是一个巨人,生的虎口龙目,浓眉方颊,发束金冠,身着锦袍,顾盼之间一股睥睨天下的强势油然而生。他足下雕刻着数十头海豚及波浪,独独烘托他一人。 而在这雕像脚下又铺了遍地白骨,可见当日之惨状。 如意等人甫一入广场,每人皆觉得那雕像似乎都在看自己,让人压力倍增。 盘旳看了一会儿,小声嘀咕道:“倾玉金仙是倾玉海豚族,身属七品,看这气势果然不一般。难怪能惹得海龙域出手。” 在他的常识里,倾玉金仙正是因为功高震主,所以才惹得海龙域出手加以稳固地位。 金阁平日里听盘旳说的话本来无意,但今日觉得他的话着实露骨,当下讪讪道:“盘旳,或许其中另有隐情。海龙族是海族领袖,断不至于如此狭隘吧。” 盘旳嘿嘿的笑了两声,也不辩解。 一旁的东方鹤现连忙打圆场道:“你们说,如果真有混沌仙钥,会在哪里呢?” 几人转移了注意力,如意道:“总得找找才知道吧。” 绿欢指着大殿说:“你们看,很多人都进去入宫殿了。我觉得我们也该去看看。” 的确,那宫殿是整个倾玉岛上最大的建筑,眼前广场上的雕像自然是倾玉金仙,那宫殿应该就是金仙府阙。此乃人之常情。而且有更多的人一路进来,目的地直指宫殿。 第二一一章 可是我有《化龙经》 打定主意,如意一干人便朝那巨大宫殿走去。那宫殿形式古朴,制式与人间相若,只是此际壁间还有不少贝类等软壳动物寄生其中,不少地面青石上满是海草之类的植物,论荒凉与那些远在深山里曾经人声鼎沸但随后便人走茶凉的的高门贵宅一般无二。荒凉之境与宫殿的壮观轮廓相映衬,便给人一种横亘千古的惆怅感。 任你再强大,终究敌不过岁月! 这也难怪人人都想成就仙帝,只有成就仙帝才能拥有无限久远的岁月。 无论神仙又或凡人,长生始终是人类的终极梦想。 如此《长春功》的吸引力便能理解了。 走到近前,东方鹤现看见那金仙府阙上面的牌匾不禁疑声道:“倾玉金仙当年不知是何等滔天人物。”他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口,那就是,他好大的口气! 只见那豪奢海晶石铸就的黑底金线牌匾上写着三个虬劲雄浑的大字:海王宫! 字体饱满有力,铿锵见骨,似在无尽大海中蕴着惊涛骇浪,雄心壮志蕴在其间轩然欲飞。 此时如意同样觉得有些意外。他和东方鹤现是人族,长久受皇权法制的文明洗礼,对于这些较其他族群更加敏感。 一般来说,敢称“王”者,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是于家于国有巨大贡献。眼下倾玉金仙既是倾玉海豚族,并非海龙族,又非皇族。至于对海族有巨大贡献?从金阁脸上的错谔以及盘旳眸中的不屑即可看出,想必也是不存在的。 那便是自封?念及此,如意对倾玉岛的沉没只能摇头叹息。不想成为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进取心固然是好,人人都想称王称霸,可前提是得有相应的实力,否则只能徒添遗憾。如若倾玉金仙稍加收敛低调,当今世间是不是又要多一位圣仙?一念之差,便是天上地下了。 海王宫的大殿之门己洞开,其内原本深黝,俱被无穷的海水淹没,遂泛起道道诡异的水纹光波,遂使大殿越发幽寂。此时其间已经立满无数条人影,各持明珠火器,在幽幽海水中将整个海王宫照的明亮,众人如入坟陵。 凭借各人的修为可保目无死角。只是触目所及尽皆白骨,也让人没有了细细探查的兴致。若非此次同来者众,单独一两人前来当真需要极大胆量。 海王宫阔大,长宽各有数十丈,高数丈,其中摆设整齐,数十根三人合抱的粗大蟠龙柱矗立其间,其间雕梁画栋自不必说,便是墙壁间还依然镶嵌着许多海族珍宝。大殿正中数十条几案纷呈两侧,正中拱抬出一张龙椅。看见这龙椅,如意等人虽然讶异,但已有心理准备。 龙椅宽有丈余,高丈余,椅背之上雕刻着五条在水中翻波逐浪的神龙,龙椅两侧又探出两条龙首做为扶手。这些雕刻无不栩栩如生,威严霸气。 如意心头微叹。倾玉金仙或许当真实力逆天,可是无论他的海王宫还是这龙椅,只怕哪个皇族也无法忍受。一条海豚就敢将龙坐在屁股下面? 整个倾玉古城到现在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僭越之处,纵然海族中没有人族那般规矩森严,但到底耳渎目染,诸海族人与其他人族也都察觉到古城的另类,只没人说出来。 场面曾有一度的混乱,那些侥幸进入海王宫的小势力迫不及待的刀橇斧砍,将那些嵌在壁间的海族宝物据为己有,并且将海王宫中尚且能够入眼的东西全部收入芥子袋。天下五阀对这些装饰宝物毫无兴致,只冷眼旁观。整个海王宫很快从原本的丰美变得空旷。像个被人扒光衣物的可怜美人儿。 忽然,一个声音对着盘旳说道:“盘旳,你们空明域被灭,想来这些年来也是一贫如洗。这海王宫还算有些珍宝,你不打算带些回去壮壮门面?” 说话的是一个黄袍男子,那男子生的高大,器宇非凡,全身散发着一种上位者的高傲,此时斜眼看着盘旳。 “神龙域十一龙王玄弼,好久不见。我空明域虽然被宵小偷袭,但我有信心重新夺回。到时候所有被人吞了的珍宝,怎么吞的还要怎么给我吐出来!我也只当是暂时给他人保管了。”盘旳一脸严肃,毫不示弱,但很快转颜轻笑:“神龙域倒是珍宝无数,可是偏偏缺少《化龙经》,当真美中不足。我记得当初我家的厕纸上就有‘化龙’二字,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神龙族心心念念的经书。若空明域还在,我倒愿意拿出来给你们观摩观摩。” 论斗嘴,盘旳素来没有怕过谁! 玄弼先还傲慢的脸色立即变得铁青,两眼厉光暴射:“盘旳,你找死!” 盘旳上前逼近一步:“求杀!可是,凭你?你敢吗?” 玄弼的拳头捏的“咔嚓”直响,却一动不动。 盘旳放心的冷笑着怼回去:“我若是你就专心去找那半部《化龙经》,也好回去一一比对。当初你们神龙族对我百般逼迫,方才求得一部被我下了《一叶秘法》的《化龙经》,你们可比对仔细些,万一化龙不成反化蛇,那就得不偿失了!”在《化龙经》没有被证实真实性和有效性以前,只怕神龙域反而会拼命保护盘旳。 神龙域纵然势力庞大,但眼下有求于盘旳,又抓他不住,只是斗嘴自然占不了便宜。 玄弼怒火攻心,体内天人交战,他身侧一个同样气宇不凡的壮硕男子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清声道:“十一,稍安勿躁。这小子这些年惶恐如丧家之犬,没有时间修炼,所有的长进都只在这一张嘴上,以人之强对己之短,不智。” 说完,那男子目光意味深长的看着盘旳,缓声说道:“盘旳,有遭一日,你究竟会是我神龙域的阶下囚!” 盘旳“嗤”了一声:“神龙域第六龙王,玄楚。大话先不要说,能抓到我再来吹牛不迟。你们神龙族的拿手好戏就是在这些暂时不如你神龙域的诸人面前找存在感吗?说那些不着边的话儿没得被人给笑话。” 玄楚冷哼一声,终是识趣的闭嘴,斗嘴玄弼不是对手,他同样也未好到哪里去。 盘旳却不准备就此罢休:“你们在意的是《化龙经》,可惜我有。不过那《长春功》我倒是有些好奇。这样吧,斗嘴你们必输无疑,斗力你们又对我无可奈何,我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们找《化龙经》,我找《长春功》,谁先找到便是谁嬴!输的一方愿赌输服,需无条件的将本该自己得到的那部经书,交由对方算作赌注,如何?” 玄楚沉吟不语。 玄弼身为神龙一族素来霸道,今日被盘旳当众顶撞的体无完肤,此时仍不甘心,当下冷笑道:“就凭你们也能得到《长春功》?” 盘旳两眼一翻:“可是我有《化龙经》!” 玄弼为之气绝。 盘旳得意洋洋的讥讽道:“玄弼,你可长点心吧!明明斗不过我还要来招惹我!你既然想要没脸,我只好却之不恭了。” 盘旳与玄弼几次三番的斗嘴都以盘旳大获全胜告终,偏偏双方还你来我往的乐此不疲,盘旳此次又占上风,不禁惹得人群中有人发笑,看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斗嘴和吃瘪也挺有意思。 忽听玄弼大吼一声:“是谁!找死!”袍袖一挥,一股大力循声而去! 便听一声闷哼,宫殿内的海水中随即泛起一团血水。刚刚偷笑的人已经死无全尸。其余人惊谔噤声。 盘旳哀其不争的摇摇头:“玄弼啊玄弼,你若不是痴长了几岁,只怕神龙域十二龙王里垫底的都轮不到你。这么些年,你怎么只长年龄不长进呢。” 玄弼额际青筋暴露,刚刚那迅疾如雷的一击和之后其他人的反应让他瞬间找到神龙族的优越感和自信,当下便要将盘旳当场撕碎,不想刚一抬步就被玄楚拉住。 玄楚淡声道:“好,我答应你。” 盘旳点点头道:“都说神龙族玄弼霸道,玄楚阴损。你这番心性果然比玄弼强的不是一星半点。虽然那《化龙经》对我来说可有可无,不过为了让你们败的心服口服,我便吃点亏吧。吃亏是福嘛。” 玄楚果然聪明,不再与盘旳斗嘴。却将眼睛盯着如意,道:“小伙子,听闻你便是传说中的五行道体?” 此言一出,如意大惊失色,盘旳不要他木秀于林,所以他始终隐忍,不想却被玄楚当众挑明,便是周围众人也都惊疑交加的看来。 眼见众目睽睽,如意也不好再隐瞒,当下点头道:“你们说是就是喽。” 盘旳不禁咧嘴一笑,当真是近朱者赤啊。 玄楚笑道:“那你可要考虑清楚了,五行道体虽是传说中的仙帝之体,但是也只有成了仙帝才显神奇,否则也不过一具稍具天赋的肉体而己。所以,和什么人做敌人,和什么人交朋友便至关重要。” 如意了然,点点头。 盘旳在后面补充一句:“这倒是,可是我有《化龙经》啊。” 如意噗呲一声笑出来! 绝! 第二一二章 一枕清风斋 场上众人也想笑,但没人敢笑,毕竟先前的血水还未淡。 玄弼怒火攻心的瞪了盘旳一眼,却斜瞟如意一眼,施舍道:“你来我们神龙域吧,我可以向龙皇举荐给你一个龙将的位置,至少也是万人之上,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盘旳郑重的分析:“可是,当世只有我有《化龙经》啊!” 其他人不敢,天下五阀中人再也忍不住了,先是丹阁的一个领队之人忍俊不禁的笑出声,紧接着造化神殿也有人笑出声,再接着天下五阀中人一传十十传百的尽皆大笑出声。 玄弼和玄楚的脸色沉如锅铁。 如意微笑,看着盘旳认真的说:“你说的好像是事实并不是笑话吧?” 盘旳无辜的耸耸肩,瞅了天下五阀众人一圈,无奈道:“你们的笑点也太低了吧。” 五阀众人笑的更欢了。 如意并不准备虚与委蛇,当下对玄楚和玄弼说道:“我更愿意直接去炼《化龙经》。” 五阀众人再次暴笑。 玄弼怒目一瞪,如意毫不退缩。 玄楚目光深奥未明。 盘旳不再消遣二人,放眼四周扫了一圈。海王宫共四个出入口,众人从正门进入,两侧大门不知通往何处。龙椅正后方的位置肯定是通往倾玉金仙的寝宫。众人试图放手一搏的两部经书大约都在此处。 盘旳抬步道:“既然如此,我们便不和你们凑热闹了。先走一步。”如意等人连忙跟上。其他人生怕他们抢先,迅速尾随。 穿过龙椅,后面有间小的休息室,室外有一条长长的甬道,道间尸骨约数十具,形态各异。两壁画满色彩斑澜的彩图,有仙人下棋,有福禄寿三仙,有天女散花,无不展示当初倾玉金仙对成为仙帝的渴望。壁间尚有许多处被人摘取贵重镶嵌物的痕迹,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穿过甬道眼前豁然开朗。先是一座倾玉海豚族乘风破浪的巨型雕塑,其间几十条海豚英勇无畏。之后围着这组雕塑分布着数十间宫室。宫室之间又以几条花巷分隔开,整体相距并不远。 众人站在雕塑前看着那些宫室,一时间一些小势力先失去镇定,那些宫室定然就是倾玉金仙及其妻妾的住处!该是倾玉岛宝物的所在!眼见天下五阀并不表态,那些小势力蜂涌而去,各自占领自己最近的宫室。 倾玉岛已经沉没有五千年,没人知道当年的布局。又因为倾玉金仙遗阵所阻,此岛不但禁飞,而且能够屏蔽神识。便连此际修为最高的玄楚也不能探查宝物所在。各人只有各凭运气。 玄楚看了玄弼一眼,玄弼悄悄点头,看中其间一个最为阔大的房间,立即虎步而去,之后指派两个神龙族人分立两侧,目光森然道:“此间由我神龙域探查,其余人不得入类。” 身为天下五阀的优势此刻尽显,并没有人敢有异议。其余四阀见样学样,很快也占据了自己看中的宫室,于是总共十二间宫室,眼下还剩七间。由余下的所有人瓜分。 如意惊谔,盘旳却见怪不怪,道:“此地但凭运气,实力和势力都不是最重要的。走吧,我们也看看去。” 一行人从第一个宫室进去,内里十分阔大,布置的也是珠光宝气,不过经过长久的海水侵蚀,再华美的布置眼下也觉得荒凉。各人在其间大肆搜刮其间能够入眼的宝物,个个眼睛仿佛要绽出光来。 盘旳此前已经对倾玉岛有了大致了解,看了一番,遂道:“相传倾玉金仙共有一妻五妾。这里大约是第三侍妾的房间,这个侍妾是倾玉海豚族人,与金仙同族。”从屋中的布置可以微窥端倪。 如意先还随着盘旳行走听他解释长长见识,偶然看见金阁和明明神情落寞的跟在众人身后。眼见那些人翻箱倒柜,金阁人微言轻也不敢去争,却在后面一一将那些被翻乱的东西一一复位。 于是别人打开箱盖,进而取走仅存尚能入眼的宝物,畅然而去。金阁在后面一一重新盖好箱笼;别人踢倒了桌椅矮凳,明明又一一重新摆好。及至行走一圈,那些人满意而归,房间尚还能最大程度的保持先前的齐整。 如意先还准备劝解,但是念及金阁与明明同是海族,不论倾玉金仙为人如何,好歹是同族前辈,金阁和明明的行为便也能够理解。于是如意也加入到随后整理的工作当中。 盘旳好笑,当下摆摆手道:“你们便先整理着,我带他们去他处看看。”东方鹤现和绿欢本来过意不去也要帮忙,却被盘旳强行拉走。 眼见宫室渐空,人迹渐少,如意笑着劝慰:“金阁大哥,逝者己逝,我们已经尽力了。” 金阁何尝不知道,当下勉强笑笑,与如意走出房间,仍如之前那般整理。 在整理到第三个房间的时候,门忽然被人封住,禁止其他人前往。有人在外面大声抗议。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你当你是天下五阀吗?太过份了!” “杀了他,竟敢阻止我们阴阳会!” 外面被拦的人吵吵嚷嚷,除了天下五阀,这是第一家敢拦门自取的人。 如意等人本来也准备去这间房,此时便在人群最后,只听人议论道:“听说里面是佛公子在晋阶,你们看,那替他护道的叫李典,人仙境七阶强者!” “吓,佛公子本身不过窥仙境,竟能找来人仙境的强者护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不知道,近日间佛公子异军突起,名声鼎盛,威名直逼天下五阀中的天子骄子。听说他不但身家异常雄厚,更是天人天姿,也是五行道体!” “咦,什么时候五行道体这般不值钱了?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听说三个月间,佛公子连挑闻道洲十几个一二流的势力,与各大势力的天骄激战,胜多败少。他还自组了一个门派叫做一枕清风斋,网罗了很多强者,势不可挡。” “刚刚本来大家都在里面,那花献佛也当真是气运昌隆,前面已经有那么些人,偏偏他进去便得到了一件瑰宝,叫血橄榄,吞服后立即开始冲关。当真是羡煞人也。” 如意听的讶异,前些日子刚听盘旳说花献佛是窥仙境九阶,眼下竟然在冲关人仙境?再看自己,才不过区区窥仙境六阶。 人群中鲨移也在,他却识得花献佛。不过大白鲨族的势力与眼前众人相比并不出众,他只能轻声说:“佛公子机缘奇巧,我等便暂待片刻吧。” 并没有多少人理他。鲨移一脸尴尬。 说话间,外面众人怒气渐盛,其中一个叫做阴阳会的乃是闻道洲有名的帮派,今次来的是帮主第二子,号称阴阳少主,素来眼高于顶,哪里能忍花献佛这种过江龙? 便听一个阴柔颀长的男子阴声道:“你们当真不让?” 李典拱手道:“阴阳少主见谅。我家佛公子眼下正在屋内冲关,生死关头,还请阴阳少主行个方便。之后我家公子定当上门拜谢。” 阴阳少主不悦道:“花献佛算什么东西?真以为自己小有些名声就能处处横行?我劝你速速滚开,耽误了本少主寻宝,十个你也偿不起!” 李典正色道:“职责所在,不敢退却。少主执意进内,李典只有得罪了。” 若论实力,眼下的一枕清风斋只是新生势力,与阴阳会相差甚远,但是面对阴阳少主尚且不退缩,这李典当真忠勇可嘉。 鲨移知道这是讨好花献佛的大好时机,犹豫再三,此时终越众而出,对着阴阳少主一拱手道:“少主好。在下乃是鲨族鲨移。今日我们一同前来寻宝,何必为些没有必要的事情起争执?还请少主稍待,佛公子乃是五行道体,破阶定然迅速,不耽误寻宝。” 阴阳少主冷笑:“天下五阀叫我等,我无话可说。一枕清风斋也敢叫我等?凭什么?鲨移,你何时与一个人族走这么近了?” 鲨移便忙赔笑。 阴阳少主道:“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而是今日不同往时!在这倾玉古城中谁的时间都宝贵,想人等,先问过我再说!”说着,阴阳少主嘿嘿一笑,一招手,身后一个半百老者箭势而出! 半百老者乃是阴阳会的高手,出手即是绝招,一记“阴阳阖合”,一刚一柔两股劲力惊天动地的轰向李典! 李典毫不退让,双手一圈,面前一股力道柔和如水,完整接住阴阳会老者的劲力,在众人肉眼可见中,三股力道如揉面一般纠缠到一起,仿佛三江对流,暗潮涌动。周遭空气遭受到挤压,再循环射往周围的墙壁,发出一声声暗沉铿锵的爆破声,只见石屑纷飞如雪,唯中间对攻两人纹丝不动,只罡劲你来我往,彼此毫不相让。 两人功力相若,一时半会儿难分高下。但李典明显有所依仗,但见他猛然一声大喝,临时圈指捏诀,当即祭出一只铜锏,青光如水,去如惊虹! 阴阳会老者不妨,正被那铜锏砸中,当即一声闷哼喷出一口鲜血,气息明显痿顿下来。 李典一拱手,道:“承认!”说完又回到先前位置,安然守护。 那阴阳会老者的修为在人群中算得佼佼者,此时一输,余者尽皆安静不再闹事。 阴阳少主却心有不甘,当即狞笑道:“好好好!在这闻道洲,我看你一枕清风斋到底有多硬的底牌!”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只黑匣。 那黑匣甫出,众人便从中察觉到一丝镇压当场的威势,其中似乎蕴藏着石破天惊的能量。 鲨移更是脸色大变。 便听有人低声道:“是阴阳会的阴阳秘匣!阴阳教主还真是疼爱他这独子,竟把镇教之宝都拿了出来。” “稍安!那并不是真正的阴阳秘匣,而是仿版,是阴阳教主为其子仿制的护身法宝,否则以阴阳少主的修为不足以操控。不过也绝非寻常了。” 李典眉头也微微一皱,他能感觉得到,那黑匣一旦被打开,只怕自己这一行人无人能幸免。但是,自己既然承担了守护重任自然不能轻易退却。 第二一三章 天仙幻域 正在剑拔弩张之时,忽听一声朗笑:“此事是花某鲁莽了,不过事出有因,花某不得不出此下策。还请诸位勿怪。”说话间,屋中的花献佛已经施施然走了出来。只见他此时气朗神清,明显已经晋阶成功。 又有人惊呼:“吓!他真的突破到人仙境了!二十来岁的人仙境强者,简直逆天!” 盘旳便将眼睛瞅了如意一眼,如意尴尬的笑笑,都是五行道体,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花献佛的眼光在场上扫了一周,对着鲨移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他先前的帮助。 鲨移大感欣慰。 只见花献佛随后一扬手,道:“花某愿为今日之事给诸位道歉。我这里还有些二品法宝,如果诸位不弃,还请诸位笑纳。”说话间,他身后另外一名壮汉手中托着一只银盘,上面有一个没有任何灵识标记的芥子袋,走到场中。 那芥子袋没有灵识标记,任何人都能以神识查探,众人果然将神识扫去,很快吃惊的望着花献佛。 那芥子袋中少说也有四十件二品法宝!虽然对于眼下众人中的大多数都嫌品阶稍低,但能集齐这些二品法宝,再大手笔的任人挑选,这花献佛的豪阔简直直逼天下五阀中的天之骄子! 花献佛说的客气,态度诚恳,那壮汉在众人面前一一走过,态度恭顺。先还有人在迟疑,便有一个胆大之人当下以神识沟通其中一件二品神枪,那神枪立即认主般从芥子袋中脱身而出,立在空中。那人连忙收回自己的芥子袋中。 整个过程无任何异样。那男子得了神枪立即笑道:“既然佛公子仁义,在下便却之不恭了。佛公子不过是借这屋子冲关一用,并没有贪图其中任何东西,我李某佩服,佩服。” 眼见如此,其他人也不再按捺,平白得一件二品法宝,无异于发了一笔横财。于是众人纷纷从那芥子袋中取得自己相中的宝物。 一时间,倒让阴阳少主面色时青时红。 不想花献佛走到阴阳少主面前又是一拱手,道:“少主,刚刚得罪了,累得这位前辈受伤。下人也是护主心切,想必少主能够感同身受。我这儿还有一件三品的《美人舞》,有阴阳调和之妙用。算是花某的一点心意,还请少主笑纳。”说完从自己的芥子袋中取出一只卷轴。 阴阳少主先还在冷笑,区区一个三品法宝就想熄灭他阴阳会的怒火? 花献佛缓缓松开卷轴,卷轴凭空漂浮,自动展开。露出里面一张美人美图。图中山水隐约,最中心位置有一个盛装美人。众人刚刚凝目观望,就看见那美人仿佛活了起来,在画中徐徐起舞。 美人如玉,蜂飞蝶舞,山林画卷,衣褪徐徐。 众人目瞪口呆,眼见着那画中的美人轻解罗衫,便要泄尽春光。阴阳少主猛然间眼中一亮,迅速将那卷轴收起存入芥子袋中,嘴里说道:“好吧,既然如此,我也却之不恭了。我们之间恩怨一笔勾消!” 众人只觉遗憾,对阴阳少主颇有些艳羡。 花献佛很满意自己带来的震憾效果,当下侧身谦让:“屋中诸物品花某不敢擅动,少主和诸位还请入内寻宝吧。” 阴阳少主冷哼一声,带人闪身而进。 此时场上只剩下花献佛和如意几人,如意在前面拒绝了花献佛的二品法宝,倒是盘旳毫不在乎的从中取了一只银笔。此时,彼此双方对视一眼,花献佛道:“时隔多日,我们又见面了。” 盘旳撇撇嘴:“不见亦不想念。” 花献佛苦笑,当初在不知道盘旳身份的情况下将他得罪了,因为熊天弃的死,双方再无交好的可能。花献佛虽然心性豁达,但并不是没有遗憾。 便在这时,忽听一个飘缈的声音道:“你们这些人啊,当真是鼠目寸光,放着绝世的混沌仙钥不取,偏来拿这些小玩意。唉。”长长的一声叹息仿佛响在耳畔,众人无不大惊,四下寻声,却无发现。 有人在人群中大声喝问:“是谁在装神弄鬼!何不现身一见!” 没人回答,却又是一声幽长遗憾的叹息,叹得人心头痒痒。 这人既然肯出声,自然是想吸引人注意力。很快人群中便有修为高的发现端倪。 玄楚最先指着那些房间中的其中一条花巷,道:“去这条花巷看看!” 周围众人都有些迟疑,神龙域此次声势最大,肯这么好心指路? 玄楚冷哼一声,率先大踏步朝那条花巷走去,众人连忙跟在后面。 花巷不长,尽头处是一间极大的花房,同时连同着另一条花巷。而周围浅滩碧树,虽然身处海底,但风光一如海岸。可以想像那些分隔宫室的花巷通往的目的地不同,有花房,有练功室,有休闲庭院,有生活区。 花房中长满着珍奇花草,虽然等级不过三四品,但个个在海底存活有五千年,吸足了水月精华,此时乍入其中只觉灵气恍如固态,令人心旷神怡。 “四品贝齿海花!” “三品沉鱼香!” “四品波光藓!” 惊呼声此起彼伏,众人个个瞪大了眼睛,也不知是谁先带了头,一把将一株贝齿海花连根抄起,很快又奔向下一株仙植。其他人不甘示弱,争先恐后的上去哄抢。 盘旳对着金阁和东方鹤现喝道:“这些现如今都是无主之物,你们不去弄些来?” 绿欢两眼放光,跃跃欲试。 东方鹤现却犹豫道:“虽然倾玉古城眼下无主,但这些本是他们栽种,又是海族之物。我,我取之有愧,还是算了吧。” 金阁同样摇头道:“倾玉金仙到底是海族前辈,我不能这样。” 盘旳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眼下场上只有如意与花献佛双方不曾动,些微有点尴尬。 眼下这花房中可比刚刚宫室中的东西要珍奇许多,便是李典也有些意动。 花献佛微微扭头道:“典叔,不如,你也去取一点?” 李典大喜,连忙加上争抢大军当中。 便听盘旳哈哈一声大笑,笑不可抑的欢乐。众人正在不解,忽听盘旳大喝一声:“去伪还真术!” 整个花房原本精气充足,奇花遍布一片欣欣向荣。但盘旳灵力所及,那些奇花异草瞬间枯萎凋零,场上原本的珠光宝气转瞬变成野草蓬勃。 众人大吃一惊,再回望自己手心,哪里有什么仙草,不过是些寻常肥厚的海带! 玄楚最早醒悟过来,一把伸进芥子袋中,待重新拿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刚刚收好的四品贝齿海花变成了一片普通的贝壳,其余奇花异草也都变成了普通的海螺海草,甚至还有小石头。 “怎么会这样?我的海魂草呢?” “是谁?是谁戏弄本座?我的潮生菌呢?” 盘旳一脸悲天怜人的表情看着众人,待看到神龙域众人时却化成一脸嘲弄。 玄弼也明白过来,失声道:“是幻觉?怎么会这么真实?” 空气中的那个声音便“呵呵”直笑。 玄弼仰天怒道:“是谁!给我出来!” 空气中的声音道:“我在啊,只是你看不到我。” 玄弼一拳捣上半空中,强大的罡劲将周遭海水轰成一个小型漩涡,无数小型游鱼被打的肚皮朝天。但哪有半点人影? 有人同时气怒道:“是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我没有装神弄鬼啊,我的确可以看见你们。你看,我就在那个小娘子旁边。” 话音落时,忽听人群中的陶寡妇惊叫一声,猛然用手捂住左肩,两眼惊恐的看着周围的人。她名声不好,正派人不愿与他接近。心怀不轨的人眼下又忙着夺宝,本来她周遭并没有人。但是她的衣衫却被一只无形的手扒掉,露出半只欺霜赛雪的肩膀。 鲨奇眸中淫光闪烁,咧嘴一笑:“小娘皮儿,你这是被谁揩了油?告诉爷,爷砍了他的手!” “啪!” 鲨奇的脸忽然挨了一巴掌,在众人的肉眼可见中,他右颊的脸肉狠狠贴近着骨头,随着巴掌声消失,那凹陷的肉才慢慢回弹回来。脸上赫然有五个指印! 但是,没有任何人看见是何人出手,甚至周遭水波不兴,涟漪也无一点。 鲨奇头脑简单,此时吃痛大怒:“是谁打我!” 周围的人却看见鬼一般两眼惊惧的望着他。 便是鲨移也觉得诧异,当下提醒道:“奇叔,刚刚在场的,没有人动手。” 鲨奇抚着脸怒道:“那是谁打的我?”很快他也明白过来,两眼惊恐的望望四周,一如先前的陶寡妇! 玄楚最是镇定,此时略微沉吟便明白过来:“修真一途,一旦达到天仙境便有自成空间的手段,修真上叫做幻域。而金仙则能衍化真域。幻域与现实空间能够完全重叠,不但可藏物,还能藏人。但是,只有幻域的人或物可以看见现实,而我们现实中却看不到这个自成空间。” 倾玉金仙当初是金仙境,自然可创立幻域。 第二一四章 灵山睡龟 便听空气中的声音笑道:“果然还是有明白人的。咦,原来是神龙族人。”那声音微微一顿,过了许久,忽然喟然一声长叹,再不说话。 玄楚忍不住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吸引我们来此?” 先前在海面上便有幽灵船出没,并给出“混沌仙钥,倾玉仙岛”的提示,众人入海之后更是一路提示才使得众人找到此处。那人绝对是有所图。 玄楚见无人应,当下又道:“吾乃神龙族第六龙王玄楚。还请高人现身一见。” 盘旳翻他一个白眼,鄙夷道:“玄楚,你当真是体大无脑。这人既然一路引我们来此,明明是天仙境,又不肯现身。那只能说明他同样是被困于此没法现身。你叨叨个啥!” 玄楚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出声。 玄弼却怒目道:“盘旳,你找死!” “我说玄弼,你撒威风能不能换个说辞?比如你说我惹恼了你,比如你说我激怒了你,再比如你说我狗胆包天也行。动不动我找死,偏偏你又不敢杀我!整点新意出来,成不成?” 玄弼大怒,就要踏步,玄楚扭头看了他一眼,眸中自有责备之色,玄弼忍了几忍,终是未敢拂逆玄楚。 盘旳看也懒得再看他。 便听那声音道:“你这只熊猫倒还有些眼力。不错,我被困于此,无法出去。” 盘旳问:“你是被倾玉金仙困在他的幻域里的?” “嗯。”那人声音十分落寞。 众人无不心惊,倾玉金仙五千年前随着倾玉岛沉没而消失,这人既是被倾玉金仙所困,在那幻域里也已经待有五千年。五千年不死,哪怕一棵草也是不凡。 玄楚道:“你想我们救你出来?” “不错。只是你们的修为都不高,我怕无法助我。”这话无人反驳,场上谁人的修为也高不过倾玉金仙去。 玄弼刚刚在盘旳处吃的瘪迅速找到了发泄对象:“你先别小瞧我们的实力,我们凭什么帮你?” 那人嘿嘿笑道:“你们来不就是想找混沌仙钥吗?” “你知道在哪儿?” 那人不说话,神秘的让人想抓头发。 这次盘旳倒没再下玄弼的面子,直接问道:“喂?高人,如果我们能救你出来,你能给我们什么好处呢?混沌仙钥,《化龙经》,《长春功》,你有不?” “我自然有。”这话石破天惊的震动人心。 玄弼下意识的惯性强横道:“快交出《化龙经》!” 盘旳看白痴一样看着玄弼:“我说,能不能长点脑?你是不是出身神龙族以为哪里都是你们神龙域?你觉得出门在外神仙也要惯着你吗?要不要我教你做人?” 玄弼忍无可忍,这次不等玄楚阻拦一拳轰向盘旳!周围的水波仿佛被人强行挤压,一只手型的中空水洞朝盘旳强势袭来! 盘旳大叫:“高人,我有办法救你出来!” 于是一只无形的大手蓦地出现,一把粉碎玄弼造成的恐怖拳威。 盘旳老神在在,嘻笑道:“多谢了。我的确有办法救你出来,不过,你懂的,我不能没有好处。” “你想要什么?” “你有什么?” “你说的,我都有。” 众人又吃了一吓。 玄弼忍不住冷嘲道:“装什么蒜!你什么都有还会被倾玉金仙镇压在此处?” 盘旳白眼都翻抽筋了,自顾自的问道:“所以,倾玉金仙是用幻域保护你,你是倾玉岛的人!” 那人苦笑一声,算作默认。 众人直觉得脑补的精彩纷呈。 忽听那人说道:“我叫龟宝。” 众人一怔,五千年前的人物吗? 盘旳和玄楚同时陷入回忆。 却听花献佛笑道:“倾玉金仙还没有成就金仙修为的时候有结拜的三兄弟。后来倾玉岛成一方巨擘,他的两个结拜兄弟功不可没。其中金仙排老大,老二是翻车鱼族的一个强者,老三是灵山睡龟族的一个强者。在金仙突破天仙境的时候,老二翻车鱼族的前辈为保护他而死。眼下距离倾玉岛沉没已有五千年,而前辈仍然健在,这份长寿非灵山睡龟族莫属!” 玄楚不由地多看了花献佛一眼,这小子来此之前可做了不少功课。便连盘旳也微觉惊讶。 花献佛笑道:“我出身岁寒洲,初来宝地万事不得不谨慎,所以临来前曾在素手乾坤楼翻过大量资料。” 余人不提,龟宝果然叹道:“没错,我正是灵山睡龟一族。当年大哥一路吞并,势力日益壮大如日中天。但这并非我所好,我只想守一方天地过平静日子。恰巧我们睡龟一族有嗜睡喜好,可以一睡千年。于是后来我多数时候都是在沉睡中。” “所以,你一觉醒来的时候,倾玉岛早己面目全非?” 龟宝叹道:“其实我早知道会有今日,大哥心里又何尝没有后悔?当初倾玉城大难临头,大哥临死前将我封印在他的幻域当中就是为了保护我。从两千年前开始我就决定破境而出。但是大哥的修为远胜于我,我竟破不开他的幻域。后来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以灵识驱动周遭可利用的物事吸引人前来。前些日子我利用岛上的沉船形成幽灵船漂浮海上,没想到果然引了你们来。” 这时,如意灵机一动,问道:“前辈,莫非这艘幽灵船,也是你驱使的?”如意施法在水中幻出先前刻有诗句的那船幽灵船的模样。 场上沉默片刻,龟宝方道:“不错,这艘船大约是三百年前沉没于倾玉城的,是我使他以幽灵船的样子重回到海上。” 如意连忙又问:“那前辈对原本这艘船上的人可有印象?” 龟宝道:“能找到倾玉岛的无非都是来寻宝的,倾玉岛虽沉,但宝藏无数,无可避免。我对他们并没有特别印象。” 如意黯然,如此又断了一条线索。据他猜测,当时这班人前来寻宝,最后全数葬身于此。那艘船上的人曾将那砗磲搬指拿到手中,也终究没能逃出这茫茫大海,反而沉没于倾玉岛。 玄楚却问:“你说你有《化龙经》和《长春功》,可当真?” 龟宝道:“这个自然。《化龙经》是大哥的压箱底绝学,虽只半册,但珍贵无比。《长春功》是小嫂子的家族绝学。大哥临去前交在我手中,并将我们一起封入幻域。我岂会没有。”言语有微有些不快。 灵山睡龟族嗜睡,往往能一睡千年,因此族中虽有天骄弟子成就非凡,但族中人并无野心。也因为心性恬淡因而显得单纯。只听这龟宝说话,虽然时断时续,但许多时候并没有隐瞒,更没有虚伪的套路,因此众人心中皆未怀疑他的话。 玄楚便道:“既然如此,我们可助你脱开金仙的幻域。但是你要给我们那两样东西。” 龟宝道:“可以啊,这些东西反正我都已经学会了。况且大哥他们不在了,我也不想这些东西失传。可是,你们怎么救我出来?你们修为太低了。” 玄楚扫视一周,傲然道:“我们这些人修为的确不高,不过,我可以找来强者。” 此言一出,余者皆动容。如果神龙域再请来强者,那么众人此行将无功而返。这绝不是众人想要的结果。 玄弼得意洋洋的望着众人:“你们不要心中不平,难道你们能请来天仙强者?”破开幻域,至少也要天仙修为。 盘旳岂能让神龙族专美,当下冷言道:“神龙域离此地距离,按你龙族的天赋来说也至少要三天才能到此。等到那时候,黄花菜也凉了。” 玄弼粗气一喘,面色赤红,便要发火,却听龟宝叹道:“我在此已经困了五千年,三天倒也等得。” 玄弼方才得意。 盘旳眨眨眼睛,问:“你已经被困了五千年,就不想早一天出来?” 玄弼立即嘲讽:“凭你区区人仙境的修为吗?” 盘旳眨眨眼睛,问:“龟宝前辈,天仙境强者虽然能以大修为破开倾玉金仙的幻域,但幻域空间破碎,只怕你也要受到波及。况且,你看我们这一行人最高也不过人仙境修为。而对方乃是神龙域,你确定要和他们神龙域合作?” 怕对方一时间还未明白,盘旳又补充道:“就在数十年前,神龙域勾结他人,毁了我熊猫族的空明域。狼子野心,你不得不防啊。” 玄弼大怒:“盘旳,你说什么!” 盘旳两眼一翻:“我有说错一个字吗?” 玄弼还要说话,玄楚示意他噤声,道:“但是眼下,只有我们神龙域才能救龟宝前辈出来。” 盘旳冷嗤一声,道:“龟宝前辈,我且问你,当日倾玉金仙的确得到过混沌天帝的混沌仙钥?对不对?” “不错。” 盘旳点头:“前辈且看,这位晋如意乃是当世罕有的五行道体,只要我们再想想办法,一定能够救出前辈!” 玄弼立即嘲道:“五行道体吗?喏,那边还有一个,不值钱!” 花献佛也不动怒,只是含笑不语。 盘旳反击道:“可是,晋如意修的是当年混沌天帝的《混沌道藏》!” “你胡说!这怎么可能!”玄弼顿时变色,便连花献佛也笑意渐失。 盘旳得意洋洋:“《化龙经》我有,《混沌道藏》我也有!怎么,不可以吗!” 玄弼立即死死瞪着如意。身上威压爆发,天生帝族的优势加上地仙境修为立即让如意如被大山压顶。 盘旳屈指一弹,立即助如意消除对于帝族的恐惧,虽然仍有修为差距,但有盘旳在侧,已经渐渐能够适应。 被玄弼这般当众欺负,如意当即不甘示弱,朝着海底虚晃一拳! 第二一五章 嫁衣术 只见海底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正好笼罩在一块鸡蛋大小的鹅卵石上!空洞内中混沌昊气施为,那颗鹅卵石生生消失在众人眼前。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盘旳得意一笑。 龟宝果然惊讶道:“真的是混沌昊气!你当真会《混沌道藏》!” 盘旳傲然道:“当初倾玉金仙是没有遇到我,否则他的混沌仙钥加上我的《混沌道藏》,他的成就绝不会止步于金仙境。” 玄弼恨声道:“这小子何德何能与倾玉金仙相比?再好的天赋和资源也得有命走到那一步才行!”对如意已经起了杀意。 盘旳横眉而对:“玄弼,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当初你们灭我空明域,我盘旳便与你们神龙域誓不两立!今日我盘旳在此立下誓言,一旦我和晋如意被人暗算致死,我会将《化龙经》广印天下,让它成为厕纸一般的存在!” 纵使玄楚素来胸有成府不露声色,此时也不禁双目精光暴射,狠毒的瞪着如意和盘旳两人。 盘旳冷笑:“一旦《化龙经》大众化,神龙族纵使更上一层楼,但从此敌方势力也必将为此提升一个台阶,更有可能研究出针对之法。我劝你们可要想想清楚。” 玄楚终于没有出声。 龟宝这时出声:“大熊猫,你想我怎么做?”他权衡再三,自然明白盘旳的用意。与神龙域合作固然可以脱困,但尾大难掉,到时候他能否安然脱身还是另说。而与盘旳和晋如意合作,以他的修为,他能完全占据主动权。何乐不为? 盘旳眼珠子一转:“不如你先把混沌仙钥给这小子,助他突破,之后再救你出来。岂不两全其美?” 玄弼立即出声:“给了你们仙钥,你们撒丫子便跑怎么办?” 盘旳撇嘴道:“我们可没你脸皮厚。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既然答应便绝不食言。” 场上有一瞬间沉默。 龟宝道:“可是,这小子不过窥仙境修为,哪怕我给了他混沌仙钥,他又怎么可能一举突破天仙境?” 玄弼得意大笑。 盘旳很快想到办法:“幻域虽然是天仙境强者所布,但只要不是仙帝境的幻域都非完美无缺。一个幻域必定有一处是整个幻域的最薄弱处,就像沧澜星大陆架中两块大陆的交接处往往薄弱,因此形成火山喷发。幻域同样如此。只要我们能找到幻域的最薄弱处,在此处施加攻击,便可力半功倍!” 龟宝很快回应:“不错,我突破天仙境后也有此感觉。只是,我并不能找到这片幻域的薄弱处。” 玄弼便大笑:“盘旳,看来天公也不愿作美啊。” 盘旳咧嘴一笑,一指伸在面前,好看的摆了几摆:“不好意思,我有洞天慧眼!” 玄弼为之气结。 盘旳镇定道:“龟宝前辈,只需你提示我这片幻域的所在,我定能找到其中的薄弱处!” 龟宝答应,很快,这片花房猛然精光大放,大约有现实花房两倍面积大小的一处区域被精光笼罩出来,正是倾玉金仙当日所布置的幻域。 盘旳立即两眼一瞪,迅速的在幻域上注视。 盘旳所知道的功法无不是极为高深的功法,这对于五阀以外的众人来说也是个大开眼界的时候,因此无不屏息注视。玄弼冷哼一声,本要打扰,却被玄楚拉住。 小半个时辰后,盘旳终于收回目中精光,自信道:“我己探知,多谢龟宝前辈。” 龟宝却问:“以晋如意窥仙境六阶的修为,只怕哪怕是薄弱处他也轰不开吧?” 盘旳眼神狡黠,讪笑道:“所以,我们才需要混沌仙钥啊。” 玄弼紧声喝道:“卑鄙,无耻!” 盘旳不理他。 龟宝想了想,终于说道:“我只知道仙钥的所在,但是,我没有仙钥。” 玄弼暴笑出声。 盘旳也有一时的惊怔,下意识的追问:“你没诓我?” 龟宝苦笑:“自然是实话。不过,只要你们肯放我出来,我愿指点你们去寻混沌仙钥。” 盘旳撇撇嘴,一时不语。 如意见状,当下轻声道:“盘旳,答应他便是。我们并没有损失什么。况且我觉得这位前辈不像是坏人,他毕竟被困在这幻域孤寂了数千年。” 盘旳瞪他一眼:“就你心软!”却有半句话没敢说出口,对方可是个实打实的天仙!一旦破出,场上众人都如蚂蚁一般,若要发起威来无人能占到便宜。不提前捞些好处太不划算。 玄楚再次追声道:“龟宝,只要你肯给我那半册《化龙经》,我族中强者定能救你出来!” 盘旳岂容好处他落,很快也欢喜无限,快声道:“我还有一法!我这儿有种功法叫做‘嫁衣术’,乃是得自补天洲的一道功法,前辈可曾听过?” 倾玉金仙的声名直逼龙族,做为他的结拜兄弟龟宝自然不凡,早年也是名垂一时的豪杰,见识亦广,当下道:“嫁衣术我倒听说过,只是这有什么用?” “前辈习了嫁衣术,可将自身修为度一成予晋如意体中。晋如意同时施展《混沌道藏》,如此他一击之功当有人仙境的威力。以此攻击幻域的薄弱处,定能一举奏效!” 玄弼只恨的牙痒痒。旁边诸人也尽皆艳羡不己,有盘旳在,简直相当于拥有了一座浩翰的武学宝库! 花献佛眸中晦暗莫名,当初是他最先遇到盘旳,结果当时仗着自己是地头蛇,还想强压盘旳这过江龙一头,又见财起意一心想收服盘旳,却不想反将他送到了自己的敌对面。如此一来,未来路上不知要凭空生出多少阻碍。 龟宝同样也沉默许久。 嫁衣术果然有此功效,盘旳没有丝毫夸大和隐瞒。但是这其中,龟宝度出的修为必须能够使晋如意一击奏效,否则自己便做了无用功。而这个量,对于龟宝来说也是一种损失。 但是转念一想,晋如意身为五行道体,眼下己是窥仙境六阶,而年龄尚轻,前途不可限量,眼下的作为也不失为一种交好。未来晋如意的地位定在自己之上,成就仙帝位也未尝不可,到时候他若能感念今日之功,他日对灵山睡龟族稍加提点,一切便都值了。 龟宝本来心性淡泊,否则也不会与如日中天的倾玉金仙意见相驳,便是再沉睡五千年也不会焦急,但他毕竟已经修成人身,于人世间已经有了挂碍,这才想要脱身而出。但是对于自身修为并没有太多自珍,当下打定主意,瓮声道:“好,我愿意学那嫁衣术!” 盘旳大喜,却没有失了分寸,当即秉了脸上神色,慢条斯理的说道:“且慢,我还有话说。今日我助你脱困,你本该给我《化龙经》和《长春功》,但是化龙经我已经有了,再加上我又传你了嫁衣术,所以,你必须再把混沌仙钥给我作为交换。” 玄弼大怒:“整个倾玉岛给你你要不要!” 盘旳正色道:“一个沉没的小岛我要来做什么?不要,不要。” 玄弼气结。 龟宝却道:“当日大哥将我封印时曾说,混沌仙钥只能留待有缘人,并不在我这里。而且我也没法私自送人,只能看你们各自造化。” 盘旳有些迟疑,问:“那你有什么功法可以来补偿?毕竟我的嫁衣术也是价值不菲。” 龟宝便呵呵直笑,笑罢,道:“好,我再给你三件地仙境法宝,如何?” 盘旳大喜:“甚好,甚好。”当即取出自己的芥子袋,道:“来,直接装进来,别让这些馋鬼看见了心里痒痒。”说完有意无意的看了玄弼一眼。 玄弼只觉得一口气悬在嗓间险些没上来。 龟宝哭笑不得。 只见空中盘旳的芥子袋微微变形,已经有东西入了其中,盘旳探识过后,喜笑颜开的收起来。方以秘语传了嫁衣术。 又过了半个时辰,龟宝出声道:“好,我没问题了。” 盘旳大喜,冲如意挤挤眼儿道:“小子,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大声说完话,又以秘语使得只有如意能听见:“一会儿龟宝前辈会将自身功力传导于你,你是五行道体可以全盘接收。你自己留下一半,只将另一半以混沌昊气的方式击出,如此必不成功,你就能多得他传功几次!有天仙境强者在此,再冲两阶不是问题。记住喽!” 如意目瞪口呆的望着盘旳,盘旳却嘻嘻直笑,推了如意一把,将他带到一株珊瑚前。 如意低声说:“盘旳,这不太好吧,太不厚道了。” 盘旳恨铁不成钢:“灵山睡龟族天性懒惰,皆无野心,有大修为也是浪费,你只稍稍截留两分便能冲关,何乐不为?” 如意摇头道:“不,我还是想凭借自己修炼冲关晋阶。万一偷鸡不成蚀把米,也对不住龟宝前辈。” 盘旳的手本来搭在他肩头,此时不禁狠狠捏一把,如意的肩胛骨几乎被捏碎,惨叫一声,痛的呲牙裂嘴,盘旳才悻悻的甩手而去。 一个声音在如意耳畔清晰说道:“晋小友,你做好准备。一会儿我会将我的一成修为从大椎穴度到你体内。你纳为己用后再以混沌昊气攻击这个位置,便能打破幻域放我出来。” 如意郑重点头道:“前辈,我准备好了。” 便觉有一股柔和之力仿佛水流般拍打到如意的大椎穴上,此际仿佛细浪腾纹,很快就有一股巨力源源不断的从虚空幻域中导入如意体内。 第二一六章 赌注 如意连忙静心运功将那股巨力导入自身经络,流转之后沉入丹田,随即运转混沌法决,蓄势待发! 轻喝一声,提拳收腹,弯腿沉腰,如意一拳击出! 如意面前的水流仿佛有巨山强势插入,强势而迅速的分开海水,露出一股一人合抱粗细的真空带。真空带尽头便传来一声闷响! 轰! 那处海底被如意这一拳击出一个丈余大小的圆形地洞,深有数十丈。幸好是在海底,声音并不剧烈,但众人也察觉到一阵仿佛地震般的颤抖。 很快,众人面前的海水中咔咔的凭空现出数十条裂缝! 如意大吃一惊,他一拳轰出已然奏效,身后大椎穴处的巨力却还没有停止,仍然源源不断的往他体内冲来。他刚要发问,便听一股秘语道:“小伙子,你倒是不贪心,刚刚你若有藏私,我倒要小瞧你了。现如今既然你心地厚道,我也不小气,我再传两成功力于你,也算结个善缘。他日你若遇到我灵山睡龟一族,也请多多照拂。” 如意连忙道谢。 只觉体内修为仿佛惊涛骇浪,瞬间冲破八千穴窍,生生被龟宝推至窥仙境八阶的修为!此时境界增长,身心空明! 龟宝收了修为,如意听到一声轻喝,只见海中原本有形的裂缝越裂越大,画面十分奇异,海水便仿佛一只开裂的水晶! “砰!” 那些裂缝尽皆破碎,场上除了凭空多出一个人来,没有任何变化。 那男子一脸慵懒,此时有一丝疲态,年纪未必年轻,但是眉眼清明,神色淡然,顺其自然的心态将他整体年龄拉低。一袭褐衣立在当场,众人甚至丝毫感觉不到高于玄楚玄弼那种境界的威压。 男子自然就是龟宝了。出现在现实空间之后,他立即贪婪的闻嗅许久,仿佛海水的腥气胜过千芳百艳。 如意上前道:“多谢前辈。” 龟宝笑笑:“这也可归于你自身的造化,与我无关。” 却听玄楚正声道:“龟宝前辈身隐千年,今日风采不减。不知前辈可有雅兴到我神龙域作客?” 盘旳却摇摇芥子袋道:“旁的先不说,玄楚,这《长春功》我可是先得到了。你们欠我半册《化龙经》不知几时给我?” 玄楚老神在在:“是吗?不好意思,我们已经得到《化龙经》了。”说完扭头对玄弼道:“十一弟,给他看!” 玄弼先是一怔,随即大笑!当日盘旳曾在同心狐谷给了一套加了“一叶秘术”的《化龙经》,之后神龙皇也不小气,十二位龙王人手一册,玄弼自然也有一册在身上。此次拿出来虽然有些赖皮,但谁也不能说这不是《化龙经》,至于是不是在倾玉岛得到的,谁管呢? 盘旳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伸手指着两人道:“这种事儿,你们也做得出来?” 玄弼终于扳回一局,看着盘旳吃瘪他笑不可抑:“我们来找《化龙经》,现在《化龙经》就在我们手上,这可怎么办呢?”他还不忘对着四周众人道:“诸位怎么看呢?” 眼下除了轩辕抚筝他们不愿招惹,其余再没人敢和神龙域作对,尽皆不出声。 玄弼哈哈大笑,伸手朝着盘旳:“熊猫儿,愿赌服输,《长春功》拿来吧!” 盘旳百般不情愿的看了看如意等人一眼,如意率先对他点头,但是神情十分难堪,这个哑巴亏任是谁吃了都不会心情愉悦,偏偏己方实力不如人。最终连东方鹤现和金阁也先后点头表示将《长春功》给玄弼,之后迅速别过头去,尽皆心头憋屈。 绿欢终是忍不住大怒道:“给他们!让他们都变成不老不死的老妖怪!” 玄弼心情大好也不计较,看见盘旳从芥子袋中取出还没有捂热的《长春功》笑的像个五岁的孩子。 盘旳却没有立即递过来,玄弼得意笑问:“怎么,舍不得?” 盘旳淡声道:“愿赌服输嘛,我熊猫一族绝不会耍赖。不过,在把东西给你之前,我自己先复制一份,不违约吧?” 玄弼一怔。 盘旳不动声色的行动,将那张一看便古朴无双的卷轴上的文字一一复制下来。盏茶功夫方才递出,但手在空中时尚且摇上三摇:“总体来说,我们也没有吃大亏。《化龙经》我有,《长春功》我也有。” 玄弼想骂娘。 盘旳一边松手一边嚷嚷:“大家都看到了啊,我盘旳可是个言而有信的人!《长春功》给你!”说完将手中功法掷入面前的海水中! 玄弼伸手去接。 说时迟,那时快! 一条粗长触手猛然弹出,一把缠住几乎就到了玄弼手中的卷轴,一掠而走! 一个矮胖身影此时如风一般掠向外间!诡异的是那只触手正长在那那矮胖汉子身上! 玄弼还在震惊中,是谁这么大胆敢虎口夺食? 玄楚已经喝道:“大胆,给我留下!”当下伸手去抓,此际他手臂暴长数丈,去如流星,正捏在那矮胖汉子肩头。 那矮胖汉子一回头,却是一张胖鼓鼓的肉脸,五官平平的嵌在脸上,仿佛一张画一般。此时那汉子裂嘴阴声道:“现在这《长春功》归我了!”说话间另一只触手不知何时探出,仿佛靴子一般抽向玄楚虚幻的长手! 玄楚不敢硬接,连忙缩手,那汉子嘿嘿一笑,突然张嘴喷出一口浓痰! 那浓痰遇水即化,瞬间扩散如一团烟雾,矮胖子趁机掠走! 玄楚大怒:“原来是你,五手乌魔!你找死!”说完疾追而去! 玄弼此时也反应过来:“反了,反了!这乌魔竟敢从我神龙族手里抢东西!”连忙也带着手下追了出去。 盘旳一脸无辜:“这可怪不得我喽。” 余人不动声色。 盘旳转脸问龟宝:“龟宝,现在你可以给我们指出混沌仙钥的所在了吧?” 龟宝点头道:“你们放心,大哥临去时便没有想要私吞仙钥,他本来就是要交还给天下,也算是赎罪。” 盘旳大喜。 龟宝补充道:“那么,便让我们看看谁是有缘人吧,我带你们去。” 龟宝虽是睡龟一族,但五千年来一人独处无不是自言自语的单调无聊,眼下有问有答当真别有意趣,一时间他也毫无保留。这一路上,龟宝娓娓道出当年倾玉岛沉没的秘密。 如盘旳等人猜测的那样,倾玉金仙原本只是倾玉海豚族的天才子弟,若一切按部就班,最终也不过人仙境巅峰。但这倾玉金仙当真气运昌隆,他先是在一处龙族强者隐居的龙穴中得到半部《化龙经》,最终修至地仙境。后来又机缘巧合在一处隐藏极深的海沟中得到了混沌仙钥,一举突破金仙境,直指圣仙境。 有此奇遇,任谁也无法再保持平常心,必然心生“天生我才”的自豪感。倾玉金仙先是打败敌对种族,又大肆侵占周边海岛海域,很快以倾玉岛为中心形成一股强大的势力。这时候他己和翻车鱼族和灵山睡龟族结为同盟,更与龟宝二人结拜为兄弟,可谓如日中天。 千不该,万不该,待到倾玉金仙突破圣仙境时,一跃成为闻道洲都数一数二的强者。此时倾玉金仙的野心再次膨胀,几次三番的与海龙族分庭抗礼,海龙族先还礼让,之后示警,只可惜倾玉金仙充耳不闻。要知道,当时的海龙族族长海黎不过是金仙境低阶,尚差倾玉金仙数阶。 很快倾玉金仙便在倾玉海域称王,虽然仍以海龙皇族为首,但态度多有不屑,便是规制也多有僭越。最终,双方矛盾被激发,倾玉金仙在一次海岛争夺中伤了海龙族两位太子,海龙族忍无可忍,终于出手。 龙巢凤穴乃是天下五阀,龙巢虽然代指神龙域和海龙域,但这两族无论哪一族都有天下五阀的实力,便说天下七阀也不为过。海龙域的底蕴之深厚,岂是倾玉金仙区区几千年的积累所能比拟?海龙域强者出手,顷刻间沉没了倾玉岛。 此时倾玉金仙方才醒悟,无奈罪孽己种,不论海龙域还是倾玉岛都有千百人为此身亡道消。在他临去前将一直闭关修炼的龟宝移至自己的幻域,交待了一番后事,之后自杀成仁。 倾玉岛的沉没当时也造成了极大轰动,众说纷纭。不过事过境迁,眼下早己鲜有人提起。海龙域也算厚道,之后对此事缄口不提,并没有将倾玉金仙当日的狂悖大书特书,这也是倾玉金仙甘愿就戮的原因。 众人听了无不唏嘘。 出海王宫时,龟宝有意无意的回头,对着那牌匾注视良久,方才一声叹息,一挥手,那牌匾立即化作粉屑沉入海底。 转身再走数十步,忽见上方海水中一片暗潮如涌,若在陆地上当是天昏地暗的一番争斗。 此时玄弼化身神龙,长有三十余丈,身形矫健灵活自如。周遭龙鳞如精金,刀枪不入;四爪如铁钩,每一击都能开山裂石。龙角有力,暗放光华,龙吟声声,声动九霄。正在与一条五十余丈的大王乌贼缠斗! 第二一七章 神龙斗乌贼 那大王乌贼自然是五手乌魔了,此际更见剽悍!但见他仿佛蛛王坐镇,笼罩虚空,仅余的五手幻化无常,仿佛五条巨大海蛇与玄弼本体神龙激斗。乌魔的每一击都无视海水阻碍,一旦抽中玄弼便能听到一声惨叫。 玄弼也丝毫不弱,龙爪如异铁,一旦抓上乌魔的触手立即撕断,龙首龙尾首尾呼应,彼来我往,乌魔也不轻松。两者此番激斗早己进入白热化,各有伤处,血染红了海。 眼见众人出来,玄弼心头焦急,一来挂念那混沌仙钥是否有了着落,二来急于杀死乌魔树立神龙域之威,当下大吼一声:“天龙怒!” 只见他周遭的海水忽然在先前的暗潮中诡异的平稳下来,下一刻似乎便要波平如镜。但是随着玄弼的决法施展,那浩翰无际的海水很快再次翻涌起来。玄弼周身形成一个方圆百丈的诡异真空,其中一滴海水也无! 玄弼的本体神龙在那百丈中空中上下翻腾,仿佛腾云驾雾,又似上天入地,随着他的舞动,那团中空开始闪电密布,闪电越来越密,在湛蓝海水中看着格外清晰震憾。闪电很快稠如蛛网,只密布在那百丈中空圆洞里。 其下众人只觉一股滔天威压压顶而来! 盘旳却出言安慰众人道:“玄弼眼下顶多算作蛟龙,这天龙怒威力有限,你们不必惊慌。” 这显然是在拆玄弼的台,神龙族人看着盘旳的眼神尽皆不善,盘旳视若未见。 倒是玄楚两眼凝重,仿若未闻。 乌魔也不甘示弱,冷笑一声,巨大的大王乌贼同样出声道:“千手千眼幻魔功!” 话音一落,他原本的五条触手瞬间再次暴涨数倍,数百丈长的触手在空中翻卷纠缠,很快同样形成一个百丈有余的触手圈。随着修为施展,众人几乎看不真切,不知道是那五根长触手无限延展了,还是在他大王乌贼的本体上同时幻化出了无数触手,很快在他头颅下面形成一个黑色圆球。他整个身体就像一只特大号但通体黝黑的雪人。待到那黑色圆球渐趋稳定,众人再一细看,不自禁的头皮发麻。 原来那由无数触手组成的圆球正应了那“千手”之说,而在那些触手上,又密布着颗颗吸盘,此际彼此翕动开合,又形如眼睛,正应了“千眼”之说。这千手千眼组合在一起庞大无比,其内自有一股无形的吸力,仿佛要将人的灵魂也吸出。 彼此双方蓄势己定,玄弼喝道:“爆!” 乌魔喝道:“收!” 便见玄弼周遭的虚空闪电猛然化成一股强大的浩荡洪流,瞬间袭至乌魔周遭! 乌魔纹丝不动,但那千手千眼此时便如一朵盛开的巨大的花朵,自有呼吸,一呼一吸之间,玄弼袭来的狂暴能量尽被收进那触手黑球中! 众人头顶上空的海水再次诡异的静止,众人仿佛在看一场慢动作的打斗,实际却是因为能量太过狂暴,几乎凝固了虚空才将那份狂暴在海水中定格下来。 双方彼此的能量一接触,两个百丈的修为圈立即暴涨数倍,无数闪电仿佛实质般被截断,无数黑色触手同样被截断,海中仿佛绽放了一朵巨大的菊花,上触到海面形成风暴,下沉入海底形成地裂。 此际,地动山摇,宛如海啸! 众人连忙施法自保。 待到那份肉眼中的静止过后,众人耳边仿佛临了一场天坍地裂的浩劫,震耳欲袭的剧响遍布周遭。海水中泛起了无数个气泡,这一处海域从先前的湛蓝变成了气泡的洁白。 就在众人拼命自保之际,忽听玄楚惊呼道:“玄弼,速退!” 玄弼的天龙怒形成了纯粹的能量圈,而乌魔的千手千眼幻魔功却是实际触手组成,能量圈一爆即散,而那些触手虽然同样被炸的血肉纷飞,但是诡异的是那些零星的血肉在海水中很快自动蠕动起来,迅速的重新组成触手,似是恢复了原状! 所谓旁观者清,玄弼被血肉和能量笼中其中此时混沌未明,玄楚在海底却看的一清二楚,当下立即出声示警! 已经来不及了,那些触手重新组成原本的黑球,又有无数触手瞬间探出一把将此时正虚弱的玄弼的本体神龙缠牢,一拖而入黑球,身陷其中! 很快,黑球中便传来玄弼让人胆颤心惊的惨叫! 只见整个黑球一起一伏,千手千眼彼此开合,仿佛一张巨大的嘴在咀嚼!既有千手千眼,难道便没有千嘴! 玄楚神色剧变,一边踩水而起一边出声警告:“乌魔,你若胆敢伤害我十一弟,我神龙域必将你灭族!” 五手乌魔冷笑一声,分出数十只触手迎向玄楚! 玄楚却是地仙境九阶的修为,远非三阶的玄弼可比。但见他出手如电,凌厉如刀,掌风疾扫之下,那些触手瞬间节节断开! 玄楚低喝一声:“吞噬金焰!” 瞬间双手化成两条小型火龙,火舌舔舐,立即将那些断开的触手燃成灰烬,无法再生! 见乌魔无意罢手,玄楚杀心己起,当即催动修为,两条火龙瞬间涨大数倍,各自长有十丈,疾冲进那触手黑球! 神龙族的吞噬金焰相当凌厉,况且玄楚的修为又在乌魔之上,便见那些触手仿佛干柴遇烈火,瞬间在海水中燃烧起来。 乌魔痛呼一声,瞬即收光所有触手,却从黑球中滚出一架龙骨! 海底众人大吃一惊! 只这片刻功夫,地仙境修为的玄弼竟惨死乌魔之手! 玄楚看的睚眦欲裂,惨呼一声:“十一弟!” 玄楚这厢吃痛,那乌魔杀了玄弼强行吞了他的丹田龙珠,整个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大,全身色泽也在往古铜色发展,好似要长成一尊。 玄楚到底是地仙境九阶强者,感知周遭变化,当即狂怒:“还想吞噬!乌魔,我叫你身死道消再难投胎!”大手一挥,将玄弼的龙骨收回,随即阔口一张,旋即喷出一腔金光! 这正是龙族的吞噬金焰!神龙族与海龙族共同的天赋神通,其威无比。那抹金焰此时威力奇强,火焰如光,瞬间袭至! 但听乌魔一声惨叫,他身下的一肢立即被吞噬金焰焚尽。但这乌魔着实不弱,忍痛还击,余下的四肢此时尽皆抽至!玄楚闪身便避,避了三肢,却被另一肢抽在肩上,他此时还是人身,随即衣衫暴裂,肩头一道入骨的伤口森然裸露,迸血不止! 玄楚大怒,欺身而入,立在乌魔数丈高大浑圆的头颅对面,身处那四肢修长如鞭的肢影包裹之中,出掌如刀,刀刀迅猛,刀风之外又挟裹龙族金焰,极大的拖延了乌魔再生天赋。玄楚的每一掌都能祭出一尾丈余长的神龙,每一条神龙都其威无比,玄楚出掌极快,瞬间周身群龙舞动! 此时在众人眼中就是一幅惊世画面,一只五十余丈的大王乌贼通体暗红,因为刚刚吞噬了龙族的丹田龙珠,此时正处在晋阶破关的紧要关头,通体光华在深蓝海水中愈发耀眼。 而那玄楚一袭锦衣此时白光包裹,同样清晰入眼。虽然身形不过八尺,但气势如天神,举手投足间都有无限威势,与五十丈的乌魔分庭峙立! 不过盏茶功夫,乌魔的触手已经在玄楚的手刀之下节节断落,加上龙族的吞噬金焰,一时绝难再生,血迹染红了海水,乌魔先前高涨的修为此时迅速跌落。 盘旳不知何时取了一片竹叶放在嘴里咀嚼,一边老神在在的点评:“唔,原来是龙擒手。这玄楚的确比玄弼要强不少。” 眼见乌魔节节败退,玄楚却连本体也未现,虽然身形小,但稳占上风。乌魔边打边算,终觉今日胜少败多,当下不再恋战,猛然收了幻肢,只余剩下四肢,骤然伸出一肢疾送向盘旳,一边大声道:“玄楚,今日你以强装凌弱算不得本事!《长春功》我们谁也得不到,你我他日再战!” 乌魔知道,一旦这《长春功》再次落入盘旳手中,神龙族再难取回。而自己身单力薄,威胁比盘旳要小的多。玄楚心中自然有取舍。 果然,一见《长春功》即将被送到盘旳手中,玄楚果然攻势一改,一臂伸来,将那《长春功》重新抢回手中。那边乌魔见势大喜,喷出一口浓墨遮掩了大片海水,自己顺势遁走。 却听玄楚冷笑一声,也不见作势,忽然头顶百会穴处飞出一个金色小人,去势更疾,仿佛一抹刀光,很快追上乌魔,顺势绕体一圈,乌魔硕大的头颅立即出现一道血圈,血流不止。 乌魔看见那小人大惊,失声叫道:“离体元婴!” 但见那元婴四肢五官俱全,仿佛小型玄楚,只面无表情。此时只绕飞一周乌魔便受了重挫,待他要飞第二圈时,乌魔己知今日凶多吉少,当下凶相毕露:“玄楚,你欺人太甚!”说话间,猛然一张嘴吐出一抹光核! 玄楚绝不手软,屈指一弹,同样一抹流光对着乌魔射去!今日乌魔不除,神龙域必将面上无光。 却听那光核一声惨叫:“六哥!” 原来是极度虚弱的玄弼的龙珠! 玄楚大吃一惊,想要护救己是不及,手中流光虽然正中乌魔心窝,但乌魔弹出的那抹光核也瞬间爆开! 乌魔驱使玄弼的龙珠自爆,这一招哪怕玄楚也不曾想到,当即暗叫不好,连忙唤元婴归体。却不想玄弼的龙珠爆炸之下威力极剧,玄楚的元婴刚刚准备飞回,正被光核余波波及,金色小人在空中一个踉跄,那边玄楚已经张嘴喷出一口血来,修为瞬间跌落。 说时迟,那时快,乌魔飞射而去,再看不见踪影! 眼下玄弼龙珠己爆,死的不能再死,玄楚又受了伤,竟来不及去追。倒是他手下有人有眼力见,不及相询便飞身追去。 玄楚今日也算吃了大亏,元婴有损,此时更是筋疲力尽,当下扫了场上众人一眼,警告的意味极浓,随后飞身落入广场一角,盘漆调息。周围自有族人守护。 第二一八章 尊贵,之所以尊贵 众人却可谓大饱眼福,先前三名地仙的打斗宛如神迹,画面恢宏浩大。如意等人是第一次见元婴离体,无比惊艳。 盘旳便撇嘴道:“到了地仙境自然能修出元婴,别一副没见识的样子。龟宝前辈,混沌仙钥到底在哪里?” 广场上,龟宝对着那雕像一指,道:“你们要的混沌仙钥,就在其中!” 众人一时茫然,己有心急的人上前,上下前后左右的各处摸娑试图找到藏宝处,但一无所获。 龟宝歉然道:“大哥当年只说留待有缘人,至于藏在何处,我亦不知。” 如此一说,众人不再在他身上抱希望,当下纷纷簇拥到雕像旁四处察探,一时间倒像是雕像上爬满了贝壳。 此时众人百态纷呈,有心诚者,对着倾玉金仙的雕像便拜,直到拜了四面八方仍然没有收获方才谔然,平常古迹不都是磕了头就能得奇遇吗? 有心巧者,先查雕像发髻,后查眼眸,再查衣兜,再查心脏,只觉这些人体最常见的藏宝处定然不负所望,却也失望而归; 大约寻了小半个时辰,众人一无所获,龟宝同样满脸沉思。 盘旳顺嘴问:“金仙不会是在这雕像内另设了幻域,再将宝物藏在幻域中吧?” 龟宝茫然道:“我不知道啊。就算是藏在幻域里,眼下又有谁能打开呢?” 先前龟宝能脱身,那是因为他身在其中,能感知幻域所在,而眼下这座倾玉金仙的雕像仿佛一片宇宙,如何探知其中尘埃一般的幻域所在?况且倾玉金仙为了确保龟定安全,所以那处幻域并不是全力施为。眼下藏有混沌仙钥的幻域何等珍贵,只怕要圣仙境才能强行破开。 众人又找了许久,终无所获,一时都有些气馁,难道面对宝山竟要空手而回? 忽然,花献佛轻笑道:“晋公子,我记得之前在海面的一艘幽灵船上,你曾经得到过一件物什,何不拿出来我们大家看一看?” 如意警惕道:“做什么?” 花献佛笑笑:“当日我曾经注意过,那件物什似个搬指,我心里有个想法,只有见了实物才能肯定。晋公子只是拿出来大家伙一观,我等并无强求之心。” 此话已经说的十分明显,已经有聪明伶俐的人抬眼朝那雕像看去。只见那雕像一手指天,一手托腰,一副挥斥方遒的豪气模样。而雕像手上果然空空如也。 此时便连如意也口干舌燥起来,经花献佛一提醒,再想想当初在幽灵船上得到的那枚巨大的砗磲搬指,的确似是这雕像手上之物。难道那枚搬指竟是关键之物? 其他人皆觉得有理,当下有人催促道:“晋公子,我们只盼一观,你不用这么小气吧?” 盘旳不高兴了,瞪眼道:“那我想看看你们的芥子袋里都装有啥宝贝,你们可愿给我看看?” 财不外露,何况开门揖盗?自然不干! 自己不干,要求别人可以啊! 又有人道:“小友,你只拿出来一观,我围山派记下你这份人情,他日必有回报。” 盘旳嘿嘿直笑:“怎么,神龙域老实了,猴子也想当山大王?” 那人不免脸色羞红,却也着实恼火:“那幽灵船本是无主之物,你们只是暂时得到。如果真是开启这片幻域的钥匙,你打开幻域,我们愿让你们先挑宝物。倾玉金仙前辈也说过,有缘者得之。到时候只看时运罢了。” 盘旳摇头:“不好意思,我觉得晋如意能够得到那枚搬指,本身就是他的时运之一。” 场上议论纷纷,众人皆是不满。虽然盘旳出身空明域,但眼下空明域己毁,况且如意等人的修为着实不够看,便有人跃跃欲试。倒是始作俑者花献佛,此时微笑着旁观,仿佛被挂在壁上。 如意看着这些所谓的大小势力一时间颇有些倒胃口,先前神龙域在时众人皆是恭敬有加,强行封了宫室搜宝也无人敢发牢骚,如今却是明摆着要欺负自己身单势弱了。许是经历的多了,怨气堆积,渐渐形成一股恶念在心头萌芽,当下扯扯盘旳的衣袖,伸手取出那枚砗磲搬指,冷声道:“你们想看便看吧。” 只见那枚砗磲搬指硕大无比,虽然是搬指形状,可是哪怕丈二金刚也戴不进去。此时再看那雕像,身高有数十丈,手脚比例自然粗大,倒与这搬指比例相符。 一见如意拿出这搬指,那些人无不两眼放光,甚至有人不堪的舔舔嘴唇,仿佛狼见到了肉。 如意却把玩着搬指笑道:“给都给你们看了,我不如送佛送到西,将这搬指给大家试用一下。可是,我不过是窥仙境修为,怕死的很,谁要去试试呢?” “我来!我人仙境三阶!” “我来,我猿攀门最善登高!” “还是我来,我是单身,毫无挂碍!” 眼见众人争先恐后,如意笑笑。 这时铸天阙一个男子沉声道:“晋如意,听闻你在几个月前曾经入我铸天阙学艺,算是我铸天阙的弟子。我乃闻道洲铸天阙的管事,我命你速速交出那搬指!” 如意微顿,天下五阀也忍不住了吗? 见如意迟疑,那男子身旁一个弟子立即伸手指着如意喝斥道:“晋如意,这是我们铸天阙的吴管事,你胆敢忤逆以下犯上!还不将搬指交出来。”先前那个叫吴启的男子并不出言制止,反而一脸理所当然的傲慢。 如意慢慢的取出铸天阙的弟子身份令牌,吴启等人脸上愈见得色!这就是天下五阀的实力!任你机遇万千,既然是我五阀弟子就得听从号令。否则五阀的怒火谁都承担不起!现在你不光要将宝贝拱手让人,还得亲自带着笑的送到我手上! 但是,晋如意并没有如吴启所愿,他持着令牌却一动不动,吴启身侧的弟子又要再度喝斥,不料如意又伸手入怀,随即又取出中海丹阁的弟子令牌,在众人面前晃了几晃。吴启等人神色大变! 如意含笑道:“我曾在铸天阙学艺是不错,可是我同时还进了中海丹阁。可是搬指只一枚,我该给谁呢?” 此次丹界也有人来,但却不认得如意,虽然识得令牌,但有铸天阙出头,他们索性暂不发声。 倒是轩辕抚筝露出一抹笑意,好一招祸水东引! 吴启神色转变,微微缓和脸色道:“晋如意,你修为不高,怀璧其罪。还是将搬指交给我吧,事后本阙自然会记你一大功。”眼下便不仅仅是威胁晋如意交出所得宝贝了,而是要先于丹界得到,威逼之外须得利诱。 如意但笑不语。 盘旳本来对铸天阙便无好感,对方在他心里还有嫌疑,终于忍不住说道:“好不要脸!我听闻当初曾有造化神殿弟子的后代加入到铸天阙。我倒想问一句,莫非因此,连造化神殿的东西也得归你铸天阙所有?” 吴启脸色大变! 众人中知道内情的便不禁失笑。 造化神殿在补天洲可谓一家独大,神殿曾有一出色弟子屡建奇功,在当时也颇有名望。不料这名弟子的一个嫡孙却天生金行灵体,审时度势权衡再三,为使后代子孙得到更好的发展,那位弟子力排众议,使得其嫡孙加入到以铸器见长的铸天阙。此后他这位后人身兼两家之长,成就卓绝。为此还被传为一段佳话。 但是,他那子孙加入铸天阙后,铸天阙对他家传的造化神殿的所有功法和法宝都不曾觊觎,虽然有傲气的成份在,未免没有一丝对造化神殿的忌惮,这才不敢强取豪夺。而眼下如意无形中又成了软柿子。 吴启有些下不来台,他身后弟子适时解围:“嫌话少说,晋如意,你若今日忤逆尊上,来日我们必将你从铸天阙除名!” “聒噪!”深蓝海水中突然出现一只碧玉剔透的空明手掌,瞬时挥起,立即将那弟子抽的吐血一口,白牙掉三颗。 那弟子一脸愤然的瞪着盘旳,随后颤巍巍的伸手指着盘旳,委屈道:“师父,他,他打我!” 盘旳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沉,再不似先前的打诨插科:“仗势欺人吗?谁不会!”转瞬朝着无尽的海水斥道:“铸天阙可有老家伙在?我要他这根手指!” 盘旳的话说的突兀,他所对的海水前面更无半个人影,却不知是对谁说话。 海水中一时宁静无比。 那弟子还在疑惑,这个叫盘旳的家伙不是发疯了吧?好好一根手指,你说要就要?你算老几? 但是很快他便一声惨叫,原是吴启手起如刀落,指着盘旳的那根手指齐根而断,整个人立即血晕过去。 盘旳冷哼一声,屈指一弹,那截断指立即飞射而去,途中正有一只大螃蟹游至,张嘴吞了。 吴启的脸色并不愉快,甚至也带着些惊恐,但那一刀却是果敢绝决。显然是他背后有人以秘法传声。想也来是,素手乾坤楼派出的是乾坤神女,其他四阀定然也有门中强者暗中相护。 众人方才惊恐的想起,盘旳此时虽然势单力薄,但他胆敢独斗神龙域,又是空明域的唯一皇族,尊号帝子,那份尊严天下五阀亦不敢明着践踏!否则,今日是空明域的帝子受辱,来日天下五阀中的天骄亦会受到同等待遇。帝子的尊贵,天下五阀比那些小猫小狗更加看中,那是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身份地位的象征。至少在明面上必须如此。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此时的如意已非昨日,有人在面前断指也丝毫无触动,反微笑道:“多谢盘旳为我发声,这也正是我的意思!是我的东西,我可以主动给你们,但是你们不能来抢,否则拼却一死玉石俱焚,晋如意也再所不惜!” 此时他与盘旳并肩而立,仿佛一对双子星,那一抹强横渐显端倪,五行道体该有的骄傲终于开始茁壮成长。 第二一九章 混沌脉 盘旳欣慰的瞟他一眼,随后得意洋洋的扫了众人一圈。 眼见众人不发一声,如意正大光明的说道:“都说人为财死,大家想必已经都做了充足准备。既然如此,我也不惺惺作态,搬指给你们,且看谁能笑到最后吧!”说完伸手一抛,那砗磲搬指立即被抛入海水中。 都知道这搬指与倾玉金仙的雕像有莫大关系,再加上混沌仙钥的诱惑,此时众人就像到了时辰被喂的鸡,一见食来,蜂拥而上! 搬指最先被一个半百老者抢在手中,脸上刚现出狂喜之意,不料一柄大刀一挥而至,破开一股水浪,正将他一臂削断!后来人刀尖上挑,已将搬指挑到自己的另一只手上,只余下老者惨叫不己。 但是持刀壮汉并没有得意太久,刚刚将搬指拿在手,他身后一个老妪已经五指如剑,穿心而透。壮汉悲愤回头,老妪狞笑着收过搬指。 突变再生! 一个青年一记“魁星踢斗”,老妪手中搬指立即被踢飞。老妪大怒,即与青年缠斗在一起,反而不管搬指了。 搬指在海水中载浮载沉,一个汉子飞扑而去,却不想人在半空,手还未够到搬指,一只脚忽被另一人拉住。那人用力一拧一甩!那汉子惨叫一声,一只腿折断,人也被抛入到远远的海水中。 倾玉岛沉没后乃是一处死地,平素只有鱼族往来。此时不远处正有几只未能化形的巨鲨因为摄于众人威压不敢上前,但见这人送入口中岂有客气之理,张口将那人吞了。 场上乱斗纷纷,人人既是捕食者,又是被捕者,砗磲搬指像一根羽毛一样在海水中飘飘荡荡,此起彼伏,始终未曾落底。下面众人刀来剑往,长枪短刺,拼的你死我活。 如意心头微凉,哪怕他已经出言示警众人依然奋不顾身,那便与他无关了吧。 此时场上仅有天下五阀中的弟子冷眼旁观,要他们用嘴巴以势压人可以,真要动手抢未免吃相难看,既对不起“动口不动手”的君子身份,也对不起天下五阀这名头。 花献佛却不必自我拘禁,眼见那搬指被一个吐血之人抛到近前,他身后的李典箭步上前,一把将搬指抢在手中。随后挥出一拳,隔着如山海水,生生将一个人仙境五阶的强者击飞出去。 一头巨鲨正要张口将那人吞掉,一旁的鲨移却是心惊胆颤。不敢再让族类放肆,猛然一声大喝方才将那人救出,一脸的后怕。今日这些没有化形的鲨鱼可是得罪了不少人。鲨移虽然狂妄却也有眼色。 如意正中下怀,当即笑指花献佛道:“既然是花公子拔得头筹,大家便也不要再争了,花公子本来就对倾玉岛知之甚深,我看,不如便交给花公子来吧。” 众人一齐看着花献佛,一来忌讳佛公子的势力,二来有李典在旁慑服,加上众人各有损失也不便再争斗,如意发话,众人索性顺水推舟。 花献佛饶有意趣的看着晋如意,也不推辞,当下道:“花某很愿身先士卒,便却之不恭了。” 他身后的李典抢先而出,朗笑道:“试便试,我李某正有此意!”一把接过搬指,飞身而起! 此时众人皆在海底,李典飞身与那雕像大手平齐,踩水而立。倾玉金仙的雕像一手指天,一手着腰。着腰的手上五指半拢,搬指无处安放。倒是那指天的手,食指指天,拇指微弯。 李典仔细打量,便在拇指指根处看见一圈轻微的痕迹。这雕像沉水己有五千年,砗磲搬指被人摘掉后藏在幽灵船中不过三百年。虽然海水侵蚀的厉害,便仍有痕迹留下。 李典心头微喜,取了搬指,扭头回望花献佛,花献佛点头微笑,李典有了底气,当下将那搬指小心的重新戴回倾玉金仙雕像的拇指上。 众人屏息敛气,但见那搬指落到拇指上之后,瞬间光华大放,又瞬间而没,恢复先前的海水深蓝。随后那戒指被弹出,落入海底。 在这光华一放一收之间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那人仙境七阶的李典竟然惨叫也不及,全身一阵抽搐,身子如搬指一般也缓缓落入海底。 花献佛神色大变,飞快冲上前去抱住李典,悲愤道:“典叔,典叔!” 李典死了。 众人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 如意与盘旳也没想到竟会如此,难道这搬指原先并不是戴在雕像手中的? 龟宝很快疑惑道:“不应该啊。我大哥生前手上的确戴着这样一枚搬指。” 众人皆是不解,眼见一个人仙境七阶的强者也转瞬即死,便有些迟疑。 如意打定了主意便没想着更改,当下微笑道:“既然花公子失败,下面就全凭大家伙自愿吧。戒指我是交出来了,混沌仙钥能否到手就看大家造化了。”他的话中未必没有带着一丝怨气,偏偏所说是事实,李典虽死,混沌仙钥的诱惑到底还在。 很快便有一个人仙境九阶的强者越众而出:“我来试试。” 他说话间捡起那枚搬指,凝聚全身修为,缓缓将搬指套在雕像拇指上! 一道白光骤闪! 那人仙境九阶的强者转身便逃,已经来不及了,白光直没他后心,他刚刚发出半声惨叫便己死去。 搬指重又落到海底。 有人疑惑道:“既然戴不进去,那当年又是怎样取下来的?” 盘旳好意提醒道:“这世间五行相生,又五行相克。人类具有莫大智慧,往往能够创造出许多奇特的法宝,依仗法宝,摘或者戴当不是难事。” 众人眼前一亮,不错,徒手危险,若用法宝呢? 另一个人仙境八阶的强者上前来:“我用我的诛魔枪试试!”他手中一杆长枪约有丈余长,枪身铭刻着道道篆文,隐泛金光,乃是四品法宝,极为不凡。 这人踩水而起,长枪一探,枪头正挑着那枚搬指!此时长枪如有灵,如臂指使,将那搬指精准无误的戴在雕像拇指上。 便见一道白光飞射,那人立即低喝一声,丈余长枪金光绽放,生生将搬指射出的白光抵消! 但是那枚搬指遇强则强,此时察觉有镇压之力,当即反射出一道更加粗壮有力的光柱,反将诛魔枪包裹其中! 那人暗叫一声不好,立即撒手弃枪,饶是如此还是被白光射中一臂,当即手臂掉落,那人吃痛落地,满眼惊恐之色! 众人此时仿佛惊弓之鸟,再看雕像和那搬指的时候满眼的忌讳和恐怖,怎会如此!一时间再无人敢试。 盘旳将搬指捡起,仔细看了几眼,自言自语道:“不顾身份,不顾脸面,却只能望宝山而空叹,奈何,奈何?”说罢也不管众人的面红耳赤,将搬指交给如意道:“喏,还给你,是你的终究还是你的。” 此时如意已经渐淡了悲悯之心,笑笑将砗磲搬指收回。 场上气氛就有些微妙起来,花献佛将李典的尸体交给手下,此时面无表情,只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看的莫名奇妙,看的久了却有些发寒。其他人看着如意手中的搬指,仿佛不吃辣的小童看着小伙伴手中的辣子鸡丁。明知道那很好吃,却不敢再试。 如意主动说道:“那要不,我来替大家试试?” 没有人说话,目光都有些不善。就像一头饿了的狼注视着另一头饿了的狼对一只肥美的刺猬虎视眈眈——明明自己怕嘴被扎,但同伴去试了,却担心他万一走了狗屎运吃到了刺猬肉呢? 如意笑笑,踩水而起,缓缓将砗磲搬指戴回倾玉金仙的雕像。 这个动作其他人都重复了无数次。 可是,没有那抹致命的金光! 有人急喝:“跟着他!” 怎么来得及呢?有混沌昊气灌注在搬指中,此时搬指与雕像真正的天衣无缝,不等众人跟上来,如意已经被一股大力吸入到一个混沌的空间。当日倾玉金仙得了混沌仙钥,眼下如意有混沌昊气,自然只得他一人能进入。 四周轻烟弥漫,看不真切周遭,脚下仿佛踩在棉花上面,一脚一软,只头顶上一只小太阳也似的石头照耀人眼。 如意死死注视着那只石头,虽然只有拳头大小,但其间散发出来的灵气却让如意心生膜拜。往往仙风道骨都用来形容人,可是眼下那块石头完全担得起这个形容。 每一处棱角都仿佛山河般波澜壮阔,每一条纹路都仿佛镌刻着天地间至高无上的大道,时而轻盈如羽,时而沉重如山,时而荒芜简陋,时而繁瑰重彩,时而是一粒尘埃,时而是星河浩瀚。 倏地,那颗石头飞坠而来,直直射入如意的心脏。无形时,幻化入万千毛孔千百经脉,有形时,却在丹田里静静悬浮,仿佛星球之与宇宙。 如意的身子瘫软在地上,他的脸上却带着笑意。一时心无杂念,一时又觉得思绪万千,身心涤荡着一股浩然道气。 这股道气在如意的身体里自由游走,似乎与如意天生就能浑然一体,又似乎一个调皮的孩子将如意的肉体当作一个游乐场,游走在四肢百骸,游走在五脏六腑,游走在丹田与识海,随着这股浩气在周身游走,如意的灵台突然绽放光华。 冥冥中,那股浩然道气仿佛在指引着什么,分明只是一股气,如意却能觉到它在诉说着什么。 混沌昊气,质是大道三千,形是星河万点; 以混沌昊气为基,化桑田,化沧海,化人,化兽,化山水,又化虫鱼,飘缈如气。 灵魂匿、气血藏、体化虚无,身心自在。 我在你的面前,你却视而不见;我若不想你看见,你面前哪怕是大千宇宙,你却只看到点点尘埃。 混沌脉! 第二二零章 美女与野兽 虽然不知道混沌仙钥为何存在,但只因那“混沌”二字,此时的混沌仙钥就与如意有了骨血相连的奇妙感觉。在混沌仙钥之上更存在着古老而玄奥的法门。身负《混沌道藏》,如意立即便能掌握。 混沌脉,虽是针对本身血脉,但更是针对肉身,一旦如意运起混沌脉的法门,他自身便能完全隐匿。炼到巅峰时,哪怕他整个人大咧咧的站在你面前,你却只能感受到一片虚无。又或者你分明看见如意就站在你面前,却听不到他的心跳感受不到他的呼吸。 绝佳的隐匿秘术,若是用来暗杀简直无往不利! 随着混沌脉的行成,那块石头悄然化成一团虚无,消匿在如意的丹田中。 “如意!” 盘旳在喊。 如意缓缓睁眼,却看见面前海水深重,盘旳和金阁等人正望着自己满是焦急之色,眼见如意睁眼,盘旳大喜:“臭小子,你没事儿吧?” 如意恍然:“我这是出来了?还是你们进来了?” 盘旳笑嘻嘻的说道:“是你出来了。快说说,你有什么收获?” 如意摇头,他略微一试,既没有发现修为暴涨,也没有觉得灵识陡增,只全身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感。 盘旳皱眉道:“不是吧,难道你没有得到混沌仙钥?” 如意想了想,说:“我被摄进去之后,只看到一块石头,之后就晕乎乎的睡着了。” 金阁和东方鹤现目瞪口呆,先前浴血的拼杀只得这一个平常加稀松的结局? 便听有人嘲笑道:“什么五行道体!混沌仙钥也不是傻子,自然择有缘者而得之,这小子不是被那石头砸晕了吧。” “喂,小伙子,不管你有没有得到什么东西,你先说说你是怎么进去的?” “对对对,搬指是你的,你也最先进去。你吃到肉,也总该让我们喝点汤吧。快告诉我们进去的办法。” 如意站起来,不理众人,却遥遥看着那雕像。 忽听有人惊叫道:“怎么回事!” 只见那矗立在海底的巨大的倾玉金仙的雕像此时寸寸剥落,速度越来越快,仿佛雪崩,从头到脚越来越小,很快便化作一道道细微砂尘,落满一地。数十丈高的巨大雕像顷刻间成了一堆散砂。 众人吃惊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唯有龟宝叹了口气。那雕像是倾玉金仙最璀璨的时候数百种族上供金精玉石雕刻而成,眼下化成了尘土。只怕从此倾玉金仙的传说也会泯然众人。 龟宝又回头望了晋如意一眼,晋如意身上没有任何变化,但龟宝相信他定然有所收获,否则倾玉金仙的雕像也不会就此散落成砂。这分明是倾玉金仙心愿达成再无一丝遗憾后的解脱。 眼下的倾玉古城众人几乎刮地三尺的搜索,各人其实也都有收获。虽然俱都怀疑晋如意是否真的一无所获,但他此刻身上再无异常,加上龟宝在侧,众人也不愿再树敌人。场上再无可留恋之物,当下众人开始浮到海面上各奔各路。 如意等人也最后望了一眼倾玉古城,龟宝遂向众人道别道:“我在海底一睡五千年,也是时候该回族里看看了。诸位小友,后会有期。” 如意等人又与龟宝作别,方回到船上。 眼见如意似乎还陷在沉思与回忆中,盘旳也不打扰他,只让他慢慢消失此行结果。若有话,过几日再问也不迟。 如意在船头打坐许久,很快察觉到那石头的确没入了体内,只是没有任何动静。盘旳也曾内视,虽然没有见过,但盘旳信誓旦旦,说那块石头百分之一百就是混沌仙钥,只是其妙用便连盘旳也说不清楚。不过能让倾玉金仙颇费心机的藏在雕像内的幻域空间,那块仙钥至少不凡。 过了两日一无所获,如意索性将好奇心抛去,管它是不是混沌仙钥,只要不痛不痒就好。这次倾玉岛本是盘旳为了算计神龙族而设计,虽然没能杀死玄楚,但有玄弼的一条命做利息,盘旳也觉得此行圆满。如意更是因为龟宝的赠功而达到窥仙境八阶,实是意外之喜。 眼见距离海马岛还有三日船程,如意等人越发归心似箭。这一日早上大船突然停下,如意正在假寐,听到外间有声音当下起身走到船头,只见对面正停着三只大船。盘旳等人正在争论,盘旳的声音是事不关己的淡然,绿欢却义愤填膺十分激动。 只见对面一排三艘大船,其中左边大船船头一只吊杆悬在海面上,杆尽头正悬吊着一个妇人。那妇人全身腻嫩如白练,眉目姣好妩媚,正是当日在倾玉古城曾见过的陶寡妇,此际一丝不挂的被吊在海上。偏偏她身上又有些伤痕,如意这等处男子一看之下竟然横生一丝欲念。连忙转眼。 令人惊惧的是,此际那海面上正有数十头大白鲨你来我往的游动,如尖刀般的背鳍像是毒蛇吞吐的信子。偶尔更有大白鲨忍不住从海里一跃而起,张开血盆大口便要将陶寡妇撕碎。 大白鲨凶猛异常,陶寡妇眼下娇小柔弱,视觉冲击极为强烈。大白鲨吞来时,陶寡妇只忍得住声音不尖叫,却不得不惊恐闭眼,眼见便要命丧鲨口。 一条长鞭疾抽而至,一鞭甩到那大白鲨额上。大白鲨吃痛,扭身落水,陶寡妇才捡了一命。但那长鞭如长了眼睛,收势之际,鞭鞘顺带在陶寡妇雪白的身体上一舔而过,便留下一道沁血的鞭痕。 此时鞭痕处血液凝聚,很快形成一滴,晃荡着入海。血腥在海水里绽开,那些大白鲨对此最是敏感。据说大白鲨能嗅到十里外的一滴血腥。此刻血腥近在眼前,大白鲨们愈发冲动难忍。明知道飞身扑上未必能吃到肉,却忍不住诱惑,终于另一只大白鲨再次张口血盆大口一跃而起,吞向陶寡妇! 长鞭很快又将大白鲨抽落海中,又在陶寡妇身上留下一道细小沁血的鞭痕。 如此往复,那陶寡妇早己面无人色。 陶寡妇也是个窥仙境八阶的高手,其夫是名江洋大盗,在她那一方小天地里也是位高权重,何曾受过今日这等羞辱?此时只胀的满面通红,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无奈缚着她的是鲨族的特制绳索,以她的修为竟然挣脱不过。再加上身下海中的鲨群凶猛,当真煎熬。 绿欢的怒意也正为此,如意察觉到罗刹幡中的晏花落也同样愤怒。 大船上的鲨奇却哈哈大笑,见如意等人停船观看,当下咧嘴笑道:“诸位今日可算一饱了眼福,只不知这美人与猛兽的好戏,你们准备给我多少观赏钱呀?”言语间十分自得。 绿欢忍不住叉腰喝道:“大白鲨,你们好歹也是一方豪强,这般为非作歹欺负一个弱小女子,你们就不害臊嘛!” 鲨奇笑道:“这有什么,也只有人族虚伪,在我们鲨湾,我们族中女子从来都不穿衣服,哪来这么多讲究!” 绿欢气结。 如意心有不忍,却转了目光看向旁侧道:“鲨移,这位夫人与你有仇吗?” 鲨移无奈笑道:“奇叔看上了这陶寡妇,谁知这女人不识抬举败了奇叔的兴致,这次却与我无关。” 鲨奇在侧露出森森白牙:“我鲨奇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陶寡妇,你到底从是不从?” 陶寡妇紧闭着双眼,一脸倔强。终年海里来去,手下率领着几十号大汉,她自有剽悍的一面。 鲨奇咧嘴一笑,继续一边引诱鲨群威胁陶寡妇,一边抽着鲨群示威。 绿欢忍无可忍,对东方鹤现道:“东方大哥,我看不下去了!我要去救她!你帮不帮我?” 东方鹤现立即点头,绿欢大喜,有人撑腰瞬间底气十足,当下一跃而起,飞扑而上! 鲨奇嘴里一声暴喝,便见一头大白鲨从水里一跃而起,张开血喷大口咬向绿欢。 绿欢临危不惧,五指扣着狐尾针,素手一甩,正中那大白鲨双眼,瞬间吃痛落海。 这些鲨群本是鲨奇拘来迫制陶寡妇的,经由前期鲜血挑逗无不虎视眈眈,偏偏鲨奇在旁边群鲨不敢,始终未能吃掉陶寡妇。眼下这头大白鲨双眼被刺,瞬间鲜血直流。血腥迅速刺激到同类,群鲨不管三七二十七的蜂涌而上,瞬间将同类吃掉只剩一具白骨。 绿欢看得头皮发麻,手上却毫不手软,与鲨奇的一个手下斗在一处。 东方鹤现紧随其后,与另一个大白鲨族人杀在一起。眼见如此,如意等人也不客气,纷纷跳到鲨奇所在的大船上,欲救陶寡妇。 但是如意等人数量有限,大白鲨族本想在倾玉古城有所收获,来了几十号人,眼下三条船上的人一齐对付如意等人很快占了上风。 便听鲨移咧牙一笑:“臭小子,你真当我怕了你,竟敢自己送上门来!”当下祭出鲛鲨圈,便要对如意大肆打击。 却听一个声音笑道:“二少主,晋公子也是五行道体,便交给我来吧。”船舱中施施然走出一个年青俊朗的男子,气质超尘,宛如一杆翠竹,正是花献佛。 第二二一章 算无遗策 如意有些意外:“花献佛,是你!”心下已经明白过来,这分明是花献佛诱自己深入的计策,李典之死对任何势力来说都是一大损失。何况自己与花献佛这两具五行道体势必只能存一。 花献佛点头道:“世界很小,对不对?” 盘旳在旁冷笑:“少在这里猪鼻里插大葱!你们害怕龟宝跟我们在一起,所以一连跟踪两天这才现身。人类肠子的弯弯绕绕就是多。” 花献佛不置可否,随后将眼睛定定的望着盘旳,忽然悠悠的叹了口气道:“盘旳,其实我们并不是敌人。” 盘旳冷笑:“你还准备与我把酒言欢?” 花献佛试图挽救道:“当初我并不是有意,熊伯的死我也很遗憾。如果你肯收回你的抵触情绪,我情愿付出任何代价。” 盘旳冷笑:“晚了!世间的如果若能挽回,哪里还有那么多痛不欲生!” 花献佛神情渐冷,道:“既然如此,那你就休怪我对晋如意下狠手了。”假如这世间只剩一具五行道体呢? 盘旳看了晋如意一眼,道:“小子,你可要尽全力啊。” 如意郑重点头。 花献佛笑了,窥仙境八阶对人仙境一阶,哪怕使出吃奶的劲又如何?花献佛道:“晋如意,听闻你学了混沌天帝的《混沌道藏》,那该是你的最强功法吧。既然如此,我们也可以直接省去前奏,皆以自身最强功法比拼即可。” 如意点头,如此倒也直截了当。 花献佛面色凝重起来,嘴里轻喝:“天帝心经!”说完,双手缓缓抬起,上举至头顶,仿佛人间旁王面对朝臣山呼海跪的抬手示意。瞬即,花献佛背后一抹虚影渐渐呈现。 这是如意第二次见花献佛施展天帝心经,第一次见时,花献佛背后仅有一道天帝的虚影,甚至五官亦看不真切,而眼下,除了那天帝虚影背后另有如画河山,只是同样模糊几不可见。这显然是功力加深的缘故。花献佛人仙境一阶的修为并没有任何投机取巧。 如意一咬牙,同样全力施为《混沌道藏》,双手一团,仿佛凝聚了一只罡气圆球,背后一团混沌之气腾起,其中太极阴阳图隐现,与花献佛遥遥相抗。 此时两人皆未作势,相较于其他人打的天怒海啸已经十分温和,但是偏偏,两人一旦功力全放其他人立即感觉到无形威压,哪怕修为高于二人也不愿立在二人身侧。于是其他人边打边退,只见海水如墙如炸,其间木屑纷飞如雪,条条大白鲨在海水中亦被波及,鲜血迸射,却没有鲨鱼愿意停下嘶咬,四下里逃窜,仍有一只大白鲨因为盘旳的一记飞仙拳波及而飞至半空,又狠狠落入海中。 此时其他人都跳到另外两只大船上拼命,这只船上仅有如意二人沉目而视。彼此背后虚影忽明忽暗,有来有往,形成强劲的交锋之势。 这是两具五行道体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也是《天帝心经》和《混沌道藏》同时代的第一次交锋! 花献佛身后仿佛另一个世界,这世界因为花献佛的修为而模糊不清,但就中轮廓已显,山川壮阔,天淡云飞,仙鹤往来,神宫飘缈。其中的天帝虚影顶天立地。随着花献佛的施为,他身后的世界威压无限,只针对如意仿佛要塌天而至!要将如意压成齑粉! 如意咬牙相抗! 《混沌道藏》急速运转,混沌昊气以五行相克之功倾力瓦解着花献佛所带来的滔天压力。但如意毕竟境界稍逊,此时只觉周身有山压至,他的骨骼啪啪作响,全身肌肉剧烈变形,衣物紧贴肉体,修长身躯似要被压成巴掌一块的大小。 身后混沌之气禀混沌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理。如意此时便是那个一,从而显化阴阳!正好呈现出太极阴阳鱼的图案。此时阴阳鱼同样在旋转,只是速度缓慢,又如一个磨盘,缓缓消磨着花献佛的天帝心经带来的压力。 两人正相对峙,周遭空气中隐有“噼啪”之声,似有无限闪电在其间。二人虽有胜负之欲,但此时却更多的是在窥探彼此功法的奥秘。四目相接中既有对彼此的欣赏,又有强压一头的渴望。二人衣发皆张,神情肃穆。如意更落下风,便是脸上的肌肉此时也有些变形。 花献佛眸间杀机闪烁,一旦有击杀的机会他绝不会放过,任由如意成长! 但就在如意命悬一线之际,丹田之中亮光一闪,先前入体的混沌仙钥此时再次显形,随着那道亮光揉入丹田,如意输出的混沌昊气顿时威力倍增,稳稳扛住花献佛的杀机。 花献佛心头恶念更炽,自然知道如意身上有奇遇,二人的气运之争他始终放在心上! 此时两人一动不动,却又如两个星球即将相撞,周遭无人无靠近! 盘旳一行人修为明显低于鲨移等人,纵使鲨移这二世祖也因为族中地位而被强行堆至人仙境一阶,对上东方鹤现稳操胜券。盘旳却被人仙境九阶的鲨奇死死压制,若非他功法众多又十分玄奇,想必也很难撑这么久。 晏花落最后上场,她的罗刹幡中尚有阴山五魅在其中,当下各自找了大白鲨族的人附体,继而倒戈相向方才稳住一点局势。 便在这时,如意与花献佛胜负将分。且不说《天帝心经》与《混沌道藏》的高低,如意的窥仙境八阶虽有越阶而战的优势,偏偏人仙境一阶的花献佛同样是五行道体,如意优势全无。对峙半晌,花献佛见时机己至,猛然张嘴,却没有一个音节发出! 蓦地,他背后的天帝虚影突然发出一声“叱”音! 那声音仿佛洪荒巨鼓所出,声音宏亮而凝重,带着仙帝的霸气与玄奥,如雷般响在如意耳畔! 如意的混沌昊气在体内飞速流转借此抵消那一声音击,但是仍然不敌,待到那“叱”音入体,仿佛实质一般,破势如竹的摧毁如意体内的经脉,如意整个人也倒飞而去! 盘旳和金阁始终注视着这边的动静,一见如意受伤,二人齐齐扑至,金阁满目凝重的挡在花献佛面前。 盘旳抱着如意问:“小子,你怎样?” 如意吐出一口血,脸色苍白道:“还好,不致身死。” 盘旳笑道:“死不了就好。受点伤就当是磨练。” 如意强行撑着坐起来,伸手拭去血迹,看着花献佛道:“《天帝心经》果然不凡。我们再来。” 花献佛笑道:“你已经受伤,眼下修为跌落至六阶,只怕我一根手指也能捏死你。” 如意笑笑:“我自然不敌,不过,混沌仙钥呢?” 花献佛眸中精光暴射:“你果然得到了混沌仙钥!” “这不正是你的目的所在吗?来吧,让你看看混沌仙钥的神奇!” 花献佛严阵以待。 如意却趁机对盘旳秘声说道:“盘旳,我们难有胜算,救了那妇人赶快离开此处!” 盘旳了然,当下微微点头,便见如意再次祭起混沌昊气,背后阴阳鱼轻轻转动,花献佛同时祭出天帝虚影,两人遥遥相峙。 此时只有几人在这艘船上,盘旳见机,一闪身到了那桅杆旁,一脚踩在上面借势一转,桅杆立即从海面半空中回到船舱上。盘旳掀起船头一块船布裹住未着寸缕的陶寡妇,一掌切断绳索,陶寡妇一脸的感激。 盘旳得手,迅速对着东方鹤现等人放声道:“我们走!” 说时迟,那时快! 盘旳怀中的陶寡妇忽然将手一探,不知何时取了一把匕首在手,迅速扬起! 此时金阁正在盘旳身旁,当即大吃一惊,来不及示警,猛地飞扑而去!同时在空中凝身、挥掌! 一掌击出,盘旳不防自己人,竟被金阁拍飞,他怀中的陶寡妇随即跌落,但是手中的匕首刺出之势并未收回,堪堪插入金阁的背上,鲜血飞溅! 盘旳很快明白过来,一把扶起金阁,一边怒道:“陶寡妇,你恩将仇报!” 只见陶寡妇一脸愧色,有口难言。 此时金阁被陶寡妇一刀刺入背上,那刀中尚且染有剧毒,瞬间昏死过去。 如意眼见场上形势再变,心里惊急交加,花献佛借机放势,身后天帝虚影猛然一放,涨大有一倍,一股威势压来,如意生生被震退五步。 晏花落和明明等人见如意和金阁皆受伤,当下一起飞身到这条大船上,紧紧护住二人。 却听鲨奇哈哈大笑道:“这倒是你们错怪了这小娘皮,毕竟她手下几十条人命还在我手上。她不得不听从我的话。” 陶寡妇歉然的看了如意等人一眼,一脸苦涩。 盘旳方知她也是被要胁利用了,当下愤声道:“花献佛,你还真是算无遗策。只怕这次,哪怕不是我死,也是如意会死在她手上吧。”没想到最终却是金阁受了伤。 花献佛微笑叹道:“时也,命也。你们好命,我无话可说。” 鲨奇走上前,伸手进破布,在其下赤裸的陶寡妇身上狠狠摸了一把,露牙笑道:“小娘皮做的不错,好,你奇爷说话算话。去吧,从这里往东二十里,那儿有条船上面有你手下的兄弟,不过船底破了个洞,若是你能及时赶到还能救他们一命,晚了,只怕我的鲨鱼宝宝们难免嘴馋,淹死鬼也不嫌。” 陶寡妇眉心跳动,既委屈又恨怒,但却不得不隐忍,强声道:“我怎么去?” 鲨奇一指如意等人来时的船道:“那有条船,只不知你会不会开?”会不会开是小事,一旦开走,如意等人只怕会葬身鱼腹。 陶寡妇面色复杂的看着如意等人,盘旳气呼呼的别过头,绿欢几乎要委屈的哭出来。她明明是看在同是女子的份上,可是没想到是这种结果。 陶寡妇思量再三,终于跪地朝着如意等人磕了三个响头,一边惨声道:“几位恩公见谅,一切都是陶英狼心狗肺。”说完自己扇了自己几个耳光,面色红肿眸中带泪的飞身到如意等人来时的大船上,驱船而走。 这边船上鲨奇鲨移等人哈哈大笑。 花献佛隐忍不住的得意道:“晋如意,看来你这具五行道体的命数将定在此时此刻了。不知你可还有什么话说,未来有人若为你立传,我倒可以替你转答。” 如意死死瞪着他。 鲨奇却盯着晏花落和绿欢还有明明,贪婪淫笑道:“今日倒是收获满满,走了一个陶寡妇,又来了三个天仙,好好好,花公子,这三个小娘皮我要带回鲨湾好好享用,你不要拦我。” 晏花落虽是附体,但鲨奇乃是人仙境九阶,能透过本族族人的肉体看见其中晏花落的容貌。一旦晏花落到了他手中,他自有办法迫晏花落现身。 花献佛含笑点头:“鲨奇前辈一切请便。” 鲨奇大喜,伸手就来抓离的最近的晏花落。 如意暴喝道:“你若敢放肆,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鲨奇毫不在乎:“那我就在你面前放肆给你看!”说着抚摸着自己袒露的肉脸,腆着大肚子,就朝晏花落欺去。 如意怒发冲冠,猛然一起暴喝:“我和你拼了!” 第二二二章 造化天女 晏花落当日受过无数痛苦,如意时常自责。自从晏花落不远万里从岁寒洲来到闻道洲说要为如意护道时,这种自责与悔恨达到顶峰。在其后的交往中,如意常常不自觉的怜惜晏花落的遭遇,晏花落自然也能感觉到如意的那一丝情愫,彼此已经有了情投意合的趋势。 而眼下,如意绝对不会再让晏花落受到任何伤害,除非他死! 此时如意暴怒,汇集全部的修为,又用大梦诀疯狂的吸纳天地间的源气,只见他头顶上一股肉眼可见的源气漩涡灌入其体内,又迅速的转化为灵力。他整个人的修为都重新恢复到八阶的水平,此时灵识与丹田同时到达最紧绷的状态, 鲨奇咧嘴一笑:“恢复到八阶又怎样?”一掌拍至! 掌风如怒号,掌力切金断玉,势要将如意拍成齑粉! 如意大喝一声,一记飞仙拳轰出!便在这时,他体内的混沌仙钥再度猛放莹光,只这一放,一股混沌之力立即穿透如意的经络,随着他的掌力一涌而出! 掌力和拳力在空中交接,发出“波”的一声,如意倒飞而出,鲨奇竟然也不可思议的倒退三步! 鲨奇正待趁胜追击痛下杀手,不料如意的掌风原本刮在他身上仿佛挠痒痒般毫无威力,之后却有一股劲力宛若水银泻地,立即穿透他的糙皮厚肉直达经络! 那缕奇劲入体之后,立即仿佛骄阳照残雪,鲨奇原本蓄势待发的罡劲瞬间化成虚无,余下的罡劲仿佛遇到克星一般纷纷退缩,竟然逃一般重新压至丹田。鲨奇原本狂暴的力量在众人眼中一泄而尽。 若只以如意原本的修为,混沌昊气虽然也有五行相克之功,但因为境界差距,他的混沌昊气根本无法入体,对鲨奇造不成伤害。而混沌仙钥不知来历,却有此功。 鲨奇大惊失色,其余人便连花献佛也察觉到一丝异样! 晏花落得这众人一怔的间隙,猛然抛出当日神秘人赐给的凤头梭,那凤头梭见风就长,迅速形成一个船体。晏花落急声道:“快走!”当下扶着晋如意跳到凤头梭上。盘旳等人见状连忙也迅速上船,凤头梭快速驶远。 鲨移面目狰狞:“想逃!给我追!”三艘大船立即飞速追去。 倒是花献佛看着那凤头梭猛然目光一凝,似有所思的样子。 鲨移趁机问道:“奇叔,刚刚你怎么了?”一个人仙境九阶的强者竟被一个窥仙境八阶的小子给吓住? 鲨奇罕见的露出一丝凝重道:“真奇怪,刚刚我与那小子对了一招,那小子的飞仙拳是盘旳所授,可是,偏偏那飞仙拳中挟着一丝不可思议的力道,侵入我体内之后迅速蚕食我体内的罡气。花公子,你才学渊博,可知道这是什么功法?” 花献佛想了想,终是摇头道:“这种功法闻所未闻。”随即试探道:“会不会是那混沌仙钥?” 鲨移等人眼中精光暴射。 花献佛笑道:“若真是混沌仙钥你们只管去争取,花某绝不与你们争夺。也只有混沌仙钥才说得过去,看来晋如意之前的确是有奇遇。” 鲨移听罢不禁大为兴奋,花献佛与大白鲨族走的极近,花献佛财大气粗,身后势力让大白鲨族极为崇拜,眼下花献佛既然明说不去抢混沌仙钥,加上晋如意等人又己受伤,那混沌仙钥简直是囊中之物。 鲨移兴奋道:“奇叔,你听见了?你一定要帮我得到那混沌仙钥!” 鲨奇却没有立即答应,想了片刻后方道:“混沌仙钥,我大白鲨族一定要得到。至于是给大少爷,还是给二少爷,全凭族长分配。” 鲨移的兴奋瞬间跌落,神情微微有些扭曲,声音里浓浓的不甘:“奇叔,你们一直都不看好我!你们一直都偏爱大哥!哪怕这次混沌仙钥是我得到的!” “二少爷,你应该知道,无论是天赋还是努力程度,大少爷都远胜过你。”鲨奇虽然知道这样说会得罪鲨奇,但他素来直肠子,说话不惯拐弯抹角,现在也是实话实说。 鲨移哑口无言,额气青筋暴露才能显出他此时的愤怒。 不错,他与大哥鲨辛一母双胎,是其母唯一的一次生育所产。 鲨族一胎多者可达几十条幼儿,但是这些鲨鱼的胎儿在母腹中便开始了凶残的竞争。他们在母腹中彼此厮咬,最终存活不过半。 而鲨移与其兄鲨辛更是仅存的一对兄弟。从此以后其母再没有生育过。 虽然鲨移也可以说是这一胎的优胜者,他也的确要优秀于大多数同类,但是一旦和其兄鲨辛相比,鲨移可以说是黯淡无光。两者同时降生,眼下鲨移仗着各种珍药和资源才达到人仙境一阶,而其兄鲨辛凭借自身努力,己是人仙境九阶。这种差距对于鲨移来说,那是永远不可跨越的鸿沟。 花献佛眼见鲨移心头不甘,而鲨奇说话又直来直去,生怕两人先生内讧坏了自己的打算,当下笑着劝道:“这些都是后话,一切都只有先抓到晋如意再说。我看他们那只船倒有些蹊跷。” 凤头梭是神秘人特赐,可以跨越大海大洋,况且船小人少,眼下竟将花献佛这边的三艘大船抛在后面,就要追不上了。 鲨奇不管鲨移的心情,咧嘴一笑道:“陆地上我不敢说,但是在这海里若还被他们逃走我鲨奇从此就不近女色,做个和尚!”这对于他来说不亚于以性命发毒誓。 花献佛不好意思的笑笑。 鲨奇猛然投身入海,入海之际人身瞬间化成本体,本是一只数十丈大小的大白鲨,肌理流畅而结实,圆眼阔嘴利齿,好不威猛! 但见鲨奇入海,瞬间一声长啸,其身如箭般射走,远远追近如意等人的凤头梭。 花献佛在后面叹服道:“鲨族果然不愧是海中霸主!” 鲨移撇开不悦,洋洋自得的一笑。 眼见鲨奇不过盏茶功夫便己追至,绿欢忍不住催道:“晏姑娘,快点,再快点!” 晏花落不应声,紧咬着唇。她已经用尽全力在操纵,可是凤头梭虽然能够穿海跨洋,其本质却不善于逃生,眼下其速度又哪里能快过人仙境的鲨奇? 便听鲨奇在身后海水中哈哈笑道:“我看你们往哪儿跑!小娘皮,一会儿我若把你们一古脑吞到肚子里又怪可惜的,你们还是乖乖停下吧。”他来势奇快,尚有余力探出头冲众人咧嘴直笑。 盘旳恼怒道:“这蠢鱼,我出去和他拼了!” 如意连忙把他拦住,一边说道:“盘旳,你先忍忍。现在金阁大哥刚刚服下我的解毒丸,我们又都受了伤,不是他的对手。” 盘旳怒道:“被神龙族追也就罢了,这小小的大白鲨也敢追我,气死我了!” 便在这时,本来聚精会神控船的晏花落忽然一声惊叫,便是一旁的东方鹤现也大喝道:“晏姑娘,躲开啊,小心!” “砰”的一声巨响,凤头梭在海面上滚了几滚,过了许久方才颤悠悠的重新在海面上浮定。 梭内是密封空间,如意几人倒没有被甩出去,却被撞的七晕八素。 盘旳很快问道:“怎么回事?” 晏花落窘迫道:“我心急了些,与别人的船,撞了。” 如意只觉匪夷所思,在这宽阔无际的大海上还能与人撞船? 几人连忙出去,站在船头,只见对面一艘崭新华丽的巨大画舫,此时船头也正站着一干人看着自己。 此地还是龙海海域,算是大海内极深处,往往都是些巨大的船只才能驶入。没想到对面那艘竟然是只画舫,分明只是富贵人家的游玩船只,没想到竟然驶到深海来。只见那画舫外形五颜六色,画着许多诸如女娲补天的神话故事,船上彩绸飘飞,在这茫茫一片的大海上极尽赏心悦目。 此时鲨移的本体大白鲨也游来,先不管那画舫,却对着如意等人浮到海面上,巨大的身子仿佛又一只船只,巨大的眼睛与如意等人平视,得意道:“怎么样,跑不了了吧?” 便听那画舫上有人出声道:“你们怎么样?有没有人受伤?” 又有人嗔怪道:“都怪瓶儿,我都说让你小心驶得万年船,偏你说要感受乘风破浪的快感,这下可好了。” 是船头两个俏丽的丫环,此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笑,脸上倒无惊色。 盘旳见多识广,略一沉吟便认出来者,道:“你们是造化神殿的人?” 如意一怔,便是鲨奇也不禁回头去瞧。 那两个丫环也有些吃惊,很快嘻笑道:“是啊,我们就是造化神殿的,你倒认得我们。” 盘旳笑道:“除了造化神殿的造化天女,只怕也没有人敢驱使这一艘画舫便驶入深海。” “哦,原来是你。”说着,画舫内走到一个天仙也似的人儿。那女子年约双十,玉颊桃腮,长眉星眸,顾盼之间辉彩流溢,樱唇噙笑,纤体如柳,一袭紫衣直没脚踝,却探出一对小巧玲珑的玉足,不着鞋袜,翩然出尘。 “我倒没认错,造化天女,久仰了。” 如意等人微怔,他们对于天下五阀也算有所了解,这造化天女正是造化神殿年轻一代弟子中最为出众的天骄,而且她出身高贵,乃是造化神殿之主的掌上明珠,如今一见,可谓天人天貌。 造化天女笑说:“虽然我们没有见过面,也算神交己久,帝子,幸会。” 盘旳洒笑:“好说好说。” 造化天女道:“刚刚我们的船速委实也快了些,不知可造成什么伤害没有?我们全部赔偿。” 如意等人苦笑,眼见花献佛等人己追至,赔座金山意义也不大。 第二二三章 龙门仙帝 花献佛等人将船开近,同样惊奇的看了一会儿,花献佛果然是有心人,当即信心十足道:“原来是造化神殿的船。这位姑娘想必便是造化天女吧,这些人冲撞了天女的船,当真该死。在下愿为天女效劳,将他们问罪。” 造化天女浅笑道:“你也认得我,看来我的虚名也不是没用。不过,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是些世俗权势与宝物的争夺,不入天女法眼。不知天女要怎样处罚这些人?” 造化天女摇头道:“我可是不是蛮横不讲理的娇小姐。刚刚我们也有错,不敢处罚这些人,便叫他们离开吧。” “不行!”鲨移突然出声道:“他们一定要留下。” 造化天女也不生气,却将眼睛对着鲨移眨啊眨的眨了几下,随后莞尔一笑:“这可怎么办才好?刚刚撞了他们的船,为了我们造化神殿的名声我是一定要补偿他们的。偏偏你们又有仇怨。”仍是一脸微笑。 鲨移正待说话,却被花献佛拦住,同样笑道:“既是如此,自然恭敬不如从命。”说完冲着晋如意等人说道:“万幸,今日你们能遇到天女这样悲天怜人的大人物,便饶你们一次。日后再碰上难免刀枪无眼,你们可要留意了。” 盘旳嗤笑一声:“花献佛,你在美人儿面前显摆我没意见,可是要拉我们当垫脚我可不同意。想说大话吹牛皮,先把我们五花大绑上再说。” 花献佛被揭穿心思并不尴尬,反而仿若未闻一般,只含笑看着造化天女。 盘旳便冲造化天女拱手道:“天女,那我们就此别过了。不过你可要当心,这小子佛面魔心,你可别被他蒙骗了。” 造化天女却说道:“你们若无大碍便请先走吧,若日后有今日未曾发现之伤痛,只管来找我。我们一定负责到底。” 盘旳伸出大拇指赞道:“天下五阀果然胸襟非凡,告辞了。”说完几人重又回到梭内,快速驶离。 鲨移等人有些不解,却不敢明着问,只听花献佛道:“天女芳驾何处?” 造化天女笑道:“素手乾坤楼传出消息来,说龙门将现,今次将现身龙海。所以我们也来凑个热闹。” 花献佛诧异到:“竟有此事,看来是我们孤陋寡闻了。” 造化天女忽然眸光转动,轻笑道:“我们初来乍到,不知花公子可愿做向导带我们先游玩几日?” 花献佛爽快答应:“荣幸之至。” 鲨奇冲着造化天女咽了口口水,却也知道这等天人不是自己能高攀的,只能在心里放肆。 行了许久,如意方道:“那造化天女倒是为人友善,是吧,盘旳。” 盘旳瞟他一眼,撇撇嘴,却又看了晏花落一眼。 晏花落却是抿嘴一笑,毫不出声。 盘旳只得自己解释:“你小子不要被美色所迷。造化神殿身为天下五阀,其下共分三十六殿,每一殿皆以实力划分排位。如今的造化圣主当初便是第十殿主,后来《叩天玄功》大成才一跃登顶成为新一任的造化圣主,同时又是第一殿主。而这三十六殿又各有一位天骄弟子,称少殿主。也因此整个造化神殿三十六殿竞争十分激烈。然而这一世,造化天女古传诗名声最盛,所以,你以为这样的造化天女会是心慈手软之辈?” 如意咋舌,却仍有些怀疑。 盘旳只得将现实剥开的纤毫毕露:“天下五阀的情报收集旗鼓相当,便多费些力气,但不会差素手乾坤楼太多。你和花献佛这等五行道体他们必然早己知晓。一山不容二虎,到底你俩谁能笑到最后,他们最终都会有自己的认可和站位。而眼下为时尚早。刚刚她从花献佛手上强行救你一命,所以现在你欠她一个人情。而之后,你信不信,她也必会给花献佛些好处,如此两头收买。在目前,她跟你们哪一位都是好朋友。一旦你们实力悬殊过大,他们会立即一保一舍,绝不拖泥带水。” 如意目瞪口呆。 晏花落不愿如意太受打击,当下岔开话题:“盘旳,你的洞天慧眼真是神奇。可是,先前在大船上,你为什么没能看透陶寡妇的暗算呢?” 盘旳倒不尴尬,撇嘴道:“洞天慧眼开篇便指出过,世间最莫测的是人心。所以,哪怕洞天慧眼能够斟透世间万物,却看不破人心。” 晏花落一怔,随即苦笑,这也太直白了些。 随后其几天再无事发生,金阁的伤和毒在如意和盘旳的调养下已经渐渐恢复,绿欢在船头已经欢呼,海马岛已经遥遥在望。刚刚回到海马岛,厄京早早的迎上来,一边笑一边说:“幸好你们回来了,真把我急坏了。” 盘旳好笑:“小厄京,有什么事这么着急?” 厄京取出一本透明的书,正是素手乾坤楼刊印的《知徽》。先前海马岛财力雄厚,给乾坤楼付了一年定金,因此一年十二个月每月都有《知徽》送达。这次厄京最先看到,这一期的《知微》正有一个天大的消息曝出,龙门出世! 如意并没放在心上,一边拍拍厄京的肩膀,试试他分开的这几天有没有瘦,一边笑说:“好的,我们知道了。小厄京,分开这么久,有没有想我们?” 厄京微微一笑,神情中满是开心愉悦,一切都在不言中了。自从厄春死后,厄京的话也少了,整个人渐渐内敛沉稳。他本体是厄生花,年龄有数百年。见面时还是孩子,现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长成半大的青年。十六七岁的样子。 却见盘旳扭头看了金阁一眼,只见明明正在看那本《知徽》,受伤的金阁一样的满脸殷切。 如意心头一动,暗怪自己疏忽,龙门出世的消息对自己来说无关痛痒,但金阁夫妇却一直不曾忘过。 可以说,一跃龙门,由鱼化龙,这是所有海族共同的梦想,金阁与明明当然不能例外。 一行人回到大厅上,早有下人奉上瓜果和茶水,金不换也从外面进来,一扫之下立即发现如意颇有收获,冲如意笑着点点头,也没多说话。 却听盘旳问金阁:“金阁,你们夫妇是不是心动了?” 将《知微》放在桌上,金阁毫不掩饰的点头。他的伤已经不严重,此时面色颇有些激动不安,对于沉稳的他来说也是极少见的情绪外露。 盘旳便沉吟片刻,之后说道:“这次你以身替我挡了一灾,我盘旳也不是知恩不报的人。这样吧,在这里我可以对你许一个承诺,只要你能跃过龙门,就此成半龙,回来我就传你《化龙经》!”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那可是神龙族日思夜想甚至不惜毁灭空明域也要得到的《化龙经》啊! 金阁的面色惊疑不定,这简直比先前知道龙门即将出世的消息还要让他震憾! “这些日子以来我对你也算有所观察,你本质不坏,是大义大勇之辈。况且你与如意交好,我和如意现如今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帮你就是帮如意。日后你若能成就仙帝,如意也算多了一只臂膀。” 如意一时有些耳热,盘旳就这么肯定自己能成就仙帝?但同时也为盘旳的信任感动。看似玩世不恭,但盘旳绝不是信口开河之辈。这份信任比多少“对天发誓”都更管用。 金阁也不矫情,当即起身拱手道:“多谢你,盘旳!当日我救你绝没有想要你给予什么作为报答。不过你若肯赐我《化龙经》,我必不负你所望!” 盘旳点头道:“有你这句话就好,只是你可要想好了,一旦修了《化龙经》,从此你就与神龙域成为对立面了。” 金阁微怔,但是很快绝决的点头道:“我明白!我能承受得住!”此后,他不但和盘旳站在了同一阵线,主动成为神龙域的敌人。更要警惕神龙族的手段,从盘旳身上没有得到纯本《化龙经》,自己若是修习自然也会危险倍增。 盘旳又问:“那么,你对跃过龙门有多大把握?” 金阁信誓旦旦:“我一定会跃过龙门!” 盘旳嘿嘿一笑:“场面话暂且不必说,你且先说说,你对龙门知道多少?” 金阁微怔,他出身金枪鱼族,地位又不高,虽然博学,但是对于高层次的东西也知道的有限。他仅仅知道龙门乃是一件神兵,是当日龙门仙帝的帝兵。龙门仙帝归一后只将龙门留于世间。其余的金阁委实不知。 盘旳却不同,当下说道:“那你可要听好了,好话我不说二遍。” 龙门仙帝出身海族,相传是海柳一族中最为神秘高贵的金丝海柳族。海柳又名黑珊瑚,因形似陆地上的柳树而得名,但是实际上是一种海洋动物,与珊瑚类似。 最初的海柳族虽然等级不高,乃是二品,但亦有珍稀之处。海柳成长极为缓慢,一般两百年才能长成一米高的外形,因其“水侵不腐,火烧不损”而成就“海底神木”的美名。后来常常被人采来做为装饰品,以色泽莹润造型奇美着称。 海柳族中,金丝海柳乃是帝级的存在,一切都因为龙门仙帝的成就。按修真界常规来说,一般某一种族出了仙帝,其种族和血脉品阶会迅速跃升。再经其他后人多次提升,最终成为帝族,一如龙凤与熊猫三大帝族。 人类则又有不同,虽然目前沧澜星上以人类仙帝的数量最剧,但人族血脉会通过婚姻彼此融合稀释,尽管有些大族会竭力保持自身血脉纯正,但沧澜星上真正的帝族仍然只有龙凤与至尊熊猫三族。 偏偏,金丝海柳族也只是风光一时,龙门仙帝归一后,金丝海柳族迅速衰落,眼下哪怕排在七品种族也堪称勉强,而海柳族更是只能居于四品。 第二二四章 神龙族的愤怒 为此金丝海柳族也是有苦说不出。本来龙门仙帝就没有留下子嗣,偏偏留下了帝兵还没在金丝海柳族,反而成为泽被天下的存在。 但是,也正因为龙门仙帝及龙门的存在,天下海族中金丝海柳族是极其特殊的一个存在,他们实力未到至强,但无人敢犯,有犯者必犯天下怒,人人得而诛之!因为海族中得龙门帝兵相助成龙的不在少数。因此哪怕在外行走,金丝海柳族的人也格外受人敬重。久而久之,金丝海柳族形成了一个超然物外的奇异势力。 每位仙帝的成帝之路都格外艰辛甚至悲壮,在他们的成帝路上要么有至亲至爱之人陪伴,要么有至尊至高的兵器陪伴,往往成就仙帝时,其兵器也能同时晋阶,成为世间最顶级的九品帝兵。有许多仙帝甚至一将功成万骨枯,只有帝兵在手由始至终的陪伴,关系堪比至亲。 龙门仙帝的帝兵“龙门”便是一例。 相传龙门仙帝与其帝兵乃是一对雌雄宝树。金丝海柳的雄株修炼成人,晋升仙帝,那雌株始终默默守护,最终成为帝兵。但是龙门长什么样子,有什么威力,早己在历史长河中语焉不详。 这些秘辛若非盘旳这等大族说出来金阁等人是万万不会知晓的,便是知道些也是光怪陆离的远离事实。 绿欢最先诧异道:“那跃龙门要怎么跃?难道比爬树?” 如意等人哭笑不得,也只有绿欢的脑洞才会如此,东方鹤现却最喜她天真烂漫,当下轻轻扯扯她衣袖,示意她不要冲动出言。 盘旳也笑,之后说道:“说起来,跟爬树也是大同小异。据我族中记载,龙门数十年或数百年一出世,每次间隔时间没有规律,但是龙门一旦出现,必定伴随天崩地裂海啸石哭,适其时,海面上会涌起各种异象,每次尽皆不同,因此没有经验可取,而一跃登天是必不可少的。众多海族便可各逞机巧一跃而上。跃过者,化身半龙,跃不过者,或败兴而归,或身亡而终。所以,跃龙门即是大幸,也是大劫,一切皆无定数。” 如意问:“那么,跃龙门后化半龙,这与《化龙经》有何联系?” 盘旳说道:“不论海龙族还是神龙族,只要修为未至造化三境,都不是真正的龙。像八品种族的金翅鲲鹏便能抓而食之,更有大法力者食龙肝凤髓便是此理。民间传奇小说中的井龙王,河龙王,湖龙王等等,皆是此等。包括眼下的海龙、神龙二族中,未达造化三境的比比皆是,他们确切的说只是半龙,或称蛟龙、蟠龙、虬龙等。只有达到造化三境才堪称龙,金翅鲲鹏也须退避三舍。至于修为至九品帝境再九阶,成就仙帝位,才是真正的龙凤,号称祖龙始凤。” “《化龙经》乃是当日的龙帝所创,龙帝惊才绝艳,一门三代皆修《化龙经》,皆成仙帝位!所以《化龙经》才成为龙族最为至高无上的功法。相当于五行道体修习《混沌道藏》这般相得益彰。其他半龙各有奇遇机缘,也自有功法可达仙帝境,但品阶没有能够超越《化龙经》的。” 如意与金阁等人恍然大悟,如此说来眼下众人见到的那些龙族,无论玄奕还是海侗,都只是半龙,一如凤族的三大附属种族。只有得到《化龙经》才能最快的达到造化三境或成就仙帝位,而且此功法最适合龙族,御敌威力最强。 神龙族一心吞并海龙族,掌管全部的陆地和海洋空间,形成真正的龙域,这才迫切的需要《化龙经》,为此不惜勾结他人强行灭了与世无争的空明域。却也树立下了盘旳这样一个同为帝族的敌人。 盘旳忽然对着金阁问:“金阁,你可知道跃过龙门之后,化身半龙有什么好处?” 金阁茫然摇头。 盘旳深吸了口气,道:“一旦跃了龙门,化身半龙,既可以说是得天之造化,也可以说是得龙门的恩赐,之后会得到一颗龙珠,这才是化身半龙最大的好处。” 如意当初曾在玄奕的龙珠中被拘来闻道洲,曾听盘旳说过龙珠的神奇,万万没想到跃过龙门后的造化便是此。 金阁也只比如意多知道一些,却不知道龙珠竟是由此而来。当即一脸惊谔,随即与明明惊喜的对视! 龙珠,乃是龙族的丹田,又是世间独一无二可以离体而出的秘宝!常人丹田只在体内,眼看不见,手摸不着,只能意会。而龙族的丹田便是龙珠,乃是肉眼可见的宝物,其间秒用看龙族如今的兴盛与帝族地位便知。那是与盘旳天赋神通“灵识共享”相当的造化。 如此将龙门的消息消化过后,盘旳等人又各自勤修苦练五个月,有海马岛上的灵气再加上其内的宝物,众人俱都再进一阶。 唯有如意虽然也丝毫没有懈怠,但却没有进阶,余下的四千穴窍并没有多余的灵力冲击,众人免不得又安慰他。又过了十日,如意等人整装待发。 这一天,盘旳特意叫来如意等人,面色颇为严肃道:“上次我们去倾玉岛,其中可以说是有许多意外之喜,比如如意的进阶,以及得到混沌仙钥,事实上当初我不过是要祸水东引。此次龙门之行只怕比上次要危险数倍。只因为龙门乃是整个海族的盛事,在这几十年间不知道有多少海族对龙门望眼欲穿,就盼着这一遭跃龙门,从此了凡躯。所以此行的所有海族彼此间都是竞争对手,甚至可以说是敌人,很多彼此看不对眼的势力甚至借此大肆出手,事后还能藉此事为由隐身而退。以往每次龙门之跃都会演变的血染深海,骨埋沉砂,想必这也是龙门仙帝不曾预料到的事情。” 如意等人面色凝重。说起来,此行他们不过是去长长见识,真正有压力的或许是金阁和明明。 一旁厄京抱着的乌龟招蒙冷不丁的出言道:“想跃龙门?你们倒也敢想,你们倒不如直接去抢太虚焱火!” 盘旳不悦道:“臭乌龟,再乱说话当心我把你炖了。” 招蒙反讥道:“那你知道太虚焱火在何处吗?” 盘旳大怒:“你知道又有什么了不起,我一通搜魂连你几岁还在尿床都知道!” 招蒙这才不说话,他本是夺舍,魂魄可经不起折腾,哪怕玩笑话也不行。 盘旳趁胜追击:“太虚焱火也早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招蒙索性闭了眼睛假寐。 盘旳又说:“但是福祸相依,虽然龙门有天大的危险,却也有天大的机缘。龙门仙帝是有大情怀的至善之人,虽然跃龙门的好事只针对海族,不过其他种族往往也能蹭着此事占些便宜。龙门仙帝当初留下的可不止一件帝兵龙门,还有许多其他宝物,有缘者可得之。以前也不是没有人得到过其他高阶法宝或者稀世丹药,大家都是颇有机缘的人,另有造化也说不定。” 如此一说,如意猛然眼前一亮,龙门仙帝果然伟大的很! 出息!你可是堂堂的五行道体!盘旳狠狠瞪了如意一眼,却继续说道:“接下来我要说的才是此次的重点,你们都是窥仙境高阶修为,一旦得了机缘便可冲击人仙境。这是两个大境界之间的跨越,不比以往的晋级,所以你们一定要小心。” 如意心头一动,自己眼下已经突破到八阶,已经接近盘旳所说的关键时候,再加上东方鹤现等人,盘旳并不是无的放矢。 至于窥仙境九阶,已经打通了人体全部的三万六千五百穴窍,具有九龙之力。而到了人仙境,那已经接近仙人境界,虽然与窥仙境只相差一个大境界,但实质上却已经是天人之别。窥仙境以下是人,人仙境以上才是仙。那时候的实力远非九个九龙之力可比。 而人仙境的标志,便是凝结金丹。 此时人体可以通过功法,使全身所有穴窍一起进行吐纳天地间的五行源气,现在的速度比之前鼻唇间的吞吐快了无数倍,一刻修炼甚至相当于以往的一年。一旦丹田再次蓄满,并且五行源气的吸纳源源不断,便可进行金丹的凝结。 假如整个丹田原本大小如婴儿拳头,那么此时便要全力进行压缩,将其挤压作一团,直至最后形成一颗实质,形成肉眼可见的一颗芝麻大小的金丹。 这个过程可谓艰险万重。一旦行功过半被人打扰,不但有可能晋阶不成终身止步人仙境,甚至身死道消; 又或者因为急于求成,一旦金丹成形便放弃精益求精,金丹大如青枣,那么日后的成就也必不会大。常规来说,凝结的金丹越小,日后的潜力越大。就相当于一间房子,现有物品的数量和体积己经固定,通过各种组合使这些物品压缩摆放,占地面积越小,日后越能放进更多的好东西。一颗芝麻大小的金丹基本是最极致的状态; 再或者行功被人侵扰,后续的天地源气无法流畅的进入丹田,那么此时的金丹哪怕小如芝麻,那也是一颗不够饱满充实的瘪芝麻,有其形却无其实,效果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这也正是凝结金丹必须打通全身三万穴窍后才能进行的原因。只有大量的天地源气不断补给并压缩,才能形成最极致的精华。 盘旳又特意交待金阁:“不论你冲击人仙境是在跃过龙门之后还是之前,切记,一切都如人类一样即可。要知道,无论人类丹田还是龙族龙珠,那都是芥子纳须弥的存在。” 金阁和明明郑重点头。 盘旳的境界虽不高,但着实见多识广,空明域帝子的身份不是白给。东方鹤现等人也俱有收获。 盘旳眼见众人消化了,这才放下心,接下来就看众人造化了,当下站起身,振臂一呼:“英雄们,出发吧!” 如意等人被感染,正待意气风发的一同欢呼,忽听外面一声惊天动地的剧响,很快又传来阵阵惨叫声,一片慌乱。 如意大惊:“发生了什么事!” 盘旳却老神在在的冷笑:“倒是会挑时候,我们出去看看!” 刚刚走出大厅,就看见金不换身立半空,面前十丈外的半空同样浮着三个金衣男子,两两对峙。如意等人连忙踏空而上。到了近前一看,却是玄楚为首,另两人想必也是龙族强者了。三人脚下此时地面坍陷,屋倒树断,一些海马岛下人各自负伤惨不忍睹。 第二二五章 苍天誓约 玄楚见了盘旳,先冷笑道:“我道你这么有底气,原来是请了个地仙境高手坐镇。你当真以为就此便能高枕无忧了吗?” 金不换淡声道:“这便是你毁了海马岛的理由?” 玄楚阴声道:“不管你是谁!识相的,立刻给我离开这里,否则必叫你后悔!” “胆小的人成不了地仙境,我若不走呢?” 玄楚眸间精光一闪,一抬手,身后一名金衣男子立即飞扑而去,与金不换斗在一处。 盘旳上前笑道:“玄楚,你来的比我预估的晚了些,看来这些年长进不大啊。” 玄楚面上罕见的一阵肌肉抽搐:“果然是你搞的鬼!” 如意等人谔然,怎么回事? 盘旳忍不住哈哈大笑,忽然伸出取出一个卷轴:“《长春功》,你要不要?”左手随即一探,又取出一个卷轴:“《化龙经》,你要不要?” 玄楚整个人面如黑炭。 盘旳将两个卷轴朝玄楚一掷,玄楚接也不接,两个卷轴到了他面前果然化成两片树叶,缓缓飘到地面上。 盘旳拍拍手,仿佛在拍灰一般,信口道:“我就是要你们知道,空明域虽然没有了,但是只要有我盘旳在,我一样能让神龙域地覆天翻!” 玄楚目光一紧,仿佛毒蛇一般射出两缕精光,恨不能将盘旳碎石万段!不错,倾玉岛的消息自然是盘旳放出来的,后面哪怕没有乌魔,也会有其他散修与神龙族争抢,必会使得神龙族颜面尽失。连盘旳也没想到,竟然要了神龙域第十一龙王玄弼的一条性命。而神龙族所得,不过是一卷假的长春功,和假的不能再假的化龙经。 而这一切,都只是盘旳利用他天赋神通“灵识共享”中的极小极小的一点信息便演化而成的局面。 玄楚深吸了口气,道:“你的确可怕,不过还好,你的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今日,你无论如何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此际整个海马岛上空的云层中突然金光闪烁,无数神龙域强者隐现其中。 如意等人面色大变。 盘旳却是老神在在,甚至还有闲睱在空中踱了两步,猛然歪着头道:“不如,我们再打个赌。” “赌什么?” “如果今日我能全身而退,那我要你一条手臂!” 玄楚面色一紧。 “如果我插翅难逃,不但我这个人凭你们处置,我更允许你们以搜魂大法探知我灵识中所有的存在。如何?” 如意大吃一惊,龙的一条臂固然珍贵,而盘旳却是眼下闻道洲仅有的一只大熊猫,而他脑海中的灵识,那简直是整个沧澜洲最丰富的储蓄宫殿吧! 玄楚眼皮直跳,盘旳的话让他冲动的想要答应,但是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圆脸男子既是唯一幸存的大熊猫,绝不会轻易赴死,他到底有什么阴谋? “跟我赌,你怕了吗?”盘旳步步紧逼。 看了看四周,玄楚对自己此行志在必得,他委实想不出盘旳能够逃出生天的可能性。海马岛吗?玄楚早己察知,这岛原本不过是四品海马族的一个聚集地,有些珍宝也难入玄楚法眼,更不存在威胁。 看着盘旳的冷笑,饶是阴沉有心机的玄楚也终于头皮发炸:“好,我答应你!” “痛快,那我们下苍天誓约!” 玄楚的眼皮又在跳,苍天誓约! 盘旳冷笑:“空口无凭,苍天在上!在这个沧澜星上,苍天誓约是最高誓约,乃是对天道发誓,无人敢违背。若想公平公正,只有立下苍天誓约!玄楚,你该不会是只想过过嘴瘾吧?” 玄楚额际青筋暴跳:“我答应你!” “痛快!” 盘旳随即咬开一根手指弹出一滴血,玄楚同样弹出一滴血,两滴血在空中交汇,随即大放光华,瞬间散于天地。血滴被沧澜星的空间吸收,便说明沧澜星上的天道会为二人主持公道。虽不知沧澜星的天道为何,但效果百分之一百的公平有效。因而成为沧澜星上最有效的誓约。 盘旳点头:“好,苍天已经为我们立下了这个誓约,谁也不得违背!” 玄楚狞笑道:“盘旳,你有什么依仗,尽管拿出来吧!” 盘旳却摇头笑道:“现在还早,不如,我先给你讲个故事?” 玄楚谔然:“什么故事?” 盘旳笑笑,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个画家画功十分了得。有一天他在一堵墙壁上画了几条龙,奇怪的是这些龙都没有眼睛。周围看他作画的人都问他,为什么不给龙画上眼睛?画家说,不能画,因为一旦画上眼睛,这些龙就要飞走了。那些看热闹的人当然不信,还说他吹牛。画家无奈,只好将其中一条龙的眼睛画上,果不其然,眼睛一画上那条龙立即就飞走了。而那些没有被画上眼睛的龙还留在墙壁上。玄楚,你说这画家厉害不厉害。” 玄楚冷哼一声:“不过是凡人编的哄人的小故事罢了,我们龙族岂是人类一根小小画笔能左右的。” 盘旳伸出手指点着玄楚微叹:“无知啊无知。玄楚,难道你忘了画仙林绘吗?” 玄楚面色一凝,说不出话来。 盘旳道:“画仙林绘,数千年前的地仙境高人,若活到现在只怕已经突破金仙境了。她的武器乃是一只画龙笔,相传有画龙点晴之妙,纸上万物,经由画龙笔一出皆可成活物,人人赞叹。可惜了,这么一个兰心慧质的女地仙却莫名失踪了,倒叫世间失了一段传奇。” “那与我有什么关系?” 盘旳眨眨眼睛,盯着玄楚的左臂看了一会儿,又盯着他的右臂看,啧啧道:“我的意思是,万一一会儿你的手臂赔给了我,你倒不如去找找林绘,或许还能断肢再生呢。” 玄楚方才明白又被盘旳调侃嘲弄了,当下冷声道:“你尽管耍嘴皮子,一会儿我便先缝上你的嘴!” 盘旳嘻嘻直笑。 便在这时,忽听一声惨叫,一个金衣人惨叫着坠下半空,周身再无半点生机,显然已无性命。 而金不换信步回来。 玄楚阴声一笑:“倒有些扎手,玄七,你去!”身后另一个金衣人应声而去,再与金不换战成一处。 玄楚看着晋如意等人道:“盘旳想等会儿再死,我允许,只不过你们嘛,如果拒不投降,我可没这么大的耐心了。”说着伸手一招,身后虚空中突然出现数十名金衣人齐扑向如意等人。 盘旳无奈道:“没奈何,救兵未至,只好由你们先挡着喽。如意加油啊,可别弱了我们的名声!” 如意苦笑,他面前的金衣人是人仙境二阶,这是小瞧他还是高抬了他呢?自身修为太低,每次拼杀都不得不拼尽全力。 对方使的不知是什么功法,武器更是奇怪,仿佛一把银光闪闪的扫帚。帚头有十八根齿,根根锋利。此时那金衣人一扫帚划空而过,空中立即留下十八道白痕,又有十八道疾风袭向如意! 如意一时间有些惊怔,顺手挥出一记混沌昊气!那团昊气离体,在空中幻化成一只大鹏,猛的展翅与那银扫帚的来势相抵,虽然避过一袭,但是大鹏很快在空气中散去,而那银扫帚的第二势已经袭至。在外人看来那金衣人倒像在扫地一般。 如意本待再以昊气相抗,但是转念一想,混沌昊气虽然玄奇,但自己境界低于那人,长久以往仍要告败,不如换一种功法。好在盘旳对他绝无藏私,只要他想学,只要适合他学,盘旳尽皆倾囊相授。如意转念间,运起当初混沌仙钥所赐的混沌脉,手上更已经使出梵天花叶手! 但见一道无形的光华在如意周身绽开,明明如意就在眼前,对方的金衣人却两眼惊惧,他竟然丝毫感觉不到如意的存在!由此他先前针对如意的罡气便存了迟疑,到底发还是不发? 但见如意五指掐诀,临空探出!五指如幻,瞬间将那金衣人拖入法诀的梵天之境,在此境内如意便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他五指倏张,一把抓住那袭至半空的银扫帚! 金衣人一惊,没想到自己的法宝竟被如意抓住,用力一拉,竟是纹丝不动!心中响起玄楚先前的告诫,这小子果然有古怪,但终究还是窥仙境。他冷笑一声,体内罡劲如潮涌,瞬间反击如意。 一股大潮声势浩大,外人毫无察觉,身处其中的如意却仿佛巨浪中的小船,风雨飘摇。大潮翻涌,铺天盖地的压来,如意大惊失色,梵天花叶手虽然玄奇到底不能无视境界差距。 如意连忙再换功夫,一记“飞仙拳”轰出,但听一声轰鸣,面前的巨浪戛然而止! 这一记飞仙拳轰出,不但有如意体内的混沌昊气,更有当日那混沌仙钥于无形中释放出的一抹威能。拳风扫至,金衣人本未放在心上,不料一缕仙钥之气无孔不入的钻入体内,金衣人澎湃的血气瞬间平静如死水,尽皆缩回丹田!金衣人大恐,连忙倒退三步! 如意大喜,一击奏效,再出一拳! 这一拳更加刚猛,拳风如狂风怒号,金衣人直不敢接,气势上已经弱了三分。只这一瞬间,虽然未能击中,但拳风仍将那金衣人扫的遍体生疼。 第二二六章 海龙族的态度 金衣人堂堂人仙境修为竟被如意抢占了上风,偶一回头正看见玄楚的面色阴冷,金衣人心中惧怕,再不敢卖弄,免得到时候贻误了玄楚计划。当下宽袖一拂,在面前竖立起一堵罡气墙,堪堪挡住如意第三记拳风,却将地面万物催激的飞砂走石。 场上有片刻诡异的宁静,如意与那金衣人遥遥相望一眼,这一攻一守达到了一刻鲜见的平衡,如意心头已经升起了“人仙境不过如此”的念头,就看见金衣人眸孔蓦紧,两缕金光暴射而出! 这金光宛若实质,代表着金衣人的愤怒,也代表着他人仙境的实力! 金光快绝,瞬间传至,如意尚来不及闭眼,猛觉金光如刺,顺着自己的眸光侵入体内,立时到达灵台,轰的一声炸开! 如意一声惨叫,头痛欲暴,体内罡劲瞬间紊乱不堪,仿佛千百头小兽在体内四处冲撞,产生的弹力将如意撞飞开去,倒飞有数十丈,两耳方有血渗出。 晏花落大骇,万万没想到那金衣人恼羞成怒之下动用了最强攻击,连忙操纵了岛上仆人的肉身闪身去救。但是玄楚此行带来的何止一人,立即有人拦住晏花落。 玄楚晒笑道:“说好了一对一,你们若不顾规矩,就不要怪我以多欺少。”论人数,神龙族来人数倍于如意等人。至于海马岛上那些仆人,最高也不过宗师境,几乎没有插手之力。 盘旳却暴怒道:“金石瞳术!卑鄙!” 玄楚笑道:“那小子学了你的《混沌道藏》,乃是仙帝功法,我这六品的金石瞳术对敌便卑鄙了?” 盘旳指着与如意对敌的金衣人道:“能练成金石瞳术,那人至少也是人仙境八阶!压制了修为暗算,神龙族也好意思说!” 玄楚面上便有些尴尬,没想到盘旳当真是万法通,什么功法都逃不过他的洞天慧眼。却也不甘示弱,当下略低声音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面对五行道体施些手段也属正常,兵不厌诈嘛。”直气得盘旳手指打颤。 盘旳正待出声提醒如意,但那金衣人来时便得了命令,绝不肯放过他,瞳术奏效,立即接着扫出一扫帚!此时如意灵台伤痕未复,身未能敌,立即被扫中,衣衫尽碎,胸膛上仿佛被犁了的地,在如铁般的罡气护持下仍然现出十八道血痕,深可见骨,触目惊心! 金衣人嘿笑一声,伸出取出一段缚仙索,临空祭起,如意此时内伤加外伤,再被绑个正着。金衣人得意洋洋,遥遥招手,要胁持如意! 而此时金阁等人有心无力,面前对手无不高出他们数个等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如意即将被抓,盘旳几乎要破口大骂! 便在这时,虚空只一声呼啸,一只长箭倏然射来!目标正是缚着如意牵在金衣人手上的绳索,一箭而断! 金衣人正在疑惑来人是谁,不料那长箭来势未止,继续朝自己射来。眼见箭身碧透,仿佛水晶所铸,来势却势不可挡!金衣人眸孔一缩,临死前忍不住求救:“六龙王救我!” 已经迟了,那蓝箭一箭穿心而过!金衣人瞬间身死坠地,而那长箭犹有去势,直射向玄楚,便在离玄楚还有三尺的距离,长箭倏止,静止悬浮在半空中。 便在众人眼前,那蓝箭遽然四射开来,形成滴滴水雨落到地上,入土无痕。 场上众人大惊,那一箭显然只是人随手取来海水凝聚成箭,不但先救如意,再杀金衣人,还有余威在玄楚面前卖弄一番,这番修为至少也是地仙境! 玄楚忍不住阴声道:“何方高人,何不现身一见?” 虚空中出现一道神秘的蓝衣身影,众人皆不识,唯有金不换目光微凝,有些疑惑。 只听那蓝色身影说道:“晋如意乃是五行道体,我便是他的护道人。平阶相战我无话可说,若有人想仗势欺人,我绝不允许!” 如意目瞪口呆,简直难以置信!先有晏花落等六魅奉命前来保护自己,这又来了一个神秘的护道人!难不成自己还有什么未知的离奇生世,是某个大能的转世,又或五阀中遗落在外的帝子王孙?竟然还有护道人!这简直和花献佛有一拼! 盘旳很快也揶揄道:“晋如意看不出来啊,你扮猪吃老虎,连我也骗。” 如意苦笑道:“盘旳,你快掐我一下,我也觉得像是在做梦。” 盘旳嘿嘿一笑,洞天慧眼往那蓝衣人身上一瞟,却看不出端倪来,对方只怕还不止地仙境!只是再无其他身份特征。 玄楚惊疑未定,试探道:“你当真要和我神龙域为敌?” 蓝衣人道:“这个自然不敢,不过哪怕战死也要保护晋如意,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六龙王见谅。” 玄楚目光阴冷,一时不语。他本身也是地仙境巅峰,即使不能稳羸,但也是旗鼓相当,但蓝衣人出现的神秘,玄楚也不愿就此伤筋动骨。况且,盘旳面对自己这样的大敌,却始终心平气和,这份笃定也让玄楚吃不透,他到底有什么倚仗? 思虑再三,玄楚终是对自己抱有极大自信,当下对着盘旳说道:“盘旳,无论今日你还有哪些援兵,但十一弟因你而死,我神龙域绝不会轻易放过你。你们这些人若执意与我神龙域为敌,神龙域便成全你们!从今往后,你们是敌非友,哪怕今日侥幸不死,也永远在神龙域的猎杀名单上!盘旳,你也不用再拖时间了,今日看我亲自取你性命!”说完,大口一张,一条小龙从他口中跃然飞出,见风便长,瞬间化成一条十余丈长的飞龙,在空中盘旋飞舞,煞是威风。 盘旳面色微微凝重,道:“《龙御》!” 神龙族虽然对《化龙经》念念不忘,但实际上族内也有至高无上的功法,便是《龙御》,当初也是龙族仙帝所创,只比《化龙经》稍逊一筹,无论成就仙帝机率还是成为仙帝后的威势都不如《化龙经》。在没有《化龙经》时,《龙御》也是神龙、海龙二族共同的最高功法。神龙族十二位龙王尽习此功。 盘旳知道《龙御》的威力,加上玄楚地仙境九阶的修为,只怕已方除了晋如意突然出现的护道人之外谁也不是对手。眼见那飞龙在空中蓄势己久,目光阴森,转眼便要择己而噬,盘旳终于对着天空大叫道:“海龙族还不出现,更待何时!” 此言一出,便是如意等人也大吃一惊,玄楚更是神色一紧,死死的盯着空中。 但见空中一阵风起云涌,蓝天之上,白云变幻莫测,瞬间传来一阵厮杀之声,很快,一道人影临空而至,正是当日如意等人在蓝洞龙宫中所见的龙王八太子海侗。 见了玄楚,海侗拱了拱手,笑道:“玄楚兄,好久不见。” 玄楚盯着海侗,紧声问道:“海侗,你今日竟然帮助外人来对付我?”他已经察觉,先前自己布置在虚空中的神龙族人已经尽皆被缚,此时一个也召唤不出。海龙族显然是有备而来。 海侗笑笑:“情非得己,玄楚兄勿怪。” 玄楚怒道:“你海龙族当真要与我神龙域绝裂为敌!” 海侗苦笑。 盘旳啧啧两声,甚至拍手助兴道:“常言道,恶人先告状,今日我总算见识了!看来世间道理始终不假,不论对凡人也好,对神人也罢,一概通用!玄楚,咱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问你,这海马岛之前的岛主是不是你神龙域扶持的傀儡?你手下这样的傀儡在整个海龙域还有多少?你们暗中扶持海龙域管辖下的高级种族所为何事?再或者说,你们不惜灭掉我空明域也要夺得《化龙经》又为了什么?你敢不敢再次立下苍天誓约,然后一一说出来?” 玄楚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盘旳不理他,却转首对海侗不满道:“喂,我说八太子,你们这是唱的哪出戏?我们在前面打头阵,你们只在后面坐山观斗吗?我们这么做为的是什么!今天如意受了重伤,还险些被掳,你们海龙域不给我个交待,恕我们以后再难合作!” 这句“合作”惊醒了玄楚,猛然指着海侗道:“是你们,是你们合伙用倾玉岛的消息来算计我神龙域!” 玄楚的混淆是非和盘旳的步步紧逼终于让海侗露出阵阵苦笑,心知搪塞不过去,今日盘旳誓必要逼得自己表态。而神龙域和海龙域之间的恩怨也并不是一两日的事情,海龙域也早有态度。 于是海侗又朝着如意拱手道:“如意小友,对不住了。刚刚我们海龙族虽然己到,但因为要事先清理那些边角爪牙,所以耽误了些时间,也累得你受伤。你放心,我海龙族一定会补偿你。这是我海龙族的一点诚意,还请你笑纳。”说完飞出一个芥子袋。 如意本待客套,盘旳已经一记眼刀飞至,如意一想也对,既是合作,便不能弱了气势!当下接过来,微微点头,不动声色道:“既然如此,如意便却之不恭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海侗哭笑不得,但强忍了心头的无奈,不动声色的转头道:“玄楚兄,其实你我本是心知肚明,便没必要打马虎眼。自古以来,神龙域势力遍布六洲,海龙域掌管六海,这是共识。只没想到近些年神龙域野心勃勃,竟生了吞并之心。玄楚兄,你当真以为你们神龙族在我海龙域做下的那些事,我们不知道吗?你若不承认,我们可以再找时间地点详谈!今日我海侗便代表海龙域表个态,从今以后,海龙域再不会念及同族之情,神龙域若再有犯,海龙域必强势回击!你们神龙族盼着一统龙域,不瞒你说,这等丰功伟绩,海龙域也不介意一展抱负!” 玄楚面上青白交加,终于知道盘旳的底气何在。当日的倾玉岛只是盘旳和海龙域双方的一个试金石,盘旳只用一部假的《长春功》便换得神龙域第十一龙王玄弼的一条命,盘旳不但得到了《长春功》,如意得到混沌仙钥更是天大造化。这等合作伙伴海龙域自然不能放过。 所以才有今日海龙域前来相助的局面。海侗此来不但代表着海龙域愿意和如意、盘旳合作,更代表着海龙域和神龙域针锋相对的态度,此后再不会如之前那般隐忍! 如此一来,玄楚的一臂怕是保不住了。 第二二七章 火山爆发 海侗虽是地仙境,但身份地位都不输玄楚,今日若真要打起来,只怕玄楚丢的便不止一臂了。 盘旳深深了解玄楚的心思,当下笑眯眯的说道:“玄楚,你放心,只要你肯赴约,自断一臂,我们今次不会难为你。所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只回去通风报信便罢了。” 玄楚恨声道:“我地仙境九阶的修为奋力一搏,盘旳你岂有胜算?” 海侗在旁清冷笑道:“不好意思,日前我刚刚突破九阶,与玄楚兄相若。” 玄楚猛然看了海侗一眼。据他先前的调查所得,海侗本是地仙境八阶,并在八阶已经停留数年,没想到今日已经突破。自己虽然稍胜,但并无把握。 盘旳突然恶狠狠的说道:“你还想困兽犹斗!我不妨告诉你,玄弼的死,包括你的死都在我的预料之中!今日你若不赴约,我不介意留你一条命!区区一条手只要找到画仙林绘还能再生,你可想好了!” 玄楚终于将眼睛死死盯着盘旳,眸底有着深深的恐惧。 大熊猫一族的天赋是灵识共享,只要不是特意抹去,先辈脑海中的所有所知所想都将会传于后代,这就让盘旳这一代拥有着整个沧澜星最可怕的信息蓄集,功法只是其中一部分,各族的秘辛,各地发生的秘事,各大强者的私情私事,熊猫一族无所不知!而利用这些,盘旳已经收获满满。所以他能以人仙境一阶的修为强势的要胁地仙境九阶的玄楚。 此时整个场上只有玄楚一人,先前所带来的神龙族人都已经被擒,有海侗在,加上如意的护道者,还有金不换,玄楚绝无胜算。当下轻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乘兴而来,却败兴而归。这次出行,玄楚算是满盘皆输。 玄楚阴声道:“盘旳,你我之间的仇怨未完,你也不要得意,他日,我必付回今日之辱!”说着,手刀起落,左臂立断,却无一丝血迹。 盘旳临空摄来他的断臂,嘻嘻笑道:“好说好说,不过水来土掩罢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地上驴肉天上龙肉,如意,八太子,这龙肉,你们说今晚我们是油炸还是红烧又或清炖呢?” 玄楚气的几乎吐血,当即不再与他直视,一挥袖遁入虚空而去。 气走了玄楚,盘旳对海侗拱手道:“恭喜八太子首战告捷,顺利收回海龙域失地。从今往后,我们就要共荣共辱了。” 海侗哭笑不得。眼前这熊猫族的帝子虽然嬉笑无常,但这份算计当真不辱他帝子之名。好在他素来清冷,面色此时微微挤出一抹笑意算作回应,又在海马岛盘桓片刻方才告辞。 打击了玄楚,与海龙域达成合作,盘旳意气风发,虽然如意受伤,但是好歹也得了海侗的赔偿,那芥子袋中想必珍宝无数。只是那位神秘的护道人此时却不见了,也不知是何时离开。只是他的来历连如意也是一头雾水。 玄楚的到来打乱了计划,众人又等如意疗伤一日,这才出发。 据《知微》推算,此次的龙门出现地,将是在龙海的深处。当日倾玉岛算是岁寒洲与闻道洲和浩然洲的三角交界处,而此次龙门则远离岁寒洲,再往前去便要到达浩然洲了。 龙门每次出现的时间间隔不一,地点也无定处,六洲六海都曾经现过其踪迹。素手乾坤楼五行属水,通占卜之术,对龙门的推算每次都十分精准,虽然位置偏差大约有方圆千里,但己难能可贵。 这一段行程约有月余,好在修真不知岁月短,船只自有人操纵,众人或修炼或欣赏海景,虽然枯燥,但也还过得去。 绿欢最是闲不住,每日里必要拉着东方鹤现去看海,虽然那海景在其他人眼里天天都是一个模样,但绿欢总能看出不同的美感,东方鹤现乐得其中。眼下二人已经算是在一起了。 不过这一个月来因为绿欢的缘故,众人也总算看见些海中奇景,比如大量大马哈鱼和沙丁鱼,成片成片的洄游,仿佛一团悬浮在水中的云朵,蔚为壮观; 比如海中的奇景,海市蜃楼。偶一次绿欢惊喜欢呼,众人看见一座宫阙仿佛海外仙宫一般悬在天上,四周浮云艳阳相伴,仙迹袅袅; 比如海中有一种参天巨树,盘旳说那叫潮生木,笔直的从海底拔地而起,最高的一路成长可以一直跃出海面,仿佛海底奇塔。 行了月余,先还一路孤寂,越到后面越能碰到不少拥有共同目的地的船只,这在以往寂寥的大海深处是不可多见的。大海深处的船只的相遇让彼此之间都有了期待和遇见同类的亲切,但是这种亲切只埋在心底,船与船之间尚还有满满的警惕与竞争关系。 所有船只的相遇都只是遥遥相望,并不靠近,诸船都谨慎前行。 此次龙门的出现可以说是吸引了所有海族前来,比前次倾玉岛之行更加热闹。 这天下午,天空湛蓝,太阳也没有咄咄逼人的炎热,加上清风徐来,众人都在甲板上吹风。绿欢忍不住拉着明明下海游泳。晏花落本来也在邀请之列,但她身为魂体多有不便,遂含笑婉拒。如意在她眸底捕捉到一丝无奈。 绿欢和明明在海里游的十分愉快,明明甚至还从海底捞出一颗明珠。 不多时,绿欢忽然在海里叫道:“咦,这海水怎么变热了?” 东方鹤现只当绿欢是在诳自己,倚着船舷笑笑说:“海水变热,你就当是在泡温泉喽。” 很快明明也警觉起来:“绿欢,我们快上船,这海水温度有异常!”两人连忙上船。 金阁问:“明明,出了什么事?” 明明想了想,说:“只怕这处海域的海底有火山将要爆发,这儿海里的水温比其他地方要高。”她是金枪鱼族,所说自然不假,东方鹤现才知道误会了绿欢。 却听绿欢道:“海底也会有火山爆发吗?难道这无尽的海水还浇不灭?” 明明笑道:“火山爆发喷出来的是岩浆,并不是火,所以海水浇不灭。不过岩浆高温,海水却能将其冷却。有时候火山爆发的剧烈,甚至可以形成小岛或火山口,便是这样。” 绿欢仗着人多势众胆气陡壮,当下又满腹好奇,怂恿道:“那我们把船开的远远的看一会儿吧,我还没见过火山爆发呢,更何况还是在海里。” 众人都是修真者倒不怕出事。见绿欢说的认真,众人商量后便决定留下看一看。当下吩咐人将船开远,候在一侧。 绿欢不时用灵识去察探海水的温度,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只觉那海水越来越烫,心中越发期待。 蓦地,便见无边无际的大海中央一团暗流涌动,猛然喷发出来,高有丈余,大股大股的海浪花仿佛遇了春风般绽放。先还只是一小股,之后面积越来越大,方圆数丈的地方都是翻涌的浪花。闪在海面的阳光下白花花的刺眼夺目。 绿欢欢呼:“快看快看,海底的火山就要爆发了!” 众人屏息静气,只见海面上的水仿佛已经沸腾一般,隐隐腾起一股股的热气,那股海浪花越发怒绽,此时高度己有十余丈。哪怕众人远离中心也能觉得其中海水的高温。 盘旳尚还在调笑说:“大海中藏着无数珍奇异宝,海底更是埋着比大陆上多出数倍的奇珍。每次火山喷发都会带出些珍奇之物,相传当年有位地仙,他便拥有一件因火山喷发而得到的八品奇宝,唤做荐岳盘,威力无穷。不知道我们此次会不会有此际遇。” 这一说立即激起众人兴趣,纷纷祈祷自己也能有奇遇。 没想到,就在众人兴高采烈之际,那先前浪花翻涌的场面却渐渐势弱下来,便连温度也迅速回落。 绿欢意犹未尽的疑声道:“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这一说话间,那浪花彻底落入海中,恢复了先前的平静海面。再以灵识试探,只觉海水的温度也在渐渐下落。 众人大吃一惊。便连金阁和明明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景。难道只是座小火山?但看先前的气势分明又不像。 众人下意识的以神识往深海中下探,如意便察觉到一株尺余高的金光柳树一闪而过! 如意心神剧震!回忆起盘旳所说,这株金光柳树怕便是所谓的帝兵“龙门”吧,那株雌性金丝海柳树! 盘旳等人收回神识,也无不吃惊,彼此相视片刻,终于齐声道:“是帝兵龙门!” 如意弱弱的问:“那我们追不追?” 盘旳猛然一拍大腿:“追!为何不追!”当下离船而起,一遁入海,如意等人连忙跟上! 但是那龙门乃是帝兵,相当于人类的九品仙帝,众人最高不过人仙境,如何追得上?若非海水深幽清澈,那金丝海柳又如暗夜囊萤,众人几乎很快便要追丢。盘旳仗着扶摇诀遥遥领先,相距亦甚远。 异变突生! 就看见那金丝海柳前面突然隆起一座黑暗的高山,堪堪挡住龙门的去处!等龙门到了近前,那高山突然伸出两只巨长的手臂,蓦地缠去! 众人看的吃惊,看见高山活动起来才发现那是一只巨形乌贼,长有五十丈。正是当日从神龙域等人手下逃走的乌魔! 第二二八章 说说公德心 众人远远站定,静观其变。 只听乌魔阴恻恻的声音里充满贪婪和喜悦:“龙门,龙门!我乌魔当真好大造化!得了这龙门,便连《长春功》也可不要,发了发了。”当日他杀了玄弼,重伤玄楚,但也损失一肢,眼下只有四肢,看起来着实诡异,但威力尚在。 便见那四只长肢宛如海草般在海中盘旋纠缠拢结成一团黑球,正将那金光闪闪的龙门困在其中。 如意担心道:“这乌魔修为至少也是地仙境,龙门无主,不知道能否应付。”要知道当日玄弼便是死在这招之下。 盘旳白他一眼道:“帝兵,帝兵,九品帝兵!你当那九品只是数字吗?” 如意讪讪。 尺余长的金丝海柳突然金光暴射,瞬间穿透乌魔残余四肢组成的包围圈,从其中的缝隙中透射出来,瞬即照亮整片海域!画面宏伟壮观!先还未觉,及至乌魔突然一声哪怕掩于深海也凄厉惨绝的叫声,众人才看见那金光宛若实质,利如刀剑,缕缕刺透乌魔四肢幻化的包围圈! 乌魔此次受了大伤,简直比当日玄楚二人合力攻击的伤势还重,饶是它见机的快迅速收回四肢放开龙门,周围已经一片血红。他余下的四肢虽然没有断,但遍布大小伤口,仿佛被千万刀剑刺中,鲜血与海水水乳交融。 再看龙门,早己遁向远处。 乌魔气的哇哇大叫,连忙运功止血,一阵慌乱之后海水终于平静下来,乌魔悬浮在海中不知伤势如何。 如意试探着问:“盘旳,你说他死没死?” “放心,大王乌贼命大的很,而且个个狠辣,能与鲸族为敌岂有凡品?” “那他为什么一动不动了?” “一动不动,必有所图!” 盘旳果然没有说错,如此静止了小半个时辰,如意等人看的意兴阑珊,正待走开,忽然看见对面驶来四艘大船。其中两个船头上悬挂着一面黑旗,旗上书着一个“王”字,余下两只船头旗上书着“吞涛”两字。 如意此时再非吴下阿蒙,他本能的惊声道:“盘旳,那乌魔会不会对他们不利?” 说话间,便见海中匿藏的乌魔突然四肢倏张,瞬间无限变粗变大,仿佛能够缚山系海的绳索,立即缠上那四艘大船! 大船上本来也是其他地方来的修真门派,原也有些势力想来龙门现身地分一杯羹,此时不过是被龙门先前的动静吸引想过来看看究竟,不曾想乌魔认准了他们是软柿子,瞬间将四艘大船缠牢! 如意等人看的目瞪口呆,眼前画面毫不真实,倒像是天方夜潭一般的光怪陆离,竟在一旁看的呆了。 那大船长有数十丈,高有两层,此时却在巨大的乌贼肉肢的缠裹之下仿佛将被捏瘪的瓶子,其中更是发出声声木头“咔嚓”断裂撕碎的脆响,偶尔夹杂着惨叫的人声。无数木屑和器物发出砰砰的碰撞脆响,又被一一弹射到海水中,更夹着些人类的断肢残臂,惨不忍睹。 乌魔的肉肢越缠越紧,大船上的人先还惊慌失措,但是好歹也是修真者,很快镇定下来,纷纷撤下法宝就对着肉肢一阵轰砍乱劈! 场面十分紊乱! 无数法宝形态各异,有刀枪剑戟,有斧锤钺矛,闪烁着五颜六色十分具有威慑力的光芒对着肉肢施为,但是眼前并没有血肉模飞的画面,先前在龙门金光之下弱如脆笋的乌贼肉肢此时却强悍如龙筋虎骨,那些人的法宝根本无法伤害到其本质。 如意忍不住扭头去看盘旳,现在才知道那乌魔绝非浪得虚名,而是龙门这九品帝兵实在剽悍! 四艘大船已经尽皆变形,桅毁橹灭,修为低者已经忍不住跳到海水中,但海中也未必安全,水中的乌魔巨口一张,一吸,那些人立即避无可避的被他吞到腹中! 大船上有见机者猛然喝道:“大家不要乱劈乱砍,认准一处,始终攻击那里!” 这一招果然奏效! 先前众人是毫无章法的雨点攻法,乌魔浑不在意。但眼前却是以点破面,一样法宝认准一个伤口,不断攻击不断加剧攻势,甚至数件法宝共同攻击同一个伤口,仿佛将一根细长的木钉楔进宽大的木板之中,这种攻势立即奏效! 乌魔虽然地仙境高阶修为,本体也够强悍,但是到底敌不住这么多攻击,那些以点破面的攻击很快对他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便听海底一阵怒啸,乌魔用力一拉一扯,四艘大船立即被拉入海水当中,海水倒灌,有修为高者立即飘身而起! 乌魔怒火中烧,倏地放开一肢,猛地对着天空中那人一抽而去!这一击是特定目标,携一肢之击,空中那人不过人仙境,避无可避,惨叫声也未发出便被抽成一团血雾! 此时乌魔相当于封锁了空中、海面、海中!四艘大船被海水倒灌再无幸理,船上的人要么被乌魔肉肢缠裹吸干精血,要么被乌魔直接吞进肚中。 如意看的头皮发麻,心头正义感爆棚,立即便要飞身上去相救,却被盘旳一把拉住嘲笑道:“你还想逞英雄?你这修为你估计能坚持几何?” 如意愤声道:“那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乌魔行凶啊?” 盘旳却已经下令开船,如意大为不满,正待说话,盘旳却已经抢下话头道:“你知道为什么刚刚乌魔没有先攻击我们?” 如意不解。 “那是因为我们人少,不够他塞牙缝!而他已经感知有四艘大船接近,待它吃饱喝足,我们便是它的餐后甜点!你还想上前去找他理论?如果可以讲理,他也不会被称为乌魔,又被德高望重久未出手的六海鲸皇追杀了!” 如意心塞无比。但盘旳说的却有道理,地仙境的乌魔哪怕受伤也不是自己这些人可以威胁的,冒然上去只能送死。 迂回数十里,又等了一个多时辰,思量着乌魔或许已经离开,众人才换了个方向继续前行。 又行了一天,根据航海图,已经距离今次龙门即将出现的地方很近了。 这个地方叫放赢海域,地处龙海深处,海底有一条长达万里的放赢海沟,再往前一直航行便可到达浩然洲。据素手乾坤楼的消息,龙门即将出现在这一带,方圆偏差不会超过千里。以修真者的速度,只要身在放赢海域基本都不会错过。 而在这一片海域上已经可以看到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各种船只。如意以神识粗略扫过微微吃惊,此时的海面之上怕有千艘之多。比当日的倾玉岛多了近一倍。可见众人对龙门的期待。 这些海船形态各异,船头之上的旗织基本都已经注明了来处,几乎云集了沧澜星的六洲六海的势力。而其中最耀眼的自然是天下五阀。 铸天阙此次来的是铸天圣子,身着白衣玉树临风,面色淡然的立在一艘圆形大船上。那圆形大船形如龟甲,船上花草着陆,极为不凡,船尾一只五丈高的大鼎仿佛镇天神器,让人望之生畏; 丹界来的是丹界小仙虹女,所乘大船中规中矩,只那船上一天十二个时辰不断的有药香飘出,这药香令人闻之心旷神怡,甚至有轻伤者闻之伤愈,被传的神乎其神。无数小势力努力将船只靠近丹界大船,只为一嗅药香;如意等人虽然与虹女相熟,但为避免人说趋炎附势,只密语问候,并没有正式拜见; 造化神殿来的自然是造化天女古传诗,她所乘便是当日如意等人所见并相撞的七彩画舫。相较而言,其船体是五阀中最小的,人也最少。但那七彩画舫胜在其中女子个个堪称美艳,秀色绝伦,每一露面都能引得人贪婪观望。造化天女的每次露面更引得人欢呼雀跃; 素手乾坤楼的乾坤神女轩辕抚筝也到了,不过每日只在本派大船上深居简出,并不时时露面,神秘的紧。 另有一艘通体水蓝的龙形大船上自然是海龙族,此次来的正是龙皇八太子海侗,如意等人也算老相识。 凤族独具一格,乃是一艘飞艇,形如彩凤,悬浮在海面之上半空之中,五彩夺目,仙迹袅袅。其间隐约有女子个个彩衣纤体,半隐云间仿佛仙子。据说此次来的是凤族光耀王凤穿林,为人十分潇洒,虽是一个闲散王爷,但也博学多才,交友广阔。 今次是一次绝佳的试炼及开眼界的机会,天下五阀俱派了门中精英弟子前来碰运气。虽然说龙门只针对海族之人可以一跃成龙,但是天下五阀中往往都收有海族天骄为弟子。龙门仙帝有大器度,龙门的每一次出现,便是人族也能从旁收获不少至宝。 盘旳带着如意等人将场上形势摸的清楚,既不去攀附丹界,也不去交好海龙域,只静静的将船停在一角。眼下的大海平静如许,众人唯有等待。 但事情往往都是这样,并不是你固守自家便能少惹麻烦,麻烦若要来时,往往突如其来的从天而降。 如意等人中午刚刚用过餐,便听到外面有人大声吆喝道:“快来看啊,哪儿来的人这么没素质,吃的残汤剩菜就这样扔海里了?这不是污染公众环境嘛。” 明明讶言道:“不会是说我们吧?之前我特意交待船老大要清理好残余饭菜,我去看看。”明明生性温柔贤淑,这一路上的吃喝用度都是明明主动招揽,打理的井井有条,没想到今日却招人非议。 很快便听到外面明明的声音有些生气:“你们这是栽脏污谄!这不是我们船上丢下来的东西!” 如意等人听的清楚,这分明是有人要来找事了。于是一干人一起走上船头。 第二二九章 鲸族初现 此时周围正围着数十条大船,船上站着各色人等指手划脚在的旁边看热闹。如意等人的大船旁边挨着另一艘大船,船上站着十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时有人剔着牙,有人袒着胸腹,有人尚还抱着酒葫芦畅饮,一旁的明明面色微寒,颇有怒意。 金阁上前问:“明明,怎么回事?” 明明指着海面上浮着的一层油渍和脏物,那摊污渍在海面摊开有数十丈大小,就中夹着不少鱼肉骨头和菜叶子,油渍将海面染的泛起一片焕彩。 一旁的船老大委屈的说:“金老爷,明明夫人特意交待过不能随意倾倒垃圾,所以我们船上的垃圾都清理的极好,还有专门的容器盛放。况且我们中午也没有吃过这些饭菜,他们硬说是我们船上倒的。” 金阁明白过来,淡声道:“朋友,既来生事,便亮个万吧。” 为首大汉挤眉弄眼的笑道:“说什么呢,你们这是矢口否认吗?刚刚我们弟兄可是都看见你们的船上倒下的这些垃圾。大家伙儿看看,在这大海里吃鱼也就罢了,还把鱼骨头扔海里,这未免太不地道了吧。”周围就有人不明就里的起哄。 众人七嘴八舌的嘲讽带指责: “素质太差了,这样的人也来寻龙门,我简直耻与为伍!” “就是,如果我们人人都像他们一样随意乱倒垃圾,那海族还要不要活了?” “对!必须给予重罚!以儆效尤!” 金阁不欲多纠缠,当下取了一把匕首在手上,一边把玩一边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来看看真相。这海里的垃圾中还微微能分辩出剩余饭菜吧。船老大,你来认认,这些都是什么菜。” 那船老大是海马岛上的老人,立即招来船上的厨师一一辩认。很快报出了菜名。 “有松鼠鳜鱼!” “有红烧狮子头!” “有佛跳墙!” “有烧全羊!” …… 待厨师报完菜名,金阁将匕首在手上晃了晃,含笑道:“海面上的残羹剩炙如果大家伙没有意见,接下来,就要看看这些菜到底是谁吃的了。” 对面大汉面色闪过一丝惊慌:“你想怎么看?” 金阁手中匕首猛然插在船舷上,兀自随着海浪晃了几晃。金阁淡声道:“你和我各自剖开肚子,由着大家伙检查我们彼此的肠胃,自然一目了然!” 此言一出,不光是那些看热闹的人,便是对面大船上的十几个大汉也都变了脸色:“剖开肚子哪还有命在!” 金阁叹道:“为了自证清白,受些伤痛在所不辞,你们是不敢吗?” 那些大汉面面而觑。 这时旁边大船上有人打圆场道:“不过是件小事,些许垃圾倒在海里还不知道被冲到哪方角落里,何必见血呢。” 金阁摇头道:“事是小事,却关乎名节。这种没有素质没有公德心的行为若被坐实难免是人身一大污点,我金阁不愿承受这不白之冤。刚刚你们纷纷指责我们,眼见我们要剖腹取证你们又来打圆场,怎么,难道你们是一伙的。” 平素这些事情都是盘旳主动出头,但今日盘旳却站在一侧含笑不语由着金阁发挥。一来金阁原本处事得体,二来盘旳已经有意传他《化龙经》,如此一来金阁未来可期,甚至雄踞一方也不无可能,必须遇事有决断和魄力。眼下也相当于提前锻炼。显然,金阁目前的表现盘旳很是满意。 周围诸船上的人不乐意了,纷纷指责金阁打击面太广。 金阁伸指弹了弹插在船舷上的匕首笑道:“旁的话不必说,只说你们敢不敢剖腹自证清白吧!若是我先动手自证了清白,你们这些寻衅挑事的人可就一个也跑不掉了。” 彼此都是修真者,真被剖腹查胃也不致死,但如此一来谁是谁非便一眼明了,那数十个大汉自然不敢。 其中一个尚在啃食鸡腿的大汉猛地将鸡腿一甩,骂骂咧咧的叫嚣道:“奶奶的,怕你不成!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我们龙海十三凶怕过谁来!”说着抽出一把鬼头刀冲到前面,其他人也都纷纷亮出武器。 金阁点头道:“这才对嘛,都是修真者,玩什么寻常人的阴谋阳谋,有什么目的直接说出来即可。”再不答话,猛然飞身扑入那群人中。 这龙海十三凶个个都是窥仙境修为,但金阁浑然不惧,族中绝学练波掌也是三品武学,当下与众人游斗。明明同样仗着朔空拳与金阁互为倚角。 眼见对方人多势众,如意大喝一声:“你们欺人太甚!”当下一扑而上,再加上东方鹤现和绿欢,只有盘旳还老神在在的留在原地。 此时对方大船上乱成一团,龙海十三凶个个穷凶极恶,如意等人如今也不是吴下阿蒙,彼此正是旗鼓相当。 斗了数十回合,一个年轻男子正从一艘大船船舱里出来,手里尚且拿着一壶酒,睡眼惺松,嘴里嘟囔着:“这是谁啊,吵吵的让人睡不好觉。有什么事是一壶酒解决不了的呢?”如意忙里偷闲瞟了一眼,却认得那人是蜃火子。 蜃火子很快也看见如意,不禁咧嘴一笑,道:“原来是晋先生啊,我们族里需要的那一批鲸箍棒已经到了,族长说质量非常好,还要我好好谢谢你呢。” 如意一边以飞仙拳撞飞一个大汉的大刀袭击,一边强笑说:“应该的,应该的。”又一个大汉猛然窜出,手上一只狼牙棒气势如雷,一袭而至!如意正说完话,一时躲闪不全,正被扫中左臂,火辣辣的一阵刺痛。 蜃火子酒壶一扔,豪气笑道:“晋先生是我的朋友,你们这些人又以多欺少,就不要怪我蜃火子不客气了。”说完飞身而上,伸手取出一只长棍,正是如意当初炼制的一杆鲸箍棒,迎头替金阁拦下一个凶汉。只见他手中铁棒舞的风声水起,棒舞时,四周海水缭绕如丝,每一次疾刺斜劈猛砍都大开大阖,势若雷霆。 如意在旁不胜感激,连声客气道:“这如何使得啊。”想想二人的交情也不过是因为在铸天阙时如意替蜃岛炼制了一批鲸箍棒,乃是宾主关系。眼下蜃火子却主动出手,缠身于龙海十三凶的凶名之下,可不正是雪中送炭嘛。 与他交手的凶汉气急败坏的叫道:“哪里来的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你可知道我们龙海十三凶的威名?我劝你不要惹火上身,识相的赶紧滚开!” 蜃火子朗笑道:“怕你我就不出面了。既然出面就绝不后悔!”手中鲸箍棒棒法千变万化,源力源源不绝,那些被棒身吸附而来的海水又仿佛无孔不入的暗器,不几个回合便将那凶汉全身润泽湿透,狼狈不堪。蜃火子朗笑数声,猛然间棍头一挑,面前的凶汉立即被掷飞! 蜃火子大笑,正待再寻对手,猛然听到一声细小而尖锐的鲸歌,一头二十丈余的巨大虎鲸猛然从海水中一跃而起,在空中时头颅一顶,正将那即将落海的凶汉顶回船上。猛听巨鲸在海中恨声道:“蜃火子,有什么威风尽管耍,我一一接着!” 蜃火子冷笑:“藏头露尾!你何不化作人形与我交战!” 虎鲸不甘示弱:“你蜃族半人半鱼也不惧水,我不算占便宜。要杀你何须人身?我本体亦是轻轻松松。看我鲸游如何杀你!” 蜃火子便朝如意歉意笑道:“晋先生,对不住了,这是我的私人恩怨,你们且坚持片刻,待我将那蠢鲸打得落花流水再来给你助威!”说完,不由分说的飞身立水,与那巨鲸鲸游正面交锋! 只见海水蔚蓝,蜃火子一袭红衣胜火悬立水面,衣袜不湿,而巨鲸灰背白肚,在海水中载浮载沉,画面十分悦目。及至鲸人相交,瞬时惨烈起来。 蜃火子使的是族中绝学戮鲸九棍,但见丈余长的鲸箍棒在他手上如臂指使,棍头指处,巨浪如墙,棍风所及,狂风暴雨。蔚蓝的海水在他的棍下纷纷扬入空中化作雪白的水滴,又被他以罡气驾驭,滴滴如匕,刺杀对象正是鲸游! 鲸游同样不甘示弱,先是一个翻身猛然窜入海中,堪堪避开蜃火子的所有攻击,但蜃火子的罡劲余劲尚足,一直追至海水之中,一一击在鲸游身上。鲸游很快回身扑至,巨大的身形在空中形成一道宽阔的阴影,笼罩着蜃火子,不等蜃火子再次出棍,鲸游突然大开其嘴,便如一个阴森洞穴,一股巨大的吸力就要将蜃火子吸入腹中。 这乃是鲸族的天赋神通,鲸吞! 蜃火子立在海面之上狂笑一声,猛然一飞冲天,顺着鲸游的吸力持棍一体冲去,仿佛一只箭矢,势要将鲸游戳的脑穿魂散。 鲸游知道厉害,猛然从巨口中喷出一股水箭,水箭如龙,攻势如网,堪堪罩住蜃火子的所有攻击,鲸游便要大嘴一合,将蜃火子无害的吞入腹中。蜃火子猛然喝道:“星火缭原!”一缕火星突然从他眸中绽放,瞬间形成一股熊熊大火,又变成一颗火球,火光耀眼而灼热。火球顺势滚入鲸游猛闭的大嘴里! 蜃火子乃是火行灵体,控火之功果然非凡! 蜃火子已经回身而去,只听鲸游轰然落海,狂饮几大口海水方才熄灭口中被蜃火子暗算的火焰,此时怒不可遏,便要再战,却已经找不到蜃火子的身影。 只见蜃火子立在船头之上得意笑道:“鲸游,你我交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胜负难分。今天我知道你是为了跃龙门而来,我不欲与你纠缠,你保存好体力,好自为之吧。” 虎鲸怒道:“我不要你在这儿扮好人!” 蜃火子笑笑,说:“你肯定要与我为敌?这样吧,你且消停一下,我也不再出手,没必要给他人添笑料,是吧。待到龙门事了,你我约了时间地点再战,如何?” 鲸游怒火中烧,巨大的鲸眼里满是怨毒:“蜃火子,早晚我要拆穿你们蜃族的伪善面目!待我救出沫儿,定要踏平蜃岛!” 蜃火子笑道:“鲸游,你火气好大,不如多饮几口海水吧。” 鲸游大怒,却也知道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当下用巨尾在海面上猛然一拍,游身入海中。 第二三零章 蜂杀魂影 大船上人影变幻,如意等人的交锋也己达到白热化,各自罡气幻化如虹,远远看来煞是好看,如意的混沌昊气得天独厚,虽然不能一招制胜,但几乎无人可制,正在所向皮靡之际,忽听一记阴声笑道:“五行道体啊,便让我来试试你的斤两!” 如意正在惊讶,忽见一个瘦长身形的花甲老叟一闪而至,替同伴拦下如意。 这老叟瘦骨伶仃,让人怀疑几乎海风再大些都能将他吹走,他也正是仗着这来去如风的身影在如意身侧如影随形,掌影飘幻!不过片刻,如意便觉得头晕目眩,全身混沌昊气施展却无法正中目标,倒是一个活生生的靶子,已经受了那老者五拳二掌,肌肉生疼。 盘旳猛地愤声叫道:“还要不要脸!一个人仙境五阶的强者混在一群窥仙境修为的人群中,还对一个窥仙境的人出手,你们这些人卑鄙起来也是毫无底线了!” 那老者桀桀怪笑道:“兵不厌诈!技不如人倒怪别人喽?” 盘旳气的哇哇直叫,但他也不过人仙境一阶,奈何不了那老者。 便听那老者笑的得意至极,他本不是龙海十三凶中的人,不过是混在其中好诱杀如意,眼下便仿佛猫捉老鼠。 老者身影飘忽难认,如意只觉得眼花缭乱,随着老者身影飘忽如风成了一团风影,如意只觉得一股怪声传来,直刺他脑仁,头脑几乎要爆炸开来。当下大喝一声,奋力击出一缕混沌昊气,但却再次徒劳无功。 老者得意大笑,突然一脚踢来,如意避无可避,正被那老者短靴踢中,一只鞋印赫然留在如意颊上! 四周看热闹的不禁哈哈大笑,看着身负五行道体又玉树临风的如意吃亏狼狈不堪众人大感快慰。只道天才也不过如此。 也有人偷偷议论道:“这小子惨了。那老者是大名鼎鼎的蜂叟!相传本体乃是蜂鸟,是闻道洲有名的杀手。是谁请了他来?凭他这炉火纯青的‘蜂杀魂影’,只怕这小子再劫难逃!” 周围众人皆点头称是。毕竟是窥仙境对人仙境。 盘旳猛然一声暴喝道:“如意,守住心神!” 如意想要回应,却只觉得老者身影如一团风墙,将自己裹的几乎透不过气来,只怕再有一时三刻自己便要窒息而死,此时自己看不到外间,外面盘旳等人也看不见自己。到时候只怕会成为整颗沧澜星的笑柄,一个窥仙境九阶却窒息而死的五行道体? 想必那老者也是同时想到了此节,不禁狂妄的哈哈大笑起来。纵然他至死也不过人仙境,但是击杀了一个五行道体足以名声传世了。 晏花落看的心中焦急,当下从罗刹幡中穿出附身到一个对手喽罗的身体中去,操控着飘忽而起。她本来是魂体,这一飘忽之魅直追那花甲老者。她以《九幽谱》中的魇幽气包覆全身,硬生生的冲入到蜂叟布下的“蜂杀魂影”身法之中。以她窥仙境的修为,这相当于在一只急速朝前的车轮中阻进一根手臂!甫一进入便觉后背受了数十击,气血翻腾的厉害! 晏花落的身影强行插入其中,终于看见昏昏欲睡的如意,猛然唤了一声:“晋如意!”随后便听空气中“波”的一声,晏花落的身影被撞飞。蜂叟正要下杀手,盘旳见机连忙将手幻的无限长,将晏花落空中的身影接下来,蜂叟冷哼一声。 《九幽谱》乃是鬼族绝学,魇幽气相当于将尸气上身,刚刚晏花落强行阻拦蜂叟的转速,并以魇幽气外放。蜂叟虽然修为高绝,但猛然被阻再被魇幽气一激,瞬间也觉得全身一冷,速度便慢了一圈。 此时如意得晏花落一声呼唤,而且蜂叟速度微慢,他立即清醒过来,神识探知晏花落为救自己受了重伤,心中越发焦急,只觉自己欠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子太多,绝不能让她再为此受伤,且心血白费! 心头发急,如意体内的真气运转速度立即加快,这一番急迫立即勾动先前入体的混沌仙钥,便有一缕仙钥之气随着如意的罡气外放,只听外间正在施展“蜂杀魂影”的蜂叟一声惊呼! 原来是如意情急之下掌法连动,缕缕混沌昊气正击中迫切逼出魇幽气的蜂叟,那缕昊气中夹有混沌仙钥中的精纯力道,一入蜂叟之体立即如刀切热油,瞬间将蜂叟体内原本澎湃的真力逼回丹田。 这一惊对蜂叟来说非同小可,到了人仙境他更明白真力被倒逼回丹田的惊惧,连忙再次运功,直至发现运功尚能自如方才松了一口气,便在这时,如意的又一记混沌昊气袭至,蜂叟不及躲避,原本提起的真气立即如泄了气的皮球重新逼退回丹田。 蜂叟大吃一惊,眼见如意同样双眼清明满是惊讶的望着自己,蜂叟心中发恨:“臭小子,看来再留你不得了,果然是个祸害!”当即单掌一扬,便要拍向如意印堂。一旦被拍中,如意必将魂飞魄散。 如意此时也有惊觉,眼见一掌叩来,突然大叫道:“混沌昊气!”作势扬手,一掌迎上! 却说蜂叟本来知道如意在倾玉岛的遭遇,此时乍听那混沌昊气,再联想到先前的经历,此时头皮发炸,再也不想尝试那种真力被倒逼回丹田的窘境,吃这一吓,掌印一偏,直打中如意肩头,却也将如意震飞如断线的风筝。 蜂叟却不能这么轻易放过如意,瞬间一掌将他摄回,重新困入自己的“蜂杀魂影”之中,接连出掌,如意左支右绌的相抗,仍是重了数掌。 此时如意倒不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只是蜂叟的功力高出他整整一个大阶,其魂影速度又让如意难以捕捉,混沌昊气虽然玄奥,施展出来却根本近不了蜂叟的身,再能克制蜂叟也是无用。 但是如意很快又发现一件事情,蜂叟的“蜂杀魂影”是以罡气支撑,以罡气聚体形成肉眼难以捕捉的高速,再加上他的拳掌之力,如意相当于被困在一堵罡气墙中。而这罡气墙可谓是源源不断的天地源气的来源,且不需要任何转化! 想到此,如意灵机大开,猛然施展出千秋大梦诀! 大梦诀先前也算惊艳,但如意只有前面的修炼功法,随着穆青阳的消失后面功法已经不存世间,如意一直没有精进。不过能够在睡梦中修炼如意已经十分满足。而如今,如意终于意动:如果,自己以大梦诀来吸纳来自蜂叟,甚至来自所有敌人发出的罡气呢?那会不会将对方的罡气纳为己用? 想到做到! 如意功法转换,大梦诀一经施展,瞬间将一股来自蜂叟的罡劲纳入体内,游过穴窍经络瞬间到达丹田,如意乃是五行道体,甚至不用转化那些罡气立即化为最正宗的原始罡气,为如意所有! 真的有用! 如意大喜过望!眼下蜂叟的罡劲便如当初在火晶岛上水火双煞一般,安全无害的进入如意体内。 如意如今的心思也多了起来,既然有便宜可占,自然不能轻易放弃,便不能叫蜂叟发现。如意此时原本已经清明,但却仍然微闭双眼作昏昏沉沉状,整个人在蜂叟的“蜂杀魂影”中摇摇欲坠。 蜂叟大喜,看来这小子坚持不了多久了!当下连催罡劲,要一鼓作气的取如意性命。 如此二人一来一往相持不下。倒是如意灵机连闪,此时他的丹田之内五行之力再度大力蓄积,再加上大梦诀的牵引,外间的天地源力混着蜂叟的罡劲悉数入体,哪怕如意并没有去刻意维持,吸纳之势也丝毫不减。 便听脑海中忽然有个声音道:“气守丹田,经络运转,以任督二脉相通形成一方小天地,阴起阳歇,阳盛阴伏,阴中有阳,阳中藏阴,无时无刻,永不停缓!” 是穆青阳的声音! 如意心头大动,连忙依言行功。此时大梦诀全力施展,如意体内的罡气运转此起彼伏,仿佛永不停歇的海潮,一浪接着一浪。便觉天地间的源气疯狂的涌进体内。通体尚未击通的穴窍仿佛一个个爆炸的泡沫,纷纷被打通! 如意心头再动,忽然惨叫道:“盘旳,救我,我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救我啊!” 盘旳面色剧变,正待上前,忽听蜂叟狞笑道:“你今日必死无疑!”说完立即拼尽全力十成罡劲输出,力图将如意缠杀。 此时天地源力再加上蜂叟疯狂的罡劲输出,如意仿佛一只巨大的容器,疯狂吸纳接收着灵力对自身灌输,迅速冲开最后的四千穴窍。此时冲击之势破势如竹,很快他全身光华大盛,全身三万六千五百穴窍终于全部被击通,相较凡人时候只开通的五百穴窍,眼下可不正是仙人一般嘛。此刻的如意可谓七窍玲珑,穴窍通,灵识明,丹田满,往长生。随着他体内的机能被完全开发,肉身状态己是鼎盛,此时他的寿命己有千年。 蜂叟今始发现不对,为什么将死的晋如意不但没死,反而冲击到了窥仙境九阶,竟然在困境中晋了一阶!简直气煞人也!蜂叟暴跳如雷,再不卖弄,一掌压至,嘴里怒道:“臭小子,你敢耍我我要你的命!”但见掌影如乌云压顶,完全覆盖如意周身! 如意大骇,连忙挥出一记“飞仙拳”,拳势雄雄,与蜂叟掌力相接,如意顺势再次接收他掌力中五成的罡劲,与此同时身子立即被震飞。 蜂叟得势不饶人,狞笑道:“我看你还敢暗算老夫!”飞身欺至,手掌绽放乌金光华,其人如立风中,衣衫猎猎,掌影如刀,横劈而下!一旦被这一掌劈重,如意断无幸理。 第二三一章 有女天下乱 可是如今如意己是强弩之末,先前强收了蜂叟那一掌的五成之力还未来得及转化,加上全身伤重,此时蜂叟再来,二人已经飞到大船的一处空旷甲板处,盘旳等人欲救不及,眼见如意便要命丧黄泉,盘旳只能发出一声怒喝:“你敢伤他我要你的命!”其余人也尽皆大惊失色。 晏花落振势而起,但已是不及,她眸中满是悲愤,却生出一丝无力之感,眼睁睁的看着蜂叟一掌拍至! 便在这时,如意全身一震,整个人仿佛过电一般,瞬间眸间精光暴射,不发一言,却一掌反击而出! 如意这一掌仿佛石破天惊,只见天地间的源气以及蜂叟的来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挤压着虚空投入如意体内,如意便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哪怕整条大船上其他正在打斗的众人发挥出的罡劲也被强势吸至。于是如意全身气势迅雷不及掩耳的急速攀升! 人仙境一阶! 三阶! 五阶! 七阶! 堪堪压制人仙境五阶的蜂叟,一掌相抗,两掌相激,空气中“波”的一声,强大的罡劲震得船体支离破碎,四边海浪为之汹涌。在这纷乱场景中,蜂叟瘦小的身影仿佛破碎的船体的一部分,飞射入海中,久久未能浮现。在刚刚那等大势中绝无幸理。 龙海十三凶的大船此时破碎不堪,已经有海水倒灌而来,金阁等人连忙飞身回自己的大船。 如意此时摇摇欲坠,全身仿佛被抽尽了根骨和力气,脑海中更是一片混沌。刚刚那一掌之力来的奇特,既不是先前混沌仙钥的玄奇,更不是如意本身的超常发挥,事实上,刚刚的那一刻,如意根本不是晋如意。 正在迷迷糊糊的当口,忽听脑海中一个声音微叹道:“晋如意,我是穆青阳。刚刚事出危急,所以我暂时附体,以我的灵识操纵你的身体。你领悟了大梦诀的第二层,又突破到窥仙境九阶,正巧够我奋力一搏,能有这样的结果实属侥幸。但我灵识耗费过剧,只怕要就此沉睡不知多少时候,你一切保重。” 如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当下唤道:“前辈,那我怎样才能帮你早日苏醒?” 却已经没有了声音回应。 此时大船沉没,如意整个身子都被浸在水中,蓦地清醒,却再无一点力气飞回己方的大船,眼见便要与船一同沉没,恰巧晏花落赶到,一把扶住他飞回自己的大船,周遭众人目瞪口呆的说不出话来。 一个窥仙境九阶就这样击杀了人仙境五阶? 龙海十三凶却是大怒:“你们毁了我们的船,我们必不与你们善罢干休!”便要冲上来。 眼见如意重伤此时奄奄一息,金阁等人也各自受伤并没有占到便宜,对方十三名窥仙境强者皆不是善类,再次争斗只会更加惨烈。 盘旳不禁大怒道:“气煞我也!来人啊,谁给我杀了这些人,我必有重赏!” 这一叫之下却无人响应,众人只眼神怪异的看着盘旳。 盘旳也是一怔,下意识的问道:“我有《化龙经》,还有《长春功》,你们都不想要?”重赏之下,勇夫呢? 周围的人眼神始终怪异,却没人动。 如意明白过来,当下苦笑说:“盘旳,不必费力了。这些人都是别人请来剿杀我们的,威逼利诱而来,只怕不容易反水。” 盘旳也明白过来,瞬间目光如寒剑,沉声问道:“我问你们,是谁请了你们来?” 龙海十三凶为首一个大汉大笑道:“盘旳,你是疯了还是傻了,你以为我们会告诉你?” 盘旳冷笑:“敢和我盘旳作对,又对如意下杀手,我猜也猜得出。不过是试探你们罢了,你们还真拿自己当盘菜。”口锋上扳回一局,十三凶果然不再搭话,如意与盘旳相视一眼,心中已经有数,除了花献佛对自己欲杀之后快,还会有谁。另外的仇敌只有神龙族,以神龙族的实力绝不会只能派出龙海十三凶这等货色。 为首大汉忽然指着如意道:“蜂叟前辈乃是人仙境五阶强者,却被这小子击杀。这小子不过窥仙境,听说他在倾玉岛曾有些收获,想必便是如此了。大家伙不如一起上,之后瓜分这小子体内的混沌仙钥,如何?” 其他人立即个个大张双目,眸中透着兴奋与冲动。 如意苦笑,花献佛的杀计还真是层出不穷。但是他很快又有些惊喜。 此时如意全身三万六千五百穴窍被打通后,再加上对大梦诀的领悟,眼下整个身体终于成为一个完整的经络大循环。以任督二脉为一个中心,彼此如一个圆环般往复循环。于是,哪怕如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经大梦诀的运转,周遭的天地源气也会源源不断一刻不停的往他体内三万六千五百个穴窍里钻!再通过经脉最终蓄集于丹田,形成最纯正的罡力! 平常人修炼必须找个安静详和之地,保持肉体与精神的高度统一,并以功法为媒,方能在运功期间吸纳天地源气。假如一个人正常情况下一天修炼的时间是两个时辰,哪怕有变态勤劳者强力挤压时间能得到六个时辰的修炼时间。但是世间琐事加上吃喝拉撒总要浪费些时间。 而眼下的如意因为习有大梦诀,不但睡梦中可以修炼,便是白日里整个肉体也会自动运转修炼,加上五行道体的相生之法,相当于他的一天十二个时辰无时无刻不在吸纳天地源气。是寻常人的数倍甚至百十倍。虽然这些好处得自于大梦诀,但是五行道体是基础。这也正是五行道体无视年龄可以得到逆天造化的原因。 哪怕五行道体并不能偷工减料又或者抄捷径的达到修真巅峰,但却能作弊般的比寻常人多出数十倍的修炼时间! 一寸光阴况且一寸金,五行道体的逆天不仅仅是一座行走的金山。 于是,众人眼中躺在甲板上奄奄一息的如意迅速以众人不可察觉的方式吸收天地源气,缓缓恢复。 此刻,在一艘外表极为不起眼的大船上,花献佛正与造化天女坐在一口雕花窗前品茶,但他的眼睛却始终注意着晋如意。虽然他自身也屡有奇遇如今己是人仙境一阶,但晋如意的际遇丝毫不差。 两虎相争? 花献佛露出一抹意味莫名的笑意。 造化天女轻饮香茗,吐气如兰:“这晋如意也算运道丰隆,五行道体,果然不凡。” 花献佛笑道:“天女目光如炬,可是有了爱才之心?” “这天下间有才华的人太多,你我亦是其中的一个。爱才之心?我没这个资格。” “天女谦虚了,能得天女青眼乃是天地间最大的造化,天女自然当得起。” “我很有自知之明,若真当得起,那也是造化神殿当得起。”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话儿,但是彼此间又不乏试探。自从当日倾玉岛出来造化天女便由花献佛招待,一路畅谈颇为投契,遂约了一同来观龙门现世。因为造化神殿的七彩画舫太过招摇,造化天女遂私下到了花献佛的船上。 此刻盘旳与众人的舌枪唇剑也正激烈,为首大汉自不是盘旳的对手,很快恼羞成怒道:“臭小子,敢不敢拳脚上见真章!” 盘旳冷笑:“窥仙境而己,你还真当你天下无敌?” 为首大汉人多势众,此际笑的得意:“那可不,遇到技不如人的对手总能扬眉吐气!” 盘旳豪气干云天:“好,我就让你知道,你所依仗的境界并没有那么牢不可破!”说罢,盘旳正在跨空出击,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道:“龙门还未出世,你们先吵吵个不停?生而为人,能不能不要像苍蝇蚊子一样扰人清净!” 便见一条大船驶来,船头站着一个玉树临风的年轻男子,生的龙章凤姿,眸中光华湛湛,一袭玉衣立在船头卓然出世,仿佛帝王临世一般,灼灼不可直视。 盘旳认得那人,先是冷笑一声,却没说话。只听周围众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是铸天圣子!” 如意自然也认得,当初在铸天阙的时候他也见过这位铸天圣子,那天他极欲讨好虹女,却几次三番被虹女不留情面的狂怼。虽然如此,眼下铸天圣子却是天神一般的人物。谁见了他不得理让三分? 铸天圣子很满意自己的拉风出场,遂继续说道:“有你们这蛮力,不如好好躲在船里吸收这里天地间的水行源气增长修为,也好过虚度光阴。”说完,头也不扭,径直将船开至花献佛和造化天女所在的普通大船上。 铸天圣子在临头如临风玉树,先前的高傲张扬此时尽化绕指柔情:“不知天女在此,铸天圣子接芳驾来迟,还请天女勿怪。” 船舱中造化天女不由地看了花献佛一眼,微微皱了皱眉,随即莞尔一笑,两人便对视着。她在试探,铸天圣子这般明目张胆的拦截客人,花献佛这自诩绝世无双的五行道体该如何应对? 而花献佛眼中的笑意却从一开始便没有变过,始终温柔如水,而他的心头,又何尝不知道造化天女意在挑拨自己与铸天圣子之间的关系,好抬高自己的身价? 这一对视,虽是电石火光,但念头早己百转千回。 片刻,花献佛轻巧起身,伸出右手恭敬道:“外面热闹的紧,又逢着海天一色美景当前,我陪天女出去走走?” 造化天女便笑笑,佯装无奈,甚至眸中还带着些歉意。只看她的表情,搁花献佛眼前的位置,任谁也要为自己身为男人却无法独自拥有这样一个绝世美人而内疚,甚至免不得一番发奋图强。随后,造化天女伸出手,由着花献佛将她搀扶着,并肩出去。 眼看着二人一同出船,当真是男子风采超世,女子艳丽无双,好一对璧人! 第232章 七龙王,玄毕 铸天圣子眸光微缩,这小子,他还真敢与造化天女并肩出来! 盘旳身为帝子对于天下五阀的二代之间也算有所了解,此时一见花献佛立即计上心来,带头起哄道:“嗬,好一对璧人!花献佛啊,虽说你人品不咋地,不过这副皮囊确实不俗,与造化天女很配!加油,我很看好你哟!” 铸天圣子十分不悦,扭头看了盘旳一眼,却仅仅也只是看了一眼,想出言不逊,到底忍了,明白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再树敌。 花献佛笑笑不语,倒是造化天女微笑道:“原来是竹琅洞天的帝子,一向可好?” 盘旳撇嘴道:“好?好个屁!这一路被人追杀的好不狼狈,这才算知道日久见人心啊。你与圣子当吸取我这前车之鉴多加努力,好使威名不坠,才能长久的作威作福啊。” 这一番话说的不伦不类,旁人无不暗笑。但如意却觉得这些反而是盘旳的肺腑之言。而听在铸天圣子二人耳中,未免没有一丝兔死狐悲之意。本想托大说一句“我们才不会”,但一想到竹琅洞天当日的威势,二人不得不缄口。 盘旳插科打诨一阵,忽然摆手道:“你们继续画你们的三角,我继续打我的架,一会儿再叙哈。”说着,冷不丁一记飞仙拳,正将身边一个大汉一拳轰至海中,再没有起身。很快又朝着第二人攻击而去。 龙海十三凶气的哇哇直叫:“你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盘旳打的风声水起:“死的反正是敌非友,占得了便宜还充什么英雄好汉!”手上招势不停,很快又打伤二人,十三凶一轰而上。金阁自然在帮衬,当即对晏花落说:“晏姑娘,如意伤重,你在此保护他周全!” 晏花落点头,绿欢与东方鹤现还有明明、金阁冲入战圈。虽然人少,但是盘旳等人修为俱在十三凶之上,晏花落同样仗着阴山五魅不落下风,此时正是势均力敌。 铸天圣子在旁叹道:“想当初盘旳帝子何等尊贵,没想到今日却与这些乌合之众纠缠,当真是世事难料啊。可见一切天赋地位都在其次,自身实力才是最可依靠的。” 花献佛与铸天圣子也算点头之交,今日虽然因为造化天女有些介蒂,但见铸天圣子这般指桑骂槐的嘲讽自然也不会客气,当即点头笑道:“圣子感慨的是,不过有铸天阙在,圣子倒可高枕无忧。” 铸天圣子本是要嘲讽花献佛,却不想被花献佛将了一军,虽然气恼,但在造化天女面前绝不肯失了风度,只是笑笑不语。 场上盘旳等人很快占了上风,他本是人仙境一阶,加上金魅在晏花落的罗刹幡里长久修炼,也己是人仙境二阶,实力远超龙海十三凶。眼见胜券在握,不料突听一声狂笑道:“好热闹,我也来凑一脚可好!” 一条巨大人影突然飞至,来势如风,飞临盘旳上空临空出脚,只不过眨眼功夫来人已经连出十四脚,仅只在空中划起一道黑影。腿风凌厉,激起四周海水如幕,盘旳正被最后一脚踢飞,身在空中不由骂道:“是谁偷袭他爷爷?” “是我,玄毕!” 神龙域第七龙王! 人群中有人议论出来者身份,但见来人身材高大魁梧,身着明黄锦衣,当胸与后背各绣一条五爪金龙,耀眼夺目。其人浓眉鹰眼高鼻阔口,相貌威武不凡,发束龙冠腰缠蟒带,立在空中更显得龙姿凤表,轩昂雄壮,居高临下的望着受伤的盘旳好不威风。 “都说神龙域第七龙王最是张扬,喜穿王袍着王冠以彰显身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七龙王地位是有,尊贵也足,只是张扬有余,太心宽了些。刚刚明明被盘旳在口头上占了便宜还不自知。” 盘旳吐了口血,此时强行撑着站起,低头看着海水道:“玄毕,听闻你与那玄弼娶的老婆原是一对姐妹花。玄弼己死,你小姨子是不是跑到你和你媳妇面前哭哭啼啼哀求你为他报仇?怎么,枕边风听多了,今日巴巴的跑来受死?” 空中的玄毕居高临下的狂笑道:“盘旳,你话说的狂妄,怎地倒不敢抬头看我?可是怕了?” 盘旳猛地朝着海水中吐了口口水:“我呸!”海面上荡起点点波纹。 玄毕尚不解其意。 便听盘旳身后龙海十三凶为首的大哥猛然指着海面道:“大人,从小的这个角度看去,他是在朝你的水中倒影吐口水啊!” 此言一出,众人恍然大悟,玄毕面沉如水! 盘旳方才笑嘻嘻的扬脸道:“人都说神龙域十二位龙王各有特点,七龙王玄毕修为一般,性喜张扬,偏偏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如今看来果然是诚不欺我啊。” 玄毕怒道:“盘旳,你找死!” 盘旳同时变脸,极尽嘲讽之色,挖苦道:“少拿生死说事!上一个这样满嘴大话的玄弼已经死了,怎么,你想做玄弼第二?” 玄毕气急,厉声道:“你以卑鄙手段害死我十一弟,我绝不与你干休!” 盘旳伸手指着玄毕道:“你神龙域偷袭我空明域用尽了肮脏手段。今日又以地仙境巅峰偷袭我,做得下流事,还怕人说不成!”说话间他面色变得阴沉:“我空明域被灭族,大仇未报,玄弼的死只算利息!来日,整个神龙族都将为我空明域陪葬!”“ 玄毕脸上阴晴不定。 待到众人消化了先前的事实,盘旳又突然说道:“地仙境偷袭人仙境是一回事,人仙境暗算地仙境又是另一回事。玄毕,你大可厚着脸皮问问在场的诸位,这可是一样性质?” 果然看见四周众人窃窃私语起来,玄毕虽然大条却也不傻。小孩打倒大人难免还会有人夸赞一声小孩勇武;大人打倒小孩子,那可无论如何也要扛下以大欺小的名声了。 玄毕不欲再与盘旳斗嘴,当即作势:“好!今日我便担下这仗势欺人的名声也要为十一弟报仇!”不由分说,分掌便来!玄毕来时早被人告知盘旳如今今非昔比,因此一出手便是天龙怒! 但见玄毕头顶上方瞬间形成一只十余丈的真空,很快蓝光闪现,交织成道道雷霆!不过片刻,圆球内雷霆如海,隐有雷吼,声势惊人! 盘旳微微色变,当日他曾经见识过玄弼施展的天龙怒,虽然玄弼施展起来声势更加浩大,但玄弼修为不如玄毕,眼前的玄毕的天龙怒只会更加威力惊人。 玄毕残忍笑道:“盘旳,我可不如六哥那样的善良,看你能嚣张几时!” 盘旳严阵以待,甚至罕见的没有以话回击。此时罡劲同样遍布周身,只盼自身绝学能够抵得过地仙一击。 “天龙怒!” 玄毕双掌一掷,头顶雷球立即如飞而至,笼罩盘旳上方虚空,无尽雷霆顷击而下! “牟尼金身!” 盘旳同样一身暴吼!猛然双掌合什,顷刻间身体罡劲见风即涨,迅速形成一尊巨大的熊猫虚影,正将盘旳的人身笼罩其间。那只熊猫虚影高宽各有三丈,威严不可名状。尚有精光绽放,震人心魄。 “轰!” 一声剧响,雷球暴裂,所有雷霆之力尽数袭向盘旳,盘旳的牟尼金身瞬间出现裂缝,那只熊猫虚影仿佛一只陶器,裂缝道道加剧,其内的盘旳此时口鼻溢血,双掌不住颤抖,显然抵挡的十分吃力。 雷击不绝于缕,玄毕一出手便是全力,既然已经拉下脸以地仙境针对人仙境,便不欲再给盘旳翻盘的机会。盘旳的牟尼金身虽然玄奥,但是到底本身功力不足,终于听到一声脆响,那道熊猫虚影宛若实质,终于分崩离析。 盘旳的身影再无保护,瞬间被雷暴击飞,重重的摔在船板上,鲜血狂喷。 玄毕冷笑一声,猛然切出一掌,掌刀如开山巨斧,誓要将盘旳一劈两半! 东方鹤现一咬牙,飞身而起,举剑相迎! “我心向佛!”正是金不换所授的佛离剑法中的一招。 “铛!”的一声,东方鹤现的长剑被震歪,罡劲顺着剑锋瞬间袭至东方鹤现体内,东方鹤现同样被震飞吐血。绿欢连忙护上去。 金阁和晏花落同时放弃自己的对手,双双再迎向玄毕的那一记掌刀! 金阁此时身形幻化,回归本体一条巨大的金枪鱼,不管不顾,猛然撞向那记掌刀! 玄毕冷哼,罡劲连催,其掌刀虽然虚幻,但罡劲所至可将枯枝化神兵。与金阁相撞之下,来势只略微阻了一阻,很快便将金枪鱼撞飞,落地时金阁化成人身,面色痛苦不堪。 明明同样义无返顾,幻化本体金枪鱼,肉盾一般横在盘旳面前! 噗! 明明再度被震飞,鲜血遍洒,气息痿顿。 “明明!”金阁心如刀割。 盘旳眸间现出一抹水雾。 晏花落刚刚对龙海十三凶中的一人附体,此时同样紧紧护在盘旳身前,眼见又一记掌刀袭来,她双目圆睁,猛然祭出罗刹幡,金魅等人此时不在幡内,罗刹幡阴风缭绕,挡在掌刀之前! 掌刀与罗刹幡甫一接触,立即听到幡中厉鬼哀嚎,无尽凄厉! 金魅等人此时齐聚晏花落身后,指掌相接,同时运功助她抵挡玄毕的掌刀。 掌刀与罗刹幡对峙着,难解难分,但玄毕到底是地仙境九阶的修为,虽然受阻,但很快重新占优,掌刀凌厉,罗刹幡青烟阵阵,便要被焚毁! 眼见几人难敌,盘旳艰难道:“晏姑娘,你们退下,你们不是他对手!” 晏花落咬紧牙关绝不放松,便听数声闷哼,罗刹幡整个被震飞,晏花落等人倒地不起。 掌刀终于劈至! 盘旳垂死挣扎,再度高声喝道:“牟尼金身!” 此时牟尼金身第二次出现,但无论大小还是气势都较先前弱许多,丈余的虚影彰显着盘旳己是强弩之末。 第二三三章 葬神符 便听“波”的一声,熊猫虚影再次破碎,盘旳的身影整个被撞击。他本是坐着,此时身下的大船甲板层层破裂,正将他的身子卡在一块断裂处。骄傲如他,此时无比狼狈却无一丝力气挣扎。 玄毕冷笑:“你们这些人可想好了?真要与我神龙域为敌?”眼神瞥处,东方鹤现等人誓不低头。 金魅等五魅目光闪烁,却有退缩之意。 晏花落冷冷看了五魅一眼,金魅苦笑一声,遂又站定在晏花落身后。哪怕这次不死,回头在那神秘人面前也必讨不到好处。况且与盘旳朝夕相处终究是得了些好处的,拿人手软,五魅虽然是鬼,却也不能失了义节。 “好好好!那我就成全你们!” 玄毕猛然张嘴,一条小龙从他嘴里咆哮而出见风即涨,瞬间胀大到五丈有余!金角铜鳞,张爪舞爪,狂飞而至! 东方鹤现等人此时还想抵抗,无奈先前受伤,此时金龙威猛,比先前的雷击更甚,只周身气势便将东方鹤现等人压迫的动弹不得,很快飞至盘旳面前,眼见盘旳受伤毫无反抗之力,玄毕不禁狞笑出声! 此时如意的身体经过拼命吸纳天地间的五行源气,加上混沌仙钥的调修,已经从先前的无力昏迷状态中清醒过来。及至东方鹤现等人被轰飞他越发心急,通体穴窍无不鲸吸海吞,此时终于有了一拼之力。 眼见玄毕再次袭来,忽听如意大喝道:“我与你拼了!”身形一挺,猛然站起随之一记飞仙拳夹着无尽的混沌昊气猛然击在金龙身上!只这一击,如意丹田里刚刚蓄集起来的源气再次被掏空,整个人再次萎靡不振。但他仍然坚持着挪到盘旳面前。 不过这一击同样对玄毕影响极大,毕竟那一击的混沌昊气夹杂着混沌仙钥的威力,虚空金龙一声惨呼,玄毕也吃了一惊,便觉到金龙瞬间虚弱下来,其中被灌入的混沌昊气以极其诡异的方式寸寸吞噬着金龙身上的罡劲。整条金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缩小。 玄毕吃了一惊,万万想不到如意的混沌昊气己到这种地步。暴喝一声,又将一股大力灌入金龙之身,金龙猛然扭身摆尾,疾缠向如意! 如意此时己是强弩之末,摇摇欲坠的护在盘旳身前。 盘旳急忙唤道:“如意,你闪开,你不是他的对手!” 如意苦笑。 眼见金龙再次袭来,如意身负混沌道藏和混沌仙钥却没有源力支撑施展,不得不冲着花容惨变的晏花落轻笑一声,容色怡然的坦然待死。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一声喝叱,半空中突然出现一道人影,那人一身蓝衣,五官俱隐在一张面具之下。面具光滑无比,是上品精金所铸,却露出眼鼻唇,只仍然辩不出五官。正是当日曾经出现过,自称是如意“护道人”的神秘人。 护道人出现,临空宽袖一拂,一股海浪疾卷而出,形成一道水龙卷,正与玄毕的虚幻金龙相撞! 空中剧响如炮竹,随即海水哗然如雨落,金龙四散如火星。场上随之恢复了平静。那护道人饶有深意的看了如意一眼,似在说又救了如意一命。 盘旳大喜,不禁拍拍如意的肩膀大喜道:“我说如意,你这护道人也太不靠谱了,每次总是等到你将死之际方才出现。他就不怕别人心狠手辣一招毙命嘛!” 如意苦笑,答不出话来。他哪里请得起这等高手做护道人。 玄毕冷笑一声:“我倒没想到,这世上突然多了这么多不怕死的人,你是要与我神龙域为敌吗?” 护道人平声道:“你与他人的争端我不管,但这小子的性命,谁也伤不得。” 玄毕一脸疑惑,啥意思?不过他却有些迟疑,其他人未觉,他却知道,来人竟然是位天仙境强者,还要高出他的修为。 盘旳先反应过来,又重重的拍在如意肩上:“臭小子你什么意思?你和你这护道人是想见死不救吗?”声音里十分不满。 那一击更将如意险些拍倒,随即苦笑道:“盘旳,如果不想管你,我为啥站在你身前。” 盘旳这才冷哼一声,算是明白过来,冲着护道人叫道:“喂,我说你这人也太不通情理了,你是如意的护道人,我和如意是至交好友,难道你想眼睁睁的看着我死翘翘吗?” 玄毕在旁猛然得意笑道:“盘旳,你好歹也是竹琅洞天的堂堂帝子,今日是向别人摇尾乞怜活命吗?” 盘旳大怒:“你才摇尾乞怜,你全家都摇尾乞怜!” 玄毕脸色一沉。 不远处的花献佛此时一脸凝重,他紧紧盯着那神秘的蓝衣护道人,无端生出一缕熟悉的感觉。继而却觉得荒谬,晋如意不过是光洲城里的一个普通人,因缘际会之下生了个五行道体,可是,他曾几何时竟然得到这样一个强大的护道人了? 一旁的造化天女心细如发,不动声色的微笑问:“佛公子可见过晋如意的这位护道人?” “不曾,完全不认识。”花献佛立即摇头道:“我与晋如意同出岁寒洲,晋如意在岁寒洲时只是个小角色,他这位护道人倒有些意思。” 造化天女“哦”了一声,笑道:“所以佛公子以为他这位护道人出身闻道洲?” 花献佛不置可否:“天女与圣子见多识广,可能从他的出手中看出他的来历?” 铸天圣子笑出声来,却不说话,看也不看花献佛。两人虽然相识,但铸天圣子可没理由替花献佛掌眼。 倒是造化天女笑道:“这可真有趣了,佛公子出身神秘,必定来自大族,更是自己成立一枕清风斋,风头正盛。如今,看来这位晋如意也不简单啊。一世两位五行道体,当真叫人拭目以待呢。” 花献佛笑笑,不去接话。这位造化天女谈笑间便将两位五行道体推上了对立面,明里暗里的敲打花献佛的五行道体并不是世间唯一的天骄,当真是有负花献佛这一路来的殷勤。虽然她风华绝代,但花献佛绝不是迷醉色欲之人。他待她的好未尝没有一丝投资的意味在其中。只没想到造化天女还在翻来覆去的挑捡。 场上玄毕便笑道:“盘旳,既然别人不管你,那你还是束手就擒吧,我看你还有什么绝学!”说完五指骤张,瞬间变成两条龙爪,虬健有力,直抓盘旳! 撼天神爪! 如意护在盘旳面前,喝道:“不许你伤害盘旳!”忙蓄集刚刚补充的源气,强行施展梵天花叶手阻拦。 但此时如意经历了两次源力耗尽,这临时吸纳的天地源气虽然疯狂,但是终究敌不过玄毕的地仙修为,这一记梵天花叶手实是徒有其表,难符其实。 玄毕看出如意的虚张声势,狞笑一声,右手轻挥,仿佛弹开一只蚂蚁那样将如意整个人弹开,离盘旳距离有三丈之远又轻轻落下。这一招诚意满满,那护道人眼见如意没有生命危险果然负手而立,动也不动。便将盘旳一人坦露在玄毕的龙爪之下。 如意睚眦欲裂:“求你快去救救盘旳!” 护道人看了如意一眼,动也不动。 玄毕哈哈大笑,张扬道:“撼天神爪!”罡劲疾催,龙爪剧涨,仿佛一张巨网兜头罩来。一旦被罩实,只需轻轻一握,盘旳立即便将身死道消!这一刻玄毕既放松且狂喜,六哥和十一弟都受了重挫的盘旳竟然要死在自己手上了! 此时东方鹤现等人俱受了重伤,又被龙海十三凶顺势胁迫,半点使不上力,眼见盘旳命在旦夕! 就在这时,却听盘旳大喝一声:“葬神符!”猛然右手一掷,一道黄光一闪而没侵入玄毕体内! 场上突然瞬时安静下来,诡异至极! 这是一瞬突然而整齐的安静,天地间仿佛风声浪声都没有,唯有让人窒息的安静。在这一刻,盘旳保持着掷出的动作,玄毕保持着神符入体的诧异表情。 “七弟,小心!”不远处的玄楚缩地成寸,瞬间扑至,但是已经晚了。 只见先前还张扬跋扈的玄毕此时脸上半惊半疑,眸中更有深深的恐惧,但全身却一动不动,只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盘旳,如意竟从中读出一丝悔意。 玄楚到了近前,仅剩的胳膊挥在半空似要保护玄毕,但已经迟了。只见黄符入体,众人眼前的玄毕一动不动,竟没有半点反抗。之后从头开始诡异的变细变长变得透明,仿佛化成了一缕云烟。 此时神龙域众人先前乘坐的大船已经破浪而来,船首站着五名神采飞扬的青年,四男一女,无不是神龙域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此时俱都惊骇欲绝。 玄楚声音惨烈:“七弟!” 玄毕被惊醒了一般,声音如同见鬼般凄厉惶恐:“六哥救我!” 眼见玄毕的头颅已经没入虚空,从脖子开始也变细变长,更变得透明,紧接着宽阔的肩膀也最具有震憾效果的变细变长变透明,缓缓被吞噬入虚空。偏偏此时玄毕的声音还在:“六哥救我!”较之先前已经少了些许生气,渐渐虚弱。 很快看见玄毕的上身俱都吞噬入虚空仍然在苦苦求救,玄楚终是不忍,下意识的伸手一把抓住玄毕飘浮而起的双脚,却没有上半身,画面极尽诡异。 玄毕双足被拉,声音里多了一分惊喜:“六哥,救救我!” 玄楚连忙运足罡劲,便要将玄毕从虚空中扯回来。 但那葬神符是盘旳百死犹待最佳时机的保命符,岂是凡物?此时威力稳稳地毫不受影响,玄毕的整个身体都化成一片轻烟被吞噬。眼见玄楚还不想放人在垂死挣扎,不料那虚空猛然连玄楚的手臂也开始吞噬! 第二三四章 护道人 这一惊非同小可,玄楚瞬间变色,当机立断!猛然运功,生生用罡劲将自己仅剩的右胳膊震断,继而倒退两步,劫后余生的看着玄毕生生从自己眼前消失不见,此时连声音也没有了。 四周再次出现诡异的静默,便是如意等人也目瞪口呆,盘旳竟然还有这等杀器!那葬神符杀死一个地仙境九阶的强者简直轻而易举! 周围围观的人惊疑未定,有未听过葬神符的人只是倒吸一口冷气叹一声厉害,铸天圣子却是知道,良久之后才叹道:“真没想到,盘旳手中竟然还有这等杀器!” 造化天女却并不动容,只是微笑。 花献佛借机相询:“天女,何为葬神符?” 造化天女笑笑,此等神符也只有他们天下五阀中的年轻人方才知道,搁世间其他小门小派,便是掌门也未必能接触到这等秘辛。花献佛既虚心请教,周围自然也有人好奇侧耳倾听,造化天女倒不介意卖弄一番大家风范:“修真者一旦步入天仙境,便可利用大神通形成幻域。及至到了更高阶,幻域中便能衍生万物,同样,也能蕴藏万物,比如蕴藏天仙境强者的全力一击。及至到了金仙境,强者便能够将这幻域变成真域,形成能够在世间真正存在的空间,真域甚至能够供人类居住生活。刚刚那葬神符出自竹琅洞天,便是一位金仙境强者以真域压缩成符,并以吞噬为特性,具有金仙全力一击的威能。帝子作为保命之用,所以才能在最后逆袭。” 花献佛似一个勤学好问的学生:“我曾听闻,很多年前曾有凡人误入一片胜境,受到热情款待。后来此人重回人世间,称其为世外桃源,莫非那个世外桃源竟是一位大能者开辟的真境?” 造化天女点头道:“不错,这个传说倒是确有其人其事。那位大能后人尊称为逸宗,性喜种菊。他修真得道之后因怀念之前普通人的生活,遂开辟真域,引凡人入内,他也时常隐然入梦,好不潇洒。说起来,你们岁寒洲千余年前曾经出现过一个天骄叫做穆青阳,人称世间第一自在人。倒是颇有逸宗之风,只不知穆青阳自创的山水秘境还有没有?” 花献佛失笑:“没曾想竟连天女也知道山水秘境。在我们岁寒洲山水秘境倒是还有,只不过已经沦为二线小宗派,细究起来,只怕难入天女尊耳。” 造化天女笑笑,笑意如风起荷池,水波上带着香氛:“世事难料,正如月有阴晴圆缺。倒是有些遗憾。” 花献佛见状,当即信心满满:“若是天女不弃,他日我可带天女至岁寒洲,亲上山水秘境一游,其门派也算得蓬荜生辉了。” 造化天女斜瞥花献佛一眼,眼波娇柔,浅笑妩媚,花献佛两眼光华绽放。 铸天圣子不甘落后,在旁道:“若论风景,闻道洲的海岛银砂,菩提洲的森林秘境,碧粼洲的雪国冰原,只要天女肯赏脸,我亦愿陪天女一一走遍。” 造化天女面上现出一抹受宠若惊的笑意,眉眼生波:“如此,倒要提前谢谢圣子美意了,未来必定叨扰。” 铸天圣子心花怒放,看到没?看到没!处对象,还是得门当户对! 此时玄楚的双眼几欲喷出火来,玄毕被虚空吞噬再无幸理,如此算来神龙域已经在盘旳手上折了两位龙王,玄楚偏偏都还是其中的见证人,此时怒不可遏,暴喝道:“盘旳,我要杀了你!”他没有双臂,踏步便要扑来。他身后神龙域的大船个个同仇敌忾,眼神欲将盘旳撕裂! 盘旳猛然竖指疾呼:“葬神符!” 四周众人悚然动容,玄楚听的真切,下意识的后退两步,一脸惊惧的看着盘旳。 却见盘旳再无动作,反而冲着众人悻悻道:“不好意思,摸错了,摸了张定眠符,容我再找找看哈。” 四周众人笑喷,玄楚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任谁也看得出他是被盘旳耍了。偏偏人群中有人不嫌事大,掩面幻声道:“帝子,你还有没有葬神符哦?莫不是诓我们?” 盘旳脸上罕见的一红,有些窘迫的样子,随即扯着脖子强辩道:“有,当然有!我曾经回过竹琅洞天,打开过我们福地的秘密宝库,葬神符也就捡了十七八张,怎么没有,要不你来试试?”一边伸手在芥子袋里装模作样的摸索。 那人又道:“既然有,为何拿不出来?”四周又有人大笑。 盘旳先空的窘迫一扫而空,两眼一番,却将眼角余风扫了玄楚一眼:“一张葬神符杀一个玄毕已经算是浪费,杀一个没有胳膊的玄楚,啧啧,不太划算啊。” 玄楚再次被涮,脸色胀红的发紫,额际青筋暴露,便要再次上前,猛然想起什么,突然对着身后怒喝道:“龙卫,给我杀了他!”他身后金衣人闪现,个个中气十足,修为最低也在人仙境,对着盘旳虎视眈眈。 盘旳猛然又竖起二指,作势欲掷道:“葬神符!” 此际便是连金衣人也有些迟疑,到底要不要出手?盘旳到底还有没有葬神符? 玄楚气急败坏:“上!给我上!给我杀了盘旳!”金衣人始终迟疑着,这不是让人无辜送命嘛! 盘旳便大笑道:“玄楚,我劝你还是少虚张声势了,现在你们摸不准我竹琅洞天还遗留给我有多少宝物,我也在你们手上吃了大亏,就算两相抵消了。在龙门没有出现之前,你们神龙域已经损失了一位龙王,难道你还准备全军覆没,丧失这次跃龙门的机会吗?” 玄楚动容,他身后大船上为首的五人面色尤为精彩。盘旳说的没错,龙门出现的机会并不多,可谓是百年一遇的机遇。而眼下神龙域只剩下自己一位龙王,此次跟随而来的却有五位族人欲跳龙门。盘旳不过孤家寡人,而神龙域却必须借此壮大实力,不能再有损失了。思量再三,他终于有了念头,但就此放过盘旳,于理于脸面都过不去。 便在这时忽然听到有人喝道:“不好,海水是不是升温了?” 此言一出立即提醒了众人,纷纷伸手试探,果然觉得平常冰凉的海水此时异常温热,几与人体温度相差无几,还有继续增温的趋势。 有人心喜叫道:“难道是龙门即将出世?龙门便将出现在这里?” 众人大喜,议论纷纷。这些人虽然有幸知道龙门的出现,但对于龙门出现的情势一无所知,先无知无畏的欢天喜地起来,但是天下五阀俱都不动声色,由着众人乱猜一气。 眼见海水温度越来越高,如意等人的脸色却有些古怪。之前众人行船时曾经发现过龙门的踪迹,当时也是海水猛然升温,只是后来并没有异样,反而遇到了乌魔。那么这次海水升温,当真是龙门即将出世吗? 又要依仗盘旳的博学了,当即下令让人调转船头,闪身便退。 这在喜气洋洋以为龙门即将出世的众人中格外显眼,便有人试探着问道:“帝子,难道这不是龙门即将出世的征兆?” 盘旳打着哈哈:“我竹琅洞天并没有龙门出世的记载,所知与大伙儿相差无几。不过我们船上人人受伤,眼下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之后若是龙门真正出世,我们只盼能分一杯羹便是万幸了。”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众人听得一楞一楞,那这种情况到底是不是龙门出世啊?惊疑之际,有些胆小的便已经随着如意等人的大船退出了争夺圈,只泊在远处遥遥观望。 绿欢好奇:“盘旳,你到底还有没有葬神符?好厉害,给我一张吧!” 盘旳摇头道:“一张葬神符相当于一片真域,不亚于七品奇宝,你当是街头骗子招摇撞骗的鬼画符呢。刚刚也就是骗骗玄楚,他素来心机深沉,先前撺掇玄毕来找麻烦,事后又疑神疑鬼。刚刚若是玄毕,我定然瞒不过去。” 如意恍然。 盘旳却将眼睛瞟向如意身旁的蓝衣护道人,定声问道:“喂,我说你这老头是不是也可以露出真面目让我们瞧瞧?你这样装神弄鬼的教人好不愉快。都是自己人,把那面具摘了吧。” 不料护道人却淡声道:“时机未至,面具不能摘。既然你们己无事,我便先走了。” 盘旳嚷道:“你别走你别走!我演这么一出苦肉计就是要迫你现身,你既然出来了就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是谁!” 如意同样好奇,将眼看着那护道人作了一揖,恭声道:“多次蒙前辈相救,晋如意感激不尽。还请前辈明白示下,如意来日必定报答。” “你只好好活着便是最好的报答了。”话音落时,整个人仿佛一股轻烟,瞬间消失无踪。 “喂喂喂!”盘旳想拦,如何拦得住,对着虚空徒叹无奈。 如意问:“盘旳,你对他的身份很好奇吗?” 盘旳白了如意一眼:“我不希望身边有不明不白人时刻跟着。当日在海马岛我便打定主意一定要查出他的真实身份,所以这次用了苦肉计引他现身,不料他还是藏的这么紧。还好,杀了一个玄毕,也不算一无所获。” 如意默然。盘旳在自己身上投资许多,而目前为止自己并没有真正帮得上盘旳。 盘旳看出他的心思,随即提气高声道:“如意啊如意,你一定要加快成长速度啊。我们目前见的这些神龙域之人虽然有龙王之谓,但实际上的实力都是神龙域里垫底的。后面真的出现那些天仙境甚至金仙境的强者,到底还是要拼实力的。你想帮我后面有的是机会。” 如意明白盘旳的安慰之意,当下强笑,看向远处的异状。 海水越来越热,偶尔甚至已经有连串的气泡蒸发上来,宛如有水将要烧开的热锅,再试海水温度,已经烫手了。 大部分人都惊喜异常,激动的满面通红:“相传龙门出世,海水有异样!一定是了,龙门即将出世了!” 场面继续诡异。 第二三五章 海水祭台 随着海面上气泡越来越多,海水越来越烫,开始有轻微的波浪成型。本来大海便是无时无刻都有波浪兴起,但此际那波浪却诡异的很,先还是左右摇摆,时进时退,不过片刻便突出海面一尺多高。随着波浪变高,其运行轨迹也变成上下摆动。 众人何曾见过上下摆动的波浪? 只见那波浪以异乎寻常的诡异开始上下摇晃,仿佛被人推着坐在秋千上,越推越快,越甩越高,那浪头很快变成五尺有余。 有人大叫道:“不好了,这浪头要打进船舱里了!” 众人纷纷躲闪。 以刚刚如意等人的大船为中心,方圆一里内外尽皆形成一股高至船头的大浪,大浪热气滚滚,滔天而涨! 一丈五尺! 四丈! 九丈! 此时海面上的大船纷纷躲避,远远围成一个圈,看着内里那数十丈高的滚滚浪头惊骇不己。 如意等人俱是第一次见到此等画面,下意识的去问盘旳:“盘旳,这就是龙门出现的盛况吗?是要跃过那座浪头?” 盘旳同样面色紧张:“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族中也没有详细记载。只是我总觉得有些古怪。” 中心巨浪眼下已经涨到五十丈高,亮晶晶蓝盈盈的一片,仿佛一方巨幕,隔在中间看不见对面的船只。此时众人已经放弃了议论,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的巨浪。 终于,浪头停止在七十丈高处,只见那巨浪仿佛一座拔地而起的奇特水山,方圆仅一里,顶部平坦,突出在海面之上。 众人彼此面面而觑,跳上去就能化龙? 很快人群中传来一个说法:“龙门乃是帝兵,每次出现的征兆相似,但情形不同,所以没有经验可言,只有力争上游。有古籍记载,龙门以牌坊出现的次数最多,同时也曾经出现过高山、梯台、六角塔等形势出现过,越是难以逾越,越过以后成就越高。眼下的龙门形式似祭台,但看各人造化了!” 这说法在人群中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周遭众人无不跃跃欲试。还有些人在怀疑观望,便远远看见有大船之上的海族按捺不住,终于从船上一跃而下,争相游去! 只要有人开了头,后面便如倾倒的水,再也刹不住脚。只见几乎二分之一的大船上都有海族一跃而下,场面极其热闹壮观。如意站在船头叹为观止。 只见那些海族族类各异,有鱿鱼族,有海龟族,有海狮族,有贝族,有蟹族,有螺族,有海参族,有珊瑚族,有海葵族,有藻族,有鲸族,有鲨族,有豚族,有海狗族,看到最后如意已经麻木。只见那些海族大小各异,形态各异,五彩斑澜,有些甚至连金阁也未能认出。原本都已经化成人形立足船上,此时一拥而下,在空中、水中立即化为本体,朝着那中间巨大的海水祭台涌去。 金阁与明明紧紧相视一眼,既是相互鼓励又是相互安慰,如意安慰道:“金阁大哥,明明姐,你们只全力冲刺就好。无论怎样我们都是你们的坚实后盾。” 晏花落等人同时送上祝福,金阁二人连声感谢。 正要跳船入水,却听盘旳皱眉道:“且慢,我们再等等看。” 金阁不解,盘旳摇头也不愿过多解释,只说道:“再等等看吧,我总觉得此次龙门出现的有些古怪。” 金阁信任盘旳,便不再多问。 天下五阀同样沉稳,五阀中尚无一方下水。如意的大船离素手乾坤楼最近,远远看见素手乾坤楼的乾坤神女轩辕抚筝立在船头,面色平静如常。乾坤楼众人此次所乘是一艘高楼般的大船,高有罕见的五层,头阔尾宽仿佛一座小岛,人行其间如履平地。实力可见一斑。 素手乾坤楼旁边的最大的势力正是神龙域,刚刚众人被龙门的热浪强行迫开,也算化解了神龙域和盘旳之间的一个尴尬。玄楚不欲与盘旳挨的过近,吩咐人离远了如意等人的大船,与素手乾坤楼只隔着三条大船。此时看去神龙域的大船以飞龙为形,龙首龙尾,形体修长,宽有数十丈,那龙船全身火红,在船堆里极为耀眼。除此之外的三阀俱被中间的海水祭台所阻。 只见正中央的海水祭台此时仿佛一只透明的玻璃罩,外间众人一览无余。无数海族游至祭台底部之后便开始往上奋力抢渡,先以海水为媒,顺势朝天而游。有游速快的此时已经在十余丈处。但是越游越慢也是事实,想来跃龙门也不是易事。 如意担心道:“盘旳,金阁大哥他们还不能出发吗?再等下去会不会晚?” 盘旳虽不肯定,但仍然坚持:“再等等,我们只跟着天下五阀便好。” 又过了一刻钟,只见神龙域的五名青年终于忍不住,纷纷跃船而下,化身本体海鱼游向那海水祭台。紧接着,素手乾坤楼也有两名年轻人投入水中,本体却是两只企鹅。 过了不久便听旁边大船上又有议论道:“五阀此次前来的年轻天骄俱都下船了,只看这次跃龙门谁能拔得头筹了!” 盘旳终于不再犹豫,道:“金阁,你入水吧,记得一切小心!” 金阁与明明镇定点头,双双入水,两条矫健的金枪鱼很快游至海水祭台。 而此时,海水祭台内部却渐渐开始了残酷的竞争。 龙门乃是帝兵,堪称海族最大的机遇。一跃龙门而化龙,之后无论神龙域还是海龙域,甚至其他天下四阀也都会竭力拉拢。对于海族来说跃龙门是一次机遇,而这何尝不是龙门帝兵对于海族的一种挑选?每次被龙门选中的幸运儿无不是凤毛麟角的存在,甚至有的时候一个也不能入选。因此竞争自然激烈。谁都想做那跃龙门的第一人。 再者,无论与外部敌人的争斗又或者族群内部的倾轧,在跃龙门的过程中死伤再正常不过,这相当于给那些原本上不得台面的争斗一个合法合理的外衣,因此跃龙门又往往成为报仇报怨的一个生死场。这其中的死伤自然难以估算。 从一个角度来看,每次跃龙门都会带来大量死亡,龙门帝兵对海族可谓有害无益;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跃龙门不但可迅速造成一位半龙,更能使无数海族族人在跃龙门的过程中突飞猛进,优胜劣汰,又是极大的利处。 先前清彻剔透的海水祭台此时却从内部被染红了,许多海族血尽而亡。 一条鲸鱼吞吃了半截海豹; 一条章鱼扼死了许多大海虾和贝类; 一只螃蟹狠狠夹往一条海星; 一只鲨鱼更在鱼群里所向披靡。 海族的厮杀颠覆了如意等人的常识,锋利的牙齿,修长的软肢,巨大的头颅,喷射的胆汁,甚至原本无害的鳍与尾都变成杀伐利器。很快,海水祭台内部的血染红了全部海水,先前清莹的海水祭台此时如一方血玉,若从空中俯瞰则极为醒目,从那一具具跌落又撞出的尸体上尚能看到其中的惨烈。 绿欢和晏花落虽然不是什么弱小女子,看到眼前一幕仍然觉得胆颤,连忙转过头去。 忽听有人惊呼道:“快看,竟是神龙域的天骄!”只见一条巨大的大黄鱼的尸体被抛出海水祭台,陈尸海面。 那条大黄鱼一看便非凡品,通体灿如黄金,鳞片如美玉,质坚形健,正是神龙域此行前来的五位天骄之一。神龙域玄楚的面色瞬间变得阴沉。不料不等他发怒,又一条石斑鱼的尸体被抛出。这条石斑鱼通体如白玉,上有黑色斑点,仿佛天生的阴阳图案,同样亦非凡品。紧接着,神龙域另外两名天骄同样被掷尸出来。如此一来,神龙域竟然仅剩一位天骄尚在其中。 玄楚面色阴沉如水,终于按捺不住:“是谁?竟敢杀我神龙域的人!” 盘旳岂能不幸灾乐祸,虽然离的远却听的清楚,当即笑道:“可见神龙域平常竖了多少强敌,当真是天怒人怨啊。” 玄楚发须怒张:“盘旳!” 盘旳不理他,径直看着那两条非凡大鱼啧啧有声。 不料,空中黑白之影再闪,一只半丈高大的企鹅被抛出来,浮在海上一动不动。虽然全身没有一丝血迹,但己生机全无。 脸上始终云淡风轻的轩辕抚筝终于变色,死的那只企鹅乃是素手乾坤楼此行前来的两位天骄之一。 盘旳对这轩辕抚筝倒无恶感,此时不禁谔然。连素手乾坤楼的人也杀?此次跃龙门之行当真险恶! 素手乾坤楼身为天下五阀本身便是沧澜星的庞然大物,寻常人不敢招惹。加上素手乾坤楼素来崇尚和平,因此弟子出行在外个个谦逊,可以说是五阀中名声最好的,更无血仇怨敌。不想今日欲跃龙门的天骄却遭惨死。 这时,玄楚忽然咬牙切齿道:“乌魔,你不要给我抓住,否则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只见那海水祭台中乌魔正追着神龙域仅剩的那位天骄激斗。可怜那天骄虽然天赋奇高,但是目前修为怎是乌魔的对手?竟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看到这一幕,谁都明白,只怕先前那几位天骄也是死在乌魔之手。 第二三六章 铬昼金杯和伴红瘟草 忽然又听人惊恐大喊:“不好了,不好了,祭台有变!”话音未落,只见那一里方圆的海水祭台瞬间四分五裂,从祭台底部猛然冲出一股火红的潮流,宛如一条火红的巨龙从祭台底部直接冲向顶端!巨龙游过,燃遍四周,先前的海水祭台瞬间被巨龙撕裂开来,夹着剧烈高温和无尽暗黑物质的火红潮流冲天而起,直击斗牛! 此时,海水祭台中的无数欲跃龙门的海族天骄尽皆惶恐失措,逃跑己是不及,待那火红潮流弥漫而至时,更觉周身灼通难忍,又有一股剧毒物质随着海水无孔不入,沾肉即腐,见血封喉! 惨绝人寰的嚎叫声随着四散的海水和冲天而起的火红潮流声声入耳,未入祭台的四周众人惊惧交集的看着眼前的人间惨状。那些原本最先冲上海水祭台和游的最快冲的最高的无一幸免,尽皆惨死,倒是尾随在后的海族尚有一线生机。 如意大恐:“金阁大哥和明明姐在哪儿?” 此时众人乱成一团,围观的人欲救却无法从血红的海水中分辩出族类,海水祭台中的幸存者更是争相往外逃窜,其间有不少原本已经受了重创的人此时雪上加霜,最终仍是死在海族彼此顾头难顾尾的夹击中。 盘旳猛然喝道:“洞天慧眼!”迅速在海水中搜寻金阁二鱼的踪影。很快指着一角喝道:“在那里!” 如意等人顺势望去,只见金阁与明明此时紧紧贴在一起,正朝着己方大船这边努力游动。绿欢忍不住张臂挥手大声喊道:“明明姐,金阁大哥,我们在这里!” 金阁二鱼也在慌乱之中看见如意等人,正游动之际,忽然身后一头硕大强壮的大白鲨疾冲而来,正是鲨族的鲨移!他本来也要趁此机会一跃成龙,没想到异空变生,仗着族人相护这才侥幸逃出来。它仗着修为,身形硕大却游速极快,眼见金阁二鱼在前面挡路,鲨移猛然巨嘴一张,露出森森巨齿,一嘴咬下! 金阁到底不凡,乍觉有变,猛然撞向明明!正将明明化成的大金枪鱼撞开,二鱼同时躲过鲨移的利齿。鲨移大怒,但身后杀机紧随不敢恋战,猛然一掀一跃,便将两条金枪鱼掀在身后,自己游身冲到安全地带。 如意怒道:“这鲨移欺人太甚!” 盘旳咬牙道:“暂不理它,早晚要它好看!” 如意轻喝道:“梵天花叶手!”一掌挥出,罡劲四伏,猛然将面前空间纳为自己的一方私域,缩地成寸之妙瞬间拉近自己与金阁二鱼的距离,一边急声道:“金阁大哥,抓住我的手!”他的千秋大梦诀能自动运转吸纳天地间的五行源气,此时丹田再度蓄集了一些,这才有力施为。 金阁大喜,与明明猛然幻化成人,金阁一手与如意相握,如意用力回拉,金阁顺势牵住明明,如此一拖二,瞬间从海水中回到大船上。金阁二人刚刚上船,便听到后面一声轰响,原本冲天而起的火红潮流轰然坍落,火红潮流四散散开,染红了一方海域,海面之上,无数海族尸体铺陈其上,惨不忍睹。 众人被震惊的无以复加,此时只能呆呆的看着海面重归平静,但是再也回不去先前的宁静了。面前一大片血红和无数尸体是抹不掉的阴影。 忽听有人大喝道:“是何人作祟,给我出来!”忽见造化神殿的大船上空一道橙光激射而出,直入海底!是造化神殿派出的护道强者!跃龙门虽然是各大天骄公平的竞争,但为了避免意外,各大宗门仍然会以强者暗中相随相护。只要没有人破坏规则,门中天骄哪怕身死他们也不会出手。但如今显然情况不同! 紧接着铸天阙大船的上空同样有人作法,一道金光激射入海底! 很快素手乾坤楼和神龙域的上空先后有人出手,一蓝一红两道光芒射入海底! 便听有人冷哼:“丹界之内海族稀少,此次没有损失,难道便准备袖手旁观吗?” 丹界大船的上方这才射出一缕绿光入海底。 此时五道彩光光芒万丈,形成五行之势,稳稳探入海底,过不多久,便从海底缓缓升起一物。 那是一只巨大的金杯,高七尺,宽四尺,黄澄澄金灿灿,杯外壁五条飞龙拱卫,灵气四溢,一见不凡。杯中此际空无一物,但却在剧烈震动,似要夺命而逃,但天下五阀中的隐身强者同时出手,那金杯终无去路。很快五道光芒加持封印,金杯己是瓮中之物。 此际前来的各大门派各自收拾海面残局,又合力将那火红潮流的余烬四处散尽,大小船只又以金杯为中心,齐聚一处。 铸天圣子当仁不让,飞身上前静观良久,方才说道:“此杯乃是六品铬昼金秘法所铸,又加持有雷霆符和爆裂符等十二道狂暴属性的符纹。其中,铬昼金极为罕见,因为其本身含有放射性剧毒,凡人接近即死,修真者可仗自身修为勉强接近,但神智亦受影响。加上爆裂符等十二道符纹的共同催生,这金杯可产生狂暴能量,一如先前大家所见的火红潮流。威力不亚于火山爆发,危害性更甚。所以先前我们才遭受剧创。” 丹界小仙虹女此时也仗身而出,身小势威,面色沉稳,她的右手平伸,掌心里托着一滴火红液体:“刚刚的火红潮流中含有伴红瘟草之毒。伴红瘟草花与叶俱为火红,花叶争妍,剧毒。刚刚那金杯中便有伴红瘟草,又以铬昼金为媒,所以形成毒火山爆发。我丹界有解毒丸可暂扼其毒,有需要者可来丹界大船领取。”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连忙道谢。 却听玄楚冷声道:“那么,谁能告诉我,这铬昼金杯是谁埋于海底?又借扮龙门害死我们这么多人!” 四下无言,众人面面而觑。 花献佛含笑问道:“在下冒昧问一句,圣子,不知这金杯的品阶如何?” 铸天圣子看着他与造化天女并肩而立本来不快,但此时众目睽睽又不欲失了气度,当下平声道:“铬昼金乃是六品之金,加上其他符纹加持,可算六品高阶。” 花献佛点点头,斜目看向造化天女,又望了众人一眼,道:“那么,我们只查能够铸造出六品法器的人即可。” 此言一出四周众人个个面目变色。那些造不出六品法器的人自然是松了口气,算是摆脱了嫌疑。而能够造出六品法器的则人人自危。但这龙门乃是帝兵,更是海族秘辛,寻常小门小派根本无法得知。场上到来的众人中,只怕倒有一半所属的门派可以造出六品法器。涉及人之众,这便精彩了。 铸天圣子脸色也变了,很快不悦道:“照佛公子所说,我铸天阙倒是最有嫌疑了?”此时的铸天圣子大义凛然,目光如电,盯着花献佛。 花献佛失笑:“铸天阙乃是五阀之一,又善铸器,若要强领铸金杯之功我也不敢拂。我刚才的话不过是抛砖引玉,大家自可大胆猜测小心求证,若是花某唐突,还请诸位名门大家勿怪。” 铸天圣子便冷哼一声。他本是强加之辞,想要公报私仇,没想到花献佛四两拔千金,又将皮球踢了回来。 此时神龙域损失极重,玄楚忍不住喝道:“总之,在座的诸位皆有嫌疑!” 造化天女微笑道:“六龙王若有怀疑对象只管说出来,佛公子刚刚说的有理,大胆猜测,小心求证,想必在座诸位也都是赞同的。” 玄楚果然将眼睛看向铸天圣子,却没有说话。 铸天圣子冷笑一声:“若真是我铸天阙,我倒不知道得罪了诸位,我铸天阙会有什么好处?” 死伤了场上这么多人,谁能得到最终的好处呢? 此时海面上帮派众多,看谁都有嫌疑,看谁又都似无辜。虽然有些门派中无人伤亡,但那也只是侥幸,刚刚基本全部进入了海水祭台中。 商讨半晌,玄楚终究查不出端倪,道:“我神龙域要将这金杯带回族中,诸位可有意见?” 造化天女含笑点头:“神龙域此次受损严重,若肯出力替我们查出幕后真凶,我们自是求之不得。” 其他三阀也俱都答应。众人刚刚都以神识在那金杯上进行查探,并没有蛛丝马迹。神龙域带回去若能有意外收获想来也不会独吞,势必纠集众人惩治幕后黑手。 场上一时便安静下来。此后一连三天再无变故。 金阁与明明都受了些小伤,并没有中毒,因此并无大碍,稍作调息便恢复如常。此刻安静下来,如意方能静心回想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他以神识沟通,穆青阳的灵识果然陷入沉睡,没有一丝回应。如意十分歉然,继而想到大梦诀。 自从从秋水居士那里得到千秋大梦诀的第二层他始终勤加练习,但效果并不明显。他的第一层得自穆青阳,之后穆青阳的灵识并没有给他任何提示,因此他始终在第二层中徘徊不前。之前与蜂叟的激战中他终于突破第二层,领悟到了千秋大梦诀第二层的精髓。 千秋大梦诀的第一层是整套功法的基础,使修者真可梦中同样吸纳天地间的五行源气,达到事倍而功亦倍的地步。相当于多出一半的时间吸纳天地源气; 而第二层,却是人在清醒的时候,不必打坐,不必刻意调息,使得人体自动吸纳天地源气。 如意微微闭眼,静静感受那种无时无刻不在吸纳天地源气的状态。只觉自身仿佛一块海绵,无穷无尽无休无止的利用三万六千五百穴窍时时刻刻都在吸纳天地源气。他的丹田仿佛一方天地,永不满足的容纳所有入体而来的五行源气。相信以这种速度,用不了多久便能冲击人仙境!而其他人也借此调养伤患,养精蓄锐。 第二三七章 海上长金柳 第四日的清晨,如意尚在睡梦中,突然被盘旳以密音唤醒,迅速的起身才发现东方鹤现等人早己候在船头,旭日尚在海平面以下,半一方天空映的明亮柔和,而各大帮派的大船船头之上早己聚满了人,目光灼灼的望着东方的海平面。 如意睡意惺松:“盘旳,今天的日出会格外壮观吗?” 盘旳恨铁不成钢的在他头上弹出一记爆栗,如意猛然惊醒:“真的龙门即将出世!” 四周已经有人嘲笑出声。 明明善意,在旁温婉的解释说:“刚刚我听到外面有人喧哗便起身察看,如今海水再闪升温,各大帮派无不严阵以待。所以我想,龙门是要出世了。” 如意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 绿欢打了个哈欠道:“不会又是个假的吧?” 东方鹤现宠溺的分析:“再一再二不可再三,眼下天下五阀齐聚,幕后之人不会再冒险了,这次定是真的。” 便见东方的海平面一片火红,在初晨的清波之上闪烁跳跃,仿佛一团红纱漫天遍海的铺开。天与海交界之处红的极尽耀眼而隐涩,那抹羞红似极了少女颊边的一抹胭脂。随着海平面的每一次波涛滚滚,那抹鲜红都更加生动娇艳。 哪怕没有龙门出世,只这日出一景也值得一番早起了。 忽听有人没心没肺的大叫一声:“哦,太阳,你多么美!啊,大海,你都是水!” 四周一片轰笑! 龙门出世前的肃穆渐渐被打破,忽又听有人叫道:“看,太阳出来了!” 只见海天交界处此时仿佛动了起来,不知是天在动还是海水在动,众人的视线弹跳之间一颗红球便露出了半边红艳艳的脸。不等人眼眨上几眨,已经从半圆变成了满圆,圆滚滚的一颗红球在海面之上璨然生辉。 哦,太阳出来了! 人群里有人不禁欢呼,哪怕此刻心神紧张,太阳出来那一刻的生机与希望总能让人为之轻松而欢快。 日出的盛景尚未完全绽放,面前的海水突然剧烈的波动起来,深处的海底仿佛在摇晃,海面上的大船无不像喝醉一般开始晃动。 盘旳肯定道:“这次,是真的龙门出世了!” 如意一言不发,紧紧感受着龙门出世的那一抹震动。这一抹振动果然与先前假龙门出世的情况不一样。无论气势还是官感。此际大海的波动并不紧紧拘限于这一方海域,甚至整个大海都在翻涌,这种铺天盖地满腔满体的震憾之感较假龙门强烈一万倍。偏偏在这天翻地动的境况下,人的心神却极尽安定,没有不安,没有惶恐,只有与那缕震动相唱相和的奇妙感觉。此际的人与船仿佛大海的一部分,随之起舞。 海水渐渐升温,甚至因为初晨的阴凉与温暖的海水交汇,海面之上还漾起一层薄薄的轻雾。那轻雾清透乳白,吸在鼻唇之间满满的一股大海的清新气息,哪怕还带着一丝丝的腥气,却也让人心生快慰。 一切的一切,都和假龙门出世时,截然不同! 面前的海水开始剧烈的波动,哗哗哗的剧响。与假龙门出世一样,本来大体平坦的海面之上突然有一丝突起,紧接着,一株海水组成的参天巨树,缓缓从海底升起! 长啊长,高大无比,一直穿透海面,一直伸展至九霄! 那大树全身湛蓝碧透,通体莹润如玉。无论粗壮的主枝干,虬结健美的旁枝,又或新生的嫩嫩新叶,早己绽放生命光华的成形树叶,无不是海水组成,蓝的透明,晶莹剔透,蓝的灵气四溢,绽放出勃勃生机。待到大树外形幻全,众人立即看出那是一株海柳,枝繁叶茂,条条如缕,立在海面之上仿佛仙迹,哪怕将死之人,只看这湛蓝的海水之树一眼,也能唤醒心底的生机! 海水组成的海柳树无比高壮,此际已经超出海平面数百丈,巍然耸立,似一座奇峰。海平面被踩在脚下,乳白而透明的轻薄晨雾围在树脚下,初升的太阳只悬挂在巨树的树腰间,湛蓝和红透两抹色彩交织,瑰丽绝世。远远看去,眼前的情景如画,任由多么灵巧的双手也描绘不出这般神秘和壮美。 随着大树升展在海面之上,天地间的五行源气渐渐浓郁,及至到了最后几乎是先前的数十倍。要知道这大海深处的水行源气本来就极尽浓郁,此时更加宛如实质,相当于大陆间的洞天福地一般。众人无不贪婪的开始打坐调息,拼尽全力的吸纳。 这算是龙门出世后的第一道馈赠吧。 盘旳自然也不会放过这等大好机会,迅速的带头盘膝而坐,东方鹤现等人无不紧随其后。 如意自然也不会放过,千秋大梦诀全力展开,肉体上的三万六千五百穴窍争先恐后的吸纳龙门巨树带来的五行源气。 人群中便有人惊喜中道:“哈哈,太爽了,我晋阶了!我晋阶了!”惊叫声此起彼伏,不少人因此受益。 很快又有人叫道:“咦,那人为什么比我们吸纳天地源气的速度要快?这太不公平了,他可占了大便宜了。”那人自然是灵体。 所有人都在争先恐后的吸纳天地源气,宛若实质的源气此时形成一股股的气柱被修真者强行蓄集在周身,形成一道道或粗或细的光柱。这个时候的修为深浅、天赋高低都一览无余。 花献佛同为五行道体,他的周身光柱很快就吸引人惊叹不己。普通人的光柱只如儿臂,而花献佛周身的光柱却粗如水桶,天地间浓稠的源气仿佛倒灌,尽数被花献佛吸收。他此时乃是人仙境二阶修为,速度近乎恐怖。 有人叹道:“那是佛公子,罕见的五行道体,自然不是我等可以比拟的。” 众人的议论花献佛自然能够听到,只是不露声色,心里实是乐开了花。 猛听有人说道:“相传当世有两具五行道体出世,另外一个怎么样?” 如意终于被人提及,但是很快便有人骇叫道:“那是什么鬼!怎么会这样!” 如意就像暗夜里的明珠,终是藏不住了。只见他周身的光柱虽然与花献佛粗细程度相差无几,但他周身光柱被吸纳入身体的速度却仿佛停滞中,与花献佛身上的倒灌之势大为不同。 “真奇怪,他没有吸纳天地源气吗?你看他没有调息打座,那些源气也纹丝不动。” “咦,不对,天呀!那些源气不是不动,而是速度太快,我们光凭眼力几乎看不到那些源气被吸纳的过程!” 那些源气自然不是不动,而是动的速度太快!从天地间被吸纳而至,到被如意的身体吸收,那些源气与如意的肉体几乎没有衔接过程,如意就仿佛天地源中的一员,又仿佛一个贪吃的人,从食物入口没有咀嚼直接吞入腹中。所以那速度才快到极致仿佛一动不动! 人群中掀起轩然大波,花献佛的五行道体恐怖,如意更加恐怖!五行道体既没有高低之分,自然是因为二人修炼的功法不同! 花献佛的《天帝心经》乃是世间顶级的仙帝绝学,但是如意有《千秋大梦诀》和《混沌道藏》加持,大梦诀着实惊艳,又是为五行道体专门打造,此行威力便显现出来。再加上如意体内的混沌仙钥同时吸纳五行源气,因此如意的吸纳速度在外人看来才恐怖如斯。 更兼花献佛闭目打座,而如意可谓是轻描淡写,穆青阳世间第一自在人的名头不是白来,此际花献佛与如意的闲适状态己见高下。哪怕境界尚是窥仙境九阶,如意反而更加恐怖。 听到外间的议论花献佛心头不悦,若非他素来心机深沉,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走火入魔。 如意很快也被人看的不好意思,又不能收门票,到底吃亏了。索性不去在意他人的眼光,一边吸纳一边忖量:“照此条件,我现在便能冲击人仙境。只是周遭敌人分明,实在不是好时机。可惜了。” 便听场上有人朗笑道:“既然大家伙儿都对这天地源气情有独钟,那我便先走一步了。”说着,那男子立刻化成一条海蛇游走而出,瞬间缠至那海水化成的海柳树,缠卷而上! 这一声提醒了众人,天地源气固然珍贵,但从其他地方也可以时刻吸纳。而眼下这龙门化形一跃可是百年一遇!于是众海族纷纷停止吸纳,朝着那巨大的海柳树跃去。 刹那间,只看见成千上万的鱼从四面八方涌来,纷纷朝着一个方向涌去。庞大的鱼群百般夹杂,有花枝招展的热带鱼,有体形巨大的海洋鱼族,只见石斑鱼、接吻鱼、红箭鱼、银鱼、鲥鱼、鲇鱼、鲻鱼、鳗鱼、鳜鱼、鲦鱼、嘉鱼、梅鱼,长颌鱼、锯脂鲤、石首鱼、海龙鱼、天竺鲷、四眼鱼、黑深海蛛鱼、勒氏皇带鱼、帆旗鱼、黑身燕鱼、粗鳍鱼、鲆鱼、玉筋鱼、多鳍鱼、电鳗、肺鱼、钩鱼、攀鲈、银鲛、雀鳝,数不胜数的各类鱼群夹杂在一起,五彩斑澜色彩艳丽,大鱼中夹着体形中等的鱼,两鱼之间又有更小的鱼在奋力前游,长者可达数十米,短者不过几厘米,画面诡异而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