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农女后,我的庄园能无限重置》 第1章 婆家强势撑腰 “不好了,五叔一家跑了。” “他们税还没交呢……” “快去叫族长……” 顾颜被一阵阵喧哗声吵醒,当先入目的是一根长满了蛛网的房梁,再看向四周,全是长了裂纹的黄泥墙面。 她倏然起身,这不是她的家,她的江景大平层呢?她的豪华大别野呢? 对了,她出车祸了。 高架上的连环车祸,她的车子起了火…… 顾颜摸了摸脸,又看了看双手,上面只有青紫的冻疮,没有被火灼烧过的痕迹,身上的高定也变成了破冬衣。 所以,她是穿越了? 仿佛是为了证实她的猜想,一大波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了脑海。 下一秒,房门就被人用力地推开,自外头跑进来一个肤色发黄,发色比肤色还黄的年轻妇人。 看到顾颜,来人眼底迸发出饿狼般的绿芒,她转身就扯开嗓门喊道:“颜娘还在,快将她抓起来。” 门外马上就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还伴着七嘴八舌的嚷嚷声。 “还有半月就要交田税,这个节骨眼上跑了,摆明了是要逃税啊。” “他家3个丁男,足要交6石税米……” “父债子偿,她爹逃税,就将她卖了抵税。” “她家院子大,给她一个女娃住也糟蹋了……” “县里陈家老爷又要纳妾,买资足有50贯……” 族人们的话加上原身的记忆,顾颜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这里实行的是邻保制度,四家为邻,五邻为保。 邻保之间互相监督,邻家交不出税,另外三家就要分担那家的赋税。 可她渣爹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把她留在了族里,现在的她妥妥的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此时门外已经闯进来一行妇人,二话不说,拿着麻绳就往她头上套。 那麻绳也不知做什么过的,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她强忍着恶心,连连往后退。 “等等,先听我说。” “别听她的,先绑了再说。” 一个壮硕的妇人凶神恶煞地上前,一把扭住她的胳膊,狠狠瞪她一眼:“老实点。” 恶臭的麻绳再次往她脖子套去,顾颜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奋力挣脱开来。 “我是定了亲的,你们不能卖我……” 话音未落,脖颈就是一阵剧痛,最后的意识里,她依稀听到有人喊了一句:“族长来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不在原来那间屋子。 “你醒了?” 一个穿着破冬衣的年轻妇人捧着个碗进门,见她醒了,对她绽开了一抹笑。 原身记忆里,这是族长的长孙媳妇张小花。 顾颜松了口气,她还没有被卖。 “先喝口粥,祖父要见你。” 顾颜肚子空得紧,此时也顾不上客气,伸手接过碗,将半碗清澈见底的米汤一口气喝了。 她心里明白,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饿着肚子也影响她发挥。 而且现在的她就是砧板上的鱼肉,料想他们也不会舍下血本给她下药。 她被带到了堂屋里,里面坐满了族里的长辈。 就颇有一种三堂会审的感觉。 但她也不带怕的。 前世作为千亿继承人继承家产的时候什么极品亲戚没见识过,眼前这种对她而言只是小场面。 “颜娘,你爹带着一家子逃税了,家中没剩下一粒米粮,你可有话说?” 顾颜看着眼前这些心思各异的人,心里虽然不惧,却也知道不能上来就惹怒他们,不然吃亏的还是自己。 “不如就按照惯例,由邻家补上我家田税,来年我家田地也都给他们种,还有我家院子,我也一并腾出来,我搬去村口荒宅。” 族长顾长德尴尬地咳了咳:“你家20亩田地,却要交6石税米,族里人也不干啊。” 这话顾颜是不信的,如今虽说是均田制,但仍有富者田连阡陌,族里人去租私田,佃租高达五成。 他们这里的田地年产稻米1石,20亩地,每年也至少需要田租10石。 种她家田地,每年只需给他们交6石税粮。 县里户籍3年一造,去年刚清查过一次,下次至少也要2年后。 还有她家院子,屋子有好几间,光是这个就不止6石米粮了。 这笔账,她不信族人们不会算。 不过,这样想来,她渣爹带着全家逃税,也是十分可疑了。 也许,他们根本不是为了逃税。 但这个问题她暂时得不到答案,此时她看着各怀心思的族中长辈,把反驳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就将我家4亩永业田卖了,凑个6石税粮绰绰有余了。” “那可不成,朝廷有严令,土地不得随意买卖。” 这话就更扯了,权贵想要兼并土地,可有的是办法。 只是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些人就是想白种她家田地,白住她家屋子,却不想帮她家交田税。 甚至还想把她卖了赚上一笔。 “那按叔爷的意思该如何?” “你已15了,既然定了亲,不如早些嫁了,让你婆家出6石税粮。” “我们已叫人去陆家传话了,若他们愿意履行婚约,便拿出6石税粮来,若不愿意,我们另给你择一良婿。” 话是这么说,但顾颜却分明看见这些人眼底不怀好意。 陆家也有3个丁男,分到的田地却很贫瘠,日子并不好过。 这些人是笃定陆家不会出粮食,铁了心要把她卖了。 “县里陈家老爷,年过50无子,有意再纳一妾,你去了若是肚子争气,下半辈子可就有享不尽的富贵……” 顾颜紧了紧拳头,正要发作,就听门外传来一道震天的怒喝声: “放你娘的狗屁。” 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举着锅铲单枪匹马地冲了进来。 “颜娘跟我家定了亲,就是我陆家的人,你们谁敢卖她?” 妇人单手叉腰,一手举着锅铲,颇有些气吞山河的气概。 这就是她未来的婆母,王氏。 “伯母。”顾颜轻轻喊了她一声。 王氏将锅铲往后腰一插,牵着她的手拍了拍:“有伯母在,莫怕。” 其实她倒是没怕,但王氏这样不管不顾地冲进来,让她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已经很久没有人在她孤立无援的时候挺身而出了。 “幸好有伯母,不然我就要被他们绑去卖了……” 她这一句话,又勾起了王氏满腔的保护欲。 “呸,他们敢卖你,我就告上公堂,你顾家一女许二夫,且先让县太爷打他们八十大板。” 第2章 系统 “陆家媳妇,我们可没想着一女许二夫,只是你家若是出不起聘礼,那婚约自然不做数。” “可不是如此,此事即便闹上公堂咱们也占着理。” “陈家老爷腰缠万贯,给他做妾也不算辱没了颜娘。” 两边正吵的不可开交,门外,陆家的人也到了。 一行人挑了6石稻米,往院里一放。 “谁说我家出不起聘礼,6石米粮在此,且看你们有没有胆拿。” 陆家长媳赵氏快步进了门,她身后一个面容黢黑的高壮汉子提着扁担紧紧跟着,这是王氏的长子陆淮阳。 夫妻二人并肩站到了王氏身后。 陆家另外两兄弟也到了,门神一样往门口一站,挡住了将要进门的顾家小辈,两兄弟人高马大,倒真把顾家人唬住了。 赵氏嘴皮子利索,进门就炮轰开了。 “县里陈家那老爷,都逼死了3任妻室,房里的小妾没有20也有18,你们倒是忍心将自家人往火坑里推。” “你……你这小辈,忒的无礼,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顾长德气的浑身颤抖。 却不知赵氏冷笑一声,面露不屑:“呦,这是说不过我,开始倚老卖老了?” 顾长德往门外扫了一眼,想叫族人们进来赶人,却见小辈们都跟鹌鹑一样不敢上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你们欺人太甚……” “长德啊,这事你们的确做的不地道。”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陆家村就在顾家村隔壁,两村共百户人家组成一里,里正就是陆家族长陆成兴。 他的腿脚没王氏一家人利索,慢了一步进来,但里面的话却听了个大概。 顾长德一见他,哪里还坐的住?忙起身迎去,其他人也纷纷起身见礼。 “见过里正。” “淮安的婚事是已故的顾家媳妇沈氏和王氏一同定下的,当年在县衙也记了档,三书六礼都是照着规矩来的,从无违礼之处……” 陆淮安是陆家幼子,自小喜欢舞刀弄枪,也因为国朝尚武之风盛行,他家人花了血本送他拜师学武。 原身和他虽是娃娃亲,但见面次数极少,也没什么共同语言。 顾颜也是在此时才恍然惊觉,她特么不是穿越,而是穿书。 之所以现在才想起来,是因为陆淮安并不是男主,而是书里传说中的存在,他是天生的将星,兼任四镇节度使,手握重兵。 可惜英年早逝,在他逝去后,胡人借机叛乱,中原大地生灵涂炭,十室九空。 男主在乱世中揭竿而起,成了一代雄主,只是这片土地元气耗尽,他费尽心力也无法让国朝回到从前的盛世。 这本书也因此烂尾。 此时的陆淮安才18岁,12年前就离家拜师学艺,上次回来已是3年前的事了。 而且此时他已经在边境投了军,此后10年,就是他人生的高光时期。 想到这里,顾颜忍不住扶额,她何德何能啊,竟然成了传说中陆淮安的未婚妻。 “请宿主不要妄自菲薄,您身上的功德金光都快把本系统闪瞎了。” 顾颜顿时精神一振,悄悄在心里道:“系统?” “我已经打开了空间屏障,外面空间已静止,你可以畅所欲言,他们不会发现。” “你是什么时候绑定的?我怎么不知道?” 系统本还想装个逼,哪知这个宿主不按常理出牌,一下子就有点尴尬。 他的声音已经低了八度:“就……就你出车祸的时候……” 没经过宿主同意就擅自绑定,的确是他理亏。 可实在是宿主的功德太多了,那冲天的金光隔着大气层都能被他看到。 这就是它命定的宿主啊。 顾颜敏锐地感觉到他的心虚,当即怀疑道:“你们绑定宿主不用经过当事人同意吗?” “当时宿主命悬一线,这不是事急从权嘛。”系统说着话风就是一转:“宿主,不要在意这种细节嘛?你都不问问我有什么功能吗?” “你擅自绑定我的事还没说清楚呢,别想糊弄我。” “那……那我还给了你重生的机会呢,别人求都求不来,你不要不识抬举。” “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愿意重生?而且你看看这里是什么条件?你好意思邀功吗?” “那……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空间,我要物资。” 系统马上就松了口气:“我本来就是功德系统,你说的我都能给你实现,但你也要相应付出一些功德,毕竟咱们系统也不是做慈善的……” 见顾颜不说话,系统继续诱惑道: “我可以将你前世的住宅复制到系统空间里,你的开放式厨房,你的独立卫浴,你的洗衣机,你的化妆品……” “代价呢?” “我要你一半功德。” “你还不如去抢。” “这个空间每天都可以重置一次,只要在你住宅里出现过的东西,都有可能重新刷新出来。” 顾颜还是不肯松口:“那也不值一半功德,我听闻功德值高的人,气运也好,万一我给了你功德气运有损,再次意外身故……” 顾颜也不知道功德到底会不会影响气运,但不妨碍她拿出来讲条件。 “你的功德都已溢出了,一半功德不会影响到你气运,这辈子你必定长命百岁,但凡少活一天,都算本系统失职……而且我们所有交易都是等价交易,还会签署协议,上传主系统。” “那你擅自绑定我还给我穿越的事怎么算?” “这样吧,我给你1个有关外貌的自选属性点。” “就1个?” “你可不要得寸进尺,这具身体可是我精心给你挑选的,平均属性就高达8点,每项属性的上限就只有10。” 说起这个,系统十分理直气壮。 “你先给我看看我的属性面板。” 第3章 前世庄园 顾颜眼前马上就出现了一道淡蓝色光屏。 【肤如凝脂:7—9】 【青丝如瀑:7—9】 【纤纤玉手:6—8】 【金莲玉足:6—8】 【明眸皓齿:6—7】 【玲珑有致:5—7】 “前面那个是目前的属性,后面那个是可成长的上限。”怕顾颜不明白,系统特意解释了一句。 原身在渣爹继母的忽视下,长期营养不良,能有目前的状态,其实已经算不错了。 “明眸皓齿,对近视眼和蛀牙有效吗?” “当然有效,如果能成长到10,你一辈子都不会长蛀牙和近视眼。” 系统一秃噜嘴,马上意识到不对,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好,那你把我明眸皓齿加到10。” “不行。”系统尖叫着反对,每一个属性点都是要它自掏小金库的,如果把宿主属性点加满,那它要白干好多年。 “这里没有牙医,也没有地方配眼镜,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把我送到这里,难道不用负责吗?你忍心眼睁睁看着我被牙疼折磨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系统觉得自己仿佛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唉,行吧。” 系统沉痛地哀悼了自己的小金库,含着泪把宿主的属性点加满。 泪眼朦胧间,没发现自己点错了属性点。 “系统,你是不是加错了。” “什……什么?” 系统把眼泪擦干,这才发现,它错点了下面的玲珑有致,顿时如丧考妣般哀嚎:“怎么会这样!宿主,我们能不能打个商量?” 顾颜都忍不住要怜爱它了:“要不,你改回来?” “我的权限只能加,改回来只能找主系统,但这算我工作失误,到时候还要吃处分。” “但牙疼不是病,疼起来是要人命的啊……” 顾颜是真的怕牙疼,前世那么仔细护理,最后还是有了坏牙,这辈子都没牙医,万一真的牙坏了,就算长命百岁也没意义。 “可我小金库不够了。” “小金库没了还可以继续赚嘛,做了我这一单,你应该有不少提成吧。” 顾颜一针见血,系统也无话可说。 “你答应我,这辈子好好赚功德,下辈子我再跟你续约。” 不得不说,宿主的功德点那是真的多,它从前那么多宿主加起来都没她多,它有时候都怀疑是不是主系统给她开后门了。 “如果有下辈子我肯定优先找你签。” 顾颜没有直接答应,但能这样系统也满足了。 “行,你赶紧把协议签了。” “你把协议发来。” 顾颜眼前出现了一个电子光屏,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协议条款。 她耐着性子一条条看了下去,反复几遍确定没有什么坑才同意了协议。 “系统空间已成功开启,请宿主选定名下房产。” “魔都……四海庄园……” 这是一个占地6亩的私人别墅,房子的建筑面积有2千平,光是厨房就有1百多平,分中厨西厨,里面各有一个超大容量的嵌入式冰箱。 每天一大早,管家就会叫人将两个冰箱填满。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是《刑法》里没有的,都在她家厨房出现过。 其中有些蔬菜水果是带着种子的,如果她能培育出来,在这个物资贫乏的时代,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这次系统的回复明显慢了很多,她等了一会才听到系统特有的声音。 “空间已复制成功,属性点也加满了。” 顾颜又看了个人面板,果然见明眸皓齿的上限已加到了10。 “那让我出去吧。” 顾颜眼前的空间如波浪般荡开了丝丝涟漪。 外面的空间还是陆长兴刚进门的那一刻。 接下来的谈判进行得很顺利。 她家的田地按惯例交给邻家种,由邻家承担今年的税粮,她家院子也腾出来给邻家住。 而顾颜则会择日嫁进陆家。 关于婚约,顾颜也没想毁约,一是无法悔婚,本朝的婚约都是在衙门备过案的,女方毁约要被杖责。 二是陆淮安一心建功立业,往后十年一直征战沙场,她嫁过去就是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王宝钏。 如果换作别人,可能无法忍受这样的日子,她却是求之不得。 而且陆家屋子多,她进门可以独占一屋,不影响她进空间开小灶。 等陆淮安回来,如果觉得不合适,大不了再和离,这里对和离的妇人也没那么苛刻,并不影响她以后的生活。 而且,顾家人的嘴脸她也看得够够的,最好还是有多远离多远。 最后就是她生母早逝,渣爹娶了继母,把她继兄继姐当宝,亲生的女儿却不如一颗草。 他们逃跑原因尚且不明,万一回来还想拿捏她,总归太过被动,不如直接把自己嫁了,远离极品。 “颜娘,我们回去就给淮安传信,挑个好日子迎你过门,不知你意下如何?” 王氏是有些心虚的,她家幼子常年不着家,谁进了她家门都要独守空房,这对儿媳来说着实不公平。 但她又不放心小儿媳继续留在顾家,倒不如放自己眼皮子底下护着。 顾颜为难了一会就应了下来:“全凭伯母做主。” 王氏大喜过望:“好孩子,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陆淮安的3个兄长也都十分和善,纷纷表示让顾颜安心待嫁,有他们一家在,没人敢欺她头上。 他们还坚持留下了一筐粮食,就怕她没人照应饿着肚子。 顾颜送走陆家人,就回了家,直接进了空间,面前就是庄园大门。 她一边推开门,一边问系统:“庄园外面的草地能种植吗?” “理论上可以种植,但空间每天都要重置,空间里没有时间加速功能。” 所以,种了也白种。 顾颜没有纠结这个,她的花园是请了名家设计过的,真要推掉种菜她也心疼。 保留下来,她还能时不时在花园喝个下午茶。 第4章 百部去虱方 进了厨房,看到两个大冰箱塞的满满当当,顾颜着实松了口气。 想到一早起来只在族长家喝了半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此时还真的饿了。 好在西厨岛台上放了个甜品台,上面有一些厨房阿姨做的甜品。 她胡乱塞了两个填肚子,又从冰箱里拿了瓶鲜奶喝着。 “系统,这些东西能带到空间外吗?” “东西可以拿出去,但不可以暴露系统存在。” 顾颜只是随便问问,有合适的理由前,她可不会将这些东西送人。 吃饱喝足之后,她打开了放置水果的冰箱门。 里面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种水果,最吸引人的还是其中一盒红彤彤的草莓。 顾颜拿了把水果刀,将草莓种子刮了下来,用纸巾包裹,收了起来。 失去种子的草莓,被她一口一个吃了。 原身记忆里,山上是有野草莓的,三年前陆淮安回来,曾经去过后山,带来了一捧野草莓,王氏曾分给她吃过。 这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滋味,原身一直记着。 既然野草莓都有,有更大的草莓培育出来别人也不会多想吧,顶多就是当成祥瑞上达天听。 “系统,你有额外储物的功能吗?” “有,但每天需要额外支付一个功德。” “说起功德,你们应该有赚功德的办法吧。” “那当然,要赚取功德,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做好人好事,但如果你有本事改变世界,那你未来十辈子的功德都不用愁了。” “你说的是陆淮安?” “是,这边是建议宿主能改变陆淮安早逝的命运,如果能有连锁反应导致胡人无法叛乱,那你将活人无数。其中能产生的功德是你无法估量的。” “陆淮安的死因是什么?” “请宿主自行探索。” “那就到时再说吧。” 这个功德她是想赚的,但自己能力自己清楚,如果事不可为,她也不会大包大揽。 所以还是要走一步看一步。 “宿主,你储物空间还开吗?” “晚上再说。” 顾颜出了厨房,进了旁边的电梯,直接上了三楼主卧。 美美地泡了个热水澡,又洗了头,出来后将脏衣服塞到了洗衣机里,倒了点无香洗衣液,设定了清洗烘干模式。 然后才裹着浴袍坐到了梳妆镜前。 不得不说,原主的确是个浓颜系美人,哪怕现在没有到颜值巅峰,但这张脸已经十分能打了。 她来之前,原主被继母养得畏畏缩缩,十分木讷胆小,但顾颜是被富养长大,此刻就给人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感觉。 唯一让她有点难受的是,原身身上长了很多虱子,但农户人家,长虱子也不可避免。 好在她能自己找到去虱子的药材。 前世她家里靠卖药材起家,她父母不忘本,自小就教她辨药,她大学也是读的中医大学。 医术说不上精通,但挖个草药还不难。 顾颜没有急着去用空间里昂贵的化妆品,但冬天干燥,还是少量拍了点保湿的水乳。 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用木簪子固定。 这里的习俗,女子15及笄,若有婚约待嫁则要束发戴簪,无婚约则要等20才能束发戴簪。 而原身从前一直都不曾在意这些,也没有长辈提醒她,导致族人们早就忘了她是有婚约在身的。 可顾颜对这种细节还是比较在意的。 束了发,也是时刻提醒别人,她是许了人家的,也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少打些歪心思。 梳妆完后,她将洗衣机里洗过烘干的衣服取了出来,再次上了身。 等她从空间出来,已经过了正午。 她的庄园,有专门的阿姨维护,里面一直有淡淡的香气。 此时一从里面出来,屋里的霉味就扑面而来。 她在屋里也待不住,索性找了个竹篓,带着一把药锄,就进了山。 这个药锄是原身生母沈氏的遗物,若不是她继母嫌晦气,也不会落到她手上。 沈氏祖上从医,到她那一代传承已断,但她还是能凭借父辈口耳相传的一点知识上山采些药材去卖。 因此攒下了不少银钱。 族里其实一直有传言,她那个渣爹和继母胡氏早年就勾搭上了,三个继兄继姐都是他渣爹的种。 否则在这个重视血脉传承的时代,怎么可能发生带子女改嫁这种离了大谱的事。 族里那些长辈对此事也是心知肚明,因为胡氏会来事,将他们哄得服服帖帖,他们也都睁只眼闭只眼。 “系统,若是有野兽出来,记得提醒我。” “放心,方圆十里都在我的监控范围内,有危险我会提醒你的,不过系统只提供付费服务,每次仅需1个功德。” 顾颜就知道系统这个周扒皮不会放过一次薅她羊毛的机会。 但这个功德她还非花不可。 他们村后面有着延年数百里的大山,里面的虎狼可不是前世那种牢底坐穿兽。 那是真的成群结队盘踞深山的狠角色,每年村里都会有猛兽下山造成族人伤亡。 系统虽然保证让她长命百岁,可没说她会不会缺胳膊缺腿。 她还是不敢大意。 今年因为风调雨顺,族人们防备着野兽,上山的并不多。 就算有也是三五成群,离着她远远的,她现在是有婆家撑腰的人,等闲也没有人来惹她。 倒让她得了个清静。 她想找个百部来治虱子。 原身记忆里,山里的确有这个东西。 她的运气不错,刚上去就找到了一株。 她家里有规矩,采挖药材不能绝根,所以只取了大半,剩下的又埋了回去。 她找到的这个百部年份不短,哪怕只有一部分也占了她大半个箩筐。 背着还是有些吃力,反正这边没有人,她就放了大半进空间里。 再背上去已经轻松了很多。 转身要下山的时候,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枝头上挂满了淡黄色的柿子,拳头大小,看上去还没有成熟。 顾颜加快了脚步,去了柿子树下。 原身记忆里,这棵柿子树无主,不知道是谁丢的种子自行生长出来的。 不过这种柿子有很重的涩味,摘回家放多久都没用,除了灾荒时,族里人很少会来采摘。 但在后世,有互联网的传播,柿子脱涩的方法光是她知道的就有好几种。 第5章 阿虎和芳草 顾颜见左右没人,利索地爬上了树,扒着树枝就摘了起来,作势放进箩筐,实则有大半都被她塞进了空间。 她倒并不馋柿子,只是陆家人走之前给她留了一筐粮食,她想还些人情。 她空间的东西不能随便拿出来,就打算催熟些柿子送给他们。 别看今年收成不错,但谷贱伤农,农户们的生活其实得不到什么改善。 水果之类的东西更是奢侈品。 她摘了约摸有一筐的样子就收了手。 剩下的枝头有些高,她也够不到。 下山前,她抓了几捧枯枝盖在上面,一路回去,并没有遇到什么人。 将柿子和百部放到屋里后,她又去了村头的河边,准备采些辣蓼草。 刚到地方就见河对面有人对她热情地挥手。 “小婶婶。” “阿虎,芳草,你们怎么在这里?” 这是王氏的长孙和长孙女,是对龙凤胎,今年7岁。 这个称呼原身曾经纠正过,但两人很执着,一直不肯改口。 不过以前只是私下叫,当着别人面是不会这么大胆的,如今也不知是不是知道她即将嫁进陆家,就没了顾忌。 “我们来挖野菜喂鸡,小婶婶,你来这里做什么?” 阿虎从石板桥上飞奔过来,芳草犹豫了一会,也跟了过来。 “喂鸡你们要挖地龙,鸡吃地龙后生的鸡蛋才会大。” 阿虎眼前一亮:“真的?” 芳草也是一喜,之后又发愁道:“可是地龙不好挖。” 顾颜给他们递了一把辣蓼草:“你们把这个草捣碎了泡点水,浇在地上,地龙自己就会跑出来。” 两人半信半疑,但见顾颜说得肯定,就打算去试一试。 临走前,顾颜又交待他们。 “地龙最好煮熟了喂,若生喂,鸡容易生病。” “知道了,谢谢小婶婶。” 两人齐刷刷地对顾颜挥手。 其实顾颜没说的是,辣蓼草还能用来醉鱼,两个村子中间的这条河并不深,水流也不急,倒是可以一试。 考虑到双胞胎年纪太小,怕出意外,就没提。 她打算自己抽空去试试。 现在她还是惦记着采来的柿子,动作利索地采了一箩筐辣蓼草回家。 一层辣蓼一层柿子铺在了空置的水缸里面。 因她渣爹走时把家里搬了个空,锅碗瓢盆一个都不剩,只好进空间煮了水。 水晾凉之后倒进水缸封好。 接下来还要等待几天。 做完了这些,她又拿出了百部,正洗着呢,听到院门被敲响。 “颜娘在吗?” 这是王氏的声音,她忙去开了门:“伯母。” 王氏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后陆家大哥陆淮阳赶着牛车,上面满满当当都是东西。 仿佛是看出顾颜的疑惑,王氏笑着拉过她的手:“芳草回来跟我说,你拿着药锄割草,我想着定是你那没良心的爹把家里都搬空了,就给你拿了些东西过来。” 说着又招呼陆淮阳把几筐东西搬下来。 “伯母,这如何使得?您快收回去。” “就当是借你了,等你过了门再带回来也就是了。” 王氏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已不好拒绝了,只好接受了她的好意。 “那就多谢伯母了。” 王氏跟着顾颜进门,见到院里堆着的百部,有些奇道:“你这是……” “这是山上挖的药,是能治虱子的。” “就这疙瘩能治虱子?” 王氏很心动,她深受虱子之害好多年了,苦于没法子治,这会仿佛是听到了仙音般,满脸都是惊喜。 “您若是需要这些都给您,只需煎煮两刻钟,就可洗头洗身。” 顾颜自己留下一把,把剩下的都推给了王氏。 “我若拿了这些,你可咋办?” “此药用量不大,我已足够了,而且此药不难找,山上有很多。” “既然用量不多,我也不用都拿,够用就行,那山上你也要少去。” 她对顾颜是越看越满意,原来的顾颜她虽然也喜欢,却总觉得过于木讷,现在离了不靠谱的爹和后娘,就渐渐显露出能耐了。 王氏就想着她是不是从前一直都在藏拙,不然之前也没有显露出识药的本事。 但这是她乐于见到的,还颇感欣慰。 “往后若有人欺你,你不必瞻前顾后,该回击就回击,有事伯母给你担着。” 顾颜顿时就感动道:“有您这样的伯母,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在封建社会,王氏这样的婆婆真的是绝无仅有了,哪怕是放在她前世,也少有这样体贴的。 这边陆淮阳将东西都搬进了院里,王氏又如数家珍般把东西拿给顾颜看。 “我给你带了个陶锅,几副碗筷,刀,水桶…还有自家种的葵菜…你且看看可还有缺的?” “这些已足够了,多谢伯母。” “你若有难处也只管和伯母提,若能办到也给你办了,哪怕办不了,也能帮你出出主意。” 王氏交待完就要走,顾颜就把她送出了门,目送牛车离去。 顾颜将王氏带来的东西收拾好,取了点百部煎煮了半个小时,拿着晾凉后的汤汁又进了空间。 仔仔细细又洗过一遍,把头发包了起来。 这种方法去虱不一定能一次去干净,还要再用几次。 好在现在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吃喝不愁,她还有时间来对付。 “系统,帮我开一个储物空间。” “好的,协议已经发送。” 接下来的时间顾颜都在搬运庄园里的东西。 除了两个厨房里多出来的食材,还有卫生间的纸巾,例假用的物品,化妆间里各种高端护肤品,化妆品,各种名贵首饰…… 最重要的是家里的药箱,里面不仅有各种常备药物,还有一些昂贵的救命药,这种东西可是怎么都不嫌多的。 全部东西都放进储物空间,她已经累的不行,索性家里没人,直接就住在了空间里。 翌日一早,她就被系统叫醒。 “宿主,你家有人敲门。” “知道了,我这就出去。” 她火速换下睡衣,穿上了原身的破冬衣,确定没有什么不妥之后,风风火火地出了空间。 打开院门,就见外面站着一个拉长着脸的老太太。 满脸都印着四个字:来者不善。 见顾颜不说话,她冷哼一声:“人都不会叫,哑巴了?” 第6章 顾老太太 顾颜却笑了:“我只是一时没想起来,我竟还有祖母在世的。” 她差点被族人绑去卖了的时候,嫡亲的亲人全部都蒸发了一样。 现在突然冒出来,她可不会觉得会有什么好事。 顾老太太脸一黑,扬起手就往顾颜脸上打去。 这一下分毫没有留手,若被打实了,她少不得要吃一番苦头。 但顾颜前世见过的极品多了去了,什么手段没见识过,这时早有防备。 抬手就握住了老太太的手腕,压低了声音道:“您若是要撕破脸皮,我舍了这条命不要,也要跟你们好好算算账。” 记忆里这个祖母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原身对她尊敬有加,却被她可着劲地糟践。 她那大伯母天天对她非打即骂,倒没听她放过一个屁。 此时顾老太太果然气弱了几分,顾颜手一松,她就连退了好几步。 “你这是翅膀长硬了,连长辈都敢忤逆了。” “这种话您且先省省吧,有事就说事,若只是想来寻事,那也别怪我不给脸了。” “你……”顾老太太显然是被气的不轻,但想到自己来意,只得按捺下来。 “你爹还欠着我粮食,听说你婆家给了你不少粮食,我也不多要,你把欠我的3石粮食补上,再去找你婆家要10贯钱当聘金,否则你也别想安安生生嫁过去。” 这里成婚,是极为讲究的,女子出嫁如果没有长辈操持,会被认为不受娘家待见,也会被婆家人看轻。 顾老太太就是捏准了这点,觉得顾颜必要被她拿捏。 可她根本不在意这点。 不说她有系统在,根本不用仰他人鼻息,哪怕没有系统,她也有能力把日子过下去。 所谓的脸面可不是别人能给的,只要自己有本事,还怕别人不给脸吗? “您若是能要来,只管自己去要,恕我没这能耐。” 说完直接关上了院门。 顾老太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院门怼上了脸,碰了一鼻子灰。 但想到顾颜刚才的狠劲,到底不敢得罪得太狠。 只好灰溜溜地回去了。 另一边有人从墙角出来,虽然没听到祖孙两人说了什么,但不欢而散一定是真的。 这就去了陆家,添油加醋地将刚才的事传到了王氏耳朵里。 只是王氏非但没觉得顾颜错,反而认为是之前自己的一番话让她没了后顾之忧。 心里还颇为欣慰。 她自己也不是和软的性子,自然更喜欢爽快些的,若儿媳一味的唯唯诺诺,她还看不上。 “颜娘是素来乖巧的,把她逼急了那也是别人欺人太甚,且她不管如何,都是我陆家的人,自有我来管教,轮不到旁人来说嘴。” 王氏铁了心要护着未来儿媳,顾家人也没办法。 只好讪笑道:“我也是为了你着想,她连自家祖母都能忤逆,到时对你这个婆母……” “呸,以为我不知你打什么主意呢?不就是想着我家退了婚,你们好继续卖她一次,不要脸。” 本朝男方无故退婚只是无法要回聘礼,女方退婚却要被杖责。 而且陆家此时还未下聘,王氏但凡不坚定一点都有可能被顾家人得逞。 那人被王氏大扫把打了出去,闹了好大一个没脸,在王氏邻居的笑声中,捂着脸走了。 王氏还不罢休,在门口拄着扫把,叉着腰对着那人的背影大骂。 “一家子烂了心肝,坏了肚肠的,连个孩子都要算计,为了几个臭钱,连脸都不要了。” “再让我知道你们算计颜娘,可别怪我带着人打上门去。” 她这话一出,旁边几家纷纷附和。 “二嫂,我家4个男丁,若要叫人尽管来我家。” “我家有5个,我们陆家的媳妇可不能被人欺了去。” …… 千里之外的边境,有两男子一前一后牵着战马出了军营。 当先那个身姿挺拔,面容有些冷峻,浑身的肃杀之气。 身后那个年纪更小,长了一张娃娃脸,唇红齿白的。 “师兄,为何如此着急离营?” “我家中出了些事,要回去看看。” 他娘的急信都到了他手上,说打算给他办婚事,不管他回不回,这妻他都娶定了。 顾家的颜娘他虽不喜欢,却也不想因此悔婚,更不能让人不明不白地进门。 “方才那人带来的是师兄家中的消息?” “嗯。” 他们师门有专门的传信工具,千里之外的消息一日就能到。 他离家时,曾跟家里人说起过递信的地方,但这么多年,他们从未给他传过信。 他也是没想到,第一次收到家里来信,竟然会是这种情况。 “师兄,我家也在云州,不如一道回去。” 他们两人虽是师兄弟,但他师兄是山主亲传。 他却是他爹舔着老脸,搭上无数人脉才塞进去的记名弟子。 不过,他的任务也不是学习,而是广结善缘,抱上大腿。 说起大腿,整个山门最粗的两条大腿,文有陈晏之,武有陆淮安。 陈晏之出身名门,与他一个商户之子说不到一块去。 陆淮安虽是出身农家,但小小年纪已得山主真传,不仅武艺超群,还精通六韬三略,是个天生的将才。 而且太祖以武力镇压各族,打下了这片锦绣江山,论起势力文官还比不过武官。 本朝自开国以来还有出将入相的传统,武官出则为将,入朝后又常有兼任同平章事,集军政大权于一身,说是权倾朝野,只手遮天也不为过。 他们张家出身商户,根基浅薄,自然要抱紧未来潜力最大的大腿。 …… 翌日一早,顾颜又背着竹篓出了门,一路上看见三五成群的族人,她都远远避开了。 倒不是怕了她们,只是不想和无关紧要的人浪费口舌。 那些人也没有上赶着来找她,毕竟之前发生的事双方都不舒服。 但顾颜有王氏撑腰,陆家几兄弟也都不好惹,族里人也轻易不敢再为难她。 那些人成群结队在山脚活动,只有顾颜一个人上了山。 “系统,现在后山安全吗?” “后山山谷有野猪群,建议不要去后山,前山这里可以随便浪。” “知道了。” 前山的东西虽然没有后山多,但顾颜一路过去也有不少收获。 先是找到了一株掉了叶子的柴葛,后来又在十步之外找到了几株野山药。 当她正在一处坡上挖麦冬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宿主,有老虎攻击了野猪群,一头受伤的野猪往这边跑来了。” “啊?那老虎有跟来吗?” “它已经狩到猎了,宿主,你可以捡个漏。” 顾颜天人交战了两秒钟:“在哪里?” “上面的大石边上。” 顾颜在系统的指引下很快找到了那头奄奄一息的野猪,它应该是伤到了动脉,又一路跑来,血都快流干了。 顾颜一个人根本无法搬动野猪,不是不能往空间放,但这样一来,这野猪又变成见不得光的了。 她空间并不缺肉,就是缺一个光明正大拿出来的理由。 她转身去了陆家。 顾家人她是不敢信的,真要叫了他们这野猪就没她份了,她想做手工肥皂,正缺油呢。 顾颜跑得很快,还没到陆家,就碰到了扛着锄头的陆家老二陆淮明。 “陆二哥。” “弟妹,发生何事了?” “我在山上找到了一头野猪,应是被猛兽咬伤跑到前山的。” 陆淮明先是一喜,随后马上忧心道:“这怕是不好办。” 野猪肉固然好,但也要有命去拿。 顾颜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也是,她是有系统在,知道老虎已经走了。 可别人不知道,现在也不是荒年,不至于少一口肉就活不了。 “弟妹,你想吃肉吗?” 第7章 野猪 顾颜摇摇头:“我就想弄点肥肉,另有用处。” 空间里的肉每天都刷新,她一个人都吃不完,当然不会去馋一口野猪肉。 “你先跟我来,我们去找族长。” 陆淮明带着顾颜就去了陆成兴家。 等他们说明来意,陆成兴也心动了。 “顾家侄女,你说那野猪在前山?” “嗯,旁边有一块大石,靠近山顶的地方。” “我这就去召集族人,若真能找到野猪,分肉的时候你们先挑。” 陆成兴的号召力很强,又有山上的肉勾着,家家户户都出了人,有拿锄头的,有拿扁担的。 顺着另一条道上了山。 果然在靠近山顶的大石边看到了已经断气的野猪。 一行人动作利索地把野猪绑上竹竿,抬着就下了山。 山下的妇人们早已架起了锅煮开了水,等他们扛着野猪回来,马上就有猎户上前分肉。 按照约定,由顾颜先挑。 顾颜惦记着做肥皂,挑了十斤猪油。 分肉的猎户眉头一皱,又砰砰砰给她切了一大块前腿肉。 “顾家侄女,咱们今日能吃上肉,可全是你的功劳,就拿那么点,可不行,来,这些都拿走。”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顾家侄女不要客气,这头猪足有300多斤,咱们全村60来户,每家能分上不少了。” 顾颜作为发现野猪的人,哪怕再多拿点他们也不会介意。 顾颜这次没有推辞,谢过了陆家长辈。 等她挑完,就轮到了王氏,她也挑了块肥肉多的。 等到分完肉,天色已经不早。 顾颜先去了陆家,把那块前腿肉留给了他们。 王氏自然不肯收,但顾颜丢下就跑,拉都拉不住。 那边赵氏看到王氏手上多出来的那一大块肉,心里若有所思。 她返身回去拿了个纸包就出了门。 顾颜快出陆家村的时候,被赵氏一把拉住,手上多了一个油纸包:“颜娘,这个给你。” “陆嫂子,这是?” “糖,你拿去甜甜嘴。” 说罢转身就跑,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而顾颜拿着糖却陷入了深思。 赵氏给的是一包糖块,这种糖颜色深,杂质多,甜度也不高。 可即便如此,这糖也不是家家都有的,因为种甘蔗很耗肥力,一亩地种一次甘蔗往往要轮耕好几年。 农户人家也只有在产妇生产时才肯泡上一些。 不过顾颜此时想到的是另一种糖,那是先帝遣使团从西域学来又改进过的制糖方。 这种新方法制的黄砂糖纯度高,颜色浅,杂质也少,此时的达官显贵就是用的这种糖。 因为提炼方法被垄断,原料里又有牛乳,造成其售价高昂,一两就要20文钱。 而一根3斤重的甘蔗也只需1文钱。 这里的一斤折合克数大概是600克,以16两为一斤,每两大概只有37.5克,和前世的一两相差很大。 也足可见这里的糖价有多离谱。 可也是这样,她才有赚钱的机会。 顾颜又想到一个发家致富的方法,回家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不过她可没打算用牛乳这种奢侈的东西去做糖。 她知道更简单的提炼方法,她要做的是白砂糖。 这边赵氏回了家,王氏已经煮上了肉,锅边趴着两个还没灶台高的孩子,嘶哈嘶哈地流着口水。 “祖母,好香啊。” “多亏了你们小婶婶,不然你们今日可吃不上肉。” “小婶婶可真厉害,上山就能碰到野猪。” “嗯嗯,小婶婶还教我们抓地龙,今日我捡了两个蛋。” “嗯,那个蛋有那么大,小婶婶没骗我们。” 他们家一共也才两只鸡,以前是隔一天生一个蛋,现在已经连续两天生了蛋。 赵氏进了庖屋帮忙,一边还和王氏说着:“娘,我瞧着弟妹为人不错,恩怨分明,也不愚孝,为人也大方,咱们要尽快将人娶进门才是。” 王氏赞同地点头:“俗话说妻贤夫祸少,你娘我看人的眼光错不了,若不然也娶不进你那么好的儿媳。” 她一直是一碗水端平的,哪怕心里再满意小儿媳,对大儿媳也不吝夸赞。 这样家里才能长久地和睦下去。 赵氏羞涩地笑了笑,心里唯一的一点不安马上就消失无踪了。 …… 顾颜回了家,栓上屋门,就进了空间。 十斤的野猪油分两锅熬,得了满满一盆油。 又去小沟里摸了些河蚌,将蚌壳煅烧后碾成灰。 之后烧了些稻草灰制作碱水。 将碱水过滤后加入贝壳粉吸附杂质,再次过滤。 静置一夜,将固体的猪油再次加热放凉,倒入碱液上层的液体。 搅拌后加入盐,继续搅拌成奶油状,倒入模具中成形。 接下来又拿了赵氏给的土糖,一番操作后得了将近3两的白砂糖。 这些白砂糖她是不准备吃的,和肥皂一样,打算赚她的第一桶金,但他们村离县城很远。 步行一个来回一天还不够,有牛车也到不了,而且牛是重要的生产工具,谁家也不乐意让牛来拉人。 村里人要买东西多是等货郎下乡,或者等一月一次的野集。 不过农户人家,也没那么多需求,能吃饱穿暖已经是很多人毕生的奢望了。 …… 三日后,顾颜从空间醒来,洗漱之后坐到了化妆镜前。 经过几天的打理,身上的虱子已经没有了,皮肤状态也好了不少。 这也让她的心情跟着好了起来。 梳妆完后,又坐电梯下了厨房。 今天的中式厨房里有包子豆浆,她随意吃了点就出了空间。 拿出肥皂脱模,切割成块状。 此时的肥皂使用起来还会有一股猪油味,还需放置一个月才能使用。 但她泡的柿子已经好了。 她将肥皂放在柜子里锁好。 又去庖屋掀了水缸盖子。 挑出一个柿子,清洗削皮,一口咬下去,又脆又甜。 把手里柿子吃完,她又将缸里的一个个拿了出来,用清水洗过擦干。 挑了些个头大品相好的,装了满满一篮子。 另外那些都被她藏进了储物空间里,等着以后慢慢吃或者送人。 顾颜这边提着篮子出门,那边陆淮安也收敛了一身的冷意,敲响了陆家的院门。 第8章 陆淮安 他家在整个陆家村都是大户,院里七八间屋子,四兄弟各不干扰。 虽然陆淮安自小离家,但那间屋子一直给他留着,王氏得了空就去打扫一番。 再考虑到新妇将要进门,这一天,王氏更是将屋子里里外外又打扫了一遍。 这会她刚从陆淮安屋里出来,就听到院门被人敲响,正要过去,那边长媳赵氏已先一步打开了院门。 见到来人,赵氏惊呼出声:“小叔?” 陆淮安礼貌地对赵氏点点头:“大嫂。” 这时王氏也生扑了过来,一巴掌拍向陆淮安后背:“你这孽障,一走又是3年,你还知道有个家吗?” 赵氏忙把人拉开:“娘,小叔刚回来,您让他先歇歇,有话慢慢说。” 王氏委屈地抹泪,到底还是不忍心继续打他。 “进来吧,吃了没有?” 陆淮安其实前一晚已经到了县里,因怕风尘仆仆的样子吓到家人,在张家的宅院休息了一晚。 这会赶来其实并不饿,但照顾到王氏的心情,便顺水推舟道:“是有些饿。” “你等着,娘去给你做。” 陆淮安惦记着信里的消息,也跟着往庖屋去了。 “我记得家中二哥三哥都未娶妻,为何轮得上我?” “你二哥那未婚妻一场急病没了,他说要给她守上一年,暂时不想议亲,你三哥都没开窍呢,这不是那顾家又整出了幺蛾子嘛,我就想着不如让颜娘早日过门,省的留她在家还受那些个委屈。” 提起顾颜,王氏那是有满肚子话要说。 这便把顾颜爹逃税的事一说,又说顾家人想合起伙来卖了她。 陆淮安哪怕不喜欢顾颜,此时也蹙了眉心:“那他们不知她是定了亲的?一女许二夫可是要挨板子的。” “你们那是定的娃娃亲,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谁能记得那么清楚?还是那孩子自己机灵,提起了婚约这事,不然稀里糊涂就被卖了。” 王氏叹了口气接着道:“那时哪怕咱们将她找回来,她也不好立足。” “如此说来,那家人的确不妥当。” “那可是太不妥了,你回来的正好,咱们赶紧将婚期定了,把人娶进来,免得夜长梦多。” 王氏给陆淮安捏了个野菜团子,往他怀里一塞,又风风火火地进屋拿东西,嘴上还念叨着:“我要去找冰人,挑个最近的好日子。” “这倒也不必急于一时。”陆淮安一边吃着菜团子,一边轻声道。 “你说什么浑话呢,好姑娘当然要赶紧扒拉进自己家里,不然出个变故,有你哭的时候。” 就在这时,院门又被敲响了。 陆淮安咽下最后一口饭,起身去开门。 只见门外一个少女亭亭地站着,是一种布衣荆钗都掩盖不了的艳色。 陆淮安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侧身让她进门。 顾颜也十分惊讶,一是陆淮安的相貌比原身记忆里更出众了,这通身的气度可不像个农家子,二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在家。 不过她的惊讶只在眼底,前世的她是个富婆,主动凑上前来的小鲜肉小狼狗早就看得够够的,这时自然不会因为他长得好看而失神。 她有礼地笑了笑:“四哥,伯母在家吗?” “在的,快进来。” 王氏闻声自屋里出来,见是她也是满心地欢喜:“颜娘来了,你前几日给的去虱药很是有效,我给全家都用了,如今可算是能睡个好觉了。” 说着就将顾颜拉进了屋,两个人谁都没有想起还站在院子里的陆淮安。 “伯母,前几日摘了一些柿子,想法子去了涩味,今日刚好能吃,削了皮又脆又甜,我拿了些来,给孩子们当个零嘴。” 王氏乐得合不拢嘴:“你这孩子,有东西自己留着吃就成。” “我自己也留了一些,够吃了。” 顾颜放下东西就要走,却被王氏一把拉住:“你等等。” 她跑去庖屋里拿了5个鸡蛋,往她篮子里一放,嘴上还喜滋滋地说着: “你前几日跟孩子们说给鸡抓地龙吃,这几日他们尽抓地龙了,倒真有效,那两只鸡原本两三天生一个蛋,如今一天一个,个头还大。” “伯母,这可使不得。”顾颜想把鸡蛋拿出来,却被王氏按住了手: “你就收着吧,你若不来我还要亲自走一趟给你送,可别让我白费了力气。” 顾颜见她坚持,也不再推托,只是想着再去弄些什么送陆家来,可不能老占便宜。 王氏将顾颜送出了门,才看到杵在院里的幼子,这才一拍脑门:“看我这记性,你都没跟颜娘说上话。” “娘,您不是说要去找冰人吗?” “对,我是要去找冰人来着。” 王氏脚底生风般出了门,陆淮安进了堂屋,看到桌上一堆柿子,刚拿起一个,就见双胞胎一人拿着个破瓦罐进了门。 见到陆淮安,两人齐齐吓了一跳,以为是来了贼人,待看到他和自家爹相似的脸,又松了口气:“小叔?” “是阿虎和芳草吧?” 阿虎胆子大些,噔噔噔跑来爬上了长凳,看到桌上一堆柿子,顿时嫌弃道:“小叔,你带了柿子来?这柿子都没熟,涩得很。” “这不是我带来的。” 芳草也跟着进了屋,小声道:“我方才远远看到小婶婶了,是不是小婶婶来过了?” 听到小婶婶这个称呼,陆淮安楞了楞,不过也没有纠正。 “小婶婶从不骗人,她带来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 阿虎欢呼一声,扑到桌上一手拿了一个就往嘴里塞。 却被陆淮安一把抢了下来:“听说要削了皮吃,你等着,我给你去削。” 陆淮安从庖屋拿了把刀了,在院里洗干净就削起了皮,他的刀法很快,唰唰唰几下就削好了三个,一人分了一个。 “吃吧。” 阿虎啊呜一口咬下去,狼吞虎咽地吃下了一个:“好甜,一点都不涩。” 第9章 吴货郎 芳草也捧着一个小口吃着,眼睛都满足地眯成了一条缝:“好吃,小婶婶真好。” “我以后也要娶一个像小婶婶那么能干的媳妇。” “你真不知羞,才多大呢就想娶媳妇了。” 双胞胎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却不知陆淮安手里拿着柿子陷入了沉思。 …… 却说顾颜回去的路上,遇上了一个费力推着双轮板车的老货郎,货架上面商品琳琅满目,无所不包,但因为东西又多又杂,推着上坡十分费力。 顾颜前世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早就养成了助人为乐的好习惯。 此时不由得快走几步,帮忙推了一把。 直到上了坡,那老货郎才擦了擦头上细密的汗,连声道谢:“多谢顾小娘子。” “您记得我?” “老头子常年在这一带卖货,附近村子里的人基本都认识,您那个大姐从前总在我这里买头花,远远地见过您几回。” 这货郎姓吴,顾颜对她也有印象,但因为原身不得宠,从没有跟他做过生意。 但她倒是想跟他换些东西。 “吴阿翁,可否去我家里,我想换些东西?” “当然可以,还要感谢顾小娘子照顾老头子生意。” 吴货郎其实听说过顾颜爹逃税的事,此时见顾颜胆子变大了,倒也没想太多。 只觉得她以前是藏了拙。 两人闲聊几句就到了顾颜家门口:“到了,我先去取东西,您稍等片刻。” 这个时代还是讲究男女大防的,顾颜一人在家,不太方便让他进门。 吴货郎也早已习惯,从货架下面翻出个小凳子坐着等。 顾颜出来时,手上拿了个碗,里面有小半碗晶莹剔透的白糖,量不多。 可就是这一点,也足够货郎惊讶了。 “这,这是?” “这是糖,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方子做的。” “糖?可否让老头子尝一点?” “当然。”顾颜拿了提前准备好的小木片,挑出了一点,放到了吴货郎的掌心。 吴货郎尝过之后连连赞叹:“甜,真甜。” “不知这糖,吴阿翁可收?” “收,当然收,就是有些少。” “就这么点东西,可费了我不少功夫。” “那是自然,这可比上等的糖还甜。”吴货郎咂着嘴回味道。 “不知顾小娘子要换何物?” “您可有白面?” “有,白面6文钱一斤,我只拿了5斤。” “我这白糖有2两多,要您80文,再加5斤白面如何?” 吴货郎犹豫了一会就应了下来:“成。” 这白糖虽然少了点,但物以稀为贵,他送去县里,总能遇到不差钱的冤大头。 货郎临走时,顾颜又交待了一句:“您可能寻到牛乳羊乳?” 吴货郎惊讶道:“牛乳价贵,1升价值百文,那是贵人们才用得起的,倒是羊乳便宜,1升10文,但羊乳膻味重,等闲也无人用它。” “那就劳烦您带些羊乳给我。” “好,不出三日,定给你送来。” 她没有和吴货郎换土塘继续做白糖,是因为她之前用的黄泥淋糖法太容易被破解。 做过总会有痕迹,有心人只要往她院里看看可能就琢磨出来了,所以她不打算再用第二次。 另一种办法可以直接用甘蔗汁来做,成本还会更低。 就是工艺复杂一些,她一个人也无法完成。 她是考虑和陆家人合作的,但这个方子的来源不是很好解释,在有合适的说辞前,她暂时不打算再做白糖。 …… 这日吃过午饭,顾颜又上了山。 她还是惦记着后山的野草莓。 “系统,后山安全吗?” “安全。” “那我们赶紧去。” 顾颜加快了速度,爬到山顶,这是她第一次上来,包括原身在时,也是不敢上到这里的。 族里人只有荒年时才会成群结队地往后山去,但每次都会有人永远留在山上。 原身记忆里,也只有陆淮安曾经独自去过后山且还能平安回来。 顾颜今天仿佛是被幸运女神眷顾了,在后山山腰上发现了一大片油茶林。 这是一种花果同株的植物,此时正值花季,无数白色的花朵迎风绽放着,十分好看。 树枝上的果实也已经熟透开裂,露出了黑色的茶籽,如果再晚几天来,茶籽就要脱落了。 顾颜采了一下午,将这一片山茶林的茶籽都采完。 一部分放在了空间里,背上也背了一些。 这些油茶采摘回去还要晒上一段时间,才可以开始榨油。 山茶油是一种食用油,农户人家一般是舍不得吃油的,她厨房里各种油都有,但她是想着送些给陆家。 顺便还能卖些出去,手里有些银钱也好给自己置办些东西。 而且榨过油的茶籽饼有很多用处,用来泡水洗头可以养护头发,喷在农作物上可以预防虫害,放农田里还可以毒蚂蟥。 往后她可能避免不了要下地,但蚂蟥这个全人类的公敌,她不管是前世今生都怕的要命,所以备些茶籽饼是必须的。 另外,茶籽饼还可以用来药鱼,效果比辣蓼草好上许多。 前两日她用辣蓼草试过,倒是有些小杂鱼翻了肚子,但很快又恢复过来钻进了水里,她没有捞网根本来不及捞。 所以她打算榨了茶油再用茶籽饼试试。 不过榨油工序繁琐,只凭她一人怕是无法完成,想来想去,还是要找陆家合作。 至于顾家人,不至于全员恶人,但在她落难的时候,也没有人对她伸出援手。 所以她觉得这些人都不可深交。 涉及到利益上的事,她也不会考虑他们。 系统没有提示危险,顾颜也不急着下山,而是将这几天庄园刷出来的土豆种了一些到山谷里。 这个地方族人们可不敢过来,就算有人来也不会认得土豆这种东西。 这里的人对待山上那种陌生的东西是很谨慎的,轻易不敢去吃。 除非快饿死才会尝试,但再过几个月,她的土豆就能收获了,她也不会留下来便宜了别人。 顾颜背着背篓下山,在家里收拾了一下东西,正要去陆家。 不想才踏出院门,就见王氏迎面来了。 看到顾颜,王氏的步子迈的更欢快了。 “伯母,我正要去找您。” “先听我说,我去找了冰人,她说最近的好日子就在5日后,我知道时间是仓促了些,可趁着老四在,让他亲自迎你进门,才算全了礼数,只是老四在边境从了军,战场刀剑无眼,往后福祸难料,我就怕委屈了你。” 第10章 油茶果 玄微山的事,王氏知道的并不清楚,只知道他拜了名师。 可就算知道他有本事,毕竟是肉体凡胎,战场上还能少的了意外? 她那短命的丈夫也是在服兵役时被派去平乱,从此再也没回来。 她成了寡妇还要拉扯四个孩子,个中艰辛,只有经历过才懂。 “我也是才知道他竟去从了军,颜娘,你若是心存顾虑,想取消婚约,我也不会怪你,你认我当个干娘,往后我还给你撑腰。” 王氏固然舍不得这么好的儿媳,可有些话还是说开了更好。 顾颜早就知道陆淮安是要走上这条路的,往后聚少离多她还求之不得。 但当着王氏的面,她总不好表现得太高兴。 “既然婚约已经定下,不论前路如何,我都不会毁约,请伯母放心。。” “好,那就这么定了,明日我就遣冰人上门,只是你家可有能操持的长辈?” 顾颜摇摇头:“明日您只管叫冰人上门就好了。” 她也不是古人,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 可王氏却怕她被人看轻。 “明日我找个人来帮你。” “那就麻烦伯母了。” 两人说完了正事,王氏就想起了顾颜之前要提的事:“你方才说有事寻我?” “对。”顾颜捡起地上晒着的油茶果,递给王氏:“这是野生的油茶,后山有很多……” 话没说完,王氏已经急了,连珠炮般叭叭地说道。 “你进后山了?那是你孤身一人能进的吗?族里的青壮都要约上十几个才敢进去……” “伯母……” 王氏不想听她解释:“不行,你下回可不能单独进去。” “您放心吧,那油茶已被我采完了,再要找要往深山找了,我不会再冒险的。” 顾颜再三保证,王氏才稍稍放下了心。 “你若还想进山,好歹也叫淮安带着去,他有武艺,至少还能带着你跑。” “都听伯母的。” 王氏思维跳脱,又想起了顾颜没说完的话:“你说茶果能做什么用?” “这茶果能榨油。” “油?能吃的油?” 王氏两眼放光,油可是个金贵东西,不论是荤油还是素油,都不是农户人家消费得起的。 今岁虽然是丰年,但越是丰年,粮价越贱,比起灾年,也就能勉强不饿肚子,要过上好日子,还是难。 像是油这种金贵东西,在农户人家也不是必需品,除非是日子不想过了。 但没有不代表不想有,谁都知道油是个好东西。 但顾颜给的惊喜还不止眼前这点。 “榨油剩下的茶籽饼还能用来洗发,捕鱼,若河里鱼多,还可以用鱼肠来肥田……” 顾颜的话让王氏急得抓耳挠腮的:“那还等什么?这油如何榨?” “这茶果还需晒上几日,正好我们要准备些工具。” 顾颜将需要的东西一一告诉王氏,因为没有纸笔,只能用树枝在地上比划。 好在王氏理解能力满分,很快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直到回了家,看到牵着马出门的陆淮安,顿时不满道:“又要去哪里野?” 满脸的嫌弃毫不掩饰。 她觉得这个游手好闲的儿子配不上她上进的儿媳。 陆淮安不知自己又哪里得罪她了,颇为无奈道:“我去县里访友。” 王氏撇嘴,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去你钱姨那里走一趟,明日我要遣冰人上门,这可怜孩子也没个长辈帮衬,你让你钱姨明日来一趟,帮她撑撑场面。” 钱氏是王氏闺中密友,几十年的交情了,是个能托付的人。 …… 太阳将近西斜的时候,顾颜提前将茶果都收了起来。 顺便将家里都打扫了一遍。 空间前两天刷到了一袋野板栗,她记得是前世她家一个阿姨自老家带来送她的。 那阿姨很实诚,说是一袋子是真的拿了一麻袋。 她后来吃不完,厨房阿姨就给她做了各种栗子味的糕点。 其中一款中式的栗子糕取材简单,做法也不难。 就是没有牛乳,味道上要打个折扣。 但顾颜还是决定先做出来。 …… 第二天一早,顾颜在桌上摆了盘柿子,还有一些炒栗子。 考虑到有客来,茶果没有晾出来。 此时顾家村的村口,一辆奢华的马车缓缓驶来。 马车旁边有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骑着骏马并行。 车里一个妆容精致的美妇人掀开了车帘,对边上的少年道:“这里就是顾家村?” “师兄说村口有棵大树,想来是这里没错。容姨,我是第一次给师兄办事,若是办砸了,师兄定会把我好一通收拾。” “你放心,你师兄托付的事,容姨必定给你办的妥妥当当。” 容姨是张家旁支的人,哪怕在本县混得再好,也要仰本家鼻息。 本家的小公子难得找上门来让她帮忙,她当然要把事情办得漂亮。 两人分头行动,一个去顾家,一个去陆家。 容氏带着人高调地进了村里。 一路问过去,等他们到顾颜家门口时,整个顾家村的人都知道了,顾颜家来了一门富贵亲戚。 “听说是沈氏那边的亲戚。” “可沈氏早就过世了,早些年也没见他们来。” “这种富贵亲戚,哪能常来?颜娘出嫁,能过来已经算有心了。” “沈氏不显山不露水的,看不出来还有这能耐……” “沈氏的能耐可不止这些,当初五弟家里那是什么光景,沈氏来了短短两年,就盖了新房……” 这个世界本就是先敬罗衣后敬人,容氏一现身,族里对顾颜的态度就转了一个大弯。 那些曾说她坏话的人也都闭了嘴,人群里还有人怕惹火上身,偷偷回家闭了门。 顾颜大伯家里,甚至因此引发了一场风波。 “老不死的,连个丫头片子都拿捏不住,还不如死了干净。” 顾老太太正在庖屋里做吃食,就见自家大儿媳妇孙氏怒气冲冲地自外面回来,对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她顿时缩了缩脖子:“她现在凶悍得很,我多说一句就要和我拼命。” 孙氏啐了她一口:“欺软怕硬的怂货,她敢动你,你就去衙门告她不孝,让她吃板子。” 第11章 容氏 顾老太太撇撇嘴,那小崽子现在可厉害得很,她怕真得罪了连去衙门的机会都没有。 她可还不想死呢。 而且族长不会同意他们上衙门,若不是怕得罪族长,让她在族里没有容身之地,她最先要告的就是这个孙氏。 还有她那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儿子。 “你也别气了,今日是陆家来纳征请期的日子,她没有个长辈帮衬,定要闹出笑话,少不得要来求咱们,且等着就是了。” “你可别做梦了,人家早搭上了贵人。” 说到底也是她婆婆没用,如果能把人拿捏住,那有这门富贵亲戚在,他们也能沾沾光。 孙氏越想越气,直接把人赶出了庖屋。 老太太抹着眼泪回屋,知道自己又要饿肚子了。 心里她也恨顾颜不识抬举,若不是她不给米粮,她也不会被老大家的责骂。 之后又怪老二老三短命,怪老四老五无情。 就因为她把老头子留下的永业田都分给了老大家,就不再管她死活。 这边的风波顾颜并不清楚,此时她正迎着客人进门。 来人自称是她生母沈氏的表亲,可她心里清楚,沈氏没有这门亲戚。 那就只能是王氏请来给她撑场子的。 不过陆家本身就是农户之家,又哪里来这么富贵的亲戚? 可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冰人和陆家人已经到了门口。 顾颜观察王氏的表情,她看到容氏也呆愣了一会,陆家人脸上的惊讶也不似作假。 只有陆淮安面色不变,还有他身后跟着的那个明显富贵人家出身的少年。 顾颜心里多少有了些数。 她跟着容氏迎上前去,将人带至堂屋分宾主坐下。 接下来其实没有顾颜什么事,都是由容氏一手包办了。 陆家给的聘礼中除了有支金簪十分体面,其他东西都是寻常。 按照习俗,女方要退还一部分,还要奉上回礼,回礼不拘多寡,胜在一个心意。 但到了送嫁妆时就不一样了,一般是聘礼越重,女方陪嫁越多。 婆家虽然不会惦记新妇的嫁妆,但若真什么陪嫁都没有,也是要被人看轻的。 顾颜倒并不担心陪嫁,她手上光是一个白糖方子就能抵上无数嫁妆了。 这日陆家人是要留下吃午饭的,来人倒也不多,一共两桌人。 顾颜准备了一只兔子,荠菜,葵菜,野山药。 除了那只兔子,其他的菜只是寻常。 但就是这一碗肉,让顾颜得到了众人一致夸赞。 “顾家侄女,这是兔肉?” “是,运气好发现了兔子窝,只是它们太狡猾了,我只抓到一只。” 顾颜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这兔子窝是真的,兔子狡猾也是真的。 她费了半天劲,一只都没抓上来。 她庄园里的电脑是可以联网的,听系统说复制了她身死时所有互联网的资料。 所以她发现兔子窝时,还特意回去上网查了怎么把窝里的兔子一网打尽。 可惜她是属于眼睛会了手没会的那一类,一顿操作之后,一根兔子毛都没捉到。 他们吃的兔子是她空间刷出来的,剥了皮人家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反正味道差不多。 此时她对面的陆淮安也忍不住笑了:“明日你带我过去,我来抓。” 张羽也插嘴:“师兄身手不凡,那窝兔子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好。”顾颜对那窝兔子早就咬牙切齿了,只要能报仇就行。 “那我们可要等着吃兔子了。”陆家大伯哈哈大笑。 “4日后就是你们喜宴,我若见不到兔肉可不答应。” 众人都笑了起来。 一场席吃的宾主尽欢,陆家人临走时,顾颜又拿出了一个篮子。 里面是做成了四种花型的糕点,都是以栗子和山药为主料。 形状不能说很精致,但看上去也十分赏心悦目。 一旁的容氏见此,笑了笑,没有叫人把自己准备的东西拿出来。 直到送走陆家人,容氏也要起身告辞,顾颜才问出了心中疑问。 “容姨,您是受陆家伯母之托来的吗?” 容氏笑着摇了摇头:“这你要问陆家四郎。” 顾颜早有猜测,此时也不意外。 “不管如何,今日都多亏容姨费心。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容姨不要推辞。” 顾颜给出的是一朵牡丹样式的通草花发簪,花朵呈粉色,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她空间里值钱的东西有很多,但都不方便拿出来。 只有这个通草花取材简单,通脱木在后山上她也有见过。 而且做通草花是她前世为数不多的兴趣爱好,只要有材料,她随时都可以复制出来。 容氏乍一看,并没有放在心上,只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这是牡丹?可如今不是牡丹的花期啊。” “此物是通草所制。” 容氏伸手接过一看,才发现果真是支发簪。 民间有通草花她是知道的,曾经也买来簪过,只是如此栩栩如生的却从未见过。 她顿时就不想放手了,本朝极为推崇牡丹,若是她有一朵常开不败的牡丹花,定能让好姐妹艳羡。 不过面上她还是客气了几句:“这我如何好收,做这个想来颇费功夫……” 顾颜看出了她的心动:“这也不值当什么,您莫要嫌弃才好。” 容氏哪会嫌弃,她家里也算富贵,值钱的东西见过不少,自诩有些见识。 可这样的东西却偏偏送进了她的心里,这是多少银钱都换不来的。 “如此,我就厚颜收下了,往后你若有事,可直接去张记酒楼寻我……” 容氏心满意足地走了,顾颜将陆家带来的东西整理好。 按照习俗,男方家给的聘礼越多,她要出的嫁妆也越多。 陆家聘礼给的越少,她就越省事。 第二天一大早,陆淮安果然来找顾颜捉兔子。 这个时代虽有男女大防,但总体民风还算开放,对未婚夫妻没那么严苛。 女子和离之后嫁到高门也很常见,甚至于寡妇再嫁也是官府鼓励的。 他们两人三书六礼只剩亲迎,相约进山,也没人说嘴。 “颜娘,你变了很多。” 陆淮安说是带她来抓兔子,但主要还是有话要说。 顾颜其实知道很多事情是瞒不过他眼睛的。 陆淮安这个人哪怕回了家藏起了浑身的锋芒,也万万小觑不得。 这时候如果没有一个解释,很难过他这一关。 第12章 继母出现 “继母进门之后,我经常挨饿,有一次险些没熬过来,恍惚间听到有人说,沈家一脉济世救人,有功德在身,不应血脉断绝,后来我就觉醒了宿慧,多了很多谋生的本事……但那道声音又告诉我要忍一时之辱,我就选择了隐忍。” 顾颜毫不心虚地直视他的眼睛,陆淮安不再怀疑,心里莫名有些愧疚,话里也软了几分。 “抱歉,不该让你提起伤心事。” 顾颜摇摇头:“都是过去的事了,以后我凡事都会遵循本心。” “人活一世,是要快活些才好,往后有我在,你也不必瞻前顾后,只是宿慧之事轻易不可外传,省得有麻烦上身。” 陆淮安哪怕再聪明他也是个古人,这里可没有什么无神论,鬼神之事他哪怕心存疑虑也不会全盘否认。 而且当年他娘生他时难产,就是被他已故的岳母沈氏相救才得以母子平安。 可以说没有沈氏就没有他陆淮安的今天,对沈家他有绝对的好感在,顾颜这样的说辞他一下子就接受了。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地方,顾颜伸手一指:“那里就是兔子窝。” 陆淮安一番神操作下,这窝兔子被一网打尽。 两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麻绳,把兔脚绑住,扔进了背篓,一共有八只,陆淮安背了四只,手上又提了两只。 剩下两只放在了顾颜背篓里。 一路回去,要经过顾家村,惹来不少目光,但有陆淮安在,谁都不敢上前占便宜。 顾颜也不像从前那么好欺负了,就怕便宜占不到还惹一身骚。 不过背后却没什么好话。 “呸,还没嫁出去呢就胳膊肘往外拐,真不要脸。” “上回的野猪,这回又有兔子,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皮的人……” “我家的姑娘要敢这么倒贴婆家,看我不打死她。” 也有人教自家女儿:“往后你出嫁可不能学她,婆家的东西要往自家搂才是,你弟弟还小,要靠你做长姐的帮衬。” …… 顾颜到家时,就见一个老头在她门外徘徊。 正是之前来过的吴货郎,这次他没有推他的板车,而是驾了辆骡车。 “吴阿翁,您怎么来了?” 吴货郎从骡车上取了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陶罐:“顾小娘子,这是你要的牛乳。” 顾颜惊讶道:“可我要的不是羊乳吗?” “这是送你的,那白糖足卖了300钱,是老头子占了大便宜,正巧有人养的母牛产崽,我就买下了多余的牛乳……” “那白糖您能卖高价,是您自己的本事,咱们昨日就银货两讫,这牛乳我不能收。”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吴货郎是做生意的,可不会做赔本买卖。 吴货郎见她坚持不收,才硬着头皮说了目的:“老头子是有一事相求。” “您说吧。” “你手上可还有白糖?能否再卖我一些?” “暂时没了,这几日家中事忙,您过七八日再来。” “好好好,那老头子先回去了。” 吴货郎得了准信,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前非要留下牛乳,顾颜推辞不过,也只好收了。 …… 三日后,是顾颜出阁的日子,容氏一大早就坐着马车进了村。 一见面就夸起了顾颜的通草花:“你那花可是叫我出了好一通风头,我那些姐妹都想要定一些。” 送上门的钱顾颜当然要赚,不过:“容姨,我手上没存货了,要等几日才有。” 她空间里其实还有一大堆,但为了避免人怀疑,只打算慢慢卖。 “也不急于一时,不过你得先把定钱收了。” 容氏出手就是10两银,相当于铜钱10贯,也就是1万文钱。 对大户人家而言,10两银子不值一提,但农户人家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银子。 有些人甚至都没见过银子。 因为现在还没有大航海,海外的白银没有大量流入这里,金银并不算流通货币,只有进行大额交易时,才可能会用到银子。 这里主要的货币是铜钱和丝绸。 包括通往西域的丝绸之路,也不是把丝绸当做主要货物,而是用丝绸作为货币,之后才在西域各国流行。 此时容氏拿出的十两银锭,放在农家,那是非常稀罕的东西。 人群里早已议论纷纷。 “颜娘这些年都是在藏拙啊,想不到她还有这能耐。” “她继母可是个厉害的,若不藏拙,怕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早知如此,我们何必把她卖给陈家老爷?她手指缝里漏出一点,也够我们受用了。” “进门就带了10两银子的嫁妆,陆家不得把她供起来啊。” “有这么一个能耐的儿媳,要我我也得把她供起来。” 人群里的顾老太太眼睛都红了。 想不到这小贱蹄子还有这能耐,早知如此,她就好言笼络一番了。 只是现在后悔也晚了。 …… 这里的婚礼是要到傍晚,她家离着陆家近,所以出门的时间也晚。 此时她已穿上了嫁衣,是前一日陆淮安特意送来的,也不知是不是上次的怀疑让他觉得愧疚,这一身嫁衣做工十分精致。 连容氏都满口夸着:“这嫁衣真好看,陆家是真的看重你。” 顾颜戴了通草花的头饰,倒和嫁衣十分相衬。 “真真是人比花娇,陆家四郎有福气。” 容氏这话可不是客套的,顾颜有庄园在,每天都能刷出一桌子的山珍海味,这么日日进补,当然显露出不同来了。 此时的个人属性面板上,平均属性已经上去了一点。 但在旁人看来,变化已经很大。 不过也没有人多想,都以为她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此时没有人注意到,人群里有人匆匆地离开出了村。 等到了下午要出门子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道喧哗声。 “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一个壮硕的妇人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顾颜转过身,目光登时就冷了下来。 眼前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继母胡氏。 她就知道,他们逃税的事没这么简单,若是真是逃税,是恨不得远走高飞,逃得越远越好,哪有可能像个耗子一样闻着味就能回来? 正要说话的时候,被人捏住了手。 容氏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旁边的顾家人早已炸开了锅,容氏也从中听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这位大嫂,就是颜娘的继母吧?” 第13章 内讧 “是又如何?”容氏通身的富贵,让胡氏气弱了几分,但想到自己来意,又理直气壮地扬起了头。 “婚约之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未经我和当家的同意,私自婚娶,谁给你们的胆子?” 容氏顿时就笑了:“颜娘的婚事是由她生母沈氏定下,三书六礼齐全,如何算私自婚娶?我还从未听说后娶的填房能干涉前头原配定下的婚事。” “若说三书六礼齐全,聘金在何处?还有那10两银,本也该是我的。” 这才是胡氏赶来的目的。 粮价300文一石,10两银能换10贯钱,都能买30石粮了。 他们逃走是因为她女儿做了梦,说是不久会有虎群下山,族里好几家都遭了难,他们隔壁更是有两家人死绝了。 而且明年有大旱,粮食能多囤一点是一点。 她就和当家的商量,由隔壁的给他们交税,等他们被虎群咬死再回来,这样也能多攒下6石粮食。 至于这个继女,有婚约在身,卖都卖不了,只能把她扔下让她自生自灭。 可没想到这竟是个内里藏奸的,看着老实本分,等他们一走就显出本事来了,这样的摇钱树,她可不乐意放手。 胡氏眼底的贪婪没有逃过容氏的眼,此时她也开始后悔,本是想给颜娘底气让她风光出嫁,没想到因此惹来了豺狼。 “按照本朝律例,有同居长辈在世,小辈不得别籍异财,违者徒三年,她赚的银钱,应归我爹娘分配。” 门外又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来人一进门,眼睛就死死盯着顾颜,见她容貌更甚从前,恨不得立刻划花她的脸。 她梦里的前世,陆淮安这个短命鬼根本没回来,她的继妹却意外救了被贬为庶民流放至此地的皇子。 谁也没想到那个人几年后会登上皇位,她继妹也被封了贵人,只不过,她比她那个未婚夫还短命,没两年就死在了后宫里。 她既然能在梦里获得先机,必然是有机缘在身的,进宫的机会她不会再让继妹得到。 她并不知道,顾颜一见到她,就觉得辣眼睛,整个头上簪满了劣质的头花,脸上的妆粉都糊作了一团。 满脸的嫉妒,更是让她本就普通的容貌更加扭曲了几分。 “既然如此,这笔生意我就不做了,请容姨收回定钱。” 顾颜宁愿自己不做这一单,也不想让眼前的人得了好处。 可胡氏却急了眼。 “你说不做就不做?你必须做。还有陆家给的聘金呢?没有50贯钱这门婚事就做不得数。” 她是笃定陆家出不起聘金,要悔婚了。 沈氏虽然定下了婚约,但三书六礼只走了一半,胡氏进门之后就耽搁了下来。 后来的纳征请期按规矩,父母在世就必须要父母同意,若他们真逃税了一去不回,聘书自然有效。 但他们回来了,还要耍赖不认,那这婚事还真成不了。 而且嫁妆上,虽然按习俗聘金越重嫁妆越多,但若女方真要吞掉所有聘金,也是没处说理的。 这和当初顾家长辈要陆家出6石税粮,否则就要把她卖了给老头做妾是一样的套路。 容氏毕竟是外人,哪怕她愿意帮忙出这笔钱,也要陆家先表过态。 正有点发愁时。 陆家人到了, 陆淮安一袭红衣进了门,挡在了顾颜前面。 “50贯聘金,陆家愿出,请岳父回来重签礼书。” 他身后紧跟着进来一个娃娃脸的少年,笑嘻嘻道: “逃税可是要杖责的,师兄的岳父恐怕不敢回吧?” 此时人群里也议论纷纷。 “听闻逃税是要罚没半数家产的,若告发有功,则告发者可获得罚没家产的一半。” “可惜了我和五叔未出五服,不好去告发。” “族里可有好几家和他们出了五服的。” “那五叔岂不是倒了大霉?” “逃税丁男可是要吃60大板的。” 顾颜闻言就急道:“我爹一把年纪,60个板子不是要了他的命吗?继母有银钱傍身还能改嫁,却苦了我爹……” 其实若不是律法有一条亲亲相隐的规定,顾颜都想自己去举报了,只是她爹也不是犯的十恶不赦的大罪。 她去举报亲爹自己还要挨板子。 古代的律法就是这么不讲理,可她不能举报不代表别人也不能。 她甚至还可以让他们内讧。 没一会人群里果然冲进来一个中年汉子:“你这败家娘们,谁让你出来的?” 蒲扇般的巴掌对着胡氏当头砸下来。 两道清脆的巴掌声,让周围鸦雀无声。 胡氏不可置信地捂着脸:“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你这个毒妇,是巴不得我死了好改嫁是吧?当初就是你撺掇我逃的税,你是不是早就和人勾搭成奸了?” 顾青禾是个务实的人,胡氏来闹事,他早就知道,自己也藏在人群后面观望。 如果胡氏能因此得到好处,他当然不会有意见。 但银钱再多,也要有命拿。 他家如果家徒四壁,族里人也不会和他们过不去去举报。 可他家若真有几十贯钱财,那就另当别论了。 到时他是难逃一死,胡氏却能拿着一半家产再去改嫁。 这是把他当冤大头啊。 胡氏委屈大哭:“我没想改嫁,我也没和人勾搭。” “你还敢嘴硬,一听说10两银不管不顾就跑来,你有想过我死活吗?你就是故意要害死我。” 顾青禾根本不信,胡氏当年和他怎么勾搭上,现在就能怎么勾搭别人。 “我只是一时没想起来,那可是10两银子,而且陆家同意再给我们50贯,我们得了这些钱,给怜娘找个好夫婿,到时谁还敢给我们论罪?” 顾青禾终于冷静了些。 女儿怜娘有神仙托梦,是要嫁贵人的,可一个落魄农女贵人哪能看得上?要打扮漂亮却要花银钱。 眼前这棵现成的摇钱树顾青禾当然不愿放弃,他犹如狼犬一样的目光盯上了顾颜:“颜娘是个孝顺孩子,不会不管爹娘的死活吧?” “那可不成,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今可没有哪条律法规定出嫁女还要补贴娘家的,颜娘赚的银钱可都是我陆家的,谁想占我家便宜,也要问问我答不答应。” 第14章 出嫁 王氏得到消息气势汹汹地赶来给顾颜撑腰,一番话怼的顾青禾面红耳赤。 “50两银你们拿去,从今以后,颜娘就是我陆家的人,谁敢来逼迫她补贴娘家,可别怪我闹上公堂。” 王氏掏出了五锭银子,这是陆淮安给的,10两一锭的银子,一共50两,她才刚拿到手,还没捂热呢就要拿出来,虽然知道顾青禾不敢拿,可这些银子给他看一眼她都觉得是糟蹋了。 此时顾青禾看着桌上的银锭,却不敢伸手去拿,若真拿了他这条命也就交待了。 衙门里那板子可不是开玩笑的,谁挨上谁死,哪怕当时不死,回了家也要伤口溃烂而死。 他们族里曾经有人犯下偷盗罪被杖责,回了家没几日人就没了。 他看到过那人死状,十分恐怖。 “亲家母说的是哪里话?你拿来那么多聘金,咱家也出不起嫁妆,这银钱还是收回吧。” “那可不成,你家填房可叫嚣着不认这门亲事,想来你这个做爹的也做不了家里的主。” 顾青禾急得额头冒汗:“我是颜娘的爹,怎么做不了主?人你们接去,我就当没这女儿,以后绝不上门。” 顾青禾也不愿意这样,但这时候若不撇清关系,他是少不得要挨一顿板子。 心里也恨胡氏出的歪主意,好端端的若不逃税就啥事没有,哪有可能落到这么憋屈的地步? 胡氏不甘心还想说什么,被匆忙赶来的两个儿子架了回去:“娘,您也太沉不住气了,逃税这事被告发,咱们能得什么好?” “您就只管妹妹,忍心看着我们兄弟送命吗?” 兄弟俩也怕杖责,那一板子下去皮开肉绽谁遭得住? 胡氏也是被银钱迷了眼,真要舍了儿子她也不愿,冷静下来之后也只好作罢。 “便宜那个小贱人了。” 一旁的顾怜虽然不甘心,但转念一想继妹嫁出去了,以后进宫的机会可不就没了吗? 那贵人难道还能要她一双破鞋? 如此说服了自己,又对胡氏道:“妹妹本就是个好拿捏的,且先让她嫁去又如何?往后还不是您说如何就如何?除非她不想要娘家了……” 胡氏一想也是,等逃税这事过去,她再慢慢拿捏就是,当下也不再纠缠了。 顾长德收到消息赶来的时候,一场闹剧已经落了幕。 看到顾青禾和胡氏都在,堵住了他们的路。 “青禾啊,你可不地道,如今也不是灾年,你说逃就逃,邻家刚给你交了税粮,你又回来了,这可说不过去啊。” 胡氏身后的顾怜眼珠子转了转:“族长,咱家若是愿意补上税粮,是否就不算逃税了?” 这样她们还可以问陆家要了那50贯钱。 顾长德老狐狸了,哪会不知道她的打算。 可有陆家的里正在后面看着,他只能义正言辞地拒绝。 “逃税就是逃税,即便补上税粮那也是逃税,不过你们若是能补上税粮,你家的田地就还给你家种。” 顾青禾顿时苦了脸:“族长,并非是我有意要逃税,实在是家里两个孩子刚被授了田,不会种地,家里收成不好……” 其实是因为两个儿子懒,去地里是能偷懒就偷懒,等到收成的时候他也傻眼了。 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被胡氏三言两语一哄就同意出去避税。 顾长德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得了,你跟我诉苦也没用,还是想想怎么补上税粮吧。” 心里却道:你们一家在里正那里都被记过一笔了,还想轻轻揭过不成?往后若不犯事倒罢了,若犯了事,可就要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 顾颜没了渣爹继母阻挠,终于得以顺利出嫁。 她摘的茶籽和王氏给的东西在中午的酒席之后就先一步搬去了陆家。 此时她带走的只有两个箱笼,继母胡氏有她渣爹盯着也不好上来搜,只好不甘心地放她离去。 这场婚礼,陆家人极为重视,不仅准备了花轿,还叫了一支送亲队伍来,一路吹吹打打,在农家算是极为体面了。 就连长嫂赵氏都忍不住艳羡道:“当年我成婚时,只有一辆牛车,冷冷清清就进了门,哪有这么热闹的?” 身旁同村的小媳妇应道:“我进门连牛车都没呢,听说这都是你家四郎自己张罗的?” “是,我小叔他如今有出息了。” “当初他离家拜师,你家可掏空了家底,如今回来,就没有表示?” “我们是长房,照顾兄弟天经地义,哪能要求回报?” “你们还不知吧?颜娘她爹和继母回来,张嘴就要50贯聘金,你婆母二话不说就掏了出来。” 赵氏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她哪怕再大度,也无法对50贯钱无动于衷。 但当着外人的面,她还是端住了:“颜娘是个好的,出50贯聘金是该的。” 心里却是算着,50贯钱,她家要不吃不喝干十几年了。 顾颜这边拜完堂,刚入到洞房,就听到一道尖厉的叫声。 一只纯黑的海东青拍打着翅膀落到了陆家黄泥院墙上,巨爪一抓,无数泥屑簌簌地落了下来。 陆淮安快步从屋里出来,自它爪上取下一个手指般粗的竹筒,拿出里面的信笺。 看完沉默了一会,回了屋里。 怕顾颜不悦,斟酌着措辞道:“颜娘,我要回边境了。” 他却不知,顾颜心里已经乐坏了,这具身体只有15岁,搁前世都还是未成年呢,她正发愁用什么理由躲过洞房。 但哪怕心里再喜,面上她也不露分毫。 “你去吧,无论如何,我会等你回来。” 陆淮安此时纵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往肚里塞。 他自箱笼里又取了两锭银子,有20两。 “这些银钱你留着傍身,在咱家是允许小辈自己攒些钱的,多少都凭自己本事。” 本朝律例,有同居长辈在,子孙是不得有私房银的,若被发现,比偷盗罪还要罪加一等。 但如果是被长辈允许的,则另当别论。 像顾颜祖母那种被儿媳完全拿捏的也不是没有,但极为少见。 当然顾家那种情况,也有顾长德不作为的原因。 若她祖母能狠心上告,不仅孙氏没好果子吃,连她大伯都要论罪。 但这些与她何干?她已经冠了陆家姓了。 顾颜拿着沉甸甸的银两,心里对陆淮安的观感又好上了一层。 只要银钱到位,哪怕一辈子不见又有何妨?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神仙日子吗? 不过面上她还是客套了几句:“我听闻习武颇耗银钱,你自己可还够用?” “我虽不善经营,但自用的银钱还够,你只管放心。” 陆淮安的确没什么经商天赋,前些年攒的钱也只够自用。 这两年倒是好了些,但也仅限于此了。 顾颜听他这么说,也没有坚持把银钱还回去。 第15章 芋饺 “颜娘,我要走了。” “你等等。” 顾颜去自己带来的箱笼里取出一个陶罐来。 里面是她早就准备好的消毒酒精。 “此物是我梦中秘方所制,只能用于小伤,可防伤口溃烂,作保命用,但不利于愈合,若是重伤则需慎用。” 其实更好用的碘伏消炎药她也有,但她不敢拿出来,万一上面的人让她交出配方,那她可就完了。 75度的消毒酒精制取不难,庄园的电脑里也能查到步骤,也不担心被上面的人知道。 陆淮安也没想到她还有这么珍贵的药方。 要知道在这里,一点小伤口可是要人命的。 他那岳丈为何那么怕杖责,就是担心杖责之后皮肉溃烂而死。 “你放心,我会谨慎些。” 临走前,陆淮安又交待了一番:“若家中有事,可向容姨求助,张家小公子是我师弟,你求上门,她必定尽心尽力。” “娘那里我已经通过气了,你记住遵循本心,一切有我。” “谢谢四哥。” 顾颜送走陆淮安,一边的王氏已经心疼坏了。 “颜娘,你回去歇着,这里有娘在,明日也无需早起。” 赵氏原本还对那聘金的事耿耿于怀,后来得知顾家没敢收下聘金,又觉得自己小人之心。 此时见小叔子新婚夜离家远行,更是觉得弟妹不容易,哪里还能想到其他,只剩下心疼了。 “成婚本就累人,颜娘你放心歇着,家里有嫂子在。” 顾颜一人独占一间房,锁了门之后去空间洗漱了一番,没有在空间睡。 陆家是准备了一套全新被褥的,旧的就被当成了垫被。 因为陆淮安常年不着家,他的旧被子也和新的无异。 虽然无法和她空间里几百万的床垫比,但比她在顾家时已经好了很多。 而且这间屋子被打扫得很干净,并没有发霉。 这一晚睡得比她想象中要好,醒来已经天蒙蒙亮。 她很快在空间洗漱好,去了庖屋。 照这里的习俗,新妇进门第二日要做一顿早饭,也是展示自身的能力的方式。 婆婆王氏虽然说让她不用早起,但能做到的事,她也不想偷懒。 昨日的喜宴上八道菜,除了兔子还有猪羊肉,鸡蛋,极其丰盛。 赴宴的人风卷残云一般把摆出来的饭菜吃了个精光,连汤底都不剩。 人人都吃得撑肠拄腹,最后是扶着墙走的。 此时他们的庖屋就很干净,菜就只有荠菜,芋头。 米倒是有,却没有面,没有油,也没有铁锅。 不过铁锅家家都没有,受限于采矿和冶铁技术,铁器现在还是官府管制的东西。 铁锅不知道有没有被发明,但至少还没普及到寻常百姓家。 看到芋头,顾颜就想到了芋饺。 她回到屋里拿了一包葛粉和猪油渣, 葛粉是她上山挖的柴葛制成,这里山上葛根很多,有些年份长的又老又柴,族人们即便是荒年也不会挖来吃。 这就便宜了她,这些葛根制成葛粉质量很好,正适合拿来做芋饺。 出房门的时候正好碰到赵氏起来。 “颜娘,你这么早起了?你年纪小,该多睡会。” “大嫂,我也睡不着,索性就起来做些吃食。” 赵氏顿时关切道:“可是不习惯?” 顾颜摇摇头:“娘和大嫂安排得很妥帖,没有不习惯。” “那就好,你要做些什么吃食?我给你搭把手。” 顾颜既然已经起来了,赵氏也没打算硬抢她的事做。 “我想做些芋饺。” “芋饺?”赵氏没听过这种吃食。 “用芋头和葛粉揉面,再用油渣和荠菜做馅。” 其实用瘦肉做馅会更好,但材料不够,只能拿猪油渣凑。 好在野猪的猪油渣她基本还没吃。 “葛粉又是何物?” “这是一种药材,制成粉还可用来充饥,我们后面山上有很多,若遇上荒年,倒也可以挖出来当主粮,说起来我们后头这座山也是座宝山,上面有很多好药材,若是得空我还想再去看看。” “弟妹,我虽听四弟说,你有神仙庇佑,但神仙也有打盹的时候,你若要上山,万万不可一人去,那些野物可凶悍得很。” 陆四郎把这事告诉家人前问过顾颜意见,她想着以后和陆家人朝夕相处,总会有些让人起疑的地方。 与其让人天马行空乱想,倒不如给他们一个先入为主的说辞。 “我晓得,到时会多叫些人去。” 话是这么说,但她如果找到机会还是会想一个人上山,她有系统在,如果真有野物过来,还能提早跑。 若是和人一起去,反倒不安全。 “那山上可还有别的吃食?” 这是赵氏最关心的,天灾无情,来的时候可不会提前通知,他们若能提早准备,真到了那时候也不至于毫无办法。 “还有山药,橡果……都可以用来充饥。” “橡果又如何吃?” “制成橡果粉可做豆腐吃,等有空我教嫂子做。” 王氏起来的时候,妯娌两个已经把芋饺做好了。 虽说她体贴小儿媳辛苦,说过不用早起做饭,但真在庖屋里看到她,心里只有更满意的。 “这是什么吃食?” “这是芋饺,您要尝尝吗?” 赵氏笑道:“颜娘是有巧思的,这芋头也能给她做出花样来。” 她学到了新吃食,得了便宜更不遗余力地夸起顾颜。 王氏顿时怜惜道:“你从前就是被你那狠心的爹和继母耽误了,往后有娘在,你有想法尽可去做。” 说着又对赵氏说道:“颜娘的事,你们可都得烂在肚子里,不可到处乱说。” “娘说的是。” 赵氏本也不是多嘴的性子,总归弟妹会的东西越多,受益的都是他们。 她占了便宜,还去多嘴给弟妹惹麻烦,就多少显得不知好歹了。 王氏接过顾颜递来的碗,夹起一个芋饺送进嘴里,只觉得满口的鲜香,馅料里一瞬间迸发出来的滚烫肉汁让她连连吸气。 囫囵吃下一个,忍不住连连赞叹。 又连吃了好几个。 陆家三兄弟也闻着味过来了。 “做什么好吃食呢?好香。” 第16章 准备制糖 王氏吃下最后一个芋饺,擦了把额头上的细汗,对三兄弟道:“他们俩做的芋饺,都来尝尝。” 说是她俩一起做的,但三兄弟哪里不明白这是弟妹想出的点子。 赵氏进门之后做的东西一直都中规中矩,不能说不好,只是没什么新意。 常年吃下来,再好的东西也该吃腻了。 此时能吃到新吃食,三兄弟惊喜坏了。 陆家二郎反应最快,当即撸起袖子就挤进了门:“来,我自己盛。” 陆大郎也不甘落后:“我是兄长我先来……” 陆三郎落后一步忙是提脚跟上,嘴里还嚷嚷着:“兄长要让着弟弟……” 三兄弟都抱着能给自己多盛两个的心态挤到了灶台前,争先恐后地抢起了锅铲。 倒是没打起来,最后在王氏镇压下,一人捧着一碗心满意足地坐到了餐桌上。 “好吃,好吃。” “弟妹往后若有新鲜吃食可别忘了我们,有事也只管吩咐我们。” 陆三郎是个典型的吃货,只要一口吃的就能对人掏心掏肺。 之前的柿子已经俘获了他这张嘴,只是因为顾颜是弟妹,他不好上门去找。 这次顾颜进了门,他是比自己娶了媳妇还高兴。 “三哥若是得闲,不如帮我寻些甘蔗来。” “这个好办,咱们附近有好几家种了这个,我上门帮你去问,只是不知弟妹要多少?” “先买二十斤。” 不是不想多买,而是家里生产工具有限,注定提不高产量。 “听弟妹这意思是以后还要收?” “嗯,我有一个制糖的法子,想试试。” 她是不担心方子被陆家知道的,一是她本身有底气。 系统空间的存在让她没了后顾之忧,不管天塌地陷,都不会影响她的生活质量。 在这里做事业主要还是为了给自己找些事做。 如果赚了钱能对这个世界有贡献当然最好,她还可以顺便捞点功德。 而且她手中的方子也不止这些,制糖只是其中最简单的一个,根本不担心被人学去。 只是她眼里最微不足道的方子却是别人求之不得的。 “弟妹说的是糖?” 赵氏以为自己听错了,这里很多人家种过甘蔗,会制土糖不是什么新鲜事,难的是那种精制的糖。 但这种方子都被那些贵人们垄断了,可不是他们农户人家能琢磨出来。 难道又是神仙教的? 赵氏越想越觉得是,心想她弟妹不会是老天爷的亲闺女吧,这不是白送一座金山给他们吗? “我制的糖和普通的糖有些不同,等制出来嫂子就知道了。” 在糖做出来之前,她说再多都是虚的。 所以她还是打算用事实来说话。 但赵氏却还有别的担心。 “只是马上就要服徭役,我们家3个丁男,每人要服役20日,听说此次要修城墙……” 王氏思索片刻,还是觉得小儿媳的事情比较重要,心下一横道: “四郎此次回来留了些银钱下来,我想着出银钱抵了徭役。” 陆大郎一听就觉牙疼:“娘,咱们3人一日就要出9尺绢,一匹绢40尺,20日可要出4匹半的绢,折算成银两也要一贯多……” 陆二郎三郎也紧接着表态。 “不如让三郎留下帮弟妹制糖,我和大哥还去服徭役?” 陆三郎也摇头不干:“娘有银钱给我抵徭役,不如给我买些肉吃。” 王氏恨铁不成钢道:“我们不仅要制糖,等茶油晒好还要榨茶油,你们去服了徭役,谁在家做事?” 陆大郎还是舍不得银钱:“娘,不如我去服役?家里银钱还是要攒着,万一遇上灾年也不至于饿着等死。” 他是遇到过饿殍遍野的灾荒年的,那时斗米就要几贯钱乃至几十贯,他家的那些银钱加起来都不够买一石米。 只是他话才出口,就被赵氏红着眼睛地打断:“你以为徭役是个好差事吗?不仅受苦受累,一不小心命都要交待了……” 在这事上,赵氏宁愿做个自私的人,家里若没有银钱也就罢了,既然有银钱可以抵税,为何还要去吃那个苦? 顾颜也忍不住劝道:“大哥可是家中顶门立户的人,能不去服役还是不去吧,我虽不知咱们的糖和油能卖上多少钱,但想来赚个一两贯还是可以的,就算不成,我还能做通草花卖。” 赵氏点头如捣蒜,对顾颜感激涕零:“弟妹说的是。” “行了,这事还是听我的,你们三兄弟都不去服役,这一贯多钱,真到了灾荒时,许还换不了一斗米,倒不如借此机会多攒些银钱。” 王氏一脸严肃地拍板,这时三兄弟都知道王氏是认真的,也不敢再出言反驳。 王氏继续道:“不过我话也放在这里,此次家里若真赚到了钱,那也全仰仗颜娘的方子,若是赚不到钱,那也是我们自己无能,不能对她生出怨怼之心。” 王氏心里是相信小儿媳有能耐的,但她喜欢丑话说在前头。 “娘尽管放心,不管此事成与不成,我们都不会伤了家里和气。” “咱们抵徭役的银钱都是四房出的,哪还能做那等白眼狼的事?不论如何我都感谢四郎和弟妹。” 王氏见此才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如何制糖娘也不懂,颜娘你说说咱们要准备哪些东西?” “三哥就去买甘蔗,大哥能否帮我找些小香橼来?” 因为黄泥淋糖法太容易被复制,她打算直接用活性炭过滤甘蔗汁来做白糖。 活性炭的制取还有一个很关键的材料就是柠檬。 但柠檬本就产自华国,是酸橙和香橼的杂交种。 在这里也叫香橼,因为柠檬个头偏小,村里人都叫小香橼。 “那弟妹,我们做什么?”赵氏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大嫂和我去挑拣些木炭来,清洗后磨成粉。” “木炭家里有不少,清洗研磨也简单,就由我和你大嫂去,你接了做花的活,既然收了容娘子的定钱,就要尽心做好。” 王氏说着,又吩咐陆二郎:“你拿了银钱去找里正,就说咱们不去服役了,再去催一催木匠,榨油的工具做好了没有。” 第17章 香橼 陆家三兄弟一起出门去做事了。 此时陆家双胞胎也起了床,欢呼一声扑到了庖屋:“小婶婶是不是做好吃食了?我闻着好香。” 顾颜看到他们,心情也变得很好:“快来吃吧,给你们留着呢。” 灶台的火是没有完全撤掉的,里面虽然没了明火,但也没完全熄灭,砂锅里的芋饺还很热。 赵氏拿了碗一人给盛了一些,一边还对着顾颜和善地笑了笑。 “弟妹,你且去忙吧,木炭的事就交给我和娘。” “好,那我就回房了。” 顾颜回了房,却没有去做通草花,而是取出了空间里攒的存货。 空间庄园里每天都有刷新新的东西,她都挑拣了有用的放到了储物空间。 其中通草花就有不少,各种式样都有。 容氏并没有指定要什么花,顾颜挑挑拣拣拿出了榴花,兰花,梅花,又找出了一朵文冠花。 文冠花是文人最爱的,因为寓意好,也有状元花之称。 上至二圣,下至庶民,不论男女都有簪花的喜好。 她将挑出来的花单独放好,想着要去找货郎买一些染料。 这时听到外头传来几道说话声,是陆二郎回来了。 “木匠说那东西他第一次做,还需琢磨两日,让我们过几日再去。” “这几日日头不足,那茶籽还需晒上几日,等等也无妨,且先帮颜娘制了糖。” …… 正说着,陆大郎兜了一兜的小香橼急匆匆跨进院门。 “弟妹,香橼找来了。” 顾颜闻声去开了门,接过他兜里的柠檬。 “辛苦大哥。” “这些香橼根本没花钱,我用一把葵菜就换了这么多。” 王氏笑道:“这东西酸的很,不加糖谁来吃它?也就尝个新鲜。” “那家人本是要种大香橼的,阴差阳错才种了这个,如今琢磨着把树砍了种别的。” “娘,这种香橼可以切片晒干天热时能泡水喝,不如我们去把树买来?” 自己种树苗倒是也可以,但等待的时间太长,而且以后要做白糖,会用到大量柠檬,自己有也能节省成本。 “行,让大郎找他们问问。” 顾颜提了一嘴没再放心上,转而把心思放在了制糖上。 “这香橼要榨出汁来兑水,把木炭泡进去等上一日,再把木炭烘干放进甘蔗汁里滤过就可以煮了。” “那咱们明日一早起来用石臼给甘蔗榨汁,等榨完汁炭应该能烘干了。” …… 临近傍晚的时候陆三郎才从外面回来,扛回来一捆甘蔗。 他一路疾走回来,在寒冷的冬天,热出了一身汗。 “弟妹,甘蔗买来了,那家要价1文钱一根,我买了10根,讲到8文钱。” 这里的甘蔗没有后世那种粗壮,一根3斤左右,甜度也一般,拿来制糖还是可以的,就是要多花些成本。 但只要能制出来,这些成本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陆三郎明显是花了心思的,每一根都很好,没有烂的也没生虫的。 “三哥辛苦,快进屋歇歇,莫要着了凉。” 王氏也忙是出来了:“饭食已好了,先进屋吃些,甘蔗要明日才能做,今夜都早些睡。” …… 第二天天还没亮,陆家人就起来忙活。 顾颜起来的时候,赵氏又做了一顿芋饺。 见她出来,也给他端了一碗。 “昨日的芋饺实在太好吃了,家里人都想再吃一顿。” “馅料不是没了吗?” “娘把她藏了许久的腊肉拿了出来,本是要过年吃的。” 顾颜从空间出来前刚吃了半碗庄园里刷出来的海鲜炒饭,这是她家大厨的一绝。 鲍鱼海参鱿鱼虾肉切成丁,用上等的香米炒。 出锅之后香气扑鼻,吃进嘴里还能嚼到几颗带着香脆口感的米粒。 顾颜一不留神就多吃了几口,此时就有点吃不下,只挑了三四个芋饺到空碗里。 正好见双胞胎打着哈欠出来,就对他们招招手:”阿虎,芳草,快来吃芋饺。” 赵氏却以为她是特意省下来给孩子吃,心下更感激了:“我给他们留了,你只管自己吃。” “我真吃不下。” 顾颜坚持不要,赵氏也没办法,但心里笃定她是省给孩子吃的,暗暗下决心要对弟妹更好一点。 之后只要有事更是抢着做,到最后陆家一家人忙活着,反而让她闲了下来。 等到日暮西斜,晶莹的白砂糖从陶罐里析了出来。 陆家人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这就是弟妹说的糖?” “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糖。” “我虽没见过贵人们吃的何种糖,但想来是比不上这个的,我想不到还有什么糖能比这个还好了。” 王氏抓了点放嘴里尝了尝,顿时激动得直流眼泪:“祖宗保佑,咱们家是要翻身了。” 她紧紧握着顾颜的手:“颜娘,多谢你。” 这次的糖因为制作方法简陋,只制取了12两,不到一斤。 但成本不到10文钱。 糖价哪怕按10文一两来算,那也是血赚。 陆家人挨个尝过白糖,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娘,我想多买些甘蔗来,不然这白糖若是打出了名声,可就不一定能买到便宜的甘蔗了。” 听到陆大郎的提议王氏思索了片刻,终于咬了咬牙:“行,再买上一千斤甘蔗。” “那制出的糖卖给谁?” “这12两先给货郎吧,等下次容姨过来我和她谈谈。” 吴货郎那边她不打算马上断供,若是没有意外,还是可以一直合作下去。 但也只能少量给点,量太大他恐怕是吃不下的,而且她也要找一个背景更深的人来给她做靠山。 容氏虽是商户,社会地位不高,但背后关系盘根错节,指不定认识哪个能翻云覆雨的贵人呢。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陆淮安临走前特意提起过她,总归要比别人可信些。 …… 顾颜回门那天,王氏一大早从村里换了只公鸡回来。 “颜娘,这只鸡你带回家去。” “娘,随意拿些东西也就可以了,哪用带鸡回去?” “你爹和后娘对你素来不好,自然不配吃这个,但回门是一辈子的大事,你东西拿少了,人家还以为婆家对你不满意呢,既然回去就体体面面回去,也叫那些瞧不起你的人看看。” 第18章 卖白糖 顾颜心里感动王氏的用心,但还是坚持不肯带去:“我们过自己的日子,哪用在意人家说什么?” 而且那一家子极品给他们吃肉她是真不甘心。 “娘知道你心里不甘心,不过娘一早就听说了,你爹和继母还没回来呢,这鸡啊吃不到他们嘴里。” 顾颜听了这话,也不再反对,心里却觉得这事反常。 王氏手上提着鸡一路招摇回去,惹得路人纷纷瞩目。 他们隔壁有个婶子正要出门,见王氏这架势,顿时就笑了。 “二嫂,送颜娘回门啊?” 这是陆家的三婶周氏,两家本就是嫡亲的兄弟,比旁人走的更近些。 顾颜乖巧地叫了三婶。 王氏也笑着止了脚步:“是啊,淮安不在,总要有人陪她回去,不然就怕那些个不长眼的又给她脸色看。” 周氏是个颜控,见到顾颜出落得越发好看,对她更是喜欢了几分。 此时听到王氏的话,顿时认同地点点头:“我们陆家媳妇,可不能被旁人欺了去,我家还有五兄弟,若有事,只管过来叫人。” 陆家别的没有,就是人丁兴旺,而且是出了名的阳盛阴衰。 王氏一口气生了四个儿子,周氏比王氏还要多一个,却都没女儿。 可不止是他们两家这样,其他几家也少有生的出女儿的。 在陆家村,生儿子不是本事,能生女儿才会让人艳羡。 而且现在女子地位可不比男子低,那皇城里如今是二圣临朝,谁敢说女儿低男儿一等? 周氏没有生个女儿,一直引以为憾,顾颜这种颜值,又生生地长在了她心坎上。 这下是越看越喜欢,真是恨不得抢回家去。 多年的妯娌,谁还不知道谁啊,王氏一看她眼神就知她一定是在打些什么歪主意。 当下也不想多说了。 “等回头再说,我要先带颜娘回门。” 周氏笑着点点头:“去吧去吧,总归两家离着近,颜娘若有空,常来我家坐坐。” 顾颜顶着她热烈的眼神,也笑着点点头:“好的,三婶。” 王氏忙拉着顾颜快步走了,活像是后面有狗在撵。 两人一路疾走,到了顾家村,果然见着家里大门紧闭,敲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开门。 隔壁倒是出来一个半大小子,是她大伯家的长孙顾石头:“小姑姑,五叔他们一家还未搬回来呢。” 顾颜早有准备,敲门也不过是做做样子:“他们还你家税粮了吗?” “您出阁那日就还了。” 这就更不对了,税粮都还上了,为何不搬回来? 难道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顾颜还没想通,顾石头身后出来一个满脸堆笑的妇人:“颜娘回门了?你家没人,来我家坐吧。” 嘴上说着客气的话,眼睛却一直盯着王氏手上的鸡。 顾颜哪还不知道她的心思,当即摇摇头:“爹和后娘不在,也没有去别家的理,我们这就回了。” 有鸡自己吃不香吗?她是疯了才把鸡给她大伯一家。 顾颜转身就走,孙氏气急败坏地拧着顾石头的耳朵:“叫你多嘴,给我滚回家去。” “祖母,您轻点,好疼。” …… 吴货郎过来的时候心里还颇有些不安,之前顾小娘子是没有拒绝给他供货,但他也知道这白糖背后的惊人利益。 如果她要翻脸不认,他也是毫无办法。 他有些惴惴不安地敲响了陆家的院门。 那边赵氏做完朝食,听到院门被敲响,麻利地擦了擦手去开门:“来了来了。” 待开了院门见到来人,顿时就笑开了颜:“您可算来了。” 吴货郎正斟酌着措辞呢,见赵氏的态度突然心就定了几分。 “赵大娘子是在等我?” “是,快进来。” “我就不进门了,我想找顾小娘子。” “她都等你两日了,我这就去叫她。” 因为院里做事太招摇,陆家的制糖作坊已经从院里转到了室内,那里本是间蚕室,冬季闲置下来正好用来制糖。 可惜的是家里陶罐不够,熬糖效率太低,借遍了全族才借了几个,顾颜一直在等货郎来。 赵氏进门和她说的时候,顾颜也松了口气:“来了就好,我这就去见他。” 此时的陆家人都没发现,进门最晚的顾颜已经无形中成了家里说话最有分量的人,连王氏都不自觉地开始听她的吩咐行事。 可他们就算是发现了也不会觉得这样不对。 短短两日时间,家里存的白糖就有三斤。 虽然不知道能换上多少钱,但一定不会少就是了。 本来现在就是冬季,地里也没活,若不制糖,就没有任何收入。 这时候能多一文钱都是赚的。 话虽如此,等顾颜出了门,他们还是不自觉的竖起了耳朵,王氏更是跟在了小儿媳身后。 她已经好奇两天了,他们到底能换上多少银钱。 这边吴货郎见到顾颜就急切地上前两步。 “顾小娘子,我实在是没法子了,昨日去县里进货,那王家的管事直接堵了我,非要我三日内给他送去白糖,我手头哪还有存货,如今就等着小娘子帮忙了。” 他话是夸张了点,王家管事的确是堵了他,但那家人还算讲理,对他也是好言好语地说,哪怕拿不出来也不至于如何。 他就是担心影响信誉。 “白糖已是有了,不知您要多少?” “1斤?不,半斤就够了,3,3两也行。” 吴货郎越说越没底气。 “吴阿翁,实不相瞒,一斤我是有,只是不知您愿意给什么价?” “我上回卖给王家是100文一两,这次他们开价开到了120文,你让我赚个几文跑腿钱……” 吴货郎直接就把底托了,这让顾颜也有点哭笑不得。 “这样吧,我给您算1贯钱1斤,只是若有人问你货源……” 少量的白糖流入市场,也许激不出什么水花,但以后市场里的白糖越来越多,迟早会引来那些权贵的目光。 财帛动人心,这一张白糖方子也不知能引来多少觊觎? 她也没想一直隐藏下去,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就把方子卖了。 反正她手上有个互联网在,上下五千年的智慧都在上面,还会怕没有生财的方子吗? 第19章 虎患 吴货郎自然不知顾颜的底气,只以为她是怕方子惹人觊觎。 当下恨不得赌咒发誓:“我一定守口如瓶。” 120文1两,1斤16两,他可以卖到1920文。 也就是说,他跑一趟腿能赚到920文钱,如此暴利,他是疯了才会将货源透露出去。 顾颜回去取了早就准备好的一包白糖,收了钱,又要了两个砂锅,还有一些染料。 染料的钱是她另外准备的,毕竟是自己要用的东西,不好直接从1贯钱里扣。 但砂锅却是要做糖用的,也不用她自己出钱。 吴货郎人也实诚,死活不肯收钱,硬是要塞给她。 顾颜自然不肯贪他这点便宜,也不肯收。 “您若是不肯收钱,下次的白糖可就没了。” 这话的威力太大,吴货郎这才伸手接了钱。 顾颜目送吴货郎离开,那边王氏才如梦初醒,看着顾颜手里的铜钱,好险才没激动得晕过去。 “颜娘,你掐我一把,快掐我一把,我不是在做梦吧?” 那边赵氏也激动得语无伦次:“这……真卖了1贯钱,咱们岂不是很快就能把徭役的钱赚回来了?” 陆家三兄弟也争先恐后地出了门,听说一斤糖卖了1贯钱,也都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吐出了这几天积聚的忐忑,虽然他们相信弟妹,也在看到白糖后知道能卖上高价。 但从来都是地里刨食的他们,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赚这么多钱。 这是骨子里的不自信,每当冷静下来,他们都会一遍遍地问自己,这糖是否真的能卖出去? 他们是真怕卖糖出了差错,空欢喜一场。 此时看到实打实的1贯钱,他们才是真的敢确定,他们真的要赚大钱了。 “弟妹真是太厉害了,你可是我们家的大功臣。” “弟妹,往后你让二哥往东,二哥绝不往西。” “弟妹,我做梦都想能顿顿吃上肉,只是从前家里不宽裕,我也不敢提,可你让我这个梦有了实现的可能,三哥在这里谢谢你。” 顾颜终于忍不住笑了:“三哥想吃肉还不简单,昨日那只鸡还没杀呢。” “今日就把鸡杀了,后天一早还有个小集,到时娘去寻屠夫称几斤肉来,让你吃个够。” 之前陆淮安留下50贯钱,王氏也没这么大方过,因为她知道,幼子好几年才回一趟。 而且他是练武的,平日里花费颇大,也不是每次回来都有银钱带回,前几次都是没有的,往后也不一定会常有。 他给的钱是用一文少一文,本是想攒着应急的。 如今却不一样,这是他们自己靠双手赚来的,今日是1贯,往后还会有更多。 所以她也不想吝啬下去,打算让家里人都添些油水,这样他们做起事也能更卖力。 顾颜把那串钱给王氏,不想她接过银钱反手就给了她半贯。 “我们能赚上钱,全是靠着颜娘的方子,以后赚了钱她独得一半,你们可有意见?” “这是颜娘该得的,实话说我们平白分得一半已是赚了大便宜,若没有颜娘,我们哪能赚的了那么多钱?” 赵氏率先表态,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王氏赞许地看了眼赵氏,她其实最怕的不是三兄弟有意见,而是长媳想不开。 赵氏这个答案她很满意,对她也不由得高看了几分。 她拿着剩余的那串铜钱回了房,很快又从里面出来,补足了500文。 “剩下的按人头分,除去两个小的,一人100文。” 王氏从来不是一个独裁的大家长,别的长辈恨不得把小辈赚的钱全部搂进自己口袋,但她却不这么想。 三个儿子都成了丁,已是大人了,长子更是成了家,他们都要有自己能分配的钱。 小儿媳也是个聪慧的,把钱给她自己保管她也放心。 而且往后有制糖方子在,家里银钱会越来越多,她若全拿着反而让家里人心不齐。 赵氏接过王氏递来的一串铜钱,入手沉甸甸的,可她的心却快飞起来了。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拥有那么多钱。 她激动得眼角含泪:“谢谢娘,谢谢弟妹。” 陆大郎同样很高兴,虽然他娘把属于他的那份也给了他媳妇。 但他家一直都有媳妇管钱的规矩,他早已习惯,这时自然也没意见。 陆二郎三郎也接过了属于自己的铜钱,王氏特意交待:“可不能乱花,存着娶媳妇。” “娘,如今我哪还想什么媳妇?我现在就想去抡锤子榨甘蔗汁。” “是啊,娘,我浑身都是劲,我要去干活了。” …… 这日顾颜心情不错,晚上躺在床上就有点睡不着。 大概十一二点的时候,听系统发出了一道惊叫声:“宿主快起来,有虎群下山了。” “什么?”顾颜睁开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已经翻过山了,从路线上看,会路过顾家村,你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顾颜只觉得头皮都快炸开了,她火速起身,手放在门栓上却犹豫了一会。 之后还是心一横去敲了王氏的房门。 “娘,我隐约听到有虎啸声。” 她敲门声音太响,把另外屋子的人都吵醒了。 赵氏半信半疑道:“弟妹,会不会听错了?” 王氏已经回身拿了个竹梆子出来:“虎群下山可不是开玩笑的,我们宁可信其有。” 她小儿媳有神仙庇佑,有些异于常人的能力也不是不可能。 她从来不问这些,却不代表她想不到。 而且小儿媳不是个会说胡话的人,既然说听到了,不管是怎么听到的,总归是八九不离十了。 王氏敲响了竹梆子,在本来寂静的夜里这道极为响亮的声音马上就惊动了族里人。 “有虎狼下来了……” 很快,不远处的族长家就响起震天的铜锣声。 整个陆家村的人都从睡梦中醒来,火速钻进了自家的地窖里。 这些年时常有虎狼下山,族里就约定好,谁家若是发现虎狼下山,就要敲响竹梆提醒族人。 但是虎狼也是极为狡猾的,很少能有提前发现的时候,时间长了有些人都快忘了这个约定。 也是王氏这一嗓子让他们如梦初醒。 第20章 全族道谢 他们这里基本家家户户都会有个地窖,只要锁住入口,虎狼也没办法。 但留在屋里就不一样,那窗台不堪一击,基本是防不住虎狼的。 王氏敲了竹梆子吆喝了一嗓子就带着家人躲进了地窖。 她家的地窖很宽敞,里面也不闷,附近家家户户基本都有这样的地窖,主要是为了防虎狼。 锁上厚重的地窖门,所有人松了口气。 赵氏难掩好奇地问:“弟妹,你真听到了虎叫声?” 顾颜正要回答,又听到了系统的提示声。 “宿主,它们进顾家村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远远传来一道凄厉的惨叫,然后是此起彼伏的虎啸声,和人的哭叫声,求救声混作一团。 此时三兄弟也被吓得脸色发白,赵氏更是腿脚一软。 “还真有虎,弟妹,你这是顺风耳吗?”这下她对顾颜耳朵灵的事已经深信不疑了,她想这可能就是神仙赐的能力。 “都噤声。”陆大郎不知听到了什么动静,肃声道。 顾颜也听到系统提示:“他们要过来了,宿主,你小心。” 没一会就有低沉的虎叫声在头上徘徊,她甚至听到有爪子刨地窖门的声音。 底下的人顿时屏住了呼吸。 陆大郎和赵氏更是早就捂住了双胞胎的嘴巴。 直到过了半刻钟,头上的动静才小了下去,但没人敢放松。 直到过了很久,才听到有铜锣声。 这晚上陆家人整晚睡不好,白天就没精神折腾那些白糖。 好在做好的白糖已有了10斤,都被赵氏提前搬进了地窖里,并没有被虎群破坏。 这一天,陆家族人陆续上门。 “二嫂,多亏了你那一嗓子,否则我家如今也不知会如何。” “听闻昨日下来的虎有十多只,老头子我活这么大岁数,可从未见过这么多虎一道下山的,从前最多也就三五只。” “顾家村,死了不少人,几乎家家都挂了白。” 来的陆家人不仅带来了他们知道的消息,还都带了谢礼。 王氏后来和顾颜说起,陆家村家家都来了,包括里正家,甚至还给她带了一包稀罕的枣干。 不过里正本人没来,顾家村死伤太多,他要还要上报县里,忙得脚不沾地。 顾颜也再一次见识到陆家村的和睦,王氏在村里性子很是泼辣的,并不是家家都看得惯她。 走在路上互不理睬的也不止一两个,但这些人家遇到虎患之后却都上了门。 这在顾家村是根本不可能有的。 王氏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你可是奇怪,同是一个里正,为何陆家和睦,顾家却如此不省心?” 顾颜看出王氏有话要说,就点了点头。 “这些话本不该我来说,只是怕你往后被顾家缠上,不得不给你提个醒。” “娘,您说吧。” “有些人是从根子上就坏了的,穷的时候娶不上媳妇,就用那种歪门邪道去拐那些好人家的姑娘,当初你娘就是被你爹用了那种手段拐去的。” “灾年的时候没吃食,就去偷别人家的孩子,去抢去拐……” 当初是沈氏哭着求她,她才同意娶她女儿进门,念着沈氏的救命之恩,她哪怕舍下这条命不要,也会护着她女儿。 只是从前护归护,却始终亲近不起来,如今却是打心眼里喜欢的。 王氏的话让顾颜久久没有回神:“他们灾年去拐孩子来要做什么?” 其实根本不用问,她心里都明白。 “还能做什么,只能是为了那张嘴……” “也并不是家家都这样,其中也有好人,只是这么多年,有些人也麻木了。” “这种事在我们村里是绝不能发生的,否则会被逐出本族,而且族长当上里正后,也是好生整治过他们的,如今已是老实了许多。” 下午的时候顾颜还沉浸在王氏的话里,这些事在史书上只是冰冷的几个字: 岁饥,人相食。 可是当她发现自己真的到了这个年代,甚至身边也有这些人的时候,也是无法淡定的。 她也不知道她的渣爹伯父有没有参与其中。 不过她很确定,原身是没有的,因为在灾年,有肉吃也轮不上她。 正这样想着,就听院门被敲响。 “宿主,是来找你的。” 顾颜没敢耽搁,马上起身收拾整齐,去开了门。 院外一个穿着重孝的半大小子见到她就伏倒在地。 “小姑姑,我爷奶爹娘都被虎群咬死了。” 也不知他跑了几家,眼睛已经肿得跟核桃一样大,裤子的膝盖上也跪出了洞。 顾颜叹口气,伸手去扶他:“起来吧,我知道了。” 她虽然对顾家人没什么好感,但也不会因此针对一个孩子。 顾石头跪着往后退两步:“小姑姑,我身带不吉,你要离我远些。” 他还要去往下一家报丧,说完就转身离去了。 王氏闻声从屋里出来。 “颜娘,是你大伯家?” 前日回门的时候,王氏还见过顾石头,这才两日,再见却是这种场景。 “是我大伯家的,我伯父伯母堂兄堂嫂都没了。” “那你要穿孝服去,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叔伯去世,出嫁女要服大功,穿细麻布制成的孝衣,还要穿9个月。 这可不仅仅是习俗,而是写入律法的,亲属去世不举哀,甚至不立即举哀,都要论罪。 血缘越近,罚的越重。 她也没这么头铁,去挑战这个时代的规则,至少在明面上不能失了礼数。 总归穿件白衣服而已,对她也没什么损失。 但也仅限于此了,顾家人若因此想占她便宜,那也是不能的。 王氏携了奠仪陪她一道去吊祭。 顾家村几乎家家挂了白,一进去到处都是哭嚎声。 第21章 顾大宝 路过自己家的时候,她看到院门开着,里面的东西都搬回来了,心里更是狐疑。 之前不回来,虎群来过第二天却又回来了。 正常人听说虎群下山后不是应该跑得更远吗? 正要走的时候,里面出来一个中等身材,愁眉苦脸的男子,正是原身的继兄顾大宝。 见到顾颜,他眼底一亮:“小妹。” 这种眼神,莫名地让人不悦。 顾颜面无表情地叫了声:“大哥。” 原身记忆里,两个继兄以前倒没有为难她,不过不是因为有什么兄妹情。 而是原身这张脸,他们自诩怜香惜玉,所以从来不为难,但也对她的遭遇袖手旁观。 任由他们的娘和妹妹欺凌她,对于这种人,顾颜也没什么好感。 她转身就走,顾大宝伸手就想来拉她。 一旁的王氏顿时拍开他的手:“拉拉扯扯做什么?” 顾大宝自小被胡氏宠着,哪受过这种气,心里很不满,面上也沉了下来:“小妹,你过来,我有事寻你。”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对王氏给过一个正脸。 “有事就在这里说吧。” “你做的那头花大妹看中了,你明日送个七八朵过来。” 顾大宝语气生硬,也不像有求于人的态度,反倒像是施舍,仿佛让她做头花是给了天大的恩典一样。 王氏都给气笑了,对她轻慢她倒也不在意,总归看不上她的也不是一个两个。 但对她家颜娘如此,她就忍不了:“县里大户人家定头花,给了10贯定钱,你家开口就是七八朵,打算给多少定钱?” “她做妹妹的,给姐姐做花,还要什么定钱?” “她现在是我陆家媳妇,她赚的钱都该归我管,我说要钱就必须要。” 顾颜也愁道:“大哥,倒不是我不愿给,只是我这通草花是县里大户都看中的,七八朵起码能卖上个二三十贯,你们逃税的事还未解决吧,万一有人误会,你们是要拿通草花去卖,到时……” 顾大宝一听,果然有些退缩了。 “那你做个两朵,让大妹日日戴着,人家见头花还在,想来也不会去告发了。” 他们也去打听过了,逃税这事一旦被证实,哪怕他们补上了税粮,也是要挨板子的,只是少挨一点。 但这个板子哪是能轻易上身的,一个不好命都交待了,他可还年轻,不想死呢。 心里又怪大妹,要什么不好,非要去弄这个头花,不然就闹绝食,他们家里还要靠她搭上贵人呢,也不敢不同意。 王氏手一摊:“那就先给钱,看在姻亲份上,只给个两贯也就罢了。” “大哥,家里银钱都是婆母管着,两朵头花卖去县里,起码能卖上10贯,婆母是仁厚的,已是少要了。” 顾大宝被婆媳两个一唱一和,险些被气吐血,偏偏他还真不好逼迫,万一逼急了,被王氏告上衙门,也不好收场。 “小妹,没想到你进了陆家也变得势利眼了,连娘家都不要了。” “我以为当初我被丢下时已经没娘家了。” 顾大宝顿时哑口无言,直到顾颜进了隔壁,里面的胡氏和顾青禾才走了出来。 胡氏还在气呼呼地埋怨着:“你为何拉着我?” “不拉着你让你对着那对婆媳撒泼?我可告诉你,陆家人可不是好惹的,把他们惹急了跟你鱼死网破,吃亏的还是我们。” 顾青禾说着,也埋怨起了胡氏:“要不是你撺掇我逃税,我们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说起这个胡氏也后悔,当初只看到了眼前利益,却不知家里还留着一棵摇钱树。 “那你说该如何?怜娘就看中了那花。” “再说吧,她如今记恨我们丢下她不管,等她气消了也就好了。” …… 顾颜转身就在心里和系统聊了起来: “系统,我总觉得我渣爹继母那里有什么异常。” “宿主,系统可提供监控服务,每次只需功德1点。” “呸,我的功德都快被你薅完了。”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你功德余额还高达八位数呢,再给我一百年也薅不完。” 顾颜想了想还是不放心:“那你就给我监视住他们。” “好咧,宿主,协议发给你了。” “知道了,我回去再看。” 她已经到了大伯家门外,堂屋里一字排开三副薄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扶着当中一副棺木嚎哭着。 这人正是顾颜的祖母。 顾颜和王氏上前点了三柱香,拜过之后对顾老太太道:“请祖母节哀。” 顾老太太也不理她,自顾自哭着。 顾颜也不在意她的态度,放下奠仪就出了门。 “颜娘,你家还有其他长辈,照理,你也要去上几炷香。” 顾颜心里并不太想去,但她是听得进劝的,王氏这么说,必有她的道理,就也一一上门拜了。 此时还有陆家人在吊祭,见此也在身后议论。 “颜娘能不计前嫌过来吊祭,是个大度的。” “顾家人真是错待她了。” “王氏眼可毒的狠,她看中的人必然差不了,颜娘是个可交之人……” …… 每月一次的小集是在陆家村和顾家村交界的小河边,是附近的村庄自发组织起来的野集,主要也是为了互通有无。 只是这两日顾家村几乎家家挂了白,这次的小集也不是很热闹。 顾颜和王氏赵氏草草逛了一圈,提着十斤猪肉回去了,花了王氏150文钱,但她很高兴,这点钱花得心甘情愿。 回到家,容氏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她家门口。 婆媳三人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容大娘子,让您久等了。” 容氏从马车出来,和她们互相见了礼,见顾颜穿着一身孝,顿时有些惊了: “颜娘,你这是?” 王氏解释道:“前日夜里,有虎狼下了山,顾家那边好几家都遭了难,她伯父伯母都没了。” “原来如此,还请你节哀。” 本来她们有交情,她若是重视些也该去吊祭。 但容氏是知道顾颜和娘家人感情淡漠的,她也见识过顾家人的难缠,此时也不提这话。 第22章 合作 “我此次前来是想问问那通草花做的如何了?那几个姐妹天天来催,我是不胜其扰,只好同意过来看看。” “通草花已好了,我这就去拿。” 顾颜拿着花回来,那边王氏已经给容氏上了一碗水。 若是在别家,容氏绝不会轻易喝这水,但陆家又不同。 陆家那四郎是她主家小公子都要讨好的人,她虽不知其中有何缘故,但陆家的面子她必然是要给的。 容氏捧起碗,轻轻抿了一口,随后不可置信地愣了愣,又喝了一口,这才确定了:“甜的,里面加了糖。” 她看着碗里清澈见底的水,电光火石之间,她想通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 “这两日县里兴起一种白糖,莫非就是这种?可这白糖价贵,你们从何处得来?” 陆家是农户,她可不会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脸,能让陆家舍下血本买白糖给她吃。 而且如今的白糖可是拿着钱都买不到,货源也不明。 “容姨,这白糖就是出自我们家。” “颜娘,可开不得这玩笑,你可知这白糖一两已经叫到了200文,可惜那王家老爷无论如何不肯透露货源。” 顾颜知她不信,还是决定让她眼见为实,那间蚕室是轻易不能带人进去的,但白糖却可以拿过来看。 “大嫂,你去拿一袋白糖来。” “哎,我这就去。” 赵氏早就按捺不住了,清脆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去了蚕房里,里面已经有了半筐的白糖。 她寻了个早就准备好的干净布袋,胡乱装了一袋,提着就去了堂屋。 容氏看到那么大一袋白糖才终于相信了顾颜的说辞,她猛地抓住了顾颜的手:“颜娘,这白糖卖我如何?” “我正有此意,不过我想和张家商队合作。” 容氏当时就一愣:“你想如何合作?” “我听说在西域,糖价奇高,我们若能通过商队卖去西域……” 这时候的欧洲,糖并不止是一种调味品,更是作为一种万能的药品,连神职人员都为糖做背书,可想而知糖的重要性。 “可那支商队是本家的商队……”容氏话说到一半,又住了口。 本家商队若能得到白糖,那对她也是大功一件,她往后必定会在本家拥有更高的地位。 这样一想,她先前还是短视了。 “好,我这就去联系本家的人。” 小公子临走前给她留下了人,若有要事,她的信可以直达家主案桌。 顾颜见她急匆匆要走,忙拿起手边的木盒:“容姨,不如先看了通草花。” “对,我本就是为了通草花而来。” 她接过顾颜递来的盒子,伸手打开。 一见就极为欣喜:“榴花寓意好,梅花兰花高洁,也是极好的。这是文冠花?这可是文人最推崇的花,颜娘,你可真会给人惊喜。” “您满意就好。” “满意,可不能再满意了,这些我给你一支10贯钱可好?” 顾颜被吓了一跳:“这太多了,我已收了您10贯钱,不用另给了。” 虽然她和顾大宝说,她的通草花能卖上高价,但那只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真的能卖上多少,她是没太大底气的。 “你可不能推辞,这东西若便宜了,咱们戴出去也没脸,要的就是一个体面。” 这下顾颜也懂了,这些花以后就是要走高端路线了。 不过能这样当然最好。 “如此也好。” 顾颜收了容氏给的30两银,加上之前的10两定钱,还有陆淮安留下的20两,卖糖的1贯。 此时她的小金库已经有了61贯,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她正想着该怎么花这笔钱,王氏就拿着一块买来的肉过来。 “颜娘,这肉你想如何吃?” 原身记忆里,这里的猪有很重的膻味。 这种味道她前世在国外也曾吃到过,主要原因是因为公猪不阉割。 而且不阉割的猪生长周期长,也不肥。 “娘,我们不如自己养猪?” 王氏不解道:“这吃肉和养猪有何关系?” “我听说,经过阉割的公猪没有膻味,我想着养一头试试。” “这事娘知道了,往后看到有猪仔会留意的。” 王氏现在阔气得很,养一头猪根本不在话下。 陆三郎进来就听到婆媳两个在说养猪的事:“咱家要养猪吗?” “嗯,颜娘想养头猪。” “那可太好了,以后可就有吃不完的肉了。” 陆三郎眼底的光都抑制不住。 “你就知道吃。”王氏瞪他一眼:“急匆匆地回来干啥去了?” “对了,我在集上看到有几家卖甘蔗,我想把他们甘蔗都包圆了,有上千根,三千斤上下。” 这王氏倒没意见:“正好之前买的一千斤用得差不多了,只是这样会不会太招摇?” “我说要做土糖卖,他们倒没怀疑,只是附近的甘蔗应也是不多了。” “嗯,种甘蔗固然赚钱,却很耗肥力,一亩地种过一次要轮耕好几年,我们县种甘蔗的人家到底不多。” “不如去买辆马车,我再去别处看看?” 顾颜摇摇头:“甘蔗倒不急于一时,不过买辆马车倒也好,要进县城买个东西也容易。” 王氏顿时就心一抽:“可连马带车,最次的都要30贯。” “我刚赚了些钱,马车的钱我出。” 她是不缺物资的,有空间在,天天吃喝不愁,暂时也没有别的需求。 银钱也越囤越多,短期内可能不会有问题,时间长了,她怕家里人生出不平衡来。 倒不如让大家都得些好处,往后若真生出矛盾了,看到马车,总能念几分她的好。 只是王氏却反对:“这可不行,哪能让你破费?” 陆三郎也连连摇头:“是啊,咱家能赚钱全是靠的弟妹,哪还能再让你掏钱?” “我也是有条件的,马车买来我要优先用,只要我有事出门你们都要让给我。” “这算什么条件?哪怕家里出钱,这马车也让你优先坐。” 第23章 买马车 “娘,您就依我吧,银钱不花出去,我晚上都睡不踏实。” 王氏哭笑不得:“这是什么歪理?你要出钱也行,咱们一人一半,买辆好点的,坐起来也舒坦。” 王氏说的好点也只是比最次的好上一些。 真要往好了买是万万舍不得的。 顾颜只要能出钱就行,对此并没意见。 “行。” 王氏做事雷厉风行,第二天天不亮就和陆家大郎一起去县城了。 直到日暮西垂才回来。 本来有马车是不用那么久的,只是陆淮阳从前只会赶牛车。 一下子让他赶马车就有点赶鸭子上架,好在卖家好说话,耐心教了他几招。 他也算有悟性的,一路把车磕磕绊绊赶回来了。 马车进来,村里人以为又来了什么贵人。 近看才知赶车的竟是陆家大郎。 “大郎,这马车何处借的?好生威风。” 族人们从没想过他家有一天能买得起马车,就凭他家几亩贫瘠的田地,今年能吃上饱饭还是老天爷赏脸。 哪怕他家四郎拿了银钱回来,他们也不认为王氏这个抠搜的会全拿来买马车。 除非是脑子坏了,不然谁能干出这种败家的事? 陆大郎像模像样地拉住缰绳,让马车停下来:“这马车是我家买的。” “大郎,这玩笑可开不得,你家哪买得起马车?” “四郎难得回来一次,你们不会真把那银钱都拿来买马车了吧?” “就你家那田地,老天爷看了都要流泪,有那银钱买马车,倒不如买些粮食囤着……” “二嫂糊涂了……” 就在族人议论纷纷的时候,王氏掀开车帘爬了下来:“我家自然是买不起马车的,是颜娘出的钱。” “啊?这马车是你们家颜娘出的钱?” “我家除了她谁还有这能耐?” 自家小儿媳用通草做花得了定钱的事不是秘密,与其藏着掖着,不如摊开在明面上。 而且另一半的马车钱是四郎给的,把他的功劳归在他媳妇身上,她丝毫不觉得亏心。 “听说昨日容大娘子上门了,莫不是她定的那花卖了大价钱……” “足赚了40贯,她把所有银钱都给了我,我真是积了几辈子的德才有这么好的儿媳。” 说起小儿媳,王氏就赞不绝口,把村里的老嫂子们说的心里直泛酸。 “你可真有福气。” “我家咋没有这么好的儿媳,娶的尽是些讨债的冤家……” “不说了,我要回家去了,颜娘做通草花辛苦,我给她买了知味记的点心。” “那知味记的点心最便宜都要100文,你可真下得去手。” “林嫂子这话可不对,我要是有这么好的儿媳,我也乐意给她买。” “这话倒也有理,这才几日功夫,她就赚了40贯,老婆子我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这回可没有人再说那马车不该买了,任谁家娶了这么个金疙瘩不要买辆马车来显摆显摆?换了她们,她们也得买。 “对了,二嫂,你家二郎那未婚妻不是急病没了吗?就没想再说一个?你家三郎也不小了吧,我娘家有个侄女……” 在这个男子15就能成亲的时代,陆家二郎三郎足称得上是大龄剩男了。 家里只分到了薄田,日子并不好过,哪怕家里院子大,那也是她丈夫在世时造的。 她刚成寡妇那会,几个孩子都未成丁,也没有田授给他们,只有官府体恤她是寡妇,分得了5亩地。 但这几亩地要养活4个孩子着实是难,所以有人上门想收幼子为徒时,她考虑再三,还是忍痛同意了。 还给他带走了家里仅有的存粮,之后她和三个儿子都是靠着族里接济,又自己上山挖野菜树根活了下来。 如此很多年,才还上了欠族里的粮食。 等到三个儿子陆续授了田,却每次都只能分到薄田,别人一亩能收一石,他们一亩却要比别人少上三成。 眼见着她家日子也没起色,没什么人家乐意嫁女过来受苦。 赵氏那是自己和大郎看对眼了,寻死觅活地嫁进来,之后和娘家再没了联系。 好不容易又说了个媳妇,却是个体弱的,一场急病就去了。 此后两个儿子再未说上婚事。 她也是没想到,原来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两个儿子,只凭一辆马车就成了香饽饽。 王氏一听苗头不对就一拍大腿:“哎呀,这天都要黑了,颜娘正等着我的点心呢,赶紧回家,赶紧回家。” 说着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马车,催着陆大郎赶快赶车。 陆大郎早有准备,双手一抖缰绳,那马就哒哒哒地走了。 直到进了自家院子,王氏才冷哼道:“当我傻呀,她那娘家侄女是个什么德行?咱家要真娶了,那可要家宅不宁了。” 现在她家可不一样了,娶儿媳更是要慎重,倒也不是非要挑家里条件好的,而是要找老实本分不惹事的。 不然娶个搅家的祸端回来,他们日子还过是不过? 赵氏正在庖屋做饭呢,听到门口动静,忙迎了出来:“娘,你们吃了吗?” “没呢,给你们带了点心来。” 顾颜也从屋里探出头:“娘回来了?” “快来吃点心。” “这就来。” 双胞胎早就听到动静冲出来了。 王氏带来的点心是一种城里很流行的透花糍,一盒只有8个,做工非常精致。 顾颜刚吃了空间里的奶枣,对这糯米糍并不是很感兴趣,但也不想拂了王氏好意,正要去吃时。 阿虎已经囫囵吃了一个下去,末了也就后悔没有多尝一会,哭丧着脸道:“我都没尝到味道。” 王氏便把手里那份给了他,顾颜见状顺手把自己那份给了芳草。 芳草脸一红,腼腆的摇头:“小婶婶,你自己吃。” “我等着晚上吃肉呢,这个给你吃。” 赵氏陆大郎也没吃,见状十分感激顾颜:“弟妹,咱们这里还有呢,你自己吃。” 顾颜硬是塞给了芳草:“我也想到了一种吃食,明日一早起来给你们做。” 家里十斤猪肉没有吃完,猪皮也有,她想自制吉利丁,做出了这个,她就可以做很多甜点了。 她刚才吃的奶枣里有一个很重要的原料就要用到吉利丁。 她想做的点心就是,这可是很多小朋友都拒绝不了的零食。 一家人欢欢喜喜的吃完饭,顾颜就钻进了厨房。 第24章 榨油 吉利丁的做法很简单,把猪皮煮熟,去除皮上的油脂,切碎后捣烂,纱布过滤后,继续煮。 出锅后晾凉凝固就是吉利丁了。 现在天冷,也不用放冰箱凝固,她做完就盖好锁在了庖屋的柜子里。 等到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炒面粉,其实最好是用玉米淀粉,但这里连玉米都没有,她也不好无中生有。 面粉还是之前陆家族人给的谢礼,足有3斤。 鸡蛋是最多的,有上百个。 还有几包干果,里面有杏仁和红枣干,顾颜琢磨着多做些,到时还可以做奶枣。 将面粉盛出放盘里,鸡蛋洗净,印出一个个印子,用来当模具。 接下来最关键的步骤是打蛋清,虽然可以用筷子打发,但她还是偷了懒,出来前就用厨师机打好放在了储物空间里。 等把糖熬好,搅拌在一起,之后再用筷子手动打发了一会。 用勺子一个个舀到面粉上,要静置半个时辰。 这个时间她又做了蛋炒饭,磕了三个鸡蛋拌在现做的米饭里,砂锅里放入切了片的肥肉,熬出油来,再放入拌了鸡蛋的米饭。 陆阿虎惦记着顾颜说的给他们做吃食的话,这日起得特别早,见顾颜果然在庖屋里忙活,巴巴地溜了进来。 “小婶婶。” 顾颜见到他就笑了:“来得正好,快来尝尝这个云朵糖。” 这个名字是顾颜自己琢磨出来的,毕竟此时棉花还没普及。 她怕直接叫被问棉花是什么。 阿虎顿时来了精神,啊呜一口吃下顾颜递来的糖,顿时就惊住了:“太好吃了,我还能再吃一块吗?” 他觉得这个东西比昨日他祖母买的一百文一盒的糕点还好吃。 就是入口即化,他还没怎么回味就没了。 顾颜又拿了一颗给他,他吃了后,终于心满意足地跑了。 只是却没有去外面,而是去了芳草的屋里:“快起来快起来,小婶婶做了可好吃的糖。” 芳草顿时就坐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快跟我来。” 王氏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双胞胎围着顾颜婶婶长婶婶短地拍着马屁。 顾颜都快被吹捧得找不着北了。 不过双胞胎也是真的喜欢这个小婶婶。 他们出身农家,实在没什么吃的,顶多是山脚野果成熟了去摘一些,但就这也是不被长辈允许的,只能偷偷去。 他们长这么大,吃到的所有稀罕东西都是小婶婶带来的。 此时在他们眼里,小婶婶是无比厉害的人,比他们爹娘还厉害。 当然,爹娘还是他们最喜欢的人,小婶婶和祖母一样排第二。 “这又是做了什么好吃食?”王氏笑着进了庖屋。 “娘,您也来尝尝。” “祖母,您一定要尝一口,可好吃了,比那个糕点还好吃。” 本来吃过糕点后,他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但今天吃了小婶婶做的吃食,才知道原来他竟是错的。 芳草也极力说着:“婶婶做的云朵糖真的很好吃。” 王氏终是忍不住拿了一颗出来塞进了嘴里,顿时惊喜道:“嗯,是好吃。” 她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吃什么都觉得没滋没味,倒是这个云朵糖入口即化,甜到了心里。 顾颜见她喜欢,又给她拿了几颗:“娘若是喜欢,往后我常做。” 王氏当即摇摇头:“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馋这口糖?也不能总让你劳累。” 话是这么说,但手却很诚实地接过了顾颜递来的糖。 此时其他人也已经起来了。 顾颜的砂锅炒饭又得了一致夸赞。 吃完饭又给他们一人分了几颗糖吃,这下更是被夸上了天。 “娘,这云朵糖若是卖给县里糖铺……”顾三郎只开了头就被王氏否了。 “行了,家里有了制糖方榨油方还不够吗?可别忘了,那可都是颜娘的东西。谁也别瞎打主意。” 王氏在家还是颇有威严的,她一番敲打下来,谁也不敢再说话了。 倒是顾颜打起了圆场:“娘,那我们何时去榨油?” “大郎二郎三郎,你们吃完就去木匠家看看,若好了就将东西抬回来。” 现在茶油对王氏的吸引已经不大了,但那个茶籽饼却还是好东西。 可以用来洗发药鱼,鱼肠还能肥田,她家的田地贫瘠,若能有鱼肠,来年田地收成也能更好些。 她家虽然是赚了钱,但农户人家,田地才是安身立命的东西。 三兄弟很快搬着工具回来了。 婆媳三人带着双胞胎剥茶壳,三兄弟把里面的茶籽仁用石臼捣碎,上锅蒸熟,盘成一盘用稻草包好。 整齐地码到榨油的工具上,用木片填实。 工具慢慢压紧时,喷香的茶油就渐渐出来了。 顺着沟槽流入了早就准备好的瓦罐里。 耗时两日的茶油终于榨了出来,全家都兴致很高。 不过茶油的清香也不可避免地散发了出去,左邻右舍都被惊动了,顺着香味就找到了王氏这里。 “这是在榨油?” “二嫂,这是榨的什么油?” 人群聚集起来七嘴八舌地问着,倒是有年纪大点的疑惑道:“这闻着像是后山茶果的味道。” “我也想起来了,三年前闹饥荒,我们冒险进后山摘过的,只是这个茶果并不好吃,想不到可以用来榨油。” 这话一出,本来有些心动的族人们马上打起了退堂鼓。 “为了一口油,上后山可不值当。” “说的是啊,少吃一口油也不会死……” “嫂子还是草率了。” 王氏心里并不认同他们的话,但也不会傻乎乎地将这东西的妙用说出去。 “行了,都聚我家院子做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她大手一摆就开始赶人。 人群里有人撇嘴,这王氏还是这么讨厌,不过想到虎群的事,她最后还是咽下了要说出口的话。 罢了,再忍她两日。 其他人虽是眼热陆家有油吃,但要他们上后山也不敢,也就纷纷退去了。 “颜娘,这茶油这么多该如何处理?” “暂且先留着自己吃吧,家里人正缺油水呢。” 第25章 赵氏归宁 “这么多油,自家也吃不完,容娘,你不如带些回娘家吧,如今我们家日子过好了,于情于理,你都该回去看看,也叫你爹娘能放心。” 王氏的话让赵氏眼泪止不住地流。 当初她不顾爹娘反对,一意孤行嫁进陆家,从此之后,爹娘再没让她进过门。 她以为自己再也回不了娘家了。 “娘,他们都不认我了。” 王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哪有亲爹亲娘不要自己女儿的,你忘了吗?三年前闹饥荒,你娘还偷偷在我家门口塞了半袋粮食。” 饥荒年,家家都吃不饱,为何要给别家塞粮,还不是不放心自己女儿和外孙。 赵氏想起此事,终于鼓起了勇气:“那,那我回去看看?” 王氏这才笑了:“前几日族里送了不少东西来,你都挑些带回去,这么多年没回去了,该多拿些东西才是。” 顾颜也笑着接话:“我正发愁呢,那么多吃食怕要放坏了,嫂子是该多拿些回去。” 这些东西王氏本是要给她的,但她手握无数物资苦于见不得光,哪会计较这些,早就说过让王氏分配。 赵氏还担心顾颜会有不悦,毕竟虎群是她先发现的。 没想到弟妹这么大度,心下更是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 那边王氏和顾颜两人已经在帮她准备归宁的东西了。 先是王氏说:“这个鸡蛋有上百个呢,我家哪吃的完,不如拿个20个?” “20个少了些,拿30个吧,这块腊肉也不错,一起带去。” “还有半只腊野鸡……” 他们家里人已经不馋腊肉了,但在别家却还是好东西。 婆媳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地收拾了一箩筐,赵氏还在阻止着:“够了够了,我娘家哪吃的完那么多。” 说着还要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却被顾颜一把按住了手。 “嫂子,这些东西也是陆家的脸面,可不能少拿,这么多年没回去,若不风光些,怕还要被那些长舌的说嘴。” 王氏也劝道:“颜娘说的极是,这回你该听我们的。” 赵氏又抹起了眼泪:“谢谢娘,谢谢弟妹。” 此时才刚过正午,王氏将正收拾东西的陆大郎叫了过来:“你这就赶着马车陪容娘归宁去。” “就今日吗?” “择日不如撞日,家里还有那么多甘蔗,马上又要忙了,怕是抽不出空了。” 陆大郎一听也是,这就去套了马车。 王氏和顾颜合力将东西塞进了马车,目送马车离去。 那边陆三郎凑了过来。 “弟妹,娘说这茶籽饼可以药鱼?我们拿一些去试试?” “好啊,茶油煎鱼可是一绝。” 陆三郎听了更是口水直流:“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 说着拿着一块茶籽饼就要出门。 一只脚才跨出去,就止住了脚,顾颜正诧异呢,抬头望去,见门外一匹快马停了下来,自马上下来一个小厮。 “这里可是陆淮阳家?” “我家大哥出门去了,不知阁下是……”陆二郎上前一步对来人道。 “小的是张家下仆,奉主家之命前来传信,本家商队将于半月后自云中城启程,五日之内贵府要将货物运出,若赶不上这趟,下回至少也要两年后。” 来人说完一长串话,喘了口气又继续道:“今日主家不便前来,便托小的告知,明日她将登门拜访,顺道签下契约,贵府若有人能随商队前行自然最好。” 那人走后,陆三郎哀嚎一声:“茶油煎的鱼怕是吃不上了,家里还有3千斤的甘蔗没用呢。” 王氏笑骂一声:“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鱼,等忙完就让你吃个够。” 陆二郎却有些心不在焉地收拾着东西。 却说另一边,陆大郎赶着马车哒哒地进了桃花村。 桃花村是个大村,共有一百多户人。 赵家是桃花村的外来户,多年前逃难来此,住在桃花村山脚下,平日里也会上山套些野物,在桃花村日子过得还不错。 桃花村也不排外,相处也比较和谐。 马车进村的时候,村口的大榕树下有几个婆子正坐一起唠着嗑。 有个眼睛利的,一眼就看到远处驶来的马车:“呦,村里来客人了。” 其他人本聊得起劲呢,闻言都抬了头去看。 “这马可真精神。” “这么好的马怕不是县里来的贵人?” 农家的妇人,哪会相马,只是看着马精神就以为是好马。 “咦,赶车的这人我瞧着有些眼熟。” “这不是老赵家的女婿吗?” 当年赵氏那事闹得还挺大的,加上后来赵家女儿女婿数次回来都被拒之门外,这种事哪里瞒得过村里这些妇人的眼睛。 “回回来,回回都被老赵骂回去,竟然还敢来。” “这马车莫不是借来摆阔的?” “想来就是如此了,听闻老赵家嫌女婿家贫。” “既然家贫,必然买不起马车的。” “也怪不得老赵不满意了,怎能想出这种旁门左道?” “这,倒也未必如此,且去看看就知。” 马车缓缓驶向赵家,车后一群妇人也好奇地跟了上去。 赵氏坐在马车里,有些忐忑地整了整衣服,掀开车帘爬下了车。 陆大郎不好将马车停在人家院门口,就靠着院墙边停了。 这边赵氏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敲了门。 院门很快被人打开,里面出来一个年轻妇人,见到赵氏,十分惊讶:“小妹?” 赵氏扯开一抹笑:“二嫂,爹娘在吗?” “爹出去了,娘倒是在家,只是爹有言在先,谁都不能放你进门,小妹,你也别怪嫂子心狠。” “那我就在这里等爹回来。” “你这又是何苦呢?当初让你嫁进里正家,你又不肯,他家本是同意全力供你小弟读书,可你一门心思非要嫁进陆家,不但耽误了小弟,也让爹娘得罪了里正……” 从赵二嫂的角度看,她家小姑子的确是拎不清的,放着好好的富户不嫁,非要去求什么两情相悦。 婚约之事,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爹娘若是强要她嫁进里正家里,她也是反抗不了的。 第26章 赵家 最后还不是因为疼爱女儿,不得不妥协,可当初也说好,让她出嫁后再不可进门的。 可后来又是年年来。来一次就往爹娘心里扎一次。 陆淮阳才停好马车过来就听到这话,他从前只知岳父岳母不待见他家,却没想过还有赵家小弟的事。 农户人家要供人读书,从来都是集数家之力全力供养,若有宗族在自然也有宗族出力。 但赵家是逃难来此,并无宗族可依靠,就只能借助姻亲之力。 赵家只有赵容娘一个女儿,若不依靠她的夫家,赵小弟要读出来实在很难。 这事往重了说就是误了人家小弟的前程,也不怪赵家人如此。 可即便知道自己理亏,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被娘家人为难。 “二嫂,此事全是我陆家的不是,往后小弟若要读书,我们夫妻也愿意出一份力。” 若是以前,他肯定是没这个底气说出此话的,只是自打他弟妹进门,他的腰杆子也比从前直了很多。 但他也要考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所以只说肯出一份力。 赵二嫂本就看不上陆淮阳,此时说话也不客气: “你陆家穷的叮当响,几亩薄田看天吃饭,你怕是不知供养一个读书人要耗费多少银钱吧?” “况且,你家的银钱你能做得了主?” 陆淮阳这回也沉默了,他如今能自己分配的钱总共只有200文,再要多的只能找她娘要。 但他并不想因此连累家里,加上自家两个孩子,他最多也只能拿出100文。 要供一个读书人,的确是少了点。 赵忠实刚从山上回来,手上提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正打算来日送去县里换些银钱给幼子买笔墨。 就见门口来了两人,院墙外还停了辆马车。 自家女儿的背影他自然不会认错,另一个想来就是他女婿了。 对拐走他女儿的人,他当然不会有好印象。 此时又听到陆淮阳说要供他儿子读书的话,心里更是嗤之以鼻,但他没有出声。 他就怕女儿一流眼泪,自己又忍不住心软,所以还是打算不出面。 他靠在院墙边,听着二儿媳怒骂着他女婿。 别说,还挺解气。 赵容娘和陆淮阳毕竟是夫妻,有些事情都能想到一块去,此时她从袖口取出了一串铜钱。 “二嫂,如今我们只能拿出100文钱……” 赵容娘银钱一出,后面赵大嫂就挤开了人群:“你这憨货,怎能让小妹和妹夫等在门口呢?还不快把人请进门?” 她本是在外面串门子,听人说她家小姑子回来还坐了马车,她本是不信的,只是一过来就看到小姑子拿了一串铜钱。 农户人家,谁能嫌弃100文钱少? 而且她早就看出来了,自己公婆看着对小姑子怨气颇重,但自打小姑子生了一对龙凤胎,他们也没了让她改嫁的心思。 毕竟谁能忍心让他们骨肉分离呢?所以原谅她是迟早的事,她公婆如今就差一个台阶下而已。 她可不会像她那个弟妹那样平白得罪人。 不得不说,赵大嫂是把她公婆的心思琢磨透了的。 这边她拉了人进屋,不说赵母如何高兴得流泪。 赵忠实也跟没事人一样回了家。 进门只是冷哼了一声:“你不是一心只顾着陆家吗?还回来做什么?” 任谁都能看出他是外强中干。 那边赵母一把扯住他衣摆:“说什么胡话呢,容娘带了银钱回来的,那可是鸿光的笔墨钱。” 赵母这话说得底气十足,说起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气还重了几分,赵忠实还能再说什么。 赵容娘见此就知道爹娘这关算是过了,面上也轻松了许多:“爹,娘,婆母还让我带了些东西回来,我让大郎去搬了。” 赵大嫂一听眼底就亮了,什么东西还需要人特意去搬,莫非是粮食不成? 陆大郎这边很快提着竹筐过来。 最显眼的是上面的一篮子鸡蛋,因为怕磕碰,还塞了许多干草。 赵母见这鸡蛋就心疼坏了,陆家有两只下蛋鸡她是知道的,专门养了给孩子吃蛋。 平日里也靠孩子自己挖野菜来喂。 这一筐子蛋,怕是要攒上许久,而且还是自己两个外孙嘴里省下来的。 “你家孩子本就没吃的,今年难得老天爷赏饭吃,你们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拿了孩子的鸡蛋回娘家来献殷勤,看我不打死你。” 赵母一边骂着,一边还撸起袖子想揍人。 赵氏忙讨饶道:“这都是族里人给的,家里还有不少,够孩子们吃了。” 说着又拿出了竹筐里的其他东西,除了腊肉和腊鸡,还有一包干果。 每一样都是赵家人想不到的。 竹筐的最底下,是一个陶罐,赵氏双手捧出来,小心地放到桌上。 “这是自家榨的茶油,娘特意让我带了1斤来,给家里人尝尝。” “油,这是能吃的油?” “这么金贵的东西你何必拿家里来?拿去卖了换成粮食,来年收成不好也不至于饿肚子。”赵母又开始数落起来。 “如今我家也不缺粮食吃,这油是不卖的。” 赵大嫂眼底异彩连连:“小妹,陆家莫非真翻身了不成,那马车真是你家的?” 赵二嫂开门时,陆大郎已将马车停到了院墙边上,故而不知道马车的事,此时也惊讶道:“马车?” “你还不知道吧,小妹和妹夫是架了马车来的。” 赵忠实也想起了这事:“马车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车是陆家的,如今家里和从前不同了,只是有些事说来话长,往后你们就知道了。” “那女婿说的供鸿光读书也是真的?” 陆大郎方才也在心里琢磨着这事,这会找到说话的机会,也解释道: “我们会尽力供小弟读书,往后会每月送100文钱过来。” 100文钱,是他能力范围之内能给的,以后哪怕白糖生意做不了,以他弟妹的能耐,必然也能带他们做别的。 只要他跟紧弟妹,勤快些,想必弟妹也不会亏待他。 但再多的话,他是不敢夸下海口的。 只能等以后,赚的钱多了,再做打算。 第27章 南方有早稻 赵家人并不知道,陆淮阳说的每月100文只是底线,往后可能还会更多。 他们已经很满意了,每月100文,那一年也有一贯多,很多农户一年到头攒个一贯多钱已是顶天了。 哪怕让里正家来供,全力之下也不会比这多很多,毕竟自家也要吃喝。 最重要的是,供一个人读书并不是一年半载的事,有可能一供就是几十年。 赵忠实十分高兴,大手一挥就叫赵母过来:“把这兔子杀了,给女婿炖肉吃。” 一只兔子拿去县里固然能换钱,但今日他是着实高兴,多年来积聚的郁气一扫而空。 颇有些豁然开朗的感觉。 赵家这边一餐饭吃得宾主尽欢,末了赵忠实还不让人走,非要留女儿女婿住一宿。 陆大郎见天色不早,马车也不好走,就没坚持。 在赵家人的帮助下,把马车弄进了院子里。 另一边陆家也在吃饭,陆二郎挣扎许久才下定决心对王氏道:“娘,我想随商队去西域。” 王氏怒气冲冲地拿筷子敲他:“什么?你不要命了?那西行的路有多危险,沿路都是盗贼劫匪,没点武艺傍身那就是去送死。” 张家那种豪商之家,多年来也只养了一支商队,是不想养吗? 不,是养不起。 “娘,我就想出去长长见识。” 顾颜本不想插嘴,最后还是忍不住道:“二哥,官府对户籍管理很严,你若要远行,还需去办一张路引,五日时间恐怕不够。” 陆三郎也劝道:“二哥,你可是丁男,轻易不可远行,我们那县令又铁面无私,恐怕这路引不好办。” 这里要办路引非常麻烦,先要经里正批准,再层层上报,还要注明出行理由,返回时间。 农家的丁男如果想不务正业往外跑,基本是会被驳回的。 陆二郎想了想,只能无奈放弃,但心里却种下了一颗种子,他不想被一直困在田间地里。 顾颜看出他心里不甘心。 “二哥若想出门长见识,不一定要往西域去,我听闻在交州以南,有一种稻种,抗旱高产,长成只需五十余日,我们这里若是能引进此稻,兴许一年能种上双季稻。” 这种稻在前世被称为占城稻,宋时被引进中原,使双季稻的种植区域向北延伸,宋朝人口也因此突破了一亿。 顾颜现在所处的地界,目前还种不了双季稻。 但如果能引进占城稻,再能解决土地肥力的问题。 那么双季稻也不是不能实现。 而陆二郎若真能成功将占城稻引进推广,不仅功德无量,论功行赏之下,说不定还真能因此摆脱农户身上的枷锁。 这难道不比去西域跑商要好吗? 双季稻对农户来说有多大的吸引力? 此时的陆二郎哪还能想起什么西域东域的,满脑子都是双季稻。 他激动地丢下筷子站了起来:“弟妹说的可是真的?” “嗯。” 这个问题她曾经问过系统,这本书的设定是照着现实来的,所以现实有过的书里也会有。 陆二郎听了恨不得立刻就能南下:“如此我就能以寻稻种的名义南下,想来县令大人也不会阻止,说不定还能给我行个方便。” 陆二哥刚提起了劲,又被顾颜泼了盆冷水。 “只是南方多瘴气,虽有方子能治,却还需时间准备。” 关于南方瘴气自古以来有很多种说法,最主流的就是动植物腐蚀后产生的毒气还有蚊子传播的疟疾。 如今的南边,人口比以前多了许多, 毒气也不像前朝那样厉害,只要顺着官道,不去钻深山老林,也是能避开的。 而且如今的海运也很发达,走水路也能到达占城。 至于疟疾,不仅是更南边,他们这里也很严重。 原身本来有个嫡亲的兄长,就是得了疟疾而死。 但其实古人很早就有了用黄花蒿治疟疾的药方,只是后世的人一直用错了方法。导致疟疾至今还是不治之症。 顾颜虽然知道用黄花蒿可以治疟疾。 但黄花蒿效用最好时是在花期前嫩叶生长旺盛时。 她打算等开春之后去寻,那时候倒是可以囤一些。 她的药箱里也有抗疟疾的药,但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敢拿出来。 王氏一听南方有瘴气,原本对双季稻的期待顿时就少了许多:“此事过些日子再说,我们可还要做糖呢。” 陆二郎也知南下之事不是说走就能走,当下也不再纠结。 只是心里却下了决心,一定要南下,他要找到这种稻种,让全族的人都能种上双季稻。 …… 陆大郎和赵氏回来之后,就跟王氏提起了赵家发生的事。 王氏倒也没说什么,1月100文钱,她家还拿得出来,再者赵家小弟若有了出息,他们作为姻亲也能跟着沾光。 如今的当务之急,自然是先把白糖做出来。 王氏特意让陆大郎跑了趟县里,买了个榨蔗汁的工具,还有两个大砂锅。 又去了之前买香橼的那家,把整颗树买了下来,约定过些时日去移植。 如此在五日之内才将所有甘蔗都做完。 加上之前的一千斤,约摸出了110斤白糖。 这还是那个榨汁工具的功劳,比用石臼的出汁率高。 王氏还有些后悔:“早该把那榨蔗汁的石碾买了。” “这石碾要十贯钱呢,想来前几日您也舍不得买。” “不管如何,总算把糖制完了。” 这边正说着呢,容氏派来的人就过来了。 按照协议,由两家合作贩卖白糖110斤,获利陆家得四成,张家得六成。 若途中出了差错,使白糖遗失,则由张家补偿陆家500贯钱。 张家经商以信字为先,在云州是出了名的仁厚,不然顾颜也不会找他们合作。 他们费劲心力豢养的商队也很不简单,多年来出入西域,基本没有出现过货物遗失的事。 当初他们主动提起让陆家出人一起西行,也是出于监督的意思。 但陆家不派人过去,他们就主动提出了这一条补偿的协议,好让陆家放心,这也是他们合作的诚意。 当然,换了别家,哪怕张家信誉再好,也不至于主动提起对自己不利的条款,归根结底还是在陆淮安身上押注。 但顾颜也知道,白糖在巅峰时期,的确卖到过一两白糖一两银的价格。 更别提是贩卖到西域,那里最不缺的就是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第28章 三年旱灾 总之就是陆家一定会血赚,但张家也绝对不会亏本。 顾颜还跟容氏提过,让商队帮忙收集种子,不拘什么,只要是这里没有的,她都要。 她如果要弄钱,庄园里随便拿出点就能变现,但就差一个拿出来的理由。 有西域的种子在,有些东西她也可以拿出来种了。 “弟妹,我们去捕鱼去。” 陆三郎就惦记着鱼呢,这下总算有了空闲,当即就把茶籽饼搬了出来。 “三哥,去弄几个捞网来,不然鱼就算浮上来也会顺着水流飘走。” 好在他们这里的水流不急,不然有捞网也白搭。 “捞网早就备好了。”陆家三兄弟一人从屋里拿了两个捞网:“前两日托三婶编的,用的细麻绳。” “那行,这就走吧。” 王氏带着一家人浩浩荡荡往河边走,连双胞胎都跟在后面凑热闹。 族里有人瞧见,也按捺不住跟了上去。 远远地就见他们在河里撒了什么东西,没一会就有几十条鱼翻了肚子。 王氏忙指挥着儿子儿媳捞鱼。 后面跟来的族人却都惊呆了。 虽然鱼腥味重,但那也是肉啊。 族里也有人会捕鱼,但眨眼间药倒这么多的真没见过。 “这是捅了鱼窝了?” “这也太多了。” “都有上百条了,这条河里还从未见过这么多鱼。” 顾颜也没想到效果会有这么好,看着陆三郎还要放茶籽饼,忙止住了。 “三哥,够了,再多也吃不完。” “那就回吧。” 王氏临走前,对族里来看热闹的人道:“河里的鱼还有一些,你们若是要,就赶紧去捞,再迟可就流去别处了。” “婶子,这鱼都翻了肚子了,还能吃吗?” “怎么不能吃?用来药鱼的东西人都能吃,何况是被药死的鱼?你若信我就去捞,若不信就拉倒。” 王氏将捞网递给族人,直接走人。 那人这才如梦初醒,喜滋滋地提着捞网往河边去了:“谢谢婶子。” 他身后也有人跟了上去:“管他有毒没毒,先捞了再说。” “婶子家捞了这么多还能不吃?大不了我们等上一日再吃。” 这些人的小心思王氏自然不知,知道也不会在意,她若不是完全相信小儿媳,也不敢吃药死的鱼。 “颜娘,这鱼太多了,该怎么办?” “先剖了,腌一部分,慢慢吃。” “先用茶油煎一条。”陆三郎插嘴道,他还一直记着弟妹说的用茶油煎鱼好吃。 “宿主,你娘家那里有一条很重要的消息,你要听吗?”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娘,煎鱼的事就交给您了,我想回去歇一会。” 王氏理解地摆摆手:“快去吧,这几日也累坏了。” 陆三郎顿时觉得愧疚:“怪我怪我,应该让你们休息一日。” 顾颜笑道:“我也正惦记着吃鱼呢,怎么能怪三哥。” 赵氏见她笑得有点勉强,心疼道:“弟妹快去歇一会,你正长身体呢,可不能累着,鱼好了我叫你。” 顾颜这才走了,待回了房,栓上门直接进了空间:“说吧。” “你那个继姐我怀疑是重生的,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这样的事是不应该发生的,我已经上报了主系统。” “然后呢?” 她说是穿书,但很多事了解的不详细,毕竟书里的时间线是二十多年后。 “明年开始,连续三年都有旱灾……你要早做准备。” 顾颜庄园里每天都有刷新各种米面,这么些天下来,已经屯了很多,倒不担心没有粮食。 就是要找个理由拿出来,总不能把人家都当傻子糊弄。 这就很头疼。 最好是找个机会提醒王氏屯点粮。 而且旱灾一来,甘蔗就要减产甚至绝收,没有甘蔗,他们的白糖怕是不好做了。 系统想了想,又跟她说了一件事:“你那渣爹和继母商量的时候说,你继姐有皇后命……” 顾颜这下终于忍不住笑了:“才貌品德她哪样都不占,也不知哪来的自信?” 系统也觉得这事离谱:“听说是会有贵人落难……” “也不是没这可能,未来几年是女帝临朝时期,女帝生的嫡皇子先后因罪被贬,直到她意外驾崩,才有皇子被迎回去继位。” 不过继任的皇帝识人不明。 陆淮安去世后,让一个胡人兼任了三镇节度使,手握了朝廷半数兵力。 几年之后,那胡人就造了反,还打进了京城。 这就是书里乱世的开端。 不过这些事只在书里寥寥提过几笔,更多的她却是不知了,像是未来几年会来的天灾,书里并没有提及。 …… 陆家这两天也闲了下来,附近有甘蔗的人家都被他们买遍了,剩下的一些也折腾不出浪花来。 正巧这几日县里来征丁服徭役,村里也乱的很,王氏就索性让家里人多休息几日。 顾颜闲来无事,就拿着箩筐上了山。 王氏本是不同意的,但顾颜磨破了嘴皮子,最后还搬出了有神仙保佑她,王氏才算松了口。 但再三交待不可往深山去。 “系统,后山有野兽吗?” “没有大型野兽,可以过去。” 系统有些含糊其辞,顾颜顿时警惕道:“你不会坑我吧?” “不会不会,就是给你准备了点小惊喜,没有危险,放心过去吧。” “什么惊喜?可别是惊吓。” 系统沉默了会,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其实吧,是主系统发布的临时任务。” “什么任务?强制任务?” 顾颜脚下不停,绕过顾家村,从另一条路上了山。 “倒也不算强制任务,但因为奖励很丰厚,很多系统都抢着要,我能争取到这个任务,还是因为它和你来自同一个世界。” 顾颜一听就知道不对劲,满脸嫌弃道:“他?你可不要给我大变活人,我可遭不住这等打击。” “不不不,不是人,是一只萌萌哒的宠物。它在那个世界有些不好的遭遇,引燃了全民怒火,主系统检测到其中异常,决定让它在异世界重生,还要找一个靠谱的铲屎官照顾它。” 第29章 这是宠物? “所以,你又未经我同意给我接了任务。” 顾颜叹口气,深深地感觉到了生活的不易。 “宿主,机不可失好吗,我问你这几秒钟时间,黄花菜都凉了,你知道多少系统想抢这个任务吗?比你条件好的宿主不要太多。” “它到底是什么,如果我不满意,我有权拒绝这个任务。” “就在那里。” 顾颜眼前出现了一个虚拟箭头,她顺着箭头翻过山,在山谷的竹林里看到了一只满地翻滚的肥胖小兽。 身形并不大,却完全分不出脖子和腰线。 这下她是真的被惊住了:“它,它……” “它叫乐乐,上辈子客死异乡,主系统删除了它前世不好的记忆……你的任务就是让它无忧无虑地度过这辈子。” “你可真刑啊,系统,这特么是一只食铁兽,你跟我说它是宠物?你是对宠物有误解还是对食铁兽有误解?” 顾颜嘴上数落着,双脚却很诚实地往竹林走去。 这时候她已经完全想不起问奖励的事了。 她并不知道乐乐的遭遇,但既然能引起全民的怒火,肯定是遭到了特别不好的事。 因为怕惊扰它,顾颜的脚步放得很轻,但她还是低估了乐乐的警惕心。 本在竹林里翻滚的小兽敏捷地翻过了身,一双黑白相间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它没跑,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就颠颠地往她这里跑来。 等她张开双手,它就直接扑进了她怀里。 “宿主,这个任务你要接吗?” 顾颜摸了摸它的头:“为什么要找人来饲养它呢?留在野外自由自在地不是更好吗?” “记忆能删除,但心里的创伤永远在,它需要有人来爱护它……前世没有得到的爱,你需要加倍给它。作为回报,主系统会把你所有功德全部返还给你。” “功德没了还能再赚,我想换一个条件。” “你说吧,我会和主系统反馈。” “你们把它武力值拉到最大,让它可以无惧任何外来的伤害。” 系统沉默了片刻,火速去找了主系统。 约摸一分钟之后,顾颜得到了回复。 “食铁兽本身武力值就很高,我们只能给他加一层buff,免除100%的致命伤害和80%的皮外伤,愈合能力提升100%,痛感降低80%……所有的伤口都不会留疤…………” “可以。” 她本以为系统还会讨价还价一番,没想到这么爽快就应了下来。 系统也在等她讨价还价,哪知她只是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最终还是他自己按捺不住:“主系统说你既然不要功德,就送你一处水源作为奖励。” 心里却是想着,他家宿主怕不是真和主系统有什么渊源,哪有这种上赶着送奖励的。 顾颜正在后山查看种下去的土豆,闻言抬起了头:“水源?” “你知道前世长白山天池的水来自哪里吗?” “你不会想告诉我,这里也有来自高原的地下水吧?” 前世长白山天池每年都有8000万吨的水来历不明,就有人推测这些水是来自青藏高原。 因为天池本身就有很高的海拔,地下水要想输送到天池上,水源必须要来自比长白山海拔更高的地方。 “这片山脉里有丰富的地下水资源,来源你不必细究,你只要知道,前面那块石壁,只要砸开,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地下水从那里喷薄而出。” 顾颜的面前又出现了一个虚拟箭头,她抬头望去:“除非有火药,不然集全族之力都挖不通这个石壁。” “宿主,主系统既然送你水源,自然不会给你留下这个难题,我们已经帮你找到了山壁最薄弱之处,岩壁上也已经开凿出了一条水渠,水流会绕过顾家村,直接到达陆家村的地里。” 顺着系统的箭头所指的方向,顾颜果然看到了开凿过的痕迹。 “这处地下水哪怕真的打通,恐怕也不能用来灌溉稻田吧?” “宿主不是打算种土豆吗?用来浇灌土豆足够了,你要是愿意,种甘蔗也行……” 顾颜看着才抽出点小苗的土豆:“前提是这些幼苗能真的长成。” 土豆虽然抗旱耐寒,但温度过低也无法长大。 “你空间刷出那么多土豆,到时掺些进去做种子不就好了。” “实在不行也只能这样。” 不过她还是希望后山的土豆能长得好一些。 顾颜轻轻摸了把乐乐的脑袋:“走吧,回家咯。” 乐乐脑袋一晃,就自行爬上了顾颜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系统,它好像一点都不认生。” “那是它感觉到你身上有它熟悉的味道,让它觉得亲近。” “又是你干的好事?” “你可不要不知好歹,若不是有我们帮忙,就他前世经历过的那些,哪有可能毫无芥蒂地跟你相处?” 这回顾颜也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她才道:“谢谢你,系统,我会好好待它的。” 回去路上,顾颜和系统商量:“我想给他换个名字,前世这个名字没能给它带来好运,这次我们就不要叫这个名了。” “只要你善待它,系统不会干涉你给它取名。” “那就改成欢欢,好吗?”顾颜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询问,换来一记依赖的贴贴。 山谷的竹林里没有食铁兽爱吃的竹笋,顾颜就问系统: “它的口粮你们有办法解决的吧。” “你的庄园里给你开辟了一块竹林,每天都会刷新最新鲜的竹笋,不过,它现在才四个月,还要喝两个月的奶,这期间系统会免费提供食铁兽专用的奶。” 下山的时候,欢欢见到路人,害怕地钻进了顾颜的怀里。 不过还是惹得路人纷纷回头。 陆家人对她是比较和善的,见状都好奇地聚了过来:“四郎媳妇,这是熊崽子?” “嗯,我上山遇到的,自己跟了我来的。” 有个胆小的妇人顿时缩了缩脖子:“这……它爹娘不会寻上门吧?” 虎群才刚下过山,若再来一对熊瞎子,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倒是有个年长的出言解释道: “熊瞎子冬天不会出来的,这只崽子怕是出了变故,否则也不会跟着四郎媳妇回来。” 第30章 陈县令 “野物也是有灵性的,能主动跟来说明和四郎媳妇有缘。” “这种又白又黑的熊倒是第一回见,莫不是被它爹娘丢弃的?” 欢欢长得太人畜无害了,大家都不忍心把它丢回野外。 王氏出来寻人的时候就见顾颜被人围在中间,族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她怕顾颜被人为难,忙分开人群挤了进去。 “颜娘,吴货郎等你多时了。” 待看到顾颜手中的欢欢,这才明白了是这小东西太惹眼了。 “这是何处来的?” “上山遇到的,它自己跟来的。” 王氏一眼就喜欢上了:“那就带回家养着,你有手艺在,不怕养不活。” 说着又想起了家里有事:“走走走,快回家去,有事呢。” 顾颜到了家,先把欢欢放进屋里安顿好。 到堂屋的时候,吴货郎正坐立难安地等着。 看见顾颜回来,直接起身道:“顾小娘子,你可算回来了。” 说着满脸惭愧道:“你家的白糖被县令大人知道了,恐怕不日就要来传召了。” “这是为何?” “这种稀罕的东西是要上贡的,否则就要算地方官失职,往年我们县也没稀罕东西,贡物只能算寻常,难得出个白糖……” 民不与官斗,县令大人传召,他哪敢隐瞒? 但从县衙出来就赶紧过来报信了。 “此事我知道了,不怪吴阿翁,还要多谢您前来报信。” 吴货郎心里一听就更惭愧了,不过面上还要宽慰几句: “我们县令大人是个铁面无私的清官,想必是不会亏待你家的。” 顾颜笑了笑:“希望如此。” …… 吴货郎走后,顾颜把欢欢抱了出来,隆重地介绍给了家人。 上至王氏,下至两个小的,第一眼就被欢欢的外表俘获了。 顾颜说要养它,获得了家人全票通过。 “我们家如今养得起它,尽管养着。” “倒也不必特意给他寻食,它来历不凡,是自带了口粮的。” 欢欢的食物特殊,如果不提前说好,还怕家里人乱喂。 但是竹笋在这里可不便宜,特别是冬笋,还是山珍之一,若要敞开了供,肯定不现实。 顾颜也不想委屈了它,所以就打算和家人通过气。 一是让它有足够的食物。 二是它有不凡的来历,家人也能更重视几分,不至于轻慢了。 三是它本身武力值爆表,家里人总有一日会知道的。 “莫非,它是上面来的?” 王氏果然联想到了,轻声问道。 顾颜点点头:“它是上古战神的坐骑,下凡来历劫的,过完这辈子还要回去。” “那它岂不是话本里的神兽?” “嗯,昨日有人给我托梦,让我们家好生照看着,他也不会亏待我们的。” 这样以后庄园里的东西也有了拿出来的理由。 王氏恍然大悟:“难怪你一大早坚持要上山,你要早说,我也不阻止你。” “我当时也不能十分确定,万一真的只是一个梦呢,我也是到了后山看到它才知道,梦里都是真的。” 顾颜这些话都是当着两个小的面说的,这么多天下来,顾颜也知道两人嘴巴严得很。 糖做了百多斤了,一点口风都没透露出去。 神仙的事,她也没打算一直瞒下去,族里人都不是傻子,总会被看出端倪的。 她有神仙庇佑,别人要来招惹她,也要掂量几分。 所以哪怕两个小的真的说出去了,她也不担心。 顾颜带着欢欢回了房,庄园里果然长了一大片竹林,都是欢欢最爱吃的品种。 里面的竹笋又大又嫩,欢欢拖着圆滚滚的身子扑了过去,却被顾颜一把捞了起来。 直接抱着它进了屋,果然在餐厅里看到了一个印着熊猫图案的可爱奶盆,上面是满满一大盆奶。 欢欢许是真的饿了,扑过去吨吨吨地喝了起来。 等到它吃饱喝足,顾颜又带着它去竹林撒欢消食,等它玩够了才带着它出了屋子。 …… 第二天县衙果然来了人,还是县令亲自来了。 庶民拜见父母官要行跪礼,顾颜纵然不甘不愿,却也不敢挑战这个时代的权威。 和众人一起正要行跪礼,就见马车里下来一个面容俊逸的中年男子。 “都起来,不必行跪礼。” 来人一身便服,气度雍容,有大家风范。 王氏率先上前说话:“明府亲至,有失远迎。” 陈正进了陆家,开门见山道:“本官是为白糖而来,不知这白糖是何人所制?” “是民妇的小儿媳,顾氏。” 陆家人得了吴货郎的消息,早就商议过了对策,此时也不慌乱。 陈正顺着王氏所指,转头望去,一眼就看见站在人群后的顾颜。 心里赞叹道:好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 不过他并非见色起意之人,只一时惊艳之后就移开了目光。 “顾氏,你上前回话。” 顾颜行了一礼,口中称是。 “这白糖方子你是如何发现的?” 顾颜知道,上贡之物的筛选十分严格,特别是入口之物。 地方官员肯定会全程监督,确保贡品的安全,此时再想藏着掖着也毫无意义。 “这是我娘传下来的方子……” 如果说这是她的方子,她继母肯定又会跳出来作妖,但她娘的方子就可以有很多解释。 哪怕是他渣爹,都没有权利去处置亡妻给子女的东西。 她知道县令问起这个,也不是为了详尽的研究过程,总归结果已经有了,又有谁会去深究其中的经过? 陈县令果然接受了这个说辞,并没有追问。 “此等稀罕之物按律应上贡,不过朝廷也不会亏待你家,自即日起,你家可转为不课户,所有丁男免役免税。” “制糖所需一应原料均由县衙提供,每年上贡白糖一石……若有余力可自行制糖售卖,朝廷不会干涉。” 顾颜听到原料由县衙提供,心下就不再担心了,到了明年县衙拿不出原料,那制不出糖也怪罪不到她头上。 “事关贡物,那方子万不可外泄,制糖之时,本官会派可信之人前来。” 陈县令本就出自名门,可不会看中制糖的利益,他要的是他官运亨通。 土贡之物,顾名思义,就是一地的特产。 万一这制糖方子外泄,被别县之人学去,这白糖可就不是他一县的特产了。 他的贡物又如何显出珍贵来? 从这一点看,陈县令其实比他们还担心方子外泄。 第31章 陈寅 王氏本以为方子是保不住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 当下就连连称是。 陈县令看着陆家陈旧的屋子,又有些嫌弃道:“明日,本官就派人来此地给你们造一处制糖作坊,上贡之物金贵得很,可不能出自这破落的小院。” 顾颜也好奇了,这陈县令也不知是出自哪个大家,竟如此财大气粗。 但此时她可不会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陈县令说完正事,就起身离去了。 坐在马车上也思索起了监督制糖的人选来。 下人也未必可信,最好是自己的至亲。 他倒是有一个不肖子,但文不成武不就,给他托付这等重任,也不知他能否担得起? 这样思索了一路,回到县里时,正巧见着自家那个逆子捧着个盒子悠哉悠哉地进了门。 当下就气不打一处来,撸起袖子就下了马车,气急败坏的样子丝毫不见在陆家时的儒雅风度。 “给我站住。” 陈寅一听这熟悉的声音,顿觉不好,回头一看果然是他那个迂腐的爹。 “爹,您怎么这么早就回了?” “我要是不早点回来还不知你这逆子又逃了学,跟你说过几回了,黑发不知勤学早……” “打住吧爹,我早就听祖母说了,您年少时也是斗鸡走狗,章台寻柳,直到把我娘气到和离,您才浪子回头……我做的这些和您比,还差得远呢……” 陈正气到险些厥过去,劈手夺过马夫手上的鞭子:“胡说八道,看我不打死你。”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当初陈正原配嫌他没出息,执意与他和离的事,可是闹得满城皆知。 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抬不起头。 后来他考上进士,也不想在京城被人笑话,这才自请外放来此做了官。 他是一心要干出一番事业好风光回京惊掉别人下巴的。 此时被儿子说破从前丢人的事,哪还顾得了什么儒雅,什么风度,直想把这孽障打死了事。 陈寅见势不妙早就撒腿跑了:“祖母,救命啊,爹要打死我。” 没一会就从屋里出来一个头发皆白,衣着富贵的老妇人:“你敢打他一下试试?” “母亲,您怎么来了?” “怎么,我还不能来了?” 陈老太太说话火气十足,陈正自然不敢顶嘴:“娘说的哪里话,儿子这里,您想来就来,只是这里不比京中,怕是委屈了娘。” “我还不是为了你,都老大不小了,还在这穷乡僻壤做个芝麻点大的官,和离也这么多年了,再不找一个都成糟老头子了……娘还有几年好活?不给你张罗着,怕你真就一辈子没人要了。” 老太太句句扎心,陈正心里十分不服,他才38,哪里老了? “娘,那京里的贵女也看不上我这芝麻点大的官,我们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谁跟你说要找京中贵女了?就你这没出息的样,也不看看你配不配?” 老太太翻了个白眼,不屑道。 陈县令顿时就急了:“我这顶多算是大器晚成,怎么就没出息了?” 说他老就罢了,说他没出息他就不能忍。 一旁的陈寅也帮腔道:“爹他怎么说也是中过进士的…… ” “年过而立了才中个进士,你兄长而立之时都位列朝堂了。” 陈正的兄长陈豫,未及弱冠就中了状元,如今年过不惑已官居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位比宰相。 陈正这下彻底没了话说。 从小在他兄长的盛名之下长大,不管他如何努力,人家都只记得他惊才绝艳的兄长。 那他还努什么力? 他那妻子说是嫌他没出息,其实却是在妯娌面前抬不起头。 他大嫂有诰命在身,侄子自幼拜得名师,侄女又在幼时就被定为了太子妃,自小被宫里人教养。 而他们唯一的嫡子文不成武不就,这换了谁不得心生怨言啊? 陈正也知对不住嫡妻,和离之后也努力过,只是能力有限,脱离他兄长的庇佑,他也只能做个芝麻点大的小官。 陈正有些颓丧地闭了嘴,一旁的陈寅见亲爹的脸色不对,想起了新得的东西,献宝一样地拿了出来。 “爹,我自同窗那得了一样新鲜东西,您看看。” 陈正这才注意到他自进门起就捧在手上的木盒。 “这是何物?” 陈寅打开木盒:“这是通草花,祖母来时我见她头上戴了此花,就说见过同窗簪过类似的花,祖母就叫我去借来瞧瞧……” 陈老太太此时也正色道:“你久不在京中,许是不知,上面那位娘娘颇为钟意此花,今年秦州进贡了20朵,就得了厚赏。” 她说着,取出陈寅木盒里的文冠花:“我瞧着此花能以假乱真,可比进贡的强多了,你若能找到制作此花的匠人,定能得到封赏。” 陈正一个大男人,原本哪会关注这些,听了陈老夫人的话,顿时茅塞顿开: “还是娘有眼光,寅儿,你可问过你同窗,此花来自何处?” 虽说他是想凭自己的本事做出一番成绩的,但土贡也是极为要紧的,他可不是那种只知埋头干事的迂腐之人。 “我倒是问了,只是我那同窗支支吾吾只道是她娘的友人所赠,并不曾提人名姓,也不知家住何处。” “听寅儿说,你最近寻到了新的贡品,且去忙你的事,此事娘去给你打听。” 陈老太太对幼子的仕途还是很重视的,如今皇后擅权,隐有称帝之势,她长子却早被绑在了太子的阵营里。 看着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实则如履薄冰,一个不慎就要万劫不复。 若幼子能得皇后赏识,或许能逃过一劫也未可知。 陈正正愁无人可用,听她娘这么一说,当下就是一喜,随后又愧疚道:“是儿不孝,娘一把年纪还要为我操劳。” “我也不全是为了你,如今你兄长前途未卜,你若能好,哪怕你兄长有了不测,也还有翻身的希望。” 皇后并非残暴弑杀之人,极少会牵连到九族,若幼子能有出息,许还能拉拔长房一把。 凭长房的能耐,只要往后有翻身的希望,一定能抓住机会再次扶摇直上。 “如今兄长已经如此艰难了吗?” 第32章 陈老夫人有请 “圣人已久不上朝了,由皇后垂帘听政,近几日太子已屡遭贬斥,怕是……” 她此次出京,除了要给幼子找个得力的岳家,更要给他铺路,万一长子被贬,幼子的日子也不至于太难。 陈老夫人有诰命在身,不会放下身段去一个商户人家拜访,就给容氏下了帖子,请她入府品茶。 容氏可不会觉得受了怠慢,相反她还十分受宠若惊。 翌日一早,诚惶诚恐地赴了约。 等到陈老夫人问起通草花的事,她犹豫再三,还是和盘托出了。 “这是民妇一个小友所制……” “可否请你那小友入府一叙?”陈老夫人有求于人,此时也十分平易近人。 “不瞒老夫人,我那小友出身农户之家,怕不懂礼数……” “这倒无妨,我是有事相求,必不为难她。” 似这等有本事的人,陈老夫人是素来尊重的,也不会做出那等仗势欺人之事。 容氏见此,也只好应了下来。 辞了老夫人坐上马车就往陆家村去了。 只是才到了村里,就见数十个工匠在村里空地上造房子,里正陆成兴一脸惶恐跟在陈县令身后,也不知是在说些什么。 旁边陆家人也在,就是不见顾颜。 有父母官在,她也不好打扰,只能攒下心里的疑问让车夫把车赶去了陆家。 亲自下车敲了院门:“颜娘在吗?” “在的。”里面传来一道回应声,院门很快就被人打开:“容姨,快请进。” 顾颜将人引进了堂屋,容氏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县令家的老夫人来县里小住,看到了你做的通草花,想请你入府一叙。” “容姨,并非我不愿过去,只是身上带着孝,不便拜访。” 容氏这才想起这茬:“怪我,竟没想起此事,如此我还要去回了陈老夫人才是。” 身上带着孝是不能随意访友的,这也是顾颜没有去新作坊那里的原因。 虽没有人阻止她过去,但她知道,总有人是介意这些的,甚至等以后新作坊造好,开始做贡物时,她也是最好能回避的。 幸好陆家人如今对做白糖已经很熟悉了,也不怕出什么差错。 容氏并不知道白糖被选为贡品的事,此时不免又问起方才看到的事。 顾颜也无意隐瞒:“我家中白糖被选为了贡品,如今正造制糖作坊呢。” “原来如此。”容氏顿觉可惜:“原本主家来信还想定一些白糖送去别处售卖。” 张家可不是只有西域的商队,他们在各州都有商号,只是以他们需要的量来看,只凭陆家一家肯定是无法供应的。 所以本家那里想直接买下白糖方子,自己去做,但其中又涉及到价钱的问题,本家那边还有些分歧在。 今日容氏听说白糖要上贡,就知方子是买不到了。 心里虽觉得可惜,但也为他们高兴:“如此你们就能得陈家庇佑,你是不知,我们县令大人来历不凡,他那嫡亲兄长可是京中大官,那陈老夫人也是有诰命在身的。” 这是他们张家这等商户万万比不上的。 但顾颜却不这么看,女帝要想登位,必然是会经过一番腥风血雨,陈家一旦站错了队,下场会如何还真不好说。 虽然不至于牵连到他们农户人家,但靠山一说还不一定呢。 容氏这边得了信就去了陈府。 陈老夫人虽觉得可惜,但人家戴孝在身,倒的确不好强求。 而且戴孝之人做的东西,拿去上贡,怕还要弄巧成拙。 “如此倒是可惜了,你可知她何时能出孝?” “还有大半年呢。” “好,此番辛苦你了,这是我的一些心意,莫要推辞。” 长房那边祸福只在旦夕之间,哪能等的了那么久,只希望此次的白糖敬上,能得皇后网开一面。 陈老夫人身后的侍女手捧一个精美的沉香木盒子,恭敬地递给了容氏。 容氏可不敢让陈老夫人欠她人情,当下爽快地接了。 “多谢老夫人厚赐。” 容氏出了陈府,又去给本家传了信,说起了白糖成贡品的事。 …… 陆家那边动静不小,贡品之事自然也就传开了。 “也亏得二嫂沉得住气,这种好事竟瞒了我们这么久。” “说起来自四郎媳妇进门后,二嫂家里那是一日一个样,不但买了马车,家里的白糖也成了贡品,日后那银钱还不是跟白捡的一样。” 本朝的土贡之物并不是只有皇族能用,庶民只要买得起,也能用。 所以一样东西一旦成了贡品,自然有无数人趋之若鹜,身价自然也会翻倍地涨。 “四郎媳妇莫不是旺夫的命?” “这么一说倒真是。” “她娘沈氏也是有本事的,进门就给婆家盖了新院子,自打她一去世,胡氏进门,那家马上又败落了,还落得逃税的地步……” “我们去山上遇上野物只有逃命的份,偏她上去还能让野物主动跟来,这不是福运是什么?” “如此说来,我们可要把颜娘护好了,她好了族里才能好。” “说得极是。”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顾青禾本是躲在人群后面,想看看能不能捡些便宜。 不想前面的人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他身上。 甚至还说得极为有理。 当初沈氏在世时,时常上山采药,拿去药铺也能换上不少钱。 短短两年,家里就盖了大院子,可自打她病逝之后,胡氏进门,尽给他败家了。 莫非那沈氏真有旺夫命? 顾青禾想着,心里竟隐隐开始后悔,早知就不要受那胡氏诱惑了。 不过想到胡氏给他生的两个儿子,后悔的情绪又消散了些,什么都没有香火重要。 这边的事传到胡氏耳边时,她气得跳脚:“这个小贱人,果然是个心思重的,陆家那边穷了一辈子,她一进门就翻了身,定又是她给的方子。” 顾青禾正好面色铁青地进门:“都是你这败家娘们撺掇我逃税,若非如此,赚钱的可就是咱家。” 虽说胡氏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可一想到平白错失了那么多钱,顾青禾也是越想越心疼。 进了门又见到胡氏撒泼,心里积聚的火气突然就爆发了。 第33章 陆淮安来信 但胡氏也不好惹,之前几次都忍了,这次就忍不住回了几句嘴,最后两人竟然撕打了起来。 顾青禾是下了狠手的,胡氏哪是他的对手? 哪怕被两个儿子及时拉开,头上也少了一大块头发。 这下更是不管不顾地撒起泼来。 顾怜正在屋里心烦呢,她觉得前世的很多事都变得模糊了,只记得贵人被贬,却忘记了贵人的相貌。 隐约记得马上有天灾,却已经想不起来是什么灾。 而且这种情况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时常前一天晚上还能记起的事情,第二天一觉醒来就很难想起了。 所以这几日她晚上经常是睁眼到天明。 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阻止不了记忆的丢失。 昨夜又是一夜未眠,刚才她就是打了个盹,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来,贵人是如何来的,她继妹又是如何救了他。 正发愁的时候,听到胡氏尖厉的叫声,当时就怒了。 丢下手里的头花,冲了出去。 …… 顾颜在院子里陪欢欢玩,那边赵氏就幸灾乐祸地从外面回来。 “颜娘,你娘家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你爹和你继姐把你继母给打了。” 顾颜撸猫的手顿了顿:“继姐打我继母?” 她渣爹本就是多疑的人,有之前那根刺在,胡氏只要一个不慎,就会点燃他的怒火。 所以他们打架顾颜是毫不意外的。 可女儿打亲娘可是属于恶逆,是十恶之罪,按律要斩首的。 而且属于一旦定罪就不能赦免的罪行,所谓十恶不赦就是源于此。 “里正早就想杀杀顾家的不正之风了,这回被抓了个正着,当即就要上告,请县令来审。可胡氏死活不同意,说若是告上公堂,她就去死。” “你们家族长也拼命阻止,顾家人都在求情,说若真闹大了,怕族里小辈不好嫁娶。” “里正也恼了,说以后再也不管顾家的破事了。” “那陈县令呢?” “也是不巧,县令前脚才走,否则被他撞见,哪还有顾家人求情的余地?” 赵氏说着还有些遗憾,十足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后来呢?” “你爹娘把她领回去了,你家族长还想让她跪三天祠堂,可你爹和后娘都不愿。” 他们当然不会情愿,还指望着顾怜攀上贵人呢。 不过这也更助长了顾怜的气焰,以后她那渣爹后娘可有的苦头吃了。 但顾颜可不会去同情那对夫妻,娘家有事,她都当乐子看就是了。 …… 接下来的日子,顾颜带着欢欢满后山地撒欢。 陆家也没空管她,全力投入到了制糖事业中。 临近过年的时候,陆家的一石白糖被封进了县令特制的几个陶罐里,上了封泥,盖上了县衙的印。 白糖要在元日之前送达京城,但接下来已经没有陆家什么事了。 张家那边等他们做完贡品,马上就来订了货,这次顾颜没有要求分成,而是让张家自备甘蔗,他们以一斤白糖500文的加工费给他们做白糖。 但以后遇上灾年,陆家若要买粮,张家的商铺也要给予方便。 跟着容氏来的张家管事一口就应了下来,还给她一块牌子,以后只要陆家人过去,1千石以内可以给他们成本价。 张家这种商号,每年都会囤上无数的粮食,在各地都建有粮仓,1千石虽然在灾年可以卖上许多银钱,但这种生意到底昧良心。 倒不如和陆家结个善缘,去赚大户的钱。 两家人当时就签了契约。 张家走后,县里陈家,王家也都派了管事想来定白糖,陆家虽没拒绝,却让他们等年后再取货。 那几家听说是云州城张家先下了单,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张家是云州的豪商,听说朝中是有靠山在的。 可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 陆家正忙着在年前赶出张家货物时,一声熟悉的鹰戾声响彻云霄。 纯黑的海东青拍打着翅膀落在了前些日子种下的柠檬树上。 顾颜闻声出来时,它尖锐的喙子啄了啄脚上吊着的信筒。 等她伸手取下来信,那海东青很快就振翅而起,直入云霄。 王氏出来时就见着顾颜手中的信:“是四郎来信了吗?” “应该是的,这只鹰上回来过。” “咱家就只有你识字,你拿回房去看看吧。” 原身的娘沈氏在世时是教过她识字的,王氏知道也不奇怪。 那边赵氏出来听到此话也抿着嘴笑了:“许是四郎有什么体己话呢,你快回去看看吧。” 顾颜在她们打趣的眼神中回了屋,拴上了房门就进了空间。 她可不信陆淮安这种钢铁直男会给她说什么体己话,怕是有要紧事要提。 展开信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先是提了前段时间打了胜仗,他立功升级了,又说她给的药水十分有效,只是被上面的人知道了,恐怕不日就会有人来找她。 说到这里陆淮安字里行间带着愧疚,不过顾颜早就料到了此事,从她决定拿出消毒酒精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交出配方的准备。 此时内心毫无波澜地往下看。 信里的最后说起了半月前朝堂发生的大事。 太子元璟被废,被贬为庶民,流放千里。 中书侍郎陈豫也被牵连,抄家流放。 信里特别提了陈豫幼子陈晏之是他同门师弟,请她若有余力就关照一二。 之后又提到废太子,若她愿意也可暗中关照几分,只是不可放在明面上。 顾颜看完了信问系统:“书里记载太子璟温良恭俭,素有贤名,只是流放之地并非是云州吧?” 这个太子和陆淮安一样,都是书里白月光一样的存在,可惜了废太子流放后不久就郁郁而终了。 之后流放至云州的是六皇子元祁,也就是后来的皇帝。 “许是宿主的蝴蝶翅膀煽动的。” 顾颜也只是随口一问,什么原因她并不想深究,总归废太子来了陆家村,说明书里的剧情已经发生了改变。 按照陆淮安的嘱咐,这事她谁都没说,毕竟干系太大,一个不慎,还要牵连到家人。 不过和家里人提了陆淮安打了胜仗的事,王氏一连说了三声祖宗保佑。 在废太子一行到达云州前,朝廷的钦使先一步到了陆家村,一行人来得颇为低调。 但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已昭示了来人武将的身份。 “这里可是淮安的家?” 陆淮安如今只是一个微末小官,但他师从名师,自入了军营之后就展现出了不俗的武艺和谋略。 离扶摇直上只缺一场大战而已,来人的官阶虽比陆淮安要高许多。 但军营里本就是按本事说话,他对陆淮安的能力那是心服口服,对他的家人自然也是礼遇有加。 王氏当先迎了出来,正要行跪礼,那人就摆摆手:“某是粗人,不兴这些虚礼,且淮安与某是同僚,可受不得他家人的跪礼。” 这样一说,王氏倒真拜不下去了。 “不知大人远来……” “某听闻淮安之妻顾氏,手中有一良方,这便厚颜来讨了。” 第34章 上交药方 说到这里,来人还有些不好意思,可实在是这药水效果太好,这放在战场上是可以活人无数的。 王氏早就听说了此事,此时也不惊讶,领着来人进了屋,让陆大郎泡了糖水来。 “请大人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叫顾氏来。” “婶子不必客气,某就在这里等着。” 顾颜来的时候,就见院里齐刷刷地站着一行人,堂屋里还坐着一个山一样的魁梧大汉。 知道这就是陆淮安信里的提的人了。 正要行礼,那人已率先迎了出来:“这位就是弟妹吧。” 他面上笑着,心里却吃惊不小,这陆淮安好生有福气,竟娶了一个天仙一样的婆娘。 这倒也不怪他当初才入军营就要回乡娶妻了。 “见过大人。”来人都叫她弟妹了,顾颜也就顺着杆子没去跪他。 好在那人也不在意这些虚礼,况且他本就有求于人,此时顾颜不见外,他求之不得呢。 “某叫方城,是淮安的同僚,弟妹直呼姓名即可。” 这话却是纯属客气了,顾颜可不会真的叫他名字。 “方大人此来是为了药方?” “上月突厥骑兵来犯,弟妹的药水可是立了大功,那些本来受了小伤的,用了弟妹的药,竟全都活了下来。” 这话若是放在前世,顾颜只会觉得离谱,但在这里的确是一道小伤就能要人命的。 金疮药虽也有了,但因原料昂贵,只有权贵才能用得起,而且多用来止血,并没有传说中那种神效。 “大人若需要方子,民妇自然义不容辞, 只是这药水做出来需要用到酒,若要大量用于军中,需要的粮食恐怕不可估量。” 方城的面色也凝重了起来:“不管如何,总比没有要好,将士的性命也不是草芥,若能保住,自要尽力而为。” “若要做出此药水,是要将酒反复蒸馏,煮去大部分水之后,再用生石灰,也就是未浸过水的块状石灰,去除残余的水分,再蒸馏,获得纯酒精,再加入蒸馏后的水,以3杯酒精,1杯水混合……” “何为蒸馏?” “请大人看此物,这就是蒸馏的工具,稍后给大人演示一遍您就明白了。” 顾颜取来早就准备好的工具和酒,按方才说的演示了一遍,因为蒸馏很耗时间,此时天色已经不早。 顾颜就将图文并茂的方子交给了方城,这下他一下就看明白了。 “一定要3杯酒精1杯水吗?酒精能否少一些?” 酒精那可都是粮食,能省一点是一点。 “此药水是耗费沈家数代人的心血才制成,酒精过多过少都会使得药水失效,只有3杯酒精1杯水,才能发挥出药效。” 方城这才想起陆淮安曾跟他说过,顾氏外祖家是医药世家,有如此权威在,他自然不敢再次质疑。 “某就是个大老粗,多谢弟妹提醒。” 心里想着一定要将此事如实告诉叶帅,否则那些人说不得真会为了节省成本偷工减料。 方城走之前忽然想起一事,勒紧缰绳回头对顾颜道:“请弟妹放心,某来之前叶帅曾说过,弟妹献出药方是为大义,来日论功行赏定有弟妹的一份。” 这也是本朝女子地位高的缘故,但凡换个朝代,女子有功也只会算到丈夫头上。 …… 方城走后,陆家全家都沉浸到了过年的喜悦中,在顾颜的提点下,王氏囤了一屋子的粮食。 族里人见着他家粮食一车一车往家里运,也都琢磨开了。 陆成兴还特意上门询问。 “老二媳妇,你家怎么囤了如此多粮食?” “都说瑞雪兆丰年,今冬别说是雪,连滴雨都没有,颜娘最近又接连做梦,梦见赤地千里,我心里着实慌得很,索性家里也有些余钱,就多买些粮食囤着。” 其实不止是他家,那些有些经验的老人,早就已经开始囤粮了,只是动静没有他家大而已,但陆成兴却是知道的。 此时又听王氏这么一说,顿时就不淡定了。 “四郎媳妇真这么说?” “一连做了几日的梦了……” 顾颜其实也不敢直接说出未来三年有大旱的事情,除非她能一直预知以后的灾难,但只要有一次没有预测成功,说不定还会被人记恨。 这还是其次,如果被上面的人知道她有预知灾难的能力,那才是大祸临头。 所以对外她只敢说做梦,不敢明言有旱灾。 而且她也怕消息传出去引发商户的大规模囤粮,到时受害的还是底层的农户。 “族里前些日子倒的确有人说,今冬不下雨,怕来年有旱,只是囤粮食是要花银钱下去的,总有人存着些侥幸……”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族里就开始传四郎媳妇是个有福运的,旺夫家。 陆成兴本是不信的,可看着王氏家里一车车的粮食往家里运,这可都是四郎媳妇来了之后才有的。 最重要的是族里人人都在说,他听得多了也就慢慢信了。 陆成兴回去之后就召集了族里的长辈,一屋子人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这些人散去之后竟押着小辈们进城买粮,有推手推车的,也有赶牛车的,隔壁三婶家还来接了王氏家里的马车。 因两家人素来交好,又是亲兄弟,王氏自然没有不肯的,只是担心自己侄子不会驾车,还叫陆家大郎一起跑了一趟。 如此一连数日,直到流放的人进了村。 废太子一事牵扯甚广,流放的足有上千人,但分到陆家村的却只有废太子一家和陈豫一家。 废太子一家还算好,毕竟是皇后嫡子,废太子妃陈氏又有孕在身,一路上还有马车送行,只是将人送到之后马车立刻就返回了。 也没有仆从留下来伺候,此后数年都要他们自食其力。 陈家也一样如此,甚至陈豫的夫人遭不住打击,已在途中病逝了。 陈家一行人衣衫褴褛,十分狼狈,但顾颜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走在最后的陈家嫡子陈晏之。 日后男主身边最重要的谋士,心狠手辣,满肚子坏水的黑芝麻汤圆,如今只有16岁。 刚刚经历了抄家流放,亲娘病逝,正是郁郁不得志的时候。 第35章 太子璟 顾颜没有急着上前帮忙,也没有看太久热闹,看到两家人在村口荒宅里安顿了下来,就转身离去了。 双胞胎见她转身走了,马上就跟了上来。 “小婶婶,马上就过年了,我还能吃到上回的云朵糖吗?” “当然可以,我们还可以做些别的。” 前些日子,家里人忙着做白糖的时候,她按照网上的教程,做了个简易的面包窑,只是一直没时间去试。 今日刚好可以去试试。 三兄弟听说要做云朵糖,也都跟着回家了,王氏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思,叫了赵氏一道回去了。 路上还能听到族人们议论纷纷。 “也不知是犯了何事?看着倒像是读书人。” “那家坐着马车的,一身的贵气,不管犯了何事,都是我们惹不起的人。” “往后敬而远之就是了,总不至于惹麻烦上身。” 对陆家族人来说,有人流放过来只是生活中一个很小的插曲,与其去探究这些不如想想过年吃什么。 一群人看了热闹很快就散去了。 …… 废太子这边一家五口人,除了正妻陈氏,还有个姬妾吕氏,以及陈氏的嫡出长子元渊,吕氏所出的庶女元清。 两个小的只有六七岁的年纪,之前坐着马车还没觉得如何,到了地方只见着破败的草屋,当下就委屈得哭了。 “我要回京城去……” 吕氏手忙脚乱地哄完这个又去哄那个,最后自己也忍不住哭了。 陈氏身怀有孕,一路过来早就面色惨白,这下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累的,直接晕了过去。 元璟气得怒斥了一声:“都别哭了,去找里正,问问有没有懂医的。” 吕氏早就吓坏了,被元璟怒斥一声,马上清醒过来,当下也不敢耽搁,跑着出了门,一路问过去,终于找到了里正家。 陆成兴是知道来人姓名的,上面的人虽没明说,但元是国姓,这已足够说明来人身份特殊。 这些人虽流放至此,到底不好怠慢,吕氏一说起缘由,他放下手头的事就过去了。 一边还交待自己儿媳:“你去找四郎媳妇来,族中怕是只有她是懂医的。” 陆成兴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何那一瞬间会觉得四郎媳妇能看,明明她没有显露出会医术过。 但那时他情急之下,也只能想到她。 顾颜这边才到家里就被族长的儿媳拉走了:“新来的那家有个怀了身孕,也不知是何原因,晕过去了,爹让我来叫你去瞧瞧。” 顾颜面上镇定,心里却呼唤起了系统:“系统,你应该能扫描出病因吧?” “当然可以,只是每次都要收取功德1点。” 宿主高达八位数的功德,他早就眼馋了。 顾颜想了想,万一情况紧急,那也算救了两条人命,到时说不定也会有功德奖励。 “成交。” 顾颜这边和系统说好,回头又喊了一声陆大郎:“大哥,劳烦你套了马车,来那家门口等一等。” 说完就出了门,顾颜到的时候,不仅里正到了,隔壁陈家父子也在。 陆成兴见她来了,忙开口道:“这是淮安的媳妇顾氏,她外祖家里是杏林世家,许是通些医术,我们族中也只能找她看看了。” 那边的陈晏之听到淮安两字,本来毫无波澜的眼底就亮了亮,他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憋了回去。 只是目光频繁地往顾颜身上扫去,十分好奇的样子。 元璟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知道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要在此当个庶民,说不定到死都回不去。 哪还能摆得出东宫的架子? 见顾颜一介女子也没有轻视她:“劳烦顾娘子了。” “您客气了。” 顾颜手一按上陈氏的脉搏,系统就已经将诊断结果和药方都告诉了她。 她却没有马上松开手,而是借此机会静心下来感受陈氏的脉搏。 以后她要留在这里,并不能每次都依靠系统诊断,如果能从中学到一点,对她总是有好处的。 过了一会,顾颜才松开手: “贵夫人并无大碍,只是动了胎气,你们若信得过我,我就开个方子,若不然我家还有马车,可以借你们一用。” 元璟考虑了一会,正要说话,陈氏已醒了过来:“去……去医馆……” 顾颜也没有因此生气,她年纪轻,别人信不过也是人之常情:“我已叫大哥赶了马车来。” 如果这家人信得过她,她开了药方也要去城里抓药,若这家人信不过她,还要把病人一道带去医馆。 不论哪种选择都要用到马车,所以她出门前就叫陆大郎套了马车来。 元璟听到她的话,马上就感激道:“多谢顾娘子大恩。” “不必客气。” 马车离去后,陆成兴也没有久留,回家去做事了。 吕氏也哄着两个孩子进屋收拾东西去了。 顾颜晚了一会,就听身后有人说话:“你是陆师兄的家人?” 如果说之前还是猜测,但在他看到陆大郎之后就基本确定了。 顾颜见除了陈家父子,并无别人,也没有否认:“你就是四哥说的陈师弟?” 总归否认也没用,陆淮安的名字随便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陈晏之点点头:“我原本听师兄说过他是云州人氏,想不到竟是这里。” 顾颜没有寒暄的意思,临走前留下一句:“你师兄曾嘱咐我关照你,往后若有难事就来找我。” 陈晏之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理解地点点头:“多谢嫂子。” 他从小养尊处优,哪里知道怎么种地?以后少不得要求上门去。 不过,这里有个熟人在,总归让他没有刚来时那么无措了。 …… 顾颜回到家里时,家里已有客人等着了。 还是张家的老熟人容氏,她还带着一个管事。 “颜娘,上回订的白糖,可做好了?” “前两天就好了,正等着你们来呢。” 此次一共交给张家100斤白糖,那管事当场验了白糖的成色,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即就银货两讫,王氏得了白银50两。 等张家人走后,王氏拿着银两对众人道:“这些时日大家都辛苦,分了银钱去买些想买的东西,都过个好年。” 第36章 陈氏 说着先给了顾颜25两,其他人一人分了5两。 赵氏摸着手中10两一锭的银子,终于提了自己琢磨了许久的事:“娘,我想让孩子们都去读书。” 从小她爹娘就给她灌输农户人家的孩子只有读书才有出路。 至于习武,那是大户人家才能有的想头 ,像她小叔那样自小能得名师看中的机缘不是人人都有。 王氏也琢磨了一会:“过完年他们也8岁了,是要开始读书了,只是不知明年年景如何,若是灾年倒是不好让他们出门。” 顾颜回房放银子,实则丢进了空间,回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他们商量此事,就提了一嘴:“若是灾年,就将先生请族里来。” 王氏顿时吸了口气:“这……请先生怕是要耗费不少银钱。” “若真是灾年,就用粮食当束修,也不愁没人来。只是家里不方便,最好能叫族长腾个族里的荒宅来,请人修一修,到时族里有孩子的也可送去读。” 有张家做掩护,加上她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粮食,想请几个先生都行。 赵氏的心思倒活泛了开来:“今日不是来了一家流放的吗,瞧着就是有学问的,看着可比普通的先生要好的多。” 王氏马上就拧起了眉:“那不成,你也不知他们犯的是何事,若请了他们,教坏了孩子该如何是好?” 官差送人过来的时候只说这是犯了事的,没说来人是何身份。 顾颜虽然知道他们的身份,却没打算解释。 不过赵氏的眼光倒是不错,陈家那对父子可都是天纵奇才,若双胞胎能拜他们其中一个为师,未来前程倒是不用担心了。 这事一时也定不下来,王氏只想等过完年再看。 顾家村的人也已经听说了有人流放至陆家村的事。 顾怜已经完全想不起来贵人的事了。 包括顾家的其他人,他们甚至都忘了自己为何要囤那么多粮食。 此时听到有人流放过来,也没什么行动。 吃饭的时候胡氏还在和顾青禾商量。 “家中那么多粮食,都要把地窖填满了,万一再有虎患,不是遭了殃?我想着把那些粮卖些出去。” 家里的粮食可不仅只有地窖里,顾颜原来住的那间屋子也被他们拿来放粮食了。 顾青禾也没意见:“颜娘那屋子里的也都卖出去吧,听闻陆家那边家家都在囤粮,如今粮价都开始涨了,倒卖出去还能赚一笔。” 顾家二郎倒是有些机灵:“听闻明年可能要闹灾……不如等闹了灾再卖出去,这样许是还能赚更多。” “这也只是猜的,万一不闹灾,粮价还要跌,而且粮食放着也要发霉……” “那就先把地窖腾出来,那间屋里的先别卖。” 顾青禾是最怕死的,担心遇上虎患没地方躲,隔壁那边的惨状他可是亲眼目睹。 所以不管有没有灾,地窖却是要腾出来的,不然有再多粮食又如何? 不过他还是又交待一句:“家里有粮食可别张扬出去,卖粮食也偷着卖,可不能被人知道咱家有银钱。” 顾二郎还是觉得不妥,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倒是顾怜,一听要卖粮,马上就高兴了起来:“卖了粮食给我买胭脂。” 这次胡氏却没有顺着她来:“买什么胭脂,银钱要留着给你兄长们娶媳妇。” 胡氏之前是念着女儿能嫁贵人,这才顺着她,哪怕被打了也忍了下来。 但之后慢慢的忘记了贵人的事,也不记得马上要有旱灾了,唯独记得女儿打自己的事。 所以此时的顾怜在她这里早就失宠了。 哪里比得上两个儿子? 但顾怜却还没看清,只觉得她娘连打她都能忍,从前又是对她有求必应,这一下子有了落差就发了脾气。 “就他们两个懒汉,谁家女儿乐意嫁给他们?我看他们就是光棍的命。” 胡氏当时就摔了筷子:“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我说错了吗?他们就是两个废物。” 这下两兄弟也不答应了:“大妹,往常我们可待你不薄,你怎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来?” “同样是妹妹,你看二妹多能干,哪像你,干啥啥不行,撒泼你最行。” “她能干那你们就去找她,看她乐不乐意搭理你们?” 这话是深深地扎了顾青禾的心:“吃你的饭,扯她做什么?” 若早知道大女儿这么不中用,倒还不如对小女儿好些,如今手指头缝里露出来一点就够他用的。 他也不知是不是失心疯了,竟然听胡氏的话去逃税,若是不逃税,那女儿赚的钱还有他的一份。 真是越想越悔,如今看着这对母女,是哪哪都不顺眼。 …… 却说元璟这边去了县里医馆,那郎中号了脉,也说是动了胎气,开了药方,又付了诊金。 本就不多的银钱这回更加捉襟见肘了。 但他也不好说什么,此番到底是他连累的陈家。 路过粮铺的时候,陈芸听着门口伙计的吆喝,摸着肚子的手又顿了顿,非要买上好的精米。 元璟摸了摸钱袋,还是叹口气下去买了一袋米来。 陈芸却还嫌不够:“自有了身孕,我每日都要有燕窝的。” 元璟终于忍不住了:“如今已不是从前了,我从哪里给你弄燕窝?” 陈芸也觉得委屈:“若不是你,我们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我娘死在了流放途中,这都是你欠我的。” 提到陈家夫人,元璟也没了脾气:“可燕窝是番邦贡品,这里哪里会有?” “那牛乳总有吧?” 陈芸提起燕窝也不是真要吃燕窝,只是知道燕窝弄不到,她再退而求其次要牛乳,就一定能如愿。 “你先上车,等回去了我就去打听。” “你可要说话算话。” 元璟无力地点点头。 陈芸达到了目的,这才安生下来,只是回去的路上又抱怨开了:“这马车也太硌人了……” “人家借我们马车是出于好意,我们如今只是庶民,这里也不是东宫。” “我们总有一日会回去的,你是母后嫡子,她不会不管你的。” 元璟其实知道,自己母后暂时不会赶尽杀绝,若不然自己不会被流放到陈县令的治下。 但也仅限于此了,他未来如果安分守己,那以后说不定还会有翻身的机会。 如果贪心不足还想奢望别的,那么连现在有的都会被剥夺掉。 第37章 除夕 有心想让陈氏认清现实,可又想到她身怀有孕,也不敢再出言刺激她,只能保持沉默。 如此一路无话。 陆大郎将车赶到了元家门口,那边吕氏和陈家父子听到动静早就迎了出来。 陈豫上前两步:“芸儿可有大碍?” “郎中说是动了胎气,吃几日安胎药就好。” 陈豫听完就有些后悔: “如此说来倒不如信了顾娘子,还能省下诊金。” 如今他们手头可没多少银钱,虽然嫡亲弟弟在此地做县令,但自从家产被抄后,弟弟那里就只能靠俸禄过活。 一个微末小官的俸禄还要供养他母亲,让陈豫也无颜开口让弟弟接济。 陈芸闻言顿时就不高兴了:“她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小小年纪,哪能真懂什么医术?” 她一方面是真的不信年纪这么轻的小娘子会懂什么医术。 另一方面是顾颜容色太盛,她心生了嫉妒,又怕元璟起了心思。 虽说对方已经嫁了人,但二嫁进宫的例子可不少。 远的不说,只说如今的皇后,那也是二嫁才进的宫,一路凭着恩宠登上后位。 如今更是只手遮天,让本来名正言顺的太子都被陷害贬为了庶民。 陈芸被牵连落到这个地步,自然不会甘心,她一看到顾颜,就想起了远在京城的皇后。 她是太子正妻,不得不防着这种小妖精。 她哪里知道,顾颜的方子那是系统给开的,不仅药价便宜,药效也比县里郎中开的好上许多。 陈芸若安安生生等在家里,吃了顾颜的安胎药不需三日就能好了。 但她不信顾颜的话,非要去医馆看,来回一颠簸,又被县里半吊子郎中开了一剂不是那么对症的药,这胎最后会如何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当然,这事除了顾颜,别人都是不知道的,包括陆大郎。 他人还没走呢就听到陈芸这一番话,当下冷哼一声,连招呼也不打,直接赶着马车就走。 心想以后这两家人的破事,他可不想再掺和了。 元璟本还想道谢一番,见状也叹口气,甩手进了屋里,不再理会陈芸。 陈芸见他这般态度,又抹了泪,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爹,您看他,如今越发不将我放在眼里了。” 陈豫脸色也是一沉:“芸娘,你也该收敛几分性子了,从前你身份尊贵,人人都让着你,可如今,已落到了这般地步,你也该认清现实,踏实过日子。” 如此等太子翻了身还会惦念几分共患难的情意。 如若不然…… 陈豫顾忌着吕氏没走,有些话不好说得太明白,只是看着陈芸明显没听进去,不由得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他们一家人的心眼怕是都生在了幼子晏之身上了,都是一母同胞的姐弟,怎么差距会那么大? 陈晏之虽说和陈芸是亲姐弟,但陈芸自幼就被定为了太子妃,被专人教养。 陈晏之也是幼时离家,论起感情,还不如和陆淮安这个师兄深厚。 对陈芸的做派,陈晏之也是十分看不上,有时候他都怀疑他这个缺心眼的姐姐是不是被宫里人故意养废的。 不然怎么尽干些无脑的蠢事? 陈芸完全听不进陈豫的话,越哭越伤心,没多久腹中就开始痛了起来。 这下是真的被吓哭了:“爹,我肚子好疼……” 陈豫顾不上别的,忙伸手去扶她,和吕氏一起将人扶进了屋。 元璟本是气陈芸不知礼数,刚来就得罪了人,此时见她这样,心里又不忍心了。 “不如再去请顾娘子来看看?” 陈芸一听,又开始疑神疑鬼起来:“我吃了安胎药就好,无需请她来看。” “罢了,随她吧。” 陈豫也不想再和这个愚蠢的女儿说话,气得甩袖就走。 …… 陆大郎沉着脸进屋时,顾颜已经做好了云朵糖,正在往红枣里塞坚果,双胞胎也坐在旁边帮忙。 “弟妹,那家人可真是不知所谓,我们好心借马车给他们,不知感恩倒也罢了,还嫌这嫌那,最后还说你医术不精,只是运气好摸对了脉……” “我年纪小,他们不信任也是人之常情,若不好相处,远着些也就是了,只是那家人来历不凡,也不要得罪了去。”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那个陈氏看着就不是好相与的,一旦被她得了势,往后恐怕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我瞧着也觉得他们不简单,倒并未与他们起什么争执。” 若不是这样,他早就和人吵起来了。 顾颜在砂锅里倒了点猪油,加入炒制,再加入塞了坚果的红枣,等每颗红枣都沾上,才盛出来晾凉,最后拿出了奶粉。 陆大郎已顾不得生气了,十分好奇地凑上前:“弟妹,这是何物?” “这是前些日子吴货郎送的牛乳制成的乳粉。” 她自制的乳粉卖相没有庄园里刷出来的好,但味道也很不错。 等红枣晾凉一些,顾颜就一颗颗搓了出来,裹上奶粉。 “快来尝尝这奶枣。” 双胞胎早就扒着灶台等着了,此时一人一个塞进了嘴里。 阿虎眼睛瞪得老大:“这个比云朵糖还好吃。” 芳草也鼓着腮帮子猛点头,连声说着好吃。 陆大郎见此也吃了一个,这下子早把那些极品抛到耳后了。 “弟妹真是手巧,怎能想出这些个吃食来?” 心里想起赵容娘曾经念叨的,也觉得这怕就是神仙传下来的方子。 莫非真让容娘说中了,他弟妹是老天爷的亲闺女? 接下来两天,顾颜又接连做了溶豆,饼干,又用现有材料做了雪花酥。 一直到除夕,陆家三兄弟一大早就扛着砍刀出了门,临近中午才拉了一车竹节回来。 此时的烟花还是奢侈品,他们这里的农户多是用传统的办法,燃烧竹节来趋厉辟邪。 这就是最早的爆竹。 而火药此时只有雏形,还没有运用到战场上。 顾颜不是没想过制造火器,她连设计图都画好了。 但一来此时的工艺还达不到标准。 二来她也怕这种大杀器被用到内战上,所以暂时还不敢拿出来。 但等到以后陆淮安有了实权,这个火器还是必然要做的,不然如何震慑外族? 第38章 朝会 若是有可能,她还要造船,做六分仪,扶桑岛上储量巨大的金银矿可不能便宜了东瀛人。 还有比扶桑岛还要富饶的美洲大陆,那里丰富的物产不能再被西方的野蛮人得到。 不过如今说这些都为时尚早,在自己有足够的实力之前,这些她都还不能暴露出来。 此时,顾颜和家人们一起沉浸在了过年的喜悦中。 王氏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门神和桃符,由陆大郎依次贴上。 陆二郎已经燃起了火堆,将竹节扔进火堆里,很快就噼里啪啦地响作了一团。 这一整天,村里的爆竹声就没有停歇过。 婆媳三人一起准备年夜饭,因为这一年家里赚了不少银钱,王氏特意支使陆大郎去县里买了不少稀罕的菜。 顾颜用石窑做了烤鸡,用砂锅炖了鸭煲,再做了一道炙羊肉。 此时陆二郎陆三郎从河边回来,带回来一桶鱼。 按习俗本是要做鱼脍的,只是顾颜担心寄生虫,就做了一道酸菜鱼。 可惜就是没有辣椒,只能用茱萸替代。 王氏和赵氏用荠菜瘦肉做了饺子。 又用野山药炖了猪骨汤,做了韭菜鸡蛋。 还有一道家里人想念了许久的芋饺汤。 最后就是年夜饭的重头戏,五辛盘。 以大蒜小蒜韭菜油菜香菜组成,据说可以发五脏之气,抵御疾病。 和屠苏酒一样,不管大人小孩都要吃。 不过屠苏酒是要年纪最小的先饮,王氏就先给双胞胎一人倒了一杯,他们饮完就是顾颜,依次排过来,最后才轮到王氏自己。 饮完屠苏酒,吃上满满一桌子菜,陆家三兄弟百感交集: “这么丰盛的饭菜,从前想都不敢想。” “以前想吃碗肉都不敢提,就怕被娘骂。” “还记得去年今日,只有一碗葵菜配芋头……” “长这么大也没吃过几回肉……” 王氏哭笑不得:“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没肉吃还委屈你们了?” 陆三郎嬉皮笑脸道:“倒也不是委屈,只是有今日这种好日子,从前都不敢想罢了。” 吃完饭,王氏拿出了几串红色丝线穿着的铜币,一人分了一串过去。 “特意去县里买的压胜钱,图个吉利。只愿大家都岁岁平安,长命百岁。” “娘也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众人都笑着接过了,这些铜币是不能用来买卖的,只能用于佩戴,图个平安罢了。 这日吃完年夜饭就要守岁,全家围着炉火一直守到天明。 第二天才是最热闹的元日。 家家户户串门拜年,走到哪一家就可以在哪家吃饭。 但顾颜家的人谁都没有在外面吃饭的打算。 因为谁家都没有自己家的饭菜丰盛。 不仅是饭菜,还有顾颜做的一桌子零食,更是得到族人们的交口称赞。 这一日族里的孩子们来来回回就没断过。 不过他们也都没有空手来,都拿了自己家里最好的吃食来换。 到最后他们家的桌子反而越堆越满。 ……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帝在太极殿会见群臣和番邦的使臣。 这日除了诸臣朝贺,还有一个重要的环节,进献贡品。 除了诸州每年常贡之物,番邦的贡物和诸州进贡的新奇之物,都会由太府寺官员单独上奏陈列。 “天竺使臣进贡白孔雀一对……” “诃陵使臣进贡官燕10盏……” “蜀州进贡雪耳5朵……” 元帝本有些兴趣缺缺,听到雪耳的时候,才掀了掀眼皮子。 此时百官的目光都看向了蜀州的朝贡官,底下也窃窃私语起来。 “雪耳可是个稀罕物,一朵价值20贯,可遇不可求啊。” “这回怕是要被蜀州拔了头筹……” 此时太府寺官员还在陈奏:“云州进贡白砂糖1石。” “白砂糖?”元帝有些低沉的声音响起:“先帝朝时曾有人改良天竺学来的制糖术,朕记得制出的是黄砂糖,莫非云州的制糖术又有了改进不成?” 云州刺史早知有此一问,此时拱着手出列道:“禀陛下,此白砂糖,色白如雪,味甜如蜜,是由云州青梧县治下陆姓农户改良而成。” “色白如雪,味甜如蜜?”云帝睁开眼对太府寺官员示意道:“呈上来给朕瞧瞧。” 云帝当然不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而是清楚地知道,糖对这些番邦小国的吸引有多大。 太府寺的官员早有准备,当下就有内侍捧着玉盘呈了上来。 百官的目光都看向了这只通体碧绿的盘子,只见上面铺满了冰雪一样晶莹的砂糖。 这可比充满了杂质的黄砂糖要吸引人的多。 番邦的使臣也是眼底冒光。 云帝的目光扫向了身边端坐的曹皇后。 “皇后以为如何?” 曹皇后面上也露出了一抹笑:“甚好。” 与先前那个只能满足口腹之欲的雪耳相比,她自然更为中意这个白砂糖。 等那些番邦使臣带回白砂糖消息,他们的国库可又要丰盈上几分了。 只是他们还是低估了番邦使臣的狂热。 “上国陛下,天竺国愿求购白砂糖……” “诃陵国也愿求购……” “扶桑……” 云帝轻咳一声:“此事等朝会之后再议,就交给皇后定夺。” 曹皇后点头称是。 等诸州贡物都陈列之后,还有官员私人的进贡。 “樊阳节度使进贡犀角10对……” “平卢节度使进贡麝香20粒……” “肃方节度使进贡金创药一瓶附药方……” “同州刺史进贡……” 曹皇后抬了抬手,再次止住了太府寺官员,转身对元帝道: “前几日肃方节度使上奏,云州青梧县治下有一顾姓农妇献出金创药药方一张,此药治伤有奇效,救了边境不少将士性命……” 元帝也来了兴致:“莫非就是此方不成?” “不错。” “看来这青梧县人才济济啊,此事理应有赏,还有改良了白砂糖的农户,都要有赏赐才行。” 云帝是个甩手掌柜,只提了一嘴就将此事丢给了曹皇后。 等朝贡完,就是赐宴群臣,元帝觉得无聊就提前溜了。 徒留曹皇后一人面对一干朝臣。 第39章 拒之门外 元日之后,百官们还有三日休沐。 顾颜这里却还要准备回娘家,她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过年去娘家拜年也是礼数。 若是离得远还有借口推脱,离这么近还不去怕要被人说不孝。 只是口头说说对她当然不痛不痒,但万一有人上告,总归是麻烦。 不过去归去,顾颜也没带王氏准备的鸡鸭鱼,只带了个五辛盘就去了。 还是他们除夕用剩下的。 撇开他们赚的钱不谈,五辛盘在农家也是比较不错的拜年礼了,拿出去谁也不能说这东西寒碜。 到顾家门口时,胡氏正好出来,见着她手中的东西,就气不打一处来,不但堵着院门不让她进。 嘴里还不满地直嚷嚷:“谁不知道你婆家去岁赚了个盆满钵满,来娘家拜年,就拿这东西,是要打发叫花子吗?” 这一嗓子把左邻右舍都惊动了,不少人寻声出来看热闹。 顾颜是早知道要被为难的,此时也不慌: “好叫继母知道,陆家赚钱那都是陆家的钱,我身为小儿媳,哪能拿婆家的钱贴补娘家?这若说出去,怕是要坏了顾家女的名声。” 说着一脸无奈地转身就走:“若继母嫌五辛盘不好,那我拿回去就是了。” 此时回娘家的可不止她一人,其他人拿回来的还没有顾颜的体面呢,这下子本是来看热闹的她们顿时对胡氏心生不满了。 “婶子这话可说不过去,五辛盘谁不知道是好东西,农户人家,总不能指望拿鸡鸭鱼肉来吧?” “婶子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 还有一些家里有适龄女儿谈婚论嫁的,此时就怕传出对顾家女名声不好的事来,让他们婚事告吹。 也不遗余力地踩起了胡氏。 更有那些娶了媳妇的,怕自家媳妇有样学样,拿婆家的钱贴补娘家,此时对胡氏更为不满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谁家都没听过,出嫁女要拿婆家的钱来贴补娘家的,有五辛盘还嫌弃,也不看你受不受得起?” 那些家里有出嫁女的,哪怕有心想站胡氏那边,但看着气势汹汹的其他人,到底不敢出头惹众怒。 顾家的老太太也站在人群后面,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容色越发惊人的顾颜,心里犹如百爪挠心般难受。 但比起顾颜,她更恨的是胡氏,此时当然不会出言相帮。 胡氏被气得半死,偏偏不好发作,看着转身就走的顾颜,也只好忍下一口气:“你给我回来。” 她堵着门不让继女进门的事若是传出去,她还要落个恶名,倒让这小贱人得了意。 还不如让人进了门,慢慢收拾。 顾颜知道她没安好心,当然不会回头,当听不到,直接走远了。 这五辛盘她哪怕拿来喂牲口都不想便宜了那家人的嘴。 胡氏既然嫌弃,那她也只好失望地回去了。 顾青禾听到动静急匆匆地出来,却只看到顾颜远去的背影,再听族人们议论的声音,当下就是劈头盖脸地一顿骂: “我早就和你说过,她若上门不要为难她,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恶妇。” 胡氏也咽不下这口气:“她就是故意拿个五辛盘来寒碜我们。” 王氏给家里人分钱的事,外人是不知道的,顾青禾也是如此,顾颜毕竟是他亲女儿,曾经也是疼爱过的。 又想到从前她素来老实,也就是上回把她丢下之后才移了性子,顾青禾也不会往自己身上找原因,又怪起胡氏来。 “还不是你从前苛待她,饭都不让她吃饱,上回还故意把她丢下,让她离了心,她原本是多老实的孩子,都是被你害的。” 顾青禾这话可没刻意压低声音,那些本就没走的人顿时竖起了耳朵。 有些人还毫不顾忌地谈论起来。 “我就说胡氏不是个好的,从前颜娘被苛待得面黄肌瘦,风一吹就能倒。如今去了陆家,被王氏一养,人就跟脱胎换骨一样。” “原来五叔他们逃税,是故意把颜娘丢下的,怕就是知道她定了亲卖不掉,丢给族人来卖。” “颜娘那婚事是自小定下的,三书六礼走过一半沈氏就去世了,那么多年前的事,族里人那还会记得?这是要陷我们于不义啊。” “你是不知道,他们很多年前就有首尾了,沈氏死得突然,莫不是他们给害的?” 这些人窃窃私语顾青禾并没有听得太清楚,只当是自己说破了胡氏故意丢弃顾颜的事被人听去了。 心里也没太在意,甚至想起胡氏让他逃税的事,面色更是冷了几分。 回了家再次数落起来:“当初逃税就是被你撺掇的,本来颜娘的东西可都是我这个当爹的。” “呸,你若是自己没那个逃税的心思,我撺掇几句你就会上钩?事到如今了还来怨我,倒不如想想怎么把这事揭过去。” 顾颜自然不知道,这对夫妻关起门来又吵了一架。 胡氏气急败坏地砸了东西,又挨了顾青禾一巴掌。 她回到陆家的时候,赵氏和陆大郎也已经出发回娘家了。 这次双胞胎也跟去了,陆家二郎三郎闲不下来,又惦记着几家大户下的白糖订单,一大早就去忙了。 只有王氏在家里收拾东西,见顾颜回来十分惊讶,又见她手中的东西没送出去,当下就放下手里的活站了起来: “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他们为难你了?” “继母嫌我拿的东西不好,不让我进门,我就回来了。” “她当自己是什么金贵的命吗?有东西给她也要看她配不配。” 王氏撸起袖子就想去找胡氏理论,被顾颜劝了下来。 “娘,她也没得什么好,总归进了门也不会有好话,倒不如这样也好,这五辛盘我还不乐意给他们呢。” 王氏一想也是:“那往后就不要去了,若有人来说你,我们也有话说,可不是我们不乐意去,而是他们不让进门。” 顾颜也正有此意,此时就顺势应了下来:“都听娘的。” …… 第40章 封赏 这边婆媳二人正在庖屋忙活呢,顾家那边顾怜却又闹出了幺蛾子。 原来是她闲逛到陆家村时,见到了正在干活的元璟。 虽然已经不记得前世的事了,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贵气不凡的人。 当下就移不开眼了,红着脸问道: “你莫非就是流放过来的犯人?” 元璟动作一顿,看了来人一眼,又低下头去干活了。 虽说他已认了命,打算安分守己蛰伏下来。 可真的有人口口声声说他是犯人,就不免又让他想起被贬时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对眼前这个不知礼数的小娘子自然没有好感。 只是顾怜却不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见元璟不理她,直接走了过去。 近看越发觉得眼前这人俊秀不凡。 这种人必然就是落难的贵人,虽然不知犯的何事,但万一翻了身…… 顾怜的算计很直白,根本逃不过元璟的眼睛,从前在宫里,比此人心思还深的人他都见识过。 更别提是这种把算计放在脸上的了。 他心里厌恶,转身就走,顾怜有些不甘心地追上去:“你是犯的何事?” “我如何犯事都与你无关,而且我有妻有子,还请你自重。” 元璟语气生硬地说完,沉着脸关上了门。 回到屋里时,躺在床上的陈芸听到动静坐起了身:“外面是谁?” “不认得,许是附近村子里的。” “这些农女就是不知廉耻,看到个男人就要贴上去,比那些勾栏院里的还不如。” 陈芸指桑骂槐,元璟听了都皱眉:“你安心养胎吧,莫要管这些事,这种污言秽语也少说,没得失了身份。” 他也是念着她怀胎不稳,否则就不仅是这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了。 不过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妻子,到底觉得膈应,转身就去隔壁找了吕氏。 这下子陈芸更是气得咬牙:“都是贱胚子。” …… 京都那里,休沐过去之后,曹皇后召集了百官议事。 面对着空荡荡的龙椅,朝官们也早已见怪不怪。 都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殿上,等着珠帘之后的人发话。 “樊阳节度使上奏,边镇军垧告急,国库可还能拨出钱帛来?” 曹皇后一发话,就有人拱手出列。 “天下诸州可授之田不足,北方人均授田不足3亩,农户争相逃亡,如今不仅征不上税,折冲府也已无兵可调……” “国库如今也调不出钱粮了……” “南方人口少些,还有余田可授,不如在南方加税?” 有人才提了个话头,就被同僚喷了一脸。 “太祖立国时,人均授田一顷,整整一百亩,可如今呢,南方的宽乡每丁授田也不足10亩,可田租不仅没少,还多了各种杂税,若再加税,南方的农户怕也要跑完了。” 国库缺钱粮已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争吵三天两头就要上演一次。 元帝不就是不耐烦听这些才不愿意上朝的吗? 此时曹皇后也有些不耐了。 “都别吵了,就没人能想出一个可行的良策吗?” 此时鸿胪寺的官员趁机上奏:“启禀陛下,番邦各使臣争相求购白砂糖,1斤已开价至两贯钱,朝廷若能得此制糖方……” 说起白砂糖,曹皇后又想起了元帝交待的事:“方子的事且先不提,那家人该如何赏赐可有章程了?还有那个献上药方的农户。” “据臣所知,那个献出药方的顾氏女嫁给了陆家幼子,也就是制成白糖的那家人。 因那陆家幼子刚从了军,她就拿了药水来给他保命,却不想这药水因此救了将士们的性命,之后她就献出了药方。 臣听闻顾氏女的外祖沈家是杏林世家,集数代之功才得了这一张药方,只可惜如今的沈氏族人都已亡故,只剩下顾氏一个血脉。 而且青梧县县令上奏,白糖方子实则也是顾氏之母留下的……” 曹皇后对那些有本事的女子是十分欣赏的:“既然两个方子都是出自一人之手,那么赏赐也合该给一人,如今沈氏已亡故,那就福荫子孙,给顾氏女一个恩典吧。” 若没有顾氏女,这两个方子恐怕没有现世的一日,给她赏赐,曹皇后并不觉得不该。 很快就有人领会了曹皇后的意思,提议道: “那金创药水,既然能救人性命,那普通的封赏自然有些轻了,不如给她封个末流的散官,不领差事,只领俸禄……” 这个提议马上就遭到了反对:“可本朝没有女子封官的先例啊。” 提议的人早就知道有人会反对,此时冷笑道: “那难道要给她封县主,给食邑吗?” “这自然不成……国库都没钱粮了,怎还能给她食邑?” “那按你的意思,就是空口白牙给个口头的赏赐,不给些实际的?” 这话怼的反对之人哑口无言,这时又有人陆续出言: “不过是个散官罢了,又不是职官,只一个名头,再给些俸禄,朝廷还出得起。” “人家那方子,若是卖出去,随便都能得个黄金万两,献给朝廷,还不是出于大义?若朝廷没个实际的赏赐,谁还给朝廷献方子?” 其实满朝的文武多少都有些猜到了曹皇后的用意,此时说是给顾姓女子封官,实则却是要给自己铺路。 等铁律被一条一条打破,她的野心就有了实现的可能。 朝官里有些本就是曹皇后的党羽,有些是早就认命保持中立的,此时也不会跳出来反对。 只有那些一心维护正统的老顽固,还在义无反顾地抵抗着。 不过那些头最铁的,早就被曹皇后清理了,如今还在反抗的,早就激不起浪花了。 最让人绝望的是,元帝对曹皇后的恩宠早就已经没了底线,曹皇后的野心他也是心知肚明的,却不仅不制止,甚至还颇为纵容。 当皇帝的都不急,他们做臣子的还能如何? 最后,一道封顾颜为将仕郎的旨意从京城出发,日夜兼程地送往了云州青梧县。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道政令同时下发,北方诸州,可效仿边境,以募兵代替府兵…… 第41章 肥皂 顾颜还不知道,有一道与自己有关的圣旨从京城出来了。 这几日她闲来无事就带着欢欢去后山撒欢,顺道看看土豆的长势。 后山这边的山谷土地很肥沃,又有地下水,土壤并不干燥,哪怕冬天没有下雨,这些土豆的长势也很喜人。 因为她种的很杂乱,乍一看和疯长的杂草没什么区别。 按系统的推测,再过一个月,土豆就能收获了。 这日她下山的时候,看到自家门口停了一辆陌生的马车,走近才知道,是县里的冰人上门了。 她进去时,院里的气氛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何家小娘子有个叔父是陈府的管事,在陈老爷跟前很是得脸,县里人家都排着队求娶……” 说话的妇人一身红衣,长得十分富态,声音也有些洪亮,看着倒是个爽快人。 但王氏却并不热络:“我们就是农户人家,哪能高攀得起县里的?我啊就想找一个老实本分的,也不求什么大户,若有合适的,再来求您说合。” 这冰人做成的姻缘多了,自然也有一套看人的眼光,此时看到王氏的态度,就知道,这门婚事怕是不成了。 但想到何家承诺的谢媒钱,还是觉得可惜:“嫂子不如再考虑考虑,那何家小娘子生得极好,您若是见了定会喜欢。” 顾颜就是这时进的门,那冰人转头一看,眼前登时就亮了,但这目光并不让人讨厌。 而且她话也说得好听:“我说嫂子怎么看不上何家小娘子,原是家里藏了个天仙,您可真是有福气。” 心里想着何家小娘子引以为傲的容貌和眼前这人一比,真是不值一提了。 王氏看到顾颜,那眼底的笑都抑制不住:“这是我家四郎媳妇,年前刚进的门,她可不仅是长得好,人也能干,您若是照着她这样的给我找,我定不推辞。” “那您可是为难我了,莫说是县里,怕云州都没有这样出色的。” 心里却想着,这样的样貌身段,本该是个娘娘的命,生在农家真是可惜了。 她知道,何家那边的谢媒钱是必然拿不到了,这就准备起身告辞。 “如此我就回去了,若是还有合适的小娘子,我再上门叨扰,嫂子可莫要嫌我烦才好。” “我求之不得呢。” 王氏笑意盈盈地将人送出门,目送马车远去,回到院里的时候却沉下了脸。 “那陈家可真是打的好算盘,一个管事的侄女就想觊觎我们家的方子。” 王氏不是傻的,他们家有什么值得县里人家看中的?还不是有个白糖方子。 “这还只是个开始呢。” 原来有县令身后的陈家撑腰,那些大户想要方子还要掂量几分,但自从陈县令的兄长出事之后,他自己都如履薄冰了。 自然也顾不上他们家的方子了,这就什么牛鬼蛇神都跳出来了。 如今还只是试探而已,再过些日子,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手段。 顾颜也没想着一个方子吃一辈子,倒是也想得开: “实在不行,就把方子卖给张家。” 王氏有些舍不得:“家里就是靠着白糖的方子起来的,真要卖了,也太可惜了。” “这也没法子,谁让我们只是农户呢?” 虽说士农工商,商户地位最低,可有些商户能做大,后面都是有靠山的,她也不想招惹他们身后的人。 不过看着王氏犹如被割了肉一样的表情,有心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娘,我给您看样东西。” 顾颜回到屋里,自柜子里拿出了一块三指宽的肥皂,边缘并不整齐,是她切割时的边角料。 “这东西是上回的野猪油做的,可用来净手洗衣,您试试?” 王氏好奇地接过:“这该如何用?” “把手打湿,涂上去搓一搓,再用水洗净就好。” 王氏按照她的方法洗了一遍,喜道:“果然干净了不少。” 顾颜看着她爱不释手的样子,笑了笑:“这肥皂不仅能用来洗手,还能用来沐浴,洗衣,我做了不少,足够家里人用的。” 赵氏自外面回来,见着婆媳两人凑在一起说话,也笑嘻嘻地凑了过来:“这是在做什么?” 王氏见是她笑得更开心了: “颜娘又折腾了新东西出来,说是叫什么肥皂,可以用来洗手洗衣,你也拿去试试。” 赵氏一听就喜道:“两个孩子老是在外面摸爬滚打,衣服就没干净的时候,有这肥皂正好,我拿去试试。” 婆媳三人经过一段时间相处,早就不像以前那么客套了。 顾颜又回去给她拿了一块:“这几块都是做的时候剩下的边角料,形状不大好看,但效果都是一样的。” 赵氏也没那么多讲究,伸手接了过来:“有用就成,多谢弟妹。” 她拿着肥皂就去了河边,寻了块大石头就蹲下来准备洗衣。 不远处还有些同村的妇人一边洗衣,一边唠着嗑。 见到她来,旁边就有个相熟的转过来和她搭话。 “容娘,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我才刚来,也不知你们说的是什么?” 赵氏说着,取了盆里的衣服,放水里漂洗。 “顾家老五那个继女,怜娘,这几日老是缠着村里新来的那户,人家有妻有子的,我看着都替她害臊。” “颜娘这么好的女郎,怎么会有这种继姐?” “还不是像她那个娘,那胡氏可不是个好的,当初嫁去上庄村,进门就守了寡,她那婆母非说她克夫,天天打她,若不是她怀了遗腹子……” 有个年轻的小媳妇并没有听说过此事,眼底爆发出八卦的光芒:“天天挨打还能怀上?” “可不是如此?而且那孩子迟了大半个月才生。” “后来她被个无子的鳏夫典去做了妻,又生了两个孩子,那鳏夫后来也死了,她就回了她婆家,回去没多久,她婆母也死了。” “这怕不是个克六亲的?那顾家老五还敢娶她?”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那两个男丁长得像顾家老五,若不然,庄家那边可没那么容易松口。” “夫丧守孝期间与人私通是要论罪的吧?庄家那边就没话说?” 第42章 你娘家又出事了 “听闻顾家老五出了银钱,那时候沈氏可留了不少银钱下来。况且,也没人捉奸在床,只凭长相相似也不能论罪。” 这边一群妇人说着八卦,那边赵氏还在埋头洗着衣服。 刚把肥皂涂到衣服上,一搓就搓出了泡沫。 旁边那个本在说话的人,话也不说了,就看着她的动作。 “容娘,这是何物?” “这是颜娘做的,可以用来洗衣净手,我也是拿来试试。” 她说着就把搓过的衣服放水里漂洗了几遍,再拿出来时,衣服已经光洁如初了。 这可把身边的妇人们都惊呆了。 赵容娘家两个孩子有多埋汰族里人可都是有目共睹的,不说是她家,别家的哪个不埋汰? 连他们大人都是一样。 这下亲眼目睹赵容娘把一件脏兮兮的衣服洗那么干净,谁还坐得住? “这可比皂荚好用多了。” “颜娘的脑瓜子咋这么好使?一家子的姐妹,差距也太大了。” 这时候也没人提借来用用这个话,毕竟也不知道是何物做的,万一里面添了金贵的东西,他们也用不起。 有人正想打听一下这东西贵不贵,若不贵就换些回家去。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老远就传来了一道喧哗声。 这些妇人们衣服也不洗了,起身就去看热闹了。 顾颜正和王氏有说有笑的,隔壁周氏就上了门。 “颜娘,你娘家那里出事了。” “三婶,我家出了何事?” “你那个继姐怜娘,招惹谁不好,偏去招惹新来的那家人,故意往人家怀里扑,如今被人家正头娘子抓个正着,正闹着呢。” 这边话还没说完,赵氏又急匆匆地来了:“颜娘,那家人不仅在骂你继姐,还牵扯上你了,快跟我来。” 顾颜是没想到,只是吃个瓜,怎么还能吃到自己头上,但她是知道流言蜚语的威力的,此时可不敢放任。 “大嫂,带我去看看。” 陈氏拉着狼狈的顾怜,面目狰狞地破口大骂,哪有贵女应当有的仪态,比市井泼妇还不如。 “这么缺男人,怎么不去勾栏院……” “看见男人就要往人家怀里钻,你爹娘没教你礼义廉耻吗?这就是你们顾氏女的教养?” 这边的动静早就惊动了顾陆两族人,不仅陆成兴来了,顾长德也听到消息赶来了。 听到陈氏的话,险些气晕过去:“怜娘一人的行为,可不能牵扯到整个顾家,我们其他的女郎可都是懂事本分的。” “呸,什么懂事本分,不过是善于伪装罢了,骨子里还不是见个男人就往前扑?” 这时有个性子急的顾家妇人已经忍不住撸起了袖子:“一个外来户还敢这么猖狂,谁给你的胆子?” “污蔑我们顾家女儿,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骂顾怜,他们都忍了,毕竟她的确不像话,但一杆子打翻一船人,那就不能忍了。 族里那些没出阁的姑娘难道不用嫁人了吗? 陈芸也豁的出去,见人来势汹汹,马上捂着肚子坐在了地上。 “杀人灭口了,顾家女不知廉耻勾搭有妇之夫,还要杀了人家正头娘子给人腾地方。” 元璟本是不想理会这些事的,毕竟一个个的都不省心,但陈芸越说越不像话,他也听不下去了。 “够了,给我回去。” “我不回,今日我的肚子但凡有个闪失,在场的人都是杀人凶手。” 其实她自己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保不住了,那索性就往大了闹,让大家都知道,顾家的女儿不知廉耻。 看以后谁还敢往她丈夫怀里钻。 陈芸忍着腹中传来的剧痛,看向匆匆赶来顾颜,心里冷笑一声。 往后这些人都要背上逼人流产的孽债,到时候她遇到这些人,见一次就骂一次。 陆成兴本是不想管顾怜的事,毕竟这种大逆不道连亲娘都打的人,他是管不了的。 但事情发展到这里,他不管也不行了。 “闹够了没有?如今是什么魑魅魍魉都敢在我跟前撒泼了,告诉你,找错了地,不过是个犯妇,真要给我惹急了,就都给我滚出陆家村。” “还有你们顾家人,管好自家的小辈,莫要放出来丢人现眼,再有下次,通通都逐出去。” 他本是不想为难这两家人的,但这个陈氏看着就不是省油的灯,他若镇不住,以后怕是难得安宁了。 说得难听点,眼前这些人,能不能翻身还不一定呢,如今就这样了,真让他们翻了身,也不会念着他的好。 既然这样,那他何必忍气吞声? 顾家人难得见里正发一次火,也都消停下来不敢造次了。 陈芸却根本不怕他:“不过是个里正,放在从前给我舔鞋都不配,不怕告诉你,陈县令是我嫡亲的叔父,你们若让我受了委屈,他不会放过你们。” 陈豫父子听到消息才赶回来,就听到这句话,眼前就是一黑。 如今他们夹着尾巴做人都来不及,陈芸倒好,上来就得罪了里正。 虽说里正连官都称不上,但他可是这里的地头蛇。 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陆家村,别说是翻身,能不能活到明天都说不好。 此时可不仅是顾家村的人对他们怒目而视,陆家村的人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陆成兴在族里的地位说是一呼百应也不为过,骂他们族长,也要看族人们答不答应。 陈豫见着即将爆发的陆家人,连连上前讨饶:“我家女儿不懂事,请各位勿要见怪,我回去定当好好管教。” 这事本是顾家理亏,被陈芸一闹,他也不好再拿顾家女勾引女婿说事,只能在心里骂女儿愚蠢。 陆成兴根本不吃这一套:“你家既然是县令大人的亲戚,不如就让县令大人给你们换个地,我们这里是伺候不了了。” 陈豫自然不敢应下:“请陆里正息怒,我们往后必定安分守己,绝不惹事。” 他们已经被贬了,哪里还敢搅风搅雨?他可不信京城那位没有眼线放在这里,一旦他们不安分惹出了事。 怕是…… 陆成兴冷哼一声,甩袖就走,这是打算揭过此事了。 但顾颜却在此时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陈家娘子,虽说我继姐的作为我十分不认同,但身为顾家女,我也想为自己讨一个说法,我想知道别的顾家女是如何的不检点,可也是做了同我继姐一样的行为?” 第43章 钦使 她本是不想出头的,但好大一盆脏水劈头盖脸地泼了过来,再加上她过来时,陈芸那个满怀恶意的眼神。 让她不得不怀疑,这是冲着她来的,若是不掰扯清楚,怕是还会有后患。 这让她不得不站了出来。 陈芸本就是捕风捉影,此时当然说不出来,只好捂着肚子耍赖:“我肚子疼,我要去找郎中。” “你的孩子早就保不住了,你应该比在场的人都清楚,倒不必惺惺作态。” 她肚子里的孩子但凡有救,顾颜都不会挡在这里。 不过她还是对人群里说道:“劳烦诸位去请个稳婆来,她腹中的孩子怕是已经没了。” 说着一指陈芸的身下。 诸人果然见深红色的血晕散在衣裙上,都有些害怕地往后退。 “真的小产了?” “这么多血,这孩子必定是保不住了。” 在场的不少都是生过孩子的,也有曾经小产过的,当时就有人看出了不对。 “这么大的肚子,怕是已有七八个月了,哪有可能吵几句嘴就小产?” “听闻前些日子还去县里看过郎中,怕是肚子早就有问题,今日故意闹这一场,好把脏水泼我们头上。” 在场的人虽是农户,但也不是好糊弄的,总有明白人。 此时元璟也不得不出面:“顾娘子,此事本与旁人无关,实为陈氏胡乱攀扯,往后必不会传出与顾家娘子不利的消息。” 顾颜得到了自己要的结果,也没有抓着不放,点点头道:“只望你们说话算话。” 元璟面无表情地看了陈氏一眼:“她往后若再犯口舌是非,我就与她和离。” 陈芸当时就激动起来:“你也看上她了是不是?想休了我给她腾位置?休想。” 元璟被气个半死:“你……你这个疯妇。” 陈豫也忍无可忍:“我怎会有你这种愚蠢的女儿?” 顾颜已经不想再去掺和这家人的事了,这个陈氏看着就不太正常,以后还是要离这两家人远一点。 一场闹剧落幕,始作俑者顾怜也被拉回了娘家。 这次没人护着她,被人押着跪了三天祠堂,她渣爹继母也对她寒了心,一天只给送一顿饭。 出来之后她倒是收敛了几分,总之顾颜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看到她在外面闲逛。 至于陈氏,因为稳婆来得及时,并没有危及到性命,只是孩子是的确没有了,听说还伤了身子,以后怕是不能生了。 对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不能生无疑是最大的惩罚。 元璟倒没有与她和离,只是夫妻之间的情意也被磨得一点不剩,比陌生人还要不如。 陈芸的性子也因此变得更加偏激,连陈家人都不敢接近她。 顾颜却是对他们两家人都敬而远之,有时候远远看见都要绕路走。 就怕那陈氏又说出什么捕风捉影的话来。 这些日子,族里倒是陆续有人来问肥皂,但一听说价格,也都打消了念头。 这样过了几日,就消停了下来。 正当她以为日子就要这样平淡过去的时候,朝廷的钦使到了。 由陈县令带着,全副仪仗地进了村。 一路行来,后面又跟了浩浩荡荡一大群看热闹的。 只是慑于钦使的威势,那些人只敢远远跟着。 如此等钦使的仪仗进了村,村外也被看热闹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陆家人哪见过这阵仗?纷纷奔走相告。 全部都聚到了陆家门外。 王氏收到消息带着全家跪迎,其他看热闹的也呼啦啦跪了一地。 宣旨的是个面白无须的内侍,他知道这些人里面有皇后要抬举的人,此人往后有何造化还不知道呢。 他可不会这么没眼色上来就得罪人。 “顾氏颜娘何在?上前接旨。”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钦使是来给顾颜宣旨的。 但此时此刻,也没人敢说话,都看着顾颜上前跪下:“民妇接旨。”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宣节校尉陆淮安之妻顾氏,献金创药方于朝廷……大义可嘉,潜德宜表……特封为从九品将仕郎……赐官服一身,官帽一顶……绫罗纱绢各10匹……宝石头面一套……” 钦使读完就收起了圣旨,顾颜磕了头,接过圣旨:“臣接旨。” 顾颜虽然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给她封官,但封了官是好事,哪怕只是个九品官,但既然开了先例,往后想升官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有了官身就有了上奏的权利,那些商户想要为难她,可要掂量几分了。 可以说,这封圣旨来得十分及时。 顾颜将钦使引进堂屋,那钦使本就另有差事在身,自然顺势应了下来。 一行人进了屋,将一众看热闹的人都挡在了门外。 等只剩下陆家人时,钦使才暗示了此行的来意。 “顾大人可是前程似锦啊,不仅献药方有功,上贡的白糖也引得众番邦小国争相求购,如今两位圣人正愁如何充盈国库呢,顾大人的方子可是解了燃眉之急。” 顾颜闻弦歌而知雅意,她就知道,这个官没那么好当:“承蒙两位圣人厚爱,下官也无以为报,这就献上白糖方子,只望能为圣人分忧。” 李忠十分满意地笑道:“圣人说了,顾大人若有要求尽可提出来。” “能为圣人分忧,是下官的荣幸,下官别无所求。” “既然如此,我就回京复命了。”李忠走前,又提醒了一句:“将仕郎有职田2顷,月俸2贯,禄米每岁50石,顾大人可别忘了去县衙领。” “多谢大人提醒。” 李忠走后,王氏先惊呼出声:“颜娘,你当官了?这可太好了。” 赵氏也激动得不行:“还有职田,竟然有两顷,有两百亩。” 不说他们是不课户,就算不是,家里有了官员,也不用再交税了。 她们只听到顾颜当了官,却没想到其实陆淮安也有了官身,而且还是正八品的宣节校尉。 “娘,大嫂,我不过是个末流小官,四哥都是八品了,他的职田想必比我的更多。” 第44章 亩产千斤 王氏有了两顷地,已经不在乎陆淮安的职田了,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他职田再多也不在这里,我们又种不了,还是在自家门口的实在。” 陆家三兄弟也高兴地合不拢嘴,家里没有人因为失了白糖方子觉得可惜。 毕竟顾颜因此得了官身,这是多少银钱都换不来的,而且他们本就是农户,田地才是根本。 两百亩地,他们种不完还能佃出去,躺着收租子也不错。 王氏冷静下来之后,又觉得不妥:“就是张家那里怕是要违约了,本来说好给他们供白糖,灾年去他们粮铺买成本价的粮。” “娘,我想和张家合作制肥皂,带着族人们一起,万一闹了灾,就和张家商量用粮食当工钱,哪怕少点,总比没有要好……” 肥皂的售价虽然不会有白糖那么高,但利润绝不会少。 她相信张家不会拒绝这条财路。 陆家族人那里,她自嫁进来,就在观察他们的言行,不得不说,有陆成兴约束着,他们的性子都还不错。 她既不忍心看着自己所在的村子因为旱灾而死人,也不想以一己之力接济全族。 土豆虽然亩产很高,但她不会主动去推广,就怕万一出个什么差错,收获不好,还要落人埋怨。 带上全族制肥皂,既能让他们自力更生,又能给他们一条活路,不过这一切还是要看人自己意愿。 至于油,她相信在巨大的利益驱使下,张家可以找到货源。 这也是她打算找张家合作的最重要原因。 她空间里有很多油,但都不适合拿出来,与张家合作,张家得了好处,他们也能从张家那里弄到粮食,这是双赢的局面。 顾颜撇去了旱灾的事,把自己的想法和家里人一说,自然得到了全家的认同。 “颜娘,你能这么想,娘很高兴。娘嫁进陆家这么多年,虽和有些人不对付,但对这些族人还是了解的,他们值得你扶持一把。” 有了王氏这句话,顾颜的想法更加坚定了一些。 至于具体该如何合作,她还是要好好想想。 等他们出门的时候,外面的人已经散去了大半,但族人们基本都还在。 一见他们出去,就都调侃开来:“小民拜见顾大人。” 顾颜忍不住就笑了,王氏更是摆手:“去去去,我们家可不兴这个,颜娘有了官身是不假,但永远都是你们的四郎媳妇,该有的辈分可不能乱。” “娘说的是,我不过是个微末小官,各位都是我的长辈,无论如何都不会变。” 族人们这么调侃其实也有试探的意思,想看看顾颜是不是当了官就摆起了官威。 等婆媳俩这么一说,顿时就放下了心。 对顾颜不禁又多了几分好感。 此时陆成兴也从人群里出来:“四郎媳妇,如此很好,不骄不躁,才能走得更远。” 陆成兴和陈县令打过交道,多少知道如今的局势,上面既然把她推上去,只要她再次立功,就必定不会止步于此。 而四郎媳妇的能耐,他也有些数,往后说不定还会成为他们族里的靠山。 此时他又不由得想起,四郎媳妇差点被卖的那一天,她的娘家人咄咄逼人,是他们陆家人拉拔了她一把。 如今,那些人怕是要把肠子都悔断了吧? 一如他所料,顾颜封官的消息一传到顾家,顾青禾差点就疯了。 “你说什么,颜娘封官了,她一介女流,怎么能封官?” 来报信的人摇了摇头:“这倒是不知,但她封官是千真万确的,宣旨的钦使前脚才走。那依仗都铺出了一里地,可风光了。” 来人亲眼目睹当时的场景,越说越兴奋。 顾青禾却没有半点喜悦,他甚至还差点心梗。 自己女儿被封了官,可他却沾不到半点光,但凡他们没逃税,没有把她一个人丢下,她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就嫁进陆家。 那她的一切,他都还能分一杯羹,如今却说什么都晚了。 顾青禾又气又悔:“胡氏误我啊。” 胡氏那边正串门说顾颜坏话呢,乍一听到这消息,也一下没反应过来。 “什么,那小贱人封官了?” “千真万确,不仅封了官,听闻得了两百亩地,每年都有俸禄可拿,一年到头,有50石米,24贯钱。他们还不用交税。” 胡氏捂着胸口,险些一口气没上来:“这些原本都是我的。” 族里人自然也有后悔的,但看到胡氏这个样子,心里多少舒服了一点。 “早知如此,你该对她好一些,你家那个不着调的长女,哪能比得上她,亏得你们从前还把她当宝,把真正的宝贝当草芥。” 说起顾怜,胡氏也只剩下满心厌恶了,本是想着是自己亲生的,疼几分也不亏,往后嫁个好人家,她也能沾光。 哪知道如此不中用,勾引个人还能被人家正头娘子抓个正着,但凡学到她半分的手段都不至于如此。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罢了,我先回去看看。” 胡氏自然也是后悔的,但毕竟不是自己生的,也不至于捶胸顿足。 顾青禾那边却不同,他是如同被剜了心一般难受。 心痛到窒息。 胡氏一回去,又挨了他一顿打,反正他不好过,那大家都不要好过了。 顾家这边如何鸡飞狗跳顾颜自然不清楚,封了官之后,她就时常带着欢欢跑去后山。 直到土豆成熟。 “终于可以收获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去的,而是带上了王氏赵氏和三兄弟。 “颜娘,那上面真有粮食?” “嗯,梦里的人说感谢我们照顾欢欢,特意给我们弄了些好东西,这东西抗旱高产,若料理得当,亩产能有3千斤。” 其实按照系统估算,这种土豆,亩产能达万斤,哪怕在他们的田地里种,肥力跟上的话,也能有5千斤到8千斤。 “3千斤?” 王氏本来还担心后山不安全,听到这话,忙加快了脚步:“快快快,可不能叫人捷足先登了。” 亩产3千斤那是何意啊?他们种粮食,亩产还不到一石,也就是一百斤都没有,而这个仙人给的东西,一亩就能抵上30亩地的收成。 王氏只要想想都觉得呼吸不畅。 后面的赵氏也好一会才回过神。 “颜娘,上面的人是不是从来不饿肚子,粮食都吃不完吧?” “嗯,他们那边的稻米亩产也有上千斤,粮食很便宜,那里的人从来不担心闹饥荒。” 王氏又趔趄了一下:“亩产千斤的稻米?” 第45章 继续囤粮 “是,不过那边的人说,这种水稻种子不能带到这里,但可以传授给我们方法让我们自己培育。” “弟妹的意思是我们自己也能培育出亩产千斤的稻米?” “这并不是一代之功,可能需要许多年,可能我们都看不到这一天。” 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杂交水稻的理论并不难,她空间的电脑上可以查到很多资料,但要做成却很不容易。 陆大郎却异常坚定:“弟妹,我们一定可以。” 他吃够了粮食不够的苦,小时候是没有土地,成丁后分到的地又很贫瘠。 作为家里顶门立户的长子,在很久以前,他的心里就种下了一颗种子,总有一天,他要让全家都能吃饱饭。 让家里人不再因为收成不好而饿肚子。 如今这颗种子因为顾颜的一番话而有了萌芽。 “弟妹,那边的人若真能传授那种神技,你一定要教我,不论千难万险,我一定会努力做成。” “好。” 要培育杂交水稻,就要去找天然的雄性不育株,但是凭肉眼很难看出来,顾颜打算去做一个放大镜。 但烧玻璃需要用到的材料暂时集不齐,而且烧制玻璃也没那么容易。 她想先去找一块水晶代替,好在这个时代已经有了比较成熟的水晶加工技术。 早在前朝就已经有了放大镜。 想到放大镜,她又想起了望远镜,陆淮安在战场上许是用得到,到时若是可以就磨几块凹凸镜回来组装。 顾颜一边盘算着手里的钱,一边带着人到了后山山谷。 “就是这里。”顾颜指了指杂草丛中的土豆,一行人赶紧挖了起来。 顾颜有系统提示,但凡其他人漏下一个,不论大小她都会过去挖出来放筐里。 确定没有遗漏一个在土里。 回去的时候,三兄弟一人挑了一担,王氏和赵氏一人背了一箩筐,顾颜走在最后,私下问系统。 “山谷里的土豆都捡干净了吧?” “放心吧,一个都没剩。” 一行人上山的时候没有人在意,下来的时候虽然绕过了顾家村,但还是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但顾颜如今当了官,顾家人也不敢上来找不自在,也只是远远看着。 到了陆家村又不一样了,一家子人都从山上下来,箩筐里还装得满满当当的,当时就有人好奇地上前。 “二嫂,这是从山上来啊?” 王氏停下脚步,对着来人点头,又对儿子儿媳道:“你们先把东西带回家去,我稍后就来。” 那妇人见着王氏筐里的东西,好奇道:“这是山上挖的?我怎么从未见过?” “后山挖来的,你若是想要,也可以去看看。” 那人倒抽一口凉气:“二嫂,你疯了不成,家里又不是没粮,何必去后山寻野食?” 若说是以前,王氏带着家人去后山寻食,她还能理解,但如今她家是什么条件? 不仅白糖成了贡品日进斗金,小儿媳还有了官身,每年的禄米都有五十石,还有200亩地可以种。 就这还要冒险去后山,那他们这些普通的农户还怎么过? “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自入冬以来一滴雨没下,我怕来年真有个旱灾,到时再准备就来不及了。” 王氏的一番话又提醒了族人。 “二嫂说的有理,如此说来我们光是囤粮还是不够,要多准备一些吃食才好。” 从这天起,陆家全族在王氏的带领下,又开始了一波囤货潮。 陆成兴和族老们商议之后带着人去了一次后山,进深山捕猎是不敢的,挖了点能吃的东西,下了几个套子,就赶紧回来了。 此后数天,每天都上去一回,捡套子里的猎物。 之后就没人敢去了。 族里分猎物的时候,顾颜找到了陆成兴,说起了肥皂的事。 上回她被封官,就让陆大郎特意走了一趟张记酒楼,解释了缘由,容氏也表示理解,之后也上过一次门。 顾颜给她试用过肥皂的效果,容氏那边自然是十分满意,她就把之前做的肥皂放在张家商铺寄卖。 这次她打算再做一批肥皂。 陆成兴闻言二话不说就将所有的动物油都给了顾颜。 “多谢族长,等肥皂制成售卖出去,我会将所得的银钱都分给族人们,若他们想换成粮食也可以。” 陆成兴却果断道:“四郎媳妇,我瞧着明年怕是难有好收成了,若是可以,尽量多换些粮食回来,我替全族人谢谢你。” “族长说的哪里话,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和族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族人好了,我们才能好。” 顾颜这话倒不是客套话,在这里,宗族关系是十分重要的,如果族人都没了,他们哪怕再发达,都是势单力薄的。 特别是像陆家族人这种省心不拖后腿的,若拉拔一把,往后说不定还能给她助力。 当然,像那种不省心的,根子里就坏了的,能饿死一个都是少一个祸害。 顾颜此时并不知道,她在陆家的声望已经很高,加上本就一呼百应的陆成兴,这效果就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总之这事被族人们得知之后,虽然也有人心疼少了油水,但到底不敢出言反驳。 而且这也是个别人,大部分人还是很相信顾颜的。 “四郎媳妇那肥皂效果都是有目共睹的,若不是咱家买不起,我都想买来用用,我相信一定能卖出好价钱,给我们分更多的粮食。” “我瞧着旱灾是不可避免了,多一点粮食说不定能拿来救命,我相信四郎媳妇。” “哪怕旱灾没来,多囤的粮食也能卖出去换钱,我们怎么说都是赚的。” “就是少吃一口肉而已,有粮食比什么都强。” “四郎媳妇肯带我们赚钱,我们感谢都来不及呢……”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不过顾颜也没有急着教全族人做肥皂,而是让陆成兴推荐了几个手脚利落,口风又紧的人。 在让她们做事前顾颜和陆成兴都说明了其中的厉害,而且一人只负责一道工序。 所有人不得互相打听,如果有人违背,那其他人就可以举报,一旦查实,举报人可以获得奖励。 第46章 顾怜定亲 而且若秘方泄露,那他们几家人就都要被族谱除名,赶出村去。 这是极为严厉的惩罚,轻易不敢有人去犯。 这些人都知道,这个肥皂方子是关乎族人们生计的,又有这么严厉的惩罚在,个个都把嘴巴闭严实了。 族里有些好奇的来问,也被他们骂了回去。 “族长说了,谁若是泄露了秘方,就全家族谱除名,赶出村去,我可不敢和你说方子的事。” 打听的人倒没什么坏心,她也知道其中利害的,就是心里好奇罢了,这会听到他们这么说也打消了那个念头。 “那肥皂太好用了,我只是想着能不能自己试着做……既然如此我就不问了……” “颜娘说了,等肥皂制出来,若有些边角料就便宜卖给族人,如此若有人需要肥皂的就出银钱买,得的钱都分给族人。” “颜娘真是大气。” 族人们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也都消停下来。 如此过了四五日,一共制成了835块肥皂。 这些肥皂还要等上一个月才能用,在等待的时间里,容氏又带着管事上门了。 “颜娘,你给的那肥皂,可被抢疯了。我听了你的建议,每日限购5块,一直卖到昨日,一共50块肥皂,赚了30贯。” 按照先前的约定,张家抽两成利,容氏就把顾颜的24贯都带了过来。 顾颜没有收钱,而是问了自己琢磨了几天的事。 “容姨,你们铺子里可有做玉晶的匠人?” “我们首饰铺子里,倒是有个玉晶匠人,但技艺只是一般,若要技艺纯熟,就只能找本家那边,那里有个老匠人,只是工价也高。” 顾颜只要有就行,她回屋拿了一张纸出来,上面是她照着网上抄来的图纸,尺寸都标好了。 “我想定制这个东西,不知是否能行?” 容氏接过看了看:“这东西看着倒是不难,我去问问,若可以,就帮你做了,若是不行,就只能找本家那边了。” “如此就多谢容姨费心了。” “不过是小事罢了,你若能多给我弄些肥皂来,我就千恩万谢了。” 他们铺子里的肥皂一出,每天都客似云来,赚的钱不知道多了多少。 那些竞争对手恨得咬牙切齿却又对她无可奈何,容氏这段时间可是得意坏了。 “肥皂倒是又做好了一批,只是还需等上10日才能售卖。” “这倒是无妨,10日时间还等得起。” 容氏带走了一车的肥皂,还有她的图纸。 …… 此时已经是农历二月初,他们的土豆经过了休眠期已经可以播种了。 但因为土豆不耐高温,此时种下去会影响到产量,只能等秋季再说。 倒是原来埋在土里的鱼肠肥陆续好了。 自从有了茶籽饼,陆家三郎隔三差五就去捞一次鱼,他们的地里埋了不少鱼肠。 经过几个月的发酵,这些鱼肠全部都被分解掉,挖出来的土除了颜色有些深,并没有什么味道。 三兄弟把挖出来的土都撒到了自家地里。 至于分到的200亩职田,顾颜暂时还没空去管,这三年也不想租出去坑了别人。 只能暂时先荒废着。 这日路过桑林的时候,顾颜看到有些桑树已经发芽了。 “娘,今年还养蚕吗?” “若再不下雨,势必会影响到桑叶的产量,但是不养也不成,少量养上一些,正好朝廷给你赏赐了一些布匹,我想给家里人做几身冬衣。” 他们说话的时候有人正好路过,当下就调侃道:“二嫂如今可是享福了,上好的蚕丝都舍得做冬衣了。” 农户人家,虽是家家养蚕,可不是家家都穿得起丝绵衣的。 从前顶多也就用病蚕吐的丝填冬衣穿,上号的丝那是想都不敢想。 如今族里也就王氏才有这个底气说这话。 王氏和来人关系不错,当时就显摆开了:“我那是有颜娘这么好的儿媳,如今算是苦尽甘来了。” “谁说不是呢?如今谁不羡慕你呢?” 那人说着,又感叹道:“这回我们全族都沾了颜娘的光,顾家那边可是酸得不行,听闻颜娘的爹和继母天天都吵架。我有好几回都看到胡氏鼻青脸肿的,这些天她也不敢出门被人笑话。” “那是她活该,这是遭了报应了。” 王氏和人家说话,顾颜不好插嘴,不管她爹和继母如何虐待她,但子不言父过是这个时代的规则。 为了自己的名声,她也不能附和。 “娘,我去那边看看。” 王氏知道她是有意回避,自然爽快地应了: “去吧,别走远了。” 那人也笑眯眯地对顾颜道:“颜娘,那前面有一众鸡儿菜,正是鲜嫩的时候,你去掐来晚上吃正好。” 那丛菜她是刚才看见的,本是想干完活自己去掐,但顾颜在,她当然乐意给她。 “多谢婶子,我这就去。” 顾颜虽不馋这些东西,但人家出于好意,她当然也欣然接受。 那人本就是真心实意,顾颜若是推托,她还要觉得她是看不上,此时心里更加高兴了。 对王氏道:“我家咋就没有这么好的儿媳呢……” 顾颜掐了一把鸡儿菜,没有都掐完,回来的时候,王氏已经和那人说完了八卦。 回去的路上,王氏和她说起了刚才听说的事: “颜娘,你那个继姐已经说亲了。” “嗯?我爹和继母竟然舍得吗?” “听说是和邻村换了亲。那家有三个女儿,只有一个独苗苗儿子,瘸了腿没人肯嫁。” 王氏见顾颜沉默不说话,又继续道: “而你那两个继兄又是出了名的懒汉,也没人乐意嫁。那媒人一说,两家一拍即合,如今已经去合八字了。” 原身和顾怜是自小不对付的,只是因为爹和继母偏疼继姐,让她吃了不少亏。 可如今顾颜听到这个消息,却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如果不是她自小和陆淮安定了亲,她的亲事也必定要被继母拿捏。 十有八九会比顾怜的还不如。 不得不说,原身的娘的确有远见,知道自己嫁的是一只豺狼,千方百计给女儿谋了个出路。 第47章 赵鸿光 婆媳两人到家时,看到有人正在他们院外徘徊,顾颜见此人面生,就疑惑地看向王氏。 “娘,家里好像来客人了。” “那个是你大嫂娘家小弟,和淮安同岁,明年就及冠了,如今正在县里读书呢,听你大嫂说,今年就要下场了。” “那我去地里叫大嫂回来。” “好。” 王氏低声对顾颜说了几句就迎了上去。 她和赵鸿光是打过交道的,曾经家里条件不好,赵鸿光背着家里人来送过几回东西。 不过他自己要读书,本就捉襟见肘,也帮不了他们太多。 但不管怎么说,雪中送炭的情意,王氏还是记得的。 她对着赵鸿光招呼一声:“鸿光。” 赵鸿光听到声音转过身,松了口气:“伯母。” “等许久了吧?”王氏一边开门,一边和他说话。 赵鸿光有些腼腆道:“不太久,是我不请自来,叨扰伯母了。” “哪有什么叨不叨扰的,你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快进来坐。” 赵鸿光跟着王氏进了堂屋,说了来意:“元月时,听阿姐提起想送两个外甥去读书,我就抄了几本启蒙的书来。” 自元日休沐后,他一直在县里读书,虽然听说有农妇被封了官,却并不知道是哪一家。 陆家族人这边有陆成兴约束,很少有人把他们家的事当谈资往外说。 赵氏也没有特意跑娘家去说。 关于这事坊间流传有很多个版本,一个比一个离谱。 所以他至今都不知道,陆家其实并不缺他抄的几本书。 但王氏还是惊喜地接过:“这事怎么还能让你费心呢?马上就要下场了吧,可不能耽误了你的学业。” “并不费事的,就当是温习了。” 王氏也没有再客套,请他坐了,又问起了他近况,他家里人如何。 赵鸿光都一一答了。 直到赵氏急匆匆回来,王氏才起身出了堂屋。 顾颜回了家之后没去堂屋凑热闹,带着欢欢进了空间。 欢欢已经有半岁多,除了奶和竹笋,还要准备一些窝窝头。 顾颜每天都会凑点时间进来给它做。 毕竟有些食材不适合拿出去,但她不想委屈了欢欢的嘴,所以都是在尽量给它最好的。 如今的欢欢,顾颜已经不太抱得动了,好在它也很乖,在她忙的时候,也不缠着她玩,就会抱着她的腿坐在地上撒娇。 而且它非常通人性,只要顾颜说让它起来,就会乖乖起来给她让开地方。 顾颜心里很感激系统把欢欢带到她身边,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她和欢欢两个都是外来者,顾颜只有在它身边的时候才会有满满的安全感。 她给欢欢吃了窝窝头,又给了一个苹果,在竹林里玩了会,带着它出了房门。 …… 王氏曾经听赵容娘说过,他小弟读书的银钱多是给人抄书得来,一本上万字的书得钱一贯。 赵鸿光给他们带来的几册书,怎么都不止万字,所以在他走时,王氏收拾了一包东西,非要塞给他。 赵鸿光当然不肯收,急得面红耳赤:“伯母,我不是为了拿东西。” “这是我的一些心意,哪怕你不来,我也要你阿姐送去的。” 赵鸿光推脱不过,只好接了。 王氏本还想让陆大郎送一程,但他地里有事,暂时脱不开身,也只好让赵氏把人送到村口。 王氏给的那包东西里面只有一块青色的绢布,如今赵鸿光只是个白身,也不适合穿绫罗。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早就把好料子搬去了顾颜的屋子,如今家里只有她是官身,穿绫罗衣服并不出格。 而且就算出格了那也是皇帝允许的,别人哪敢说闲话? 赵鸿光坐着马车回了家,进门和她大嫂撞了个正着。 “大嫂。” “哎,小叔休沐了吗?” “马上就要县试了,先生让我们回家休息几日。” 赵大嫂十分热情地将他迎了进去,她对小叔子是寄予了厚望的,就指着他一举高中,他们好跟着鸡犬升天。 她并不知道赵鸿光去了陆家,见他背了个包袱还以为是他从县里带来的东西,当下就伸手去接。 赵鸿光顺势将包袱给她:“大嫂,这是阿姐的婆家伯母给的。” “你去她家了?” “嗯,过年时,阿姐拿了一贯钱来,听闻是她婆婆给的,我就想着抄几本书过去。” 赵大嫂接过包袱,都不用打开,就猜到了里面的东西:“摸着像是布料,分量还不轻。” 说着就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了。 “是块彩绢。”赵大嫂惊喜道:“我正发愁你县试穿什么呢,总不好再穿着这身去。亲家伯母想的真是周到。” 赵鸿光的衣服都是打了补丁的,去县学尚且被人看不起,更别提是去县试了。 这边赵父赵母听到后,都放下手中的活挤了过来。 赵母高兴道:“亲家母真是有心了。” 虽然他们也养蚕织绢,但只会织些白绢,染色他们是染不好的,还是要拿银钱去换。 这价格可比白绢要高多了。 而且绢也是有差别的,她亲家母给的明显是块上等的绢。 赵母在心里谢过了王氏,对着大儿媳道:“你手艺好些,这几日赶紧给鸿光制身衣裳出来,最好能赶在县试前做好。” 赵大嫂接过赵母给的绢布:“不是说陆家村有人被封了官吗?还制糖发了家,不会就是容娘家里吧?” 这个消息是最近才传到桃花村的,因为两个村离得并不近,传过来颇费了些时日。 而且说什么的都有,他们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那家人就在陆家村。 但具体是哪一家就不知道了。 “等她下回来了,我问问她。” 正说着这事呢,外面赵二嫂急匆匆地进门了:“娘,不用去问了,就是他家。” “你是如何知道的?” “邻村有个做冰人的,刚做成了一对姻缘,女方就在陆家同一里的顾家村,听闻她家幼女就被封了官,年前才嫁进陆家,元月时容娘回来刚好提过她那个弟妹,说是有本事的,倒是没提她如何有本事……” “这么说,她家真被封官了?” “是,听闻光是职田就有200亩,还有俸禄可拿,听闻容娘的小叔子也被封了官,有八品……” 第48章 进县城 这消息可比拐着弯的小道消息可信得多。 赵家人听了久久没有回神,赵母哭笑不得道:“容娘也是的,口风这么紧,若不是我们自己得知了,怕不是要一直瞒着我们?” 赵二嫂心里觉得不舒服:“这是怕我们上赶着占便宜,防着我们呢。” “那倒不会,容娘她婆母是个明事理的,鸿光给他们抄了几本书送去,她还特意回了一块彩绢,够他做一身衣裳了。” 赵二嫂却还是不满道:“那几册书能卖上好几贯钱,这块彩绢算什么?” 赵大嫂却有不同的看法:“鸿光抄书前,容娘她婆母特意让她带了一贯钱来,还有容娘拜年时带来的那些,也能值上不少钱了,人家可从来没有藏着掖着,只是人家不张扬不炫耀罢了。” 她说着,还撇了撇嘴:“况且,人家有一大家子人,封官的也不是容娘那一房,她还能把婆家搬空了全贴补娘家不成,你可不能不知好歹。” 赵二嫂说不过她,冷哼一声就走。 赵大嫂却趁机在赵母面前上起了眼药:“娘,您看她,如今是越发无礼了。” 赵母性子随和,倒并不计较:“她只是一时没想通罢了,容娘口风也是紧了些,我们还能上门打秋风不成?” 赵鸿光闻言皱了皱眉:“娘,阿姐不说总有原因,我们不必寻根究底,而且,大嫂说得对,他们上门从来没藏着掖着,我读书他们也出了银钱,若是怕我们上门打秋风,不会如此行事,您可不能多想。” 赵母顿时就惭愧道:“是我想左了。” 赵忠实半晌没有说话,末了叹口气:“我们从前是逼得她太紧了。” 赵鸿光从前是一直不同意拿他阿姐的婚姻给他换前程的,只是无法说服家里人,只能拼命抄书来证明。 此时见赵忠实似有悔意,心里也松了口气。 另一边的陆家,王氏将赵鸿光抄的书交给了赵氏。 “这是你小弟抄的书,他的字可真不错。” 赵氏摸着封面上的字,感叹道:“家里只是农户人家,能给的助力有限,他能上县学读书,都是自己抄书赚的束修。” 若是当初她能听父母安排嫁给富户,他小弟也不至于如此辛苦。 赵氏倒不是后悔,只是心里存着些愧疚。 但若说让她倾尽所有去供养弟弟读书,她也做不到,毕竟她还要考虑到自己的两个孩子。 芳草虽是女儿身,可如今女儿也不比男儿差,只看她弟妹,才刚及笄的年纪,已经被封了官,还带着全家赚了钱。 如今家里也好了,她是不舍得耽误自己女儿的。 阿虎更是如此,作为家里长孙,日后是要顶门立户的,更是耽误不得。 …… 两日后,容氏再次上了门。 “颜娘,你定制的玉晶,我们铺子里就能做,只是你要求上好的玉晶,一块就要一贯钱。” 这还是容氏给的成本价,不然上好的通透无瑕的玉晶可不会只值这么点。 上回容氏给的24贯肥皂钱,顾颜还没收,本是想抵了玉晶。 但这次容氏坚持把剩下的14贯给她,并且提了一个请求。 “你那个肥皂太好卖了,本家那边知道之后,也想定一批,只是这么大的量,你们可能吃得下?若不然就把方子卖给张家?” 顾颜做了那么多,就在等这句话。 “肥皂方子倒是可以卖,只是我也想开一个制肥皂的作坊,给陆氏族人谋些生计。” “那以你的意思是?” “我知道,本朝疆域辽阔,若只开我们一家作坊必定不现实,所以肥皂方子可卖,但我想要一部分的供货权。” 她手里还有一个冷制精油皂的方子,只是这个比肥皂还要招人眼,她打算势力更大些再说。 至于说只要一部分的供货权,是她和陆成兴商量过的,因为陆家毕竟人口有限,太大的市场也吃不下,反而容易招惹是非。 “这倒是可以。” 陆家村离着运河近,若走水运会很方便,不会增加运输成本,反正陆家也要在其他地方开作坊,有陆家作坊供货,他们还能更省心。 “而且,我希望陆家族人的工钱可以用粮食来结算。” 她还有高产的土豆作为退路,如果族人们自己想种,她也会提供种子。 但不能三年一直吃土豆,她也担心吃出问题来。 “好。” 容氏是知道张家有门路弄粮食的,虽然旱灾看上去已经不可避免,但别的地方也不是处处都闹灾。 总有地方弄到粮食,分一点给陆家,对他们来说并不为难。 这一点粮食的利润,和肥皂方子比,可是不值一提的。 谈妥了这些条件,两人就开始商量方子的价格。 但顾颜却没有要银两,而是要了肥皂的两成利。 这个分成并不高,但她的方子的确没什么技术含量,而且还有其他附加条件,她就在分成上退了一步。 张家那边自然没意见,约好时间去县城签契约,还要在官府备案。 顾颜穿越快5个月了,这是她第一次进城。 如她所想的一样,县城虽然热闹些,却并不繁华,路过的行人多是些衣衫破旧的普通人。 还有不少乞丐。 至于小说中说的上个街都能遇上的贵人,她是一个都没看到。 就算偶尔有华贵的马车路过,也是看不见人的。 陆大郎直接将马车驾到了张记酒楼外,门外有个管事已经等候了多时,见到顾颜下了马车,很快迎了出来。 “顾娘子可算是来了,主家已等候多时了” “抱歉,是我来晚了。” “不不不,是我们来早了。” 这个管事和顾颜是打过交道的,之前和张家签的白糖订单就是他出的面。 但这次与之前不同,这次的方子干系太大,族里那些人都坐不住了,就怕慢了一步,又错过一条生财之道。 更何况,顾颜的条件对他们来说并不过分,要的分成也不多,这不是往他们手里塞钱吗? 这若是再不主动点,那就是跟钱过不去了,商户人家,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钱过不去。 第49章 张万金 张家家主张万金是个富态的中年男人,身量不高,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一样。 顾颜第一眼见到他就想到了出门时缠着她不放的欢欢,不过考虑到它是靠卖萌吃饭的,怕惹上是非,就没有把它带来。 张万金上来就想给她行大礼:“顾大人。” 顾颜吓了一跳,忙把他阻了:“我不过是一介末等散官,可当不得张老爷的大礼。” 顾颜还是低估了这个世界森严的等级制度,张家虽有万贯家财,但按照律例是无法入朝为官的。 所以她哪怕是个末品小官,论起地位也比张家要高。 “得知顾大人被封了官,小人本是早该上门恭贺的,只是又怕叨扰了大人……” 这话是纯属客气,张万金虽是一介商贾,却不至于真要巴结她这个九品小官。 他们的生意能做大,背后不知道有多少盘根错节的关系。 顾颜也不会傻到在张万金面前摆谱。 两人互相寒暄客套了一番,才坐下来谈起了方子的事。 其中很多细节早就是谈好的,此时也只是一言带过,顺利地将契约签好,又送去衙门登记过。 契约就算是成立了。 顾颜到了县衙,那县尉看到她十分惊喜:“顾大人来得正好,本月月俸可以领了。” 顾颜这才想起月初是发月俸的时候,这里的月俸是云中城下发,县衙会有专职的人去领,他们青梧县就是由吴县尉代领。 “吴县尉,月俸已领到了吗?” “两日前就到了,本来明府还说要给你带回去呢。” “哪能劳烦明府?我这就去领了。” 上月的时候她的俸禄就是陈县令来陆家村走亲戚时带来的。 本来顾颜的确有些担心,他们村和陈芸起了冲突,陈县令会不会记仇。 没想到他得知之后,倒并没有怪罪,反而觉得颇为惭愧。 甚至发了话,若陈芸再执迷不悟,就不再认她这个侄女。 如今陈县令已经是陈芸最后的靠山了,连他都这么说,陈芸自然不敢再作妖,如今也老实了很多。 而陈县令这边,因为陈家添的麻烦,对陆家村也颇为关照。 原本他建来制白糖的作坊,因为方子上交了朝廷,也没了用处,陆成兴本是打算改造成肥皂作坊,出银钱买下来。 只是才提了个话头,陈县令那边就应了下来,也没要银钱,相当于白送了一个作坊给他们村。 所以在顾颜进县城前,村里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就等着她把契约带回去。 顾颜的马车还没进村,老远就有人瞧见,激动地回去报信。 “颜娘自县里回来了。” “也不知有没有签成?” “今春一滴雨都没下,今年的收成怕是没指望了。” “村口那条河,已经浅了不少,等天再热些,也抽不出水来灌溉,再远就要往运河去,来回也要大半日,光是人力挑,能挑多少回来?” “若是肥皂作坊能成,我家今年就不种地了,跟着颜娘做肥皂,总能换些粮食。” “我家也一样,那么多亩地,光是粮种就要用上不少,万一颗粒无收……” 不止是这两家,族里家家都是这么想的。 一亩地光是稻种就要五六斤,谁家没有十几二十亩地?几十上百斤的粮食,在关键时刻,也是能救人命的。 与其把粮种种到地里白白浪费,不如吃进嘴里。 陆大郎驾着马车停到家门口,那边听到消息的族人都围了上来。 “四郎媳妇,张家那边买方子了吗?” 顾颜下了马车,对人群道。 “契约已签了,按照约定,张家一共会开设4个作坊,分布在不同地方,我们村是其中一个,但是我们村的作坊是由我们自己经营,张家只挂一个名。” “那这肥皂如何出售,利润如何分?” “我们做出肥皂,由张家出售,平分利润。” “我们能得到五成利润吗?” “我的娘哎,我听族长说,颜娘那肥皂一块都能卖上几百文钱,哪怕我们一块赚个100文,我们都饿不死了。” “何止是饿不死啊,我们是要翻身了。” “颜娘可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这么好的方子,她都愿意带我们赚钱……” 族人们有人激动万分,也有人尚存一些理智。 “可是颜娘,做肥皂不是要用到油吗?若真是闹了旱,肉价怕也要上涨,我们还能赚到钱吗?” “我已经和张家商量好了,由张家自别处运油回来,这部分成本,会在肥皂的利润里扣除,所以若真是闹了灾,我们能赚的钱肯定不会多。不过……” 顾颜顿了顿,继续道:“若真的灾年来了,他们会从别处运粮食进来,我们的这部分利润,都会折算成粮食,粮价肯定会比自己去粮铺买要便宜一些。” 顾颜没说的是,当初做白糖时,张家给的那块牌子同样有效,她可以在灾年时用成本价买上1000石粮食。 至于空间里攒的那些,不到万不得已,她还不想拿出来。 族人们只要灾年还能领到粮食,就已经十分满足了,当然不会嫌弃这个安排不好。 陆家从这一天开始全族都开始做起了肥皂,只是能接触制作流程的只有极少数人。 大多数只能在外围做些熬油,烧草木灰之类的粗活。 但因为心怀着希望,所有人都没有怨言。 而一河之隔的顾家村,顾长德原本花白的头发愁的更白了。 一连三天都召集了族里的长辈商量事情。 “九叔,今年这地还能种吗?” “自去年入了冬就没下过雨,那条河里的水已是越发少了。” 他们和陆家村是位于河的下游,等春耕开始,河水上游的村子就会截流灌溉,如果是雨水充足的情况下,他们并不担心无水可用。 但没有雨水的话,轮到他们这里就已经抽不出水来用了。 等到夏季,若还没有雨,那也会影响到上游农田的灌溉。 不过对上游而言,不至于颗粒无收,多少还能有点收成,但他们下游就会很难过。 他们两个村子人口一直涨不上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基本上他们两个村子的男丁娶妻都会比别的村子难。 第50章 千里眼 “陆家那边如何了?” 两个村子本就是难兄难弟,没道理他们这里急得不行,那边却毫无动静。 “就瞧着一车车的肉往里运,整个村子都飘着肉香,也不知是在忙些什么,人家口风紧,连做什么都不说。” “我瞧着定是有好事,再去打探打探。” “若能打探早打探出来了,我们这里人一过去,都跟防贼似的防着我们。” “不如让族长去问问里正,都是一个里的,有好处凭啥只想着他们?” 陆家人可不知道隔壁村的正在打他们的主意,这日,陆成兴急匆匆地找到顾颜。 “四郎媳妇,这几日的猪油渣如何处理才好?族里人都不要了。” 猪油渣是个好东西,前两日族里人都想要,就每家按人头分了。 只是再好的东西,一连吃了几日也要腻了。 这两日的猪油渣已经没人要了。 但丢掉又舍不得,陆成兴也发愁啊。 “已经攒了多少猪油渣了?” “有上百斤了。” 为了让猪油榨的更干净,他们定制了一个顾颜家里曾经榨茶油的工具。 油渣的出油率能达到八成,但也因此,使得油渣的口感并不太好。 “您不如问问族里人,外村的亲戚要不要,若是要就1文钱一斤卖给他们。” 若不是猪油渣放不了太长时间,她都想要族人囤着灾年吃了。 陆成兴眼前一亮:“这个主意不错。” 若是卖给素不相识的,卖得贵了人家不满,卖便宜了自己又舍不得。 但若是卖给亲戚,还可以卖个人情。 毕竟也是一口肉,谁家能真的嫌弃? 赵氏进门就听到了两人商量的事情,心下一动,拦住了要走的陆成兴:“族长,给我家留个10斤,我要拿回娘家去。” “成,那你可要快些来,若是慢了我怕留不住。” 族里那些人,谁家没几个要好的亲戚,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怕是又要被抢破了头。 “哎,我这就去拿银钱。” 陆成兴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走,如今族里有了出路,他做起事来更有劲头了,走路都带着风。 等他把这事一说,作坊里干活的人先坐不住了,这家五斤那家十斤的,很快把积攒的猪油瓜分一空。 等到另外几家收到消息过来,油渣早就没了。 有人顿时就一拍大腿。 “哎呀,来迟了,本还想带些回娘家的。” 旁边有个同样没抢到的人也是一脸遗憾:“本想给我出嫁的女儿送些去的,她刚怀上身子,正馋肉呢。” “这有什么好急的,等我们这些肥皂卖出去,想买什么没有?” “说的也是,那我等明日再来。” 这一天,陆家一共运出肥皂5千块。 这些肥皂还没有完全皂化好,但因为运输需要时间,等运到地方就刚好可以卖。 族人们目送车队远去,有人已经盘算开了。 “5千块,每块600文,能卖上多少钱?” “3百,不,3千贯。” 有个年纪大的,当时就觉得呼吸不畅,猛吸了两口气,才稳住了发软的腿。 “你不会算错了吧,哪会有3千贯?” “的确是3千贯,但还要去掉成本,和张家平分,这些日子,我们光是猪板油就买了一千多斤,一斤猪板油如今已涨到了20文。” “那也才20贯。” 那人才说出口,顿时就被很多道视线凝视住了,当时就明白过来。 20贯呢?他怎么有底气说出这个才字的? 不过转念一想。 “我也没说错啊,和3千贯一比,20贯是不算什么。” “还有运输的钱,开铺子的钱,路上许是还会有损耗,万一遇上强盗,说不定就血本无归。” 这么一说,众人又担心开了: “不会真碰上强盗吧?” “这可如何是好?” 一路忧心忡忡地回去,这下是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连做肥皂的劲头都少了很多。 陆成兴一看,这可不行啊。 当下又来找顾颜讨主意。 若是以前吧,他是里长,找个小辈讨主意,他还要觉得不好意思,但如今这个小辈可是当了官的。 这么一想,顿时就没了顾虑,大事小事都要找她商量商量。 族里人也都觉得理所当然,顾颜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比陆成兴还要有威望的人。 “族长,张家在云州是豪商,他家的船,一般的匪盗是不敢劫的。” 这种大商户的船,劫了一次,马上就会有官府来剿,谁敢轻举妄动? 陆成兴一想也是,顿时放心了不少,族人们听说后,也都安下心来。 不过肥皂的利润一日不送来,他们就一日睡不了安稳觉。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过去,陆家的肥皂每隔10日就要运一批出去。 而顾颜也等来了她定制的水晶镜片。 一共有十块,两块做成放大镜, 剩下八块打算做成望远镜。 之前去县里的时候,她顺道找了个铁匠定制了两个单筒的望远镜的壳,和一个双筒望远镜的壳。 这三个壳倒是早就收到了,但水晶因为硬度高,质地脆,打磨颇费力气,她又一连打了10块镜片,自然费功夫。 这下一收到,她就着手组装起来。 之后又跑了一趟县里,在一个小巷子里找到了陆淮安说过的送信的地方。 这是个两进的院子,门墙已经十分破旧,顾颜敲开摇摇欲坠的院门。 半晌,里面才出来一个懒洋洋的老头:“你找谁?” “我是陆家村来的,想寄些东西去边境。” 那人顿时站直了身子,十分热情地迎了出来。 “您是陆师兄家的嫂子吧?” 顾颜看着对面人满头的白发:“倒也不必叫我嫂子。” “那可不成,礼不可废。” 顾颜没有再纠结这个,而是直接说明了来意。 “我想寄些东西去边境,是否能行?” “当然可以,不过,若是寄东西,到边境至少要五日,若是寄信,则一日之内可达。” “那就帮我寄一下吧,只是这东西不好磕碰,最好能小心些。” 顾颜自马车里取出一个木盒,递给那人。 “嫂子尽管放心,一定完好无损地给您送到。” 第51章 第一桶金 一个月后。 “四郎媳妇,张家来人了。” 陆成兴兴奋地从外头跑进来,鞋子都掉了一只,但他却浑不在意。 对着顾颜激动地道:“张家管事来送银钱了。” “好,我去看看。” 张家的马车直接去了作坊,顾颜到的时候,之前和她打过交道的管事已经等在那里了。 相互寒暄之后,说起了正事。 “顾娘子,第一批肥皂已成功售出,这是账本,请您过目。” 顾颜接过账本,仔细翻阅之后,又递给了陆成兴,陆成兴见她波澜不惊还以为利润不高,接过一看,顿时嘶了一声: “8,800贯。” 他们之前虽做过一批肥皂卖,但得的银钱都投去买猪油了,所以这800贯可以说是他第一次收到的肥皂的利润。 张家管事解释道:“陆里正,这是第一批5千块肥皂的利润,一共得了3千贯,只是这肥皂太过惹眼,其中打通各处关节还需一些银钱,另有一成的关市税,以及运费成本……” 张管事说的大部分支出都有在账本上写明了,只有一处大额支出没有写明去处,但顾颜也理解,连张家都要打通的关节,必定非同小可,他们能不知道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不然还怕祸及全家。 顾颜和陆成兴都心照不宣地没有细问。 其实对他们来说,哪怕这部分银钱没有花在张管事所说的名目上,他们也是无处查证的。 总归能拿到800贯已经超出预期了,若凡事都寻根究底,这生意也做不下去了。 张管事见他们如此态度也松了口气,来之前还真怕陆家打破砂锅问到底,毕竟这事不好解释。 以张家的豪富,也不至于贪图农户的这点钱,而且陆校尉本就是他们看好的未来靠山。 他们还不会傻到因为这些蝇头小利去得罪陆家。 “张管事辛苦,快坐下喝杯茶水。” “不了,小人还要回去复命,不便打扰,等清点完银钱,小人就告辞了。” 张管事给的是800两银子,都是50两一锭的大元宝,很好清点,陆成兴亲自从车上搬下来放到了作坊里待客的屋子里。 张管事走后,他看着桌上排得整整齐齐的16锭银子。 “四郎媳妇,这银钱该如何用?” “族长,您瞧着短期内还会下雨吗?” 陆成兴叹口气:“想来是不会了,哪怕真下了雨,也要把地浇透才行,下得少了也无用。这回的收成怕是难了。” 好在他们族里没人去种地,加上去年冬天提前囤的粮,还有肥皂赚的银钱,至少饿是饿不死了。 “我们族里有钱粮如今已经不是秘密,等到外村人没有钱粮时,您说他们会如何?” 陆成兴心里咯噔一下,他又不傻,而且也不是没经历过灾年,个中艰难他可比顾颜知道得还清楚。 “那我们就成活靶子了呀,不行,可得想个法子。”说着好似想到了什么,突然看向顾颜:“你莫非是有想法不成?” “我们村有60几户人,多为男丁,不如组建一个巡逻队,每月发工钱或者粮食,在村外再建一道高墙,若真到了危险的时候,这道高墙也能有些用处。” “这……筑高墙倒没必要吧。”筑高墙那是要花不少银钱的,这刚到手的银子还未捂热呢。 他是不知道这次的旱灾有三年,不然恐怕会比顾颜还要着急。 “我听闻旱灾之后会有蝗灾,如果明年还是没有好收成,那些人饿极了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我们村人口本就不多,一个都损失不起。” 陆成兴这下真的动摇了,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 “好,那就筑墙。” 两人这边商议好,由陆成兴找族人沟通。 他先是说了第一批肥皂卖了800贯,还没等族人们高兴呢,又说打算在村外筑道高墙,这些银钱暂时不分。 有人顿时就心疼开了:“800贯,一家至少都有10贯呢,就……都拿去筑墙?” “县里的砖块,一块就要10文,800贯还不够呢。” 陆成兴点了点头:“若将整个村子都圈进去,恐怕要耗费银钱3000贯。” 在来之前,他就和顾颜粗略地算过,要砌成将近一丈高的墙,大约需要青砖30万块。 其实有一种最便宜的办法就是夯土墙,但土墙的泥土要三蒸三晒,等他们墙建好,村里的粮食早被人抢了。 还有就是三合土,但这种土需要用到糯米,糯米在平常都是金贵的东西,更别提是灾年了。 “就听族长的,今年若真闹旱,山上那些野兽说不定也要躁动,筑了墙,哪怕不防人,防着野兽也好,往后也不用提心吊胆。” “三哥说的是,我家的那小儿,五年前就是被虎群叼走的,若是那时候就有高墙,那虎也进不了村。” 这人说着就哽咽了,底下很快响起一片呜咽声,虎狼下山已是常事,村里人早就吓怕了,当时就没人再反对。 陆成兴见大家都同意,又说起了另一件事:“我和四郎媳妇还决定,在族里招募青壮,组成巡逻队,一共招募30人,以10人为一队,分三班巡逻。每月给钱1贯。” 这下族人们又激动了起来,800贯分不到,每月分个1贯也好,总归作坊里用不了那么多人,倒不如去巡逻队。 反正现在种不了地,总比闲着好。 族里的年轻人想通了之后,一蜂窝地涌到陆成兴面前:“族长,我要去。” “还有我……” “算我一个。” 陆成兴头都险些被挤掉,只能扯开嗓子喊着:“等等,等等,一个个来……” 他这边的苦难,顾颜自然不知道,在几分钟前,她收到了边境来的信。 “颜娘,你送来的千里眼我已收到,此物在战场上立了大功,叶帅得知后,准备为你请功……若无意外,你又能升官了……” “此次突厥侵扰边境,叶帅决定派人深入草原,我已主动请缨,此去生死难料……” 接下来有一行字被涂改过,顾颜并不知道写的是什么,最后只说让她保重。 她并不知道,前一晚,陆淮安在军营里就着微弱的烛火给她写信,写到这一行时,劝她改嫁的话却无论如何都下不了笔,几番涂改,落笔却成了保重。 第52章 千里奔袭 陆淮安已经带着一队骑兵从军营出发,悄无声息地进了草原。 此时正在一条河边停下歇脚,他坐在一处大石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与他形影不离的张羽这次也没有跟来。 此次千里奔袭,选的都是军中精锐,个个都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张羽是张家嫡子,不会轻易涉险。 “陆将军,可要喝水?” 一个小兵用树叶接了水,小心翼翼地捧给他。 陆淮安伸手接过 ,对他道了谢。 “不……不客气。” 小兵红着脸回到自己小队歇脚的地方,听到其他人都在闲聊: “说起来我和陆将军,还是同一批进的军营,半年过去,我还是一介小兵,他却屡立战功,还未及冠呢,就已经是从五品将军了。” 说到这里,有人压低了声音道:“听闻叶帅有意招陆将军为婿,却被他拒绝了。” “可听说陆将军去年就娶了妻。” “嗨,娶了妻算什么?那不是还能和离吗?” 如今和离另娶的人多了去了,女子和离之后也不至于嫁不出去,二嫁嫁得高门,甚至比先头夫家还显赫的也不是没有。 “如此说来,他进草原,莫不是得罪了叶帅?” “那倒不会,叶帅心胸宽广,不至于因此记恨,而且陆将军夫人也非等闲之辈,叶帅也欣赏得很,还说他家有个幼子……” 这些人并不知道,陆淮安的耳力极好,这边窃窃私语可都没逃过他的耳朵,开始他们说他闲话倒也罢了。 但说到他妻子头上,这让他心里有些不悦。 特别是这些人的话让他想起了前两日叶帅的调侃之语。 “淮安,听闻你与顾氏定的是娃娃亲,想来并无感情,不如你与她和离……我家尚有一子一女,正好与你们般配……” 叶帅家的独子,虽出身好,却是个十足的纨绔,如何会与她相配? 至于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和离的。 他当时就直言拒绝,却没想到这话还会传到外人耳中。 当时在场的,除了他和叶帅,就只有叶帅身边的护卫。 也不知是叶帅的授意还是他身边的人嘴碎…… 陆淮安起身拿出千里眼观察之后,就对手下的人道:“休息好了就出发。” 底下顿时一片哀嚎,但陆淮安是战功晋升,没有人不服他,众人即便嘴里叫苦也不敢提出质疑。 一路疾行,有千里眼相助,数次有惊无险地避开了突厥的骑兵。 直达王庭之外。 …… 顾颜自收到陆淮安的信之后,就有些心神不宁,书里虽说陆淮安战无不胜,可有没有去过突厥草原却没有提起。 如果因为她给的望远镜,改变了书里的轨迹,让陆淮安早死的话,那她可就作孽了。 所以在陆家村如火如荼建造高墙时,她还在翘首以待等着陆淮安的平安信。 “系统,你真的监测不到陆淮安的消息吗?” “宿主,边境实在太远了,这个非常耗能量。” 顾颜只好作罢。 …… 顾怜那边虽是合了八字,但因为他大伯去世,她爹要服齐衰满一年,家里还不能办喜事。 她的婚期就耽搁了下来,她也因此数番哭闹上吊,给旁人添了不少谈资。 这日,王氏又兴匆匆地回来:“颜娘,你那继姐投河了。” 顾颜给欢欢挠痒痒地手顿了顿:“如今的河难道还能淹死人吗?” “自然不能,但谁不知道她三天两头闹上一回?真要寻死还能等今天?” 王氏说到这里,又担忧起来:“这天还不下雨,桑叶的长势也不好,族里那些养了蚕的也都在发愁呢。” “昨晚梦里的人告诉我,山上有一条水源,可通往陆家村,只是开凿不易,就是不知族人们肯不肯信了。” “不过这事却不好直说,不如我们先去凿开一些,等有了水,族人们自然也就信了。” “娘,不如对族长直说吧,总是要知道的,藏着掖着反而不好。” “好,那我去找他来。” 陆成兴一听说顾颜有事找他,马上就放下手头的事赶来了。 “四郎媳妇,你找我有何事?” 顾颜就将梦里仙人的说辞又说了一番,陆成兴听了不但没有不信,反而恍然大悟:“我原先还觉得奇怪,你为何会知道这么多事,原来是有仙人托梦。” “这事毕竟不好张扬,我也怕仙人怪罪……” “是该如此,仙人哪是人人都能谈论的。” 陆成兴想了想,又问道:“你那梦里可有说何时能下雨?” “那人说凡间何时降雨,降几滴雨都有定数,而且是天机,不可泄露,否则天帝要降罪的。” 这事王氏他们也曾问过,顾颜也是同样的理由搪塞了过去,也没有人怀疑。 她不是不愿意说,而是顾怜那边的记忆也只知道未来三年的旱灾,天灾这种事,连系统都无法预测。 她预测了这次,万一传出去,被上面的人知道,再让她预测以后的灾难,她若是预测不出来,那就是杀头的罪。 此时陆成兴虽有些失望,但也表示理解。 “不过那人虽说天灾不可泄露,倒是和我说过我们村后的山上有一处水源,可以直通陆家村。” 陆成兴没料到还有这种惊喜:“那水源在何处?” “在后山一处山壁上,开凿颇为不易。” “后山?”陆成兴深吸一口气,又想到越来越少的河水,举棋不定。 “再等等吧,先把墙砌好再说。” 陆家这边旱灾砌墙的事早就传开了,一道传开的还有他们村家家都囤了不少粮的消息。 其中自然有顾家人在推波助澜,陆成兴早就知道,只是一直腾不出手来收拾他们。 顾家那边也打探到了陆家村是在做肥皂,但一问起配方,个个都像防贼一样。 那边占不到便宜,自然怀恨在心,更加不遗余力地宣传他们有粮食的事,甚至还和外头的地痞流氓约好,一起来抢了他们。 陆成兴多少知道一点他们的打算,这几日一直在赶工想尽快把墙砌好。 这里的人都还不知道,京里来的钦使,又一次全副仪仗地进了云州。 这次的声势比原来还要盛几分。 第53章 刺史钱雍 云州刺史钱雍早就收到消息迎出了20里外。 看着远处旌旗招展的车队,钱雍心里却十分忐忑。 自打去岁入冬以来,滴雨未下,旱情已经蔓延到了临近三州。 他知道这次的旱灾已非人力可以缓解,他一怕赈灾不利,被上头怪罪,二怕刁民叛乱,让他性命不保,早在元月后就开始运作调任之事。 只可惜数次上奏都被驳回,他正愁无处使力呢,就传来钦使来云州的消息。 他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钱雍再次整了整衣冠,等着车队缓缓驶近。 “钦使远来辛苦,本官已准备了接风宴……” 李忠的品级虽然没他高,但人家是二圣跟前的红人,可比他这个远离朝堂的地方官要得势得多。 加上他又有求于人,因此姿态放得很低。 李忠此来可不仅是为了给顾氏宣旨,主要还是过来看看三州的旱情。 这三州可都是产粮的大州,若这三州旱情严重,朝廷也拨不出太多的粮食来赈灾。 到时可不仅是饿殍遍野,还要防着灾民生乱。 至于钱雍的目的,他也心知肚明,但朝廷既然知道了旱灾的事,就不会临时任命一个不熟悉云州事务的刺史过来。 他钱雍,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云州刺史的任上。 李忠的内心转过了好几道弯,面上却对着钱雍客气地笑道:“有劳钱刺史费心,只是杂家还有皇命在身,接风宴就免了。” 除了前两件明面上的差事,他还有一件曹皇后交待的事要办。 当初给顾氏封官时,谁也没有想到,这个顾氏就在废太子流放的村子。 等封赏的旨意下来,一切已成定局。 此次他再次前往陆家村,就是要看看顾氏和废太子有无勾结。 前线陆淮安屡立战功,其妻顾氏也能力不俗,哪怕他们羽翼未丰,也让上面不得不警惕,就怕太子得了夫妇二人的助力。 如今朝堂还有不少老顽固一心维护正统,陆淮安又是陈晏之的同门师兄,说他们勾结在一处也不是没有可能。 虽说青梧县的眼线上报顾氏与废太子妃陈氏有些龃龉,但他还是要亲自查探过才能放心。 否则等顾氏步步高升,却成了废太子党羽,那可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其实若按皇后的性子,哪怕有那一分可能,都不会再抬举这位顾氏。 可谁让其他女郎都没顾氏这份能耐,光是一份白糖方子就让朝廷赚了个盆满钵满,如今又有那个千里眼,这在战场上可是发挥了大用处。 叶帅的请功奏折都送上了御案,让他们不想封赏都不行。 说到底还是其他的女郎太过不中用,竟没一个比得上顾氏的。 李忠在心里叹气,钱雍在他这里碰了个软钉子,心里也很气恼,只是面上还是维持住了笑意:“不知钦使欲去往何处?” “青梧县那位女官大人,又立了功,杂家要奉皇命前去宣旨。” “既然如此,就不打扰钦使办差了。” 顾颜的事,钱雍早就有所耳闻,他虽然看不上一个末流女官,但多少听说过一些军中的事。 陆淮安明显有崛起之势,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在明面上给自己树敌。 李忠与他拱手道别,又上了马车:“继续走,去青梧县。” 马车很快就继续前行,钱雍目送车队离去,面上笑意不减。 这两人的交锋顾颜还不知道,他们家里刚刚来了两个客人。 王氏见着来人,热情地招待:“亲家母来了,快进屋坐。” 这是赵母第一次上门,此时就显得有些拘谨,只是被身边的二儿媳戳了一把,才勉强笑道: “今日上门,是来报喜的,我家鸿光,县试考中了。” 王氏闻言,发自内心地替他们高兴:“这可是大好事啊。” 赵母见着王氏的态度,心定了定,接着说道: “原本按着鸿光的意思,是想州试考上贡生再来报喜,只是前些日子云中城来了个致仕的大儒,他夫子有心想举荐,可我家却出不起束修……” 这里的科举才刚开始实行,没有顾颜前世那种完备的制度,明目也有很多,最为着名的就是进士科和明经科。 其中进士科最为难考,每年考中的少则几人,多则十几人,素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的说法。 赵鸿光报考的就是难度最大的进士科。如今已经过了县试,再参加过州试,就能在来年春天到京城尚书省参加省试。 不过赵鸿光毕竟没有名师教导过,能不能过州试还不一定,更别提是省试了。 此时最好的出路就是寻个名师,再苦读几年,还可以进京一试。 但名师他们倒是有了,凑齐束修却很不容易,赵家也没别的有钱亲戚,想来想去也只能来找女儿婆家。 王氏的笑意也敛了敛,试探着问道:“就是不知那大儒的束修要多少?” 赵母的目光有些躲闪:“3石粮食。” 王氏脸上已经没了笑意:“你们若是要银钱,我勉强凑一凑也能给些,只是今岁的年景你们也看到了,要粮食就是要了我们的命。” 其实3石粮食她不是出不起,但瞧着赵家人越发得寸进尺起来,不甘心把粮食这么给出去。 哪怕赵鸿光知礼又有出息,她觉得埋没了可惜,但只要他有个拧不清的娘,她就不会再给他助力。 她以前还觉得赵母为人不错,却没想到,才没过去多久,就变得贪心起来。 她哪里知道,家里有个儿媳妇没日没夜地洗脑,三观再正的人都要给带歪了。 以前两家人都穷的时候还没什么想头,可陆家眼见着就翻身了,明明有那么多银钱却不拿出来帮他们一把,这让人怎么平衡得起来? 但赵母到底还要些脸,见王氏态度坚决,就有些打了退堂鼓,正想起身的时候,又被儿媳扯了一把,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儿媳说道: “听闻你们陆家粮食都堆满了仓,借我们一些又会如何?等来年我们有了粮双倍奉还就是了。” 而且她可是听说了,附近好几个村都在打陆家的主意,与其让这些粮食便宜了外人,何不给了他们? 第54章 追悔莫及 王氏是不知道她的小算盘,不然非得提着大扫把把人扫地出门不可。 念着来者是客,她忍了半天还是把火气压了下来。 但是态度也好不到哪里去:“现在可正在闹灾,如今的粮食和丰年时能比吗?” “都是亲戚,何必计较那么多?等鸿光高中进士,你们还不是能跟着沾光?” 别以为她不知道,顾氏只是一个末流的散官,根本没权力,陆家四郎倒是有些出息,可战场凶险,指不定什么时候一去不回了。 最后还不是要靠他小叔子? 对赵二嫂来说,陆家有粮,她又吃不到一粒,倒不如给小叔子拜个名师,等他高中进士,他们全家都能鸡犬升天。 而且,有陆家出了大头,他们家就能少出一些,能过几日舒心日子。 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响,让还没进门的赵鸿光听了都羞得满脸通红,他忍不住大步走进陆家堂屋,都来不及和王氏打招呼,就急匆匆对着赵母和赵二嫂道: “娘,二嫂,我前两日就已说过,那大儒开口就要3石粮食,其实是把我们这些农户出身的拒之门外了,人家要收的从来都是那些大户,我们何必去自取其辱?” 他自小就学礼义廉耻,着实做不出这等事来,若不是这两人一个是他亲娘,一个是他嫂子,他都忍不住要口出恶言了。 赵母自知理亏,只是红着脸不敢说话。 赵二嫂却没好气道:“你可不要不知好歹,我们腆着脸来要粮食,都是为了谁?” “我不需要你们如此为我考虑,该如何读书我自有主张,你们若再上门要东西,这书我就不读了。” 这已是他能想到的最大的威胁了。 他身后紧跟着赶来的赵忠实和赵家两兄弟都吓得不轻。 他们都供了这么多年了,若是这时候放弃,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赵忠实忙劝解: “鸿光,此事是你娘和二嫂不对,回去我会好生管教他们,只是这些意气话可不能再讲了。” 赵二哥也瞪了自家不省心的媳妇一眼:“这事错在你二嫂,这些日子天天撺掇娘上陆家要粮,我昨日还说过她一回,却没想到她还不死心……” 他说着又惭愧地对王氏道了歉:“伯母,实在是对不住,是我没劝住她。” 王氏摆摆手,表示不介意,心里也庆幸赵家其他人还算拎得清,不然这门亲戚是不能要了。 “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鸿光要读书,我们出几分力也是应该的,只是如今是灾年,粮食却是无论如何都动不得。” 话说到这里,赵忠实也提醒王氏:“这些日子我们村里几个地痞无赖和顾家人走得颇近,还到我家来打听你们家里情况,我留了个心眼就糊弄了过去,只是你们也要小心些才好……” “多谢亲家公提醒。” 赵家人没脸继续留下来,说完话带着赵母和赵二嫂就回去了。 赵容娘回来之后,得知了娘家人的所作所为,气得直流眼泪:“他们怎能如此?” 这本是赵氏娘家事,顾颜不便多说,只能劝解道:“你娘也是一时糊涂,好在你爹和兄弟都是明事理的。” 顾颜对赵家的二嫂观感很不好,才一进门眼底就露出了恶意,这种眼神和她前世那些极品亲戚很像。 就是看不惯她有钱,却又隐隐嫉妒她,明里暗里地算计。 后来她烦了,索性签了个遗产捐赠协议,如果她意外身死,就将千亿财产无偿捐给国家,用作慈善。 那些人算计一场只得了一场空,想必脸色会很好看。 …… 却说赵二嫂回了家,被家里人轮番教训了一顿,不仅小叔对她没了从前的尊敬,连丈夫都对她恶语相向,甚至还扬言要与她和离。 她又不像顾氏那样有本事,和离了也只能往低了嫁,这下子也不敢作妖了,很是老实了一段时日。 赵母也被赵忠实教育了半天,越想越是后悔,对赵大嫂道:“我也不知是怎么了,听她三言两语一挑拨,就不知分寸地上了陆家的门,弄得好端端的亲家,也和我们有了嫌隙,容娘那里也不知还肯不肯继续供鸿光读书了……” 赵大嫂撇了撇嘴道:“我早就与娘说了,不要听她胡扯,陆家肯出钱帮鸿光读书那是出于情分,哪怕不愿意出钱那也是本分,况且两家人原先就有些嫌隙,如今上门一闹,好不容易修复的一点情意又给折腾没了,也就是亲家伯母大度,换了个人怕不得气得把你们扫地出门。” 她这话其实还算客气的,若是换了她,灾年时被人上门要粮,还一要就是3石,都得啐他们一脸。 “如今可如何是好?不如我上门赔个不是?” “如今说这些也无用了,娘您还是消停几日为好。” 她是知道自己这个婆母素来耳根子软的,他们今日说她几句上门赔个不是,改日被人挑拨几句说不定又得上门闹事。 赵母听了赵大嫂的话消停了两日,只是心里越想越是愧疚,最终还是忍不住拉上赵大嫂要往陆家村去。 赵大嫂虽然无奈,但怕她又做出得罪人的事,只好丢下手里的活跟她去了。 不过,两人还没走到陆家村,就见着一队旌旗招展的人马张扬地进了村。 身后跟着一长串看热闹的人,赵氏见着其中有个相熟的,就凑过去问道:“这是有何事啊?” “还能有何事,看钦使进的是陆家村,想必又是顾氏立了功。” “听你们家二儿媳说,你们家容娘和顾氏是妯娌?” 若是以前,赵母肯定要好好和人说道说道这事,只是前两日才做了亏心事,此时说这些到底没底气,只好讪讪地笑了笑:“是啊……” 赵大嫂却没这个顾虑,她本就是外向的性子,当即就和人聊起了天。 把顾颜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虽然她没见过人家一面,但小姑子每次回来必要夸她一次,所以就往好了吹总没错。 这边一行人跟着仪仗到了陆家村外,顾颜一家人也得了消息等在了门外。 第55章 升官 李忠下了马车,当即就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他也没有多说客套话,直接取出了圣旨:“顾大人,接旨吧。” 等一行人跪下,他才展开圣旨: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从九品下将仕郎顾颜,进献白糖方,于社稷有功……发明千里眼,助边军大败突厥骑兵,阻敌于长城之外……特晋为从七品下宣议郎……赐黄金3百两……绸缎各10匹,蜀锦1匹,玉如意1对……” “臣接旨。” 从开府仪同三司到从九品下的将仕郎,一共是29级,顾颜的品阶看似是从九品升到了七品,实则足足跨越了8个等级。 这个升级速度,也就是陆淮安能与之相比了。 不过陆淮安那都是真刀实枪拼杀出来的,这位顾氏却完全是凭着聪明的脑瓜子。 等以后两夫妻一文一武,还不知会如何呢。 李忠笑着将圣旨递给顾颜:“顾大人,恭喜了。” “多谢李大人,大人远来辛苦,不如进寒舍喝杯茶水?” “如此就叨扰了。” 陆家明显是要扶摇直上了,他若是拒绝怎么结下这个善缘? 众人进了堂屋,分宾主坐下,李忠又问起之前看到的高墙。 “我进村时,远远就瞧见你们村里修筑了高墙,不知是为何?” “不瞒大人,自去岁入冬以来,滴雨未下,族里担心旱灾,就囤了些粮食下来,却不料引来了贼人觊觎,族人们得知后惶惶不安,这才决定修筑一道高墙,一来可以抵御贼人,二来此地野兽时常下山……” 废太子在他们村里,可少不了女帝的耳目,所以她也没想着这里的一切能瞒着上头的人。 李忠果然没有问起他们哪来的银钱筑墙,只是会意地点点头:“若是农户们家家都能像你们村这样,提前囤粮自救,朝廷也能少操些心。” 他早就知道陆家人在折腾肥皂,但这回他们没打算再把方子要走,毕竟是灾年,也要给这里的农户留条活路。 顾颜听了他的话神色却并不轻松,她有心想试探一二:“也只能勉强填饱肚子罢了,如今农户们可都盼着朝廷赈灾呢。” 自收到张家第一批肥皂分红,已经过去大半个月,虽然又收到过一笔1千贯的,但院墙也只建到一米五左右,离着他们的预期还有些距离。 村外的那些人也在等,毕竟如今还不到最困难的时候,大多数人还是不愿意做那等丧良心的事。 可这一天迟早会来……若是朝廷赈灾得力,那至少这一年他们可以轻松一些。 至于未来两年她也不指望朝廷了,他们怕是忙着平乱都来不及。 李忠见她忧心忡忡的样子,有心卖个好:“这些年边境动荡,国库早就空了,虽有白糖方子缓解一二,但此次三大产粮的大州都闹了旱,朝廷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恐怕不会有太多的赈灾粮运送过来,况且……” 李忠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给她通个气:“另两州的刺史朝中有人,哪怕有赈灾粮恐怕也会先行送去那里。” 对朝廷来说,三州的百姓救哪州的都一样,在赈灾粮不足的情况下,就要看地方官如何运作了。 有人脉有靠山的当然能分得多些。 云州不至于没有,但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顾颜的确没想到还有这种事,顿时感激道:“多谢大人提点。” 李忠摆摆手:“只望顾大人能平安渡过难关,我还等着你位列朝堂的一天呢。” 这也是李忠给的暗示,只要顾颜老实本分,那以后的造化自然不会小,从散官到职官,也不过是上面一句话的事。 顾颜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当下又感激道:“下官定当谨记。” “如此,本官也要告辞了。” 李忠起身就要走,顾颜客气地挽留了几声,只他却推脱还有事要办,她这才将人送了出去。 “顾大人请留步。” “大人慢走。” 两人各自行礼道别,等李忠车架远去,顾颜也被热情的族人们包围了。 “四郎媳妇,恭喜啊。 “族长说你连升了8级,你可太有能耐了。” “多谢大家。” 顾颜笑着和他们说了会话就找到了人群里的陆成兴:“族长,我有些事想找你商议。” “好,这就来。”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人群,走到了高墙边上。 “族长,我们这个高墙还需要多少银钱才能建好?” “原本估算着3000贯,只是将近1800贯花下去,也只造了一半,如今我估算着还要1500贯左右。” 陆成兴正愁这个呢,现在猪油的价格也开始涨了,甚至货源也越来越少,接下来只能让张家寻油,到时候他们能得的利润就更少了。 “族长,方才朝廷赏赐了我3百两黄金,兑成铜钱能得3千贯,我可以先借1500贯给族里,把高墙修筑好,但我想另圈出一块地来,修个院子,此事还请族里搭把手。” 陆成兴闻言大喜:“这可太好了,你放心,族里一定帮你家把屋子修好为止。” 顾颜借钱给族里修高墙的事一传出去,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都气到跳脚。 “不是说他们银钱不够了吗?怎么突然又开工了?” “我们打听来的消息就是这么说的,我见着他们果然停了工就没多想。” “定是颜娘出的银钱,听闻她封官被赏了黄金3百两。” “早知她如此有出息,我们就该笼络几分,不然做肥皂赚钱的是我们,建高墙的也是我们。” 有人越想越是后悔,特别是现在陆家粮食满仓,而他们却快要断粮了。 “那些人怎么说的?可是愿意跟我们一道去?” “那都是些胆小如鼠的,如今是说什么都不肯去,等他们高墙建好,想混进去就更难了。” “只靠我们几人,根本打不过陆家那些壮丁,也不知他们是怎么长的,个个都比我们高一大截。” “那就再等等吧,建了高墙又如何,等灾情严重了,家家都揭不开锅,一拥而上都能把他们的墙给拆了。” 这话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拆墙是不可能拆得了的。 他们眼睁睁看着陆家的高墙一日比一日高。 纵然心有不甘也没办法。 第56章 王氏要分家 顾颜要造新房的事,她原来是和王氏通过气的。 陆家的院子毕竟年份长了,有银子自然要造个新的。 等这件事定下来后,王氏还特意召集了全家人商议事情。 她语出惊人,开口就把儿子儿媳都给吓了一跳。 “都说树大分枝,儿大分家,你们都老大不小了,我寻思着索性分开过吧。” “娘,我们好好的,为何要分家?” “是啊,父母在,不分家,我们可不能做出不孝的事。” “这事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二郎三郎也都老大不小了,娶妻的事也该筹备起来,如今我们一家子是和睦没有龃龉,但新进门的媳妇品性如何还说不好,所以还是暂且先分家。” 经过赵家这么一闹,她担心新娶的儿媳心思不纯,还有未来的亲家不省心,与其最后闹得家宅不宁,不如一开始就分开过。 而她的一番话也让其他人都沉默了。 陆大郎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被她娘的一番话说服了:“那娘,您总要跟我们长房过吧?” “我要跟着颜娘,她面皮薄,四郎又不在家,我不护着万一被人欺了去就不好了。” 顾颜哭笑不得,但王氏跟她住,她还是很高兴的:“那可就这么说定了,我可不能没有娘,不然那些不长眼的又要来欺我。” 两人三言两语就把这事定了下来,其他人甚至没有插嘴的余地。 “既然我跟着颜娘住,那么这个院子就留给老大家,等老二老三自己攒够了银钱,就出去盖间新屋子住。” 本来她跟着四房住,是该将院子留给四房的,但她知道顾颜看不上这院子,就只能让长房得了这个便宜。 而陆大郎也是个明白人:“那以后娘的口粮就不要四弟他们出了,他们那一份由我们长房出。” 王氏满意地点点头:“是该如此。” “家里所剩的银钱大部分是四郎给的,这个就分给四房,总归你们也跟着颜娘赚了不少,也不缺这点。” 剩下的那是她凭自己本事赚的,可不会尽数分出去。 “娘说的是,我们没有意见。” “四弟给的本就该分给他们,而且颜娘要造房子,也要添置东西,能多一点是一点。” “我也同意,我们已经跟着弟妹赚了不少了,娘手上的留着自己用,我们还年轻,可以自己赚银钱。” 这大概是有史以来最和平的一次分家,不过几句话就将一切都分明白了,不一定完全公平,但大家都没有不满的。 就是赵氏有点舍不得她们:“那娘和弟妹造好房子就搬吗?” “嗯,都在一个村子里,嫂子可以时常来串门。” “我就是想着那地方离家里有些远,过去串门不方便。” “这个自然会有办法。” 不行她就网上弄个自行车的图纸,找铁匠去做。 有万能的互联网在,距离都不是问题。 顾颜虽然没有明说,但赵氏素来信任她,终于放了些心下来。 …… 顾颜的新房占地很大,关于这个,陆成兴也是问过族人的,可他没想到的是,话一问出口就险些被族人啐了满脸。 “您这不是臊我们吗?四郎媳妇给我们做了多少事?就一块荒地而已,还磨磨唧唧的,族长你这样可不行。” “就是,族里别的没有,就是地多,只要颜娘愿意,再多要一块我也没意见,以后这种事,不要问我们了,有这时间,不如多做几块肥皂。” 这番话一出,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连族里最难搞的几个都没有意见,话里话外都对他带着不满。 陆成兴想不到自己还有被人这么嫌弃的一天,不过虽然被人怼了一通,但他心里很高兴,至少族人们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眼见着灾情越发严重,他最怕的就是族里人不团结。 如此这样就很好。 …… 顾颜特意通过容氏找了几个匠人来,她是自己弄了图纸的,也让系统检测过图纸的安全性。 虽然被系统薅了一个功德点,但安全最重要。 而且房子里有一半是欢欢的活动区域,她就更加要谨慎一些。 这边陆家的高墙一造好,顾颜约的匠人也进了村。 他们看到顾颜的图纸,都觉得惊讶。 “这是您自己画的?” “嗯,你们能做吗?” “能是能,就是颇费功夫,而且原先说定的工钱……” “工钱都可以谈。” 她要造一个水塔,还有一个卫生间,做排水管道之类的,比较复杂。 所以请的几个工匠也都很厉害,如果不是她承诺可以用粮食充当工钱,他们还不愿意来。 但谁叫现在是灾年,人力都不值钱。 再厉害的工匠都得养家糊口。 她这边一开工,族里只要闲在家里的不论男女老少,都来给她帮忙,搬砖的搬砖,扛木头的扛木头,一派繁忙的景象。 李忠再次进村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他自从颁完旨,就一直留在青梧县,也时常进村,族里人都和他混熟了,因为他从不摆架子,大家碰到他还会和他说几句话。 也对他不怎么设防,毕竟没人能想到,京里来的大人物,也会来套路他们。 李忠这几天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这次他是来辞行的。 他在刚挖好的宅基地里找到亲自干活的顾颜:“顾大人,本官今日就要启程回京了,特来向你道别。” 顾颜毫不意外,他此行的所作所为系统早就偷偷告诉她了。 这便客气道:“等下官新房子造好,大人可一定要来做客。” “一定一定。” 顾颜一路将人送出村外,拱手作别。 之后就再次沉浸在造新房子的喜悦中。 而李忠出了陆家村就直接回了宫,很快得了曹皇后召见。 “奴婢在青梧县待了大半个月,问了陆家村的村人,所有人的说辞都一样,前太子一家进了村没几日就和顾氏闹了矛盾,后来顾氏是见着他们就绕道走,再没有和他们说过话。” “那两家人自打进了陆家村也都很老实,并不主动和村里人接触……只是云州的旱情的确严重,他们那里……” 曹皇后放下手中御笔,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若真到了那一步,就暗中接济一二吧。” 第57章 新房子 李忠心里松了口气,躬身称是。 如果皇后要斩草除根,此时无疑是最好的时机,什么都不用做,让那两家人饿死在灾荒时,再落几滴泪,给人风光大葬了。 如此名声也有了,后患也除了。 但这样一个连亲生儿子都要害死的人,他也是不敢真心效忠的,就怕自己也落个鸟尽弓藏的下场。 如今这样,至少说明皇后还是顾念旧情的,似他们这等旧臣,只要本本分分,兴许还能得个善终。 曹皇后说完那句话就摆摆手让李忠退下,自己又埋头批起了奏章。 “奴婢告退。” 李忠说完就小心翼翼地退下,出了殿门,又有自己的干儿子迎了上来。 “干爹,您出去办差那么多时日,朝堂都险些翻天了。” “发生了何事?” “五日前,太常寺少卿在朝会时上奏,储君之位关乎国本,储君不立则社稷难安……” “这不是隔三差五就要来上一回吗?”他早就习惯了。 “这次又有不同,他联合了十几个朝臣一同发难,有些墙头草也顺势倒戈……” 李忠脚步不停,往自己歇脚的屋里走去:“他们要立的人是谁?” “齐王。” 李忠笑了笑,没再说话。 皇后三位嫡皇子,长子元璟素有贤名,幼子毓王聪明伶俐,只有次子齐王资质平庸。 如今元璟已被贬为庶民,毓王又年幼,也难怪有些人坐不住。 但齐王想上位,首先皇帝的那关就过不了。 他们那位陛下看似无为,实则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他的思想也很开明,从不觉得女子低男子一等。 他选继承者从来只考虑能力,而非正统。 皇后能得以掌权,完全是皇帝纵容的结果,太子的确贤名在外,但当皇帝,特别是这么大一个帝国的皇帝,只靠贤名还远远不够。 若能力手段不足以弹压百官,就只能成为百官的傀儡。 特别是如今边境的几位节度使都已成了气候,频频上奏来要钱粮,甚至还想染指管辖地的征税权。 此事一旦被他们得逞,那边境的这些兵马可都成了节度使的私军,朝廷靠什么来压制他们? 如今的帝国看似歌舞升平,万邦来朝,实则早已站在了悬崖边缘,一个不慎,就要分崩离析。 如此局势下,怎么都不可能选一个弱势的储君来继位。 而曹皇后,虽是一介女流,但心计谋略都不缺,恰恰是最佳的上位人选。 …… 朝堂里如何暗潮汹涌暂时和顾颜没什么关系,看着新房子从挖地基到上梁铺瓦,她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雀跃来形容。 自从穿越以来,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 往后陆淮安要是跟她吵架,她也有充足的理由把他扫地出门,因为这个地方完完全全是属于她的,一草一木都与她的努力脱不了关系。 不过她的房子能这么快造好,也要感谢陆家族人。 村里一共68户人,家家都至少出了一个丁男,有些家里丁男多的,来了两个三个,还有闲在家里的妇人也都来帮忙干活。 基本上除了肥皂作坊不能停下来,闲着的人都来帮忙给她造房子。 如此热火朝天地干了二十多天,终于把她家的四合院造好了。 连来帮忙的老工匠都觉得不可思议:“我从未见过一家造屋子,全族人来帮忙的场面,可真是让我开了眼。” 跟着他来的学徒也连连点头:“亲兄弟都没有这么团结的,更别提是一个宗族的了。” 这些人都不约而同地想着,这个宗族的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得罪了一个就要和几百号人为敌,最重要的是,这个族里竟然大部分都是壮丁。 这谁能惹得起? “顾大人,房子已经造好,我等也要告辞了。” 顾颜知道,这是委婉地来要粮食了。 “按照先前说定的,一共给粮5石,只是外面不少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族里呢,你们若是带着粮食出去,转头就要被人打劫了。” “那按您的意思?” “你们若是信得过我,就去张家粮铺取粮,若是想要当面结清也可以。” 但出了村会如何她就无法保证了。 这些人本就是被张家介绍过来的,听说去他们铺子里取粮食,几个人对视一眼,都决定赌一把。 “那就听您的。” 若是换了个人,他们不一定会这么痛快,但这些日子顾颜的所作所为他们都看在眼里,都觉得她是个可信之人。 顾颜取了个按着手印的纸条,递给为首的老工匠。 这就送他们出了陆家村。 本来自家有马车倒是可以送一程,但一来马车太惹眼,灾年驾出去反而更容易惹麻烦。 二来工匠带学徒一共有10人,她家马车也挤不下这么多人。 几人背着自己带来的工具往县里走去,沿途果然遇见好几波人,只是见他们身上没有油水可刮,连路都懒得拦,就这样让他们一路有惊无险地回了县城。 直到进了城门,他们才不约而同地拍了拍胸脯:“我们就做了20多天活,外面的天都要变了。” “我瞧着路边稻田里,稻秧稀稀拉拉长势很不好,如此下去,别说是结穗了,能不旱死都算好的。” 都到了这个地步,哪怕下了雨,收成也不会好了,更何况,这天还没有半点要下雨的意思。 “自去岁入冬,天就比往年要热,现在才五月初,已经像入了伏一样,如此一来,这庄稼的长势就更不好了。” “我就指望着张家粮铺真能领到粮,听闻现在粮价已经涨了两倍,而且大多数粮铺排着队都买不到粮。” 他们心里都明白,粮铺不是没粮,只是都在等着粮价继续涨呢。 “听闻上回云州闹旱,粮价涨了百倍,这回也不知会如何呢。” “云州本就是产粮地,这里一闹旱,别的地方粮价也要涨,那些商家还要去外地运粮,加上运输的成本,沿途还要防着匪盗乱民,这粮价可不得翻上百倍嘛。” “说到底最苦还是我们这些县城的庶民,那些山里的总归还能上山寻些野食,我们却只能想法子买高价粮,数年积蓄,还不够灾年买粮的。” 第58章 这是神迹啊 几个人说着,到了张家的粮铺外,此时天色已经不早,粮铺正要关门。 有个机灵的学徒忙赶上前去,陪着笑道:“这位小哥,我们是来取粮的,能否通融几分,让我们把粮取了。” 粮铺的伙计诧异道:“取粮,取什么粮?” “是陆家村的顾大人,我们是给她造房子的。” 那伙计恍然大悟:“这要找我们掌柜的。” 这事他是听掌柜的提过,若是有人来取粮,就直接把人带去找他。 他也不敢耽搁,直接将一行人带到了粮铺里面。 程掌柜听完他们的来意,捋着长须道:“你们可带了凭证?” “有有有。” 为首的老工匠连忙抽出袖中的纸条,递了过去,程掌柜伸手接过,仔细对了顾颜之前就给的手印。 确定无误后点点头:“顾大人交待过,一共给稻米5石,每人再给菽1斗,我早就给你们备好了。” 菽就是顾颜所知的大豆,虽然没有稻米值钱,但也要看是什么时候,在灾年,只要能入口的东西,就没有不值钱的。 几人闻言,都没反应过来,有个老实孩子愣愣地问:“不是只有5石稻米吗?” “这是陆大人早就交待过的,你们跟着我来吧。” 几人恍恍惚惚地跟着去了,等真的领到了东西,才激动地对视一眼。 “顾大人仁义啊。” “我之前还小人之心,想着能不能领到说好的5石粮,没想到还能领到菽。” “我等若能平安度过灾年,一定要亲自去陆家村感谢顾大人。” 这年头多一斗粮食,就是多了几分活下来的希望。 顾颜选择多给些粮食,也是想着结个善缘,反正她粮食多,进了空间每天还能刷出一桌山珍海味,她根本不愁吃的。 但是这种有经验的老工匠可不好找,谁知道他们手上有什么人脉以后能帮上她呢。 不过现在她已经把这些暂时抛到了脑后。 房子造好后,还要晾上几天,她也要规划一下欢欢的活动区域。 之前她在山上挖了一些带着竹子幼苗的竹鞭回来,当然这只是掩人耳目的,她主要还是要从庄园移植一些出来。 因为庄园里的全是欢欢最爱吃的。 欢欢的这个活动区域,她是不打算让外人进去的,人家也不可能一颗颗数过去,哪怕被人知道了,她也能推脱是上面的人给的口粮。 王氏那里她也是打算这么说的,毕竟要住在一个屋檐下,瞒得了别人,也瞒不了王氏。 反正王氏对欢欢神兽的身份深信不疑,而且早就被它萌萌哒的外表俘获了。 顾颜说什么她都无脑信,这就给她省了不少麻烦。 这日她还在忙着种竹子的时候,王氏自外面进来:“族长找你呢,说是想找你商议一下水源的事。” “好,我这就过去。” 顾颜放下了手里的竹鞭,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正想去洗手。 就被欢欢抱住了大腿,这是要跟着去的意思。 原来高墙没有建好的时候,她担心村外的人看到打它的主意,就很少带它出门,现在有了高墙阻挡,外人也混不进来,安全感有了,她就没有再顾忌。 经常带它出去遛弯,族人们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而且族里的孩子都很喜欢和欢欢一起玩,顾颜能感觉得出来,它已经活泼了很多。 这就更加舍不得再拘着它,这次它要跟去,顾颜也只是轻轻拍了拍它的大脑袋:“走吧,一起去。” 它这才松开她的脚,紧紧地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陆成兴老远看见欢欢迈着内八的小步伐从屋里出来,脸上的姨母笑止都止不住。 他光顾着看欢欢,险些忘了正事,还是顾颜问他才反应过来。 “族长,要去挖水源吗?” “嗯,对,我已经和族里人商量过了,大家都同意。” 实在是因为河道上游截流灌溉,流到他们村里的水就更少了,再不把水源挖出来,连用的水都要成问题。 而且桑林那边也需要水灌溉,不然连桑树都要枯死。 这下哪怕后山危险也不得不去了。 两人约好第二天一早带人上后山。 陆成兴原本说完事就要走了,看到欢欢又迈不开腿了,和它玩了一会才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顾颜提前问了系统,得知后山没有野兽,才放心带着村里几十号人上了山。 一行人到了顾颜说的峭壁下,有人徒手从坡度较缓的地方爬上了悬崖,把绳索系在了山顶的树上,另一头系在腰上。 然后直接抓着绳索就下到了顾颜所说的位置。 这个顾颜以为的最有难度的步骤就被他们轻而易举地做成了。 “族长,他们也太厉害了。” “你可不要小看了族里人,他们虽然不常上山,但在灾年没有办法的时候也是要上山寻食的,地上的东西弄不到的时候,爬悬崖也是常有的事。” 此时悬崖上的两人惊喜地发现了旁边的水渠:“族长,这里有条水渠。” 这话让在场的人炸了锅:“这悬崖在这里这么多年了,往年可没水渠啊。” “这莫非是神仙手段?” 陆成兴听到族人的话,顿时看向了顾颜,见她点头,哪怕有心理准备,此时也傻眼了。 “这真是神迹啊。” 族人们见此,哪还有不明白的,纷纷将顾颜围了起来:“四郎媳妇,莫非这是你认识的神仙?” 都到了这份上了,她也知道不说不行了,这就把沈家功德的事又说了一遍。 接着又说道:“我找到欢欢的前一晚,又做了梦,那人说欢欢是上古战神的坐骑,要下凡来历劫,让我好生照应,这处水源就是战神大人给的谢礼。” “原来如此。” “我就说这里没有欢欢这样的熊崽子,若是天上来的就不难解释了。” 这里的人本就坚信举头三尺有神明,加上水渠这种神迹,早就信的不能再信了。 第59章 水源通了 上面挂着的人在族长的示意下,已经先后抡起了凿子,没凿几下,就有水自岩壁里渗透出来,很快就浸湿了干裂的岩石外层。 两人惊喜地回头说道:“族长,真的有水。” 陆成兴闻言也大喜:“好,继续凿。” 这下子,在场的人更兴奋了:“这可真是神迹啊,寻常人哪能找到山壁里的水?” 他们本就已经深信不疑了,这下子真凿出了水,就更是加深了心底的想法。 “而且连水渠都开好了,看这走势,直接就能通到我们村外。” “开水渠可比砸岩壁难多了,这一道水渠,若要我们来开,没几年功夫哪能行。” “也多亏了四郎媳妇,若不是她会做梦,我们哪会知道这里有水源。” “还有欢欢,四郎媳妇可说了,这处水源是战神大人感谢我们照顾欢欢才送的,往后大家可都要对欢欢好一些。” 这话自然没人反驳,纷纷都点头称是。 说话间,上面的人已经砸开了岩壁,很快就有水流源源不断地自岩壁里流了出来,顺着悬崖上的水渠一路往陆家村的方向奔腾而去。 众人欢呼一声:“这也太快了,我本以为就算有水也没那么快砸出来。” 村里来这么多人,主要是来防备野兽,本以为要费上好几天功夫,没想到这才不到一刻钟就砸出来了。 “这必定是神仙保佑。” “四郎媳妇,神仙可有说,旱灾何时过去?” 顾颜没来得及说话,陆成兴就替她回了:“这个我早就问过,只是天灾之事是为天机,不可随意泄露,不然天帝要降罪的。不过……仙人都给了水源,说明这次的灾必然不会轻,短时间内恐怕是不会降雨了。” “族长说的是,若旱灾真能缓解,仙人也不会耗费仙力帮我们开水渠。” “如此说来,还是要继续囤粮了?” 陆成兴知道大家忧虑,立刻就安抚道:“大家放心,我们已和张家说好了,接下来的赚的钱都会换成粮食,只是张家那边人手有限,我们族里最好能出人去码头接应过来。” “码头离我们村不算太远,一日就能来回,只要有粮食,去一趟又有何妨?” “那就趁旱灾还没有太严重,多囤些粮,不然我们也不好出去了。” “只是四郎媳妇那里还欠着500贯呢。” “我这里倒不急着还,等旱灾过去,再还也不迟。” 陆家借了顾颜的银钱之后,张家又来送了两次钱,但因为肉价上涨,卖猪肉的也少了,他们的作坊肥皂产量也跟着下来了。 接下来不会有太多银钱送过来,而且接下来的粮价也会越来越高,顾颜倒是有心提醒族人一次性囤满三年的粮,但不敢说的太明显。 而且这么高的粮价,族人们不一定愿意冒险。 人人都是有侥幸心理的,都想着明年旱灾会结束。 而知道未来走向的她反而是所有人里最忧心的。 可这时候的族人们却只顾着欢喜了。 “四郎媳妇真是大气,你对我们陆家的恩情我们铭记于心,往后有事只管吩咐一声,我们绝没有二话……” 一群人一路说着下了山,此时陆家村的村民们早就被山上流淌下来的水源惊动了。 还没等他们进村,就有好几个人迎面走来。 “族长,真的开出水源了?” “嗯,那水都过来了吧?” “何止是过来了,水量还不小。” 陆成兴一听,嘴角都咧到耳后根了:“走,带我去看看。” 这时候下山的人也不急着回家了,纷纷跟了上去,一直到村后的高墙后面。 那里也是一个悬崖,此时这里已经变成了一道小型的瀑布,无数水珠砸下来,在阳光照射下,还形成了一道好看的彩虹。 陆成兴先是高兴有了水源,之后又发起了愁:“这水源要引到村里吗?” “族长,这些水用来灌溉农田肯定不够,但村里屋前屋后都可以种菜,不如先引进村里,省得被人觊觎。” 顾颜本来也是想着引到农田,可以灌溉土豆,但后来一想又觉得不妥,等到旱灾真的严重时,她的土豆可等不到收获,倒不如在村里开垦几块地来种。 省心省力,还不用担心被偷。 “四郎媳妇说的对,这些水引去外面万一被人截流,我们又白费了力气,也辜负了仙人的好意,不如就引进村里,而且仙人把水渠修到这里,想必也是这个意思。” “行,那就引进村里。” 他们村的屋子建的并不密集,屋前屋后都有空地,平均每户人家前后加起来有一亩左右的空地。 反正外人也进不来,把水引进村里刚好可以种些菜,自给自足。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陆成兴马上就安排族人们把水引进村里。 之后的事顾颜没有再管,她除了在欢欢的活动区域种满了竹子,还在自己的院子里撒了几颗葡萄种子,又开了一小块区域用来种草莓。 当然更多的地方还是要用来种土豆的。 之前分家的时候,在她的提议下,王氏把将大约500斤的土豆都分了,除了四兄弟每家一百斤,剩下的都给了王氏。 其实也就相当于给了顾颜,家里的马车王氏也想分给她,但因为她不会驾马车,就主动给了大房。 赵氏当然很感激,还说等赚了银钱,会把马车的钱还给她。 这一点顾颜没有拒绝。 “小婶婶,祖母叫你回去。”门外芳草的声音由远及近,顾颜起身应道:“哎,这就来。” 顾颜搬家的日子没有正式定下来,只是有空了过来这里种点东西。 这时就跟着芳草一道往外走。 “你祖母找我可有说是什么事?” 她一开口,芳草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全给她说了:“……今岁家里养了两回蚕,共得了蚕丝10斤,祖母又花银钱在村外买了30斤,给全家都做了丝绵衣,还有被子……” “外面还能买到蚕丝?” “祖母有个手帕交,他们村子处在河上游的方向,旱情比这里要稍好一些,不过也只是好上一些罢了,听闻他们的庄稼长势也不好,今岁恐怕也很艰难。” 第60章 防蚊防疟 王氏的手帕交,顾颜倒是听王氏提起过,娘家姓钱,顾颜也要跟着陆淮安喊一声钱姨,原本他们下聘的那一日,就是打算请她来撑撑场子的。 只是后来陆淮安直接请了容氏来,顾颜至今还没见过她。 两人刚进了门,王氏就对着她招手:“颜娘,快过来试新衣。” 顾颜看着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问道:“娘,您不声不响地就做了这么多衣服被子?” 前些日子,王氏的确问她拿过丝绸,不过,她在家从没看见过有人做,就以为还没开始,没想到这么快就做好了。 赵氏笑道:“你这几日忙着新家的事,娘说不要拿这些琐事打扰你,衣服都是找了钱姨做的,今日才刚拿过来。” 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桌上垒的最高的一摞:“这些都是你的,快拿去试试。” 钱氏年轻时是做过绣娘的,技艺说不上拔尖,但做的衣服总是比旁人的好一些。 她还有两个女儿两个儿媳,都从她那里学过一手。 王氏就将家里的衣服都托给了她做。 顾颜的这些是钱氏亲自做的,家里其他人的是钱氏的儿媳做的。 当然,这种细节王氏可不会跟顾颜说。 因为她的东西太多,王氏和赵氏一起帮忙搬去了她屋里。 随后体贴地带上了门:“你慢慢换,我们在外面等你。” “多谢娘和嫂子,我这就去。” 王氏给顾颜准备的是2套冬衣,1条冬被,还有3套夏装。 夏装都是对襟齐胸襦裙,用的是御赐的面料,以绫罗为主,配以轻纱。 被子用的是缎面,花色也都十分好看。 反正御赐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看的。 等她穿着新衣服回去,王氏和赵氏俱是眼前一亮。 王氏拍着她的手,好听的话不要钱一样往外说:“真好看,衬得我们这个屋子都亮堂了不少……” “小叔可真是好福气,弟妹不仅能干,还长得好看,被这衣服一衬,真跟个天仙似的。” 等她们夸完,王氏又惋惜道:“可惜,这些衣服还要过几日才能穿。” 顾颜的孝期有九个月,还没完全过去,不过也没几日了。 她在换衣服的时候,摸到了轻纱,想到天气渐热了,等村里有了水,蚊子也会更多。 出去就对王氏道:“娘,我记得御赐的纱还有的,不如给家里人做一些纱帐吧。” 这里的人还不知道疟疾是蚊子传播的。 王氏就颇为不解道:“那纱帐多金贵啊,我们哪能用那个?” 别说是纱帐,她给家里其他人做衣服都只是用些绢,总觉得他们农户穿绫罗绸缎是糟蹋了。 当然她们家颜娘是例外。 “蚊子是会传播疟病的,我们从村外引进了水,蚊子肯定会多起来,给家里人用纱帐主要是为了防蚊。” 如今也就是因为闹旱,蚊子比往年少了许多,但等山上的水引进来就不一样了。 “疟病?”王氏是知道疟病厉害的,当下也不敢耽搁。 “那好,我们这就去做。” 纱帐即便金贵,也抵不上家人的命,疟病可是真的要人命的。 一个不慎,全家的命都得搭上。 王氏当天就带着赵氏做起了纱帐,顾颜却背着背篓出了门。 原先忙着盖新房子,险些忘记了要去采黄花蒿囤着。 这个东西哪怕不用来入药也可以晒干后在屋子里熏蚊子。 路过隔壁的时候看到三婶周氏同样挎着菜篮子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笑。 顾颜喊了声:“三婶。” 周氏见她背了个竹篓,就问了句:“颜娘,你这是要出去?” “嗯,我想出去采些青蒿来熏蚊子。” 周氏顿时乐了:“我也正要出去呢,不如一道去?” “我求之不得呢。” 两人并肩往外走,到了村口大门那里,有一队人正在巡逻。 见他们要出去,马上就过来了两个人:“三伯娘,淮安媳妇,你们要出去?” “我们想出去挖些野菜。” “如今外面越发不太平了,总有人鬼鬼祟祟地盯着我们村,族长昨日还说,若有人出去,最好找上三五人,你们二人又是女子,可不能这样出去。” 来人是出于好意,顾颜也没有非要出去的意思。 她和周氏对视一眼,都决定不出去了。 “那我们等改日再去。” 转身回去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两个人。 顾颜都认识,是废太子的妾吕氏和她女儿元清。 当初村里建高墙的时候,族里人虽不大喜欢他们,但没有把他们赶出村去。 等高墙建好,这两家人行事更为低调了。 顾颜也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他们。 不过她们并没有在一条道上,她和周氏都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意思。 回去的路上,周氏忍不住说道:“你可听说了那家人的事?” “什么?” “听说那个陈氏时常在家里打骂妾室和庶女,她那个嫡子也不省心,看到村里孩子的东西都要抢回去,村里人过去理论,她还要倒打一耙,已经有好些人告去了族长那里,要把人赶出村去。” “那族长怎么说?” “族长去找了那家的家主,听说他们这几日又闹和离了。” “这……总不能一遇上事就闹和离吧?” “不然还能如何呢,那家的家主性子和软,压也压不住。” 顾颜对元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书上记载此人温良恭谦,世事洞明,有明君之相。 可她看到的元璟,却是连家务事都处理不好,面对不讲道理的陈氏,也只有拿和离威胁一条路。 陈氏的跋扈,也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从他们嫡子的年纪来看,成婚的时日也不短了。 总不能刚刚认清枕边人的本性吧? 而且唯一的嫡子,又是那样的性子,若真让他们上了位,结局恐怕也不会比书里好上多少。 不过这些与她也没什么关系,女帝还有好几年好活,她现在和废太子一家接触太多可不是好事。 她刚走到家门口,和周氏分别。 就见陆大郎从屋里出来,见到顾颜,他眼前登时亮了:“弟妹,你再和我说说那个水稻不育株,保持株的事吧?” 第61章 听到密谋 顾颜只好跟着他进门:“大哥,你不如先去识字?” 杂交水稻理论虽然可以查到,但她也不能每次都自己学过一遍,再口述出来。 陆大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都这个岁数了,还能识字啊?” 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识字,只是那些还在启蒙的都是些总角孩童,他去总觉得是格格不入的。 “你又没到而立之年,怎么能算岁数大呢?反正现在也种不了地,不如先去识字。” 在她前世,二十七岁的男人都还算不上成熟男人呢。 她打算找陆成兴商量看看,能不能请个夫子回来,常住在村里,也是给孩子们一个识字的机会。 这样想着直接就出了门,在肥皂作坊里面找到了人。 陆成兴一听她的提议,哪会不同意? 当即就拍了板:“成,就去请夫子,由族里出钱粮,给孩子们读书。” 如果是往年,要去请个夫子常住乡下,必然不会有人来的,但现在这种情况,随便去县里抓个一把不要太容易。 这个事情他甚至不用找族人们商议,肯定不会有人不同意。 “好,如果族里粮食不够,我可以先借一些。” 她是知道,张家第一条运粮的船会在几日后到达,从南方运来的粮,走的是海运。 但到了内陆,大船已经进不了运河,所以这次运进来的粮也不多,他们也仅能分到100石。 陆家一共有人口320个,每人也就能分到3斗左右,也就是30斤。 他们族里又多为男丁,这30斤粮也吃不了多久。 而且还要去码头取粮,其中的变数也很大。 陆成兴想到这个,也颇为忧心:“外面的那些地痞无赖,就盯着我们族里呢,若人去的多,怕家里被抢,若人去的少了,又怕粮食取不回来。” “族长,您若是信得过我,就多带些人出去,族里交给我。” 她家那个庄园始建于90年代,在禁q令之前。 她前世的爸喜欢打猎,所以家里收藏了不少,只不过后来因为禁令的到来,全部都上缴了。 但是只要存在过,她的庄园就能刷出来,她穿越都好几个月了,这个东西也刷出了一些,配套齐全。 前世她本就喜欢射击,那个东西刷新出来之后,她在庄园里玩过几回,也就掌握了。 陆成兴并不知道顾颜手里拿着杀器,当然不放心把她置于危险之中。 “你若是有个意外,族里人不得把我活撕了?不行不行。” 陆成兴猛地摇头,他如今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的地位,反正四郎媳妇一根手指头都比他这个人金贵。 “我有战神大人相助,不会有事的。” 陆成兴惊愕道:“战神大人?” “战神大人虽不能真身下凡相助,但为了保护欢欢,借了我一把神器,对付这些宵小足够了。” “好,那我就把族人托付给你了。” 陆成兴和顾颜接触的时间长了,已经开始无条件信任她了,虽然无法想象她会如何守住这个家,但他就是相信她不会说谎。 五天后天才亮,陆家就收到了张家来人报信,说运粮船已经到了码头,陆成兴很快就召集了200个丁男浩浩荡荡地出了村子。 这动静自然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他们一走,马上就有人去顾家报了信。 “哥,陆家村的丁男都出去了,也不知去做什么。” “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那边人联系得怎么样?敢不敢和我们干一票?” “他们早就动摇了,如今稻田没水,水稻穗子上全是空壳,若再不动手,可就没活路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像陆家那样提前意识到不对,果断囤粮的,更多的还是抱着侥幸心理,等到真的反应过来,已经买不起粮了。 而家里的那些粮食,早就已经见底了。 所以顾家人这边三言两语一哄骗,就有不少人上了钩。 他们不知道陆家人什么时候回来,就打算尽快动手。 这些人做惯了这种事,族里大多数人心里都清楚,因为从来没有人去告发,就让他们放松了警惕。 根本不知道,院墙之外,有一双耳朵,真的将他们说的话一字不漏地都听去了。 顾石头紧紧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来,他没想到,只是过来帮曾祖母传个话,竟然会听到这种消息。 他的族人要去抢陆家的粮食,他年纪还小,没有经历过那种恶事,所以一时无法接受这件事。 一路神思不属地回到家,见到顾老太太,就有点欲言又止。 “怎么回来了?话传到了吗?” 顾石头惊慌地摇摇头:“没……没有……” 顾老太太眉心一皱:“没有就没有,支支吾吾做什么?” 自从长子长媳死了之后,她又再次成为了家里最有话语权的人,没过几日,她就沉浸在这种好日子里,哪里还想得起家人的惨状? 这时见顾石头神色惊慌,不仅不心疼,还十分嫌弃。 顾石头本来想说出来让曾祖母给个主意,但也不知是怎么了,心里有道声音反复地告诉他,不要说出来,不要说出来…… 他就摇了摇头:“我没碰见四爷爷。” “你五爷爷呢?” “也……也没有……” 其实是他在四爷爷家里听到了那个消息,心里太害怕,一时忘记了去五爷爷家。 但这时候他怕曾祖母发怒,并不敢说实话。 “行了,没碰见就没碰见,慌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顾石头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更慌了。 “没,没有,我……我去挖野菜了。” 顾老太太摆摆手:“赶紧去,多挖些来,家里都快断粮了。” 说到这里,她又恨起了两个不孝的儿子,就光顾着自己吃香喝辣,却完全不管她的死活。 她让顾石头去传话,也是想去要些粮来。 没想到曾孙子这么不中用,连人都没见到。 第62章 打劫的来了 却说顾石头出了门,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河的对岸。 在陆家村院墙外徘徊了好一会,却只见大门紧闭,他也不敢大声喊,就怕引人注意。 此时的陆家村内,顾颜爬到了高处的了望塔上,王氏还在下面夸张地喊着。 “你慢着点爬,抓紧咯。” “知道了,娘,你不要担心,我系了安全绳。” “我怎么不担心了?你还是个孩子呢,可别给我吓出个好歹来。” 在王氏大惊小怪的叫声中,顾颜顺利地爬上了2丈高的了望塔上。 环顾四周,能清楚地看到村外的景色。 顾颜拿出随身携带的望远镜,看到一个可疑的人。 “系统,那个是顾石头?” “宿主,你要开启监控功能吗?只需要功德1点哦。” “你就知道薅我羊毛,我做了那么多事,有涨过功德吗?” “功德点要等你寿终正寝之后才正式结算哦。不过宿主已经改变了陆家村村民的命运,肯定能得到不菲的功德点,你真的不考虑开个监控吗?” “行,你开吧,给我全方位监控住高墙外面的情况。” “好嘞。” “宿主,墙外那个就是顾石头,他好像有事要说。” “我下去看看。” 她对顾石头是有印象的,是顾家为数不多的,她不反感的人。 直觉告诉她,他在墙外徘徊肯定是有事。 王氏还没走呢,见她又下来了,又开始唠叨:“这么危险,爬上爬下的做什么?” “娘,您还记得顾石头吗?” “当然记得,上回来家里报过丧的。” “嗯,我爬上去的时候看到他了,他好像有事,我要过去看看。” “好……我跟你一起过去。” 她虽然不讨厌顾石头,但他是顾家村的人,就不得不防着。 “娘,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她的空间里藏着一把m9,这是曾经被漂亮国选中做过军方武器的,性能毋庸置疑。 如果遇到危险,她还是有把握全身而退的。 但王氏在的话,她不太好动手。 毕竟场面血腥,她怕她真吓出个好歹来。 顾颜坚持要独自出去,王氏纵然不放心也没办法:“那你可要小心,若遇上危险,就喊一声,娘马上带人出去救你。” “好的。” 到时候喊救命的人是谁还不一定呢。 虽然这么想,但她也没有太托大,还是让系统确定了没什么危险才出了村子。 直接找到了还在墙外徘徊的顾石头。 “石头,你在这里做什么?” 顾石头被吓了一跳,惊恐地抬起头,见是她才松了一口气,之后想起自己的来意,顿时急道:“小姑姑,您快跑吧,堂伯父他们密谋要去你们村里抢粮食……” 顾颜丝毫不意外。 “他们怎么密谋的?” “他们已经去找人了,正午前就会聚到你们村外。还说要放火烧了你们高墙上的门,把见过他们的人都杀了,来个死无对证……” “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别被人发现你来过,不然怕你会有麻烦。” 有些人自己没本事,甩锅倒是很有一手,如果被他们知道,顾石头来过这里,肯定会迁怒他。 顾石头报完信,良心终于安了,也不再停留,马上就回去了,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强调一句:“小姑姑,您当心些,若能跑就跑了,留着命比什么都重要。” “我知道了,多谢你。” 顾颜说完又不放心道:“你索性不要回去了,我给你指个去处……” 顾石头却摇摇头:“曾祖母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他既然不愿意,顾颜也不好强求:“那你快去吧,如果见势不妙就机灵点跑。” “好的。” 顾颜目送他离开,直到他进了村,才问系统:“他没有被人发现吧?” “没有人看到他来过,应该是安全的。” “那就好,此番算是欠了他人情,往后若是可以,也要帮他一把。” …… 正午时分,一共几十个人聚集到了陆家村外。 到了这里,有些胆小的又打了退堂鼓:“我们这样算不算抢劫,若被告发,是要杀头的吧?” “那村子里不过是些老弱妇孺,我们抢了就跑,灭了口,他们还能抓住我们?就算去告发又如何?他们有证据吗?”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都到了这个份上,不去抢就等着死,想想你们家人,忍心让他们饿死吗?” 问话的人打了哆嗦,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我是为了家人,若不抢了他们,我爹娘孩子都要饿死。” “谁让他们囤那么多粮,活该被抢。” 此时这些人唯一的一点心理负担也已经没了。 反正陆家的丁男都不在,反正他们粮食多,被抢一点又会怎么样?但他们不抢就要饿死。 如此说服了自己,这些人都拿起了手里的锄头扁担,往陆家村大门处走去。 一门之隔的陆家,不少人聚在了门口。 “颜娘,该怎么办?” 让族长带走大部分丁男是他们一致决定的,但真到了这一步,还是有人害怕起来。 但埋怨的人却没有。 “你们若是信我就放他们进来,你们全部都躲家里去。” “放……放进来?” 在场的人大多不解。 陆成兴的长媳妇却恍然大悟:“纵火本就是死罪,再加上入室抢劫,够他们砍好几回头了,只要他们死在村里,官府也不会追究。” 顾颜点点头,又说道:“只是有一点,若有官差来问是谁动的手……” 这话才问出口,就有好几个人异口同声道。 “是我们动的手。” 族长早就和他们说过,四郎媳妇手上有战神大人借的神器,让他们无条件相信她。 但他们也知道,这事不能让她一个人承担,不然外面流言蜚语一传,不知道把她传成什么样。 不过那些官差十有八九不会细究,毕竟这些人本就罪大恶极,官差们可没那个闲心管他们怎么死的。 多半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顾颜这边和人商量好,外面的人已经在门上放起了火。 不过他们的大门是做过防火的,烧了半天也没把门烧开,只留了一些火烧灼过的痕迹。 为首那人恼羞成怒地丢下火把:“找梯子来,给我爬上去。” 第63章 报案 “他们肯定埋伏在墙后呢,我想还是要拆门,只要门被拆掉,一拥而上,他们就奈何不了我们,一个个爬进去太危险了。” “可这门坚固得很,哪拆得掉?” 若可以拆门,他也不会叫人冒险爬进去。 “继续用火烧,这种门不会完全防火,总能烧开。” “不行,万一陆成兴带着人回来怎么办?还是要尽快解决了。” 说着又对人群里道:“谁敢爬上高墙去开门,分粮食的时候多分一成。” 重赏之下,马上就有人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 等梯子搭好,那人利索地爬了上去,只是手才够到墙头,就凄厉地嚎叫一声,直接从梯子上摔了下来。 也是他命大,被人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怎么回事?” 那人哀嚎着举起血淋淋的右手:“上面有铁刺。” 有人顿时惊慌道:“这还怎么爬?” …… 陆家村的妇孺们在听到这声惨叫的时候都在顾颜的示意下回了家。 路上还有人在讨论。 “那人定是扎到了墙头的铁刺上。” “嘿嘿,那铁刺可都是涂了金汁的。” “也不知颜娘怎么想出的招数,太损了。”那人嘴上说着这招数损,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却止都止不住。 “颜娘那是脑瓜子好使,听她说,只要被沾了金汁的铁刺刺破手,极有可能会在几日内高热化脓而死。” “那也是他们活该,谁要他们来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几人说着各自回了家,紧锁了院门。 顾颜却已经爬上了离大门最近的高台上,取出空间里的m9手枪,装上了消音器,又给自己戴了护目镜和降噪耳机。 消音器虽然可以减少一部分分贝,但效果可没有电影里表现得那么夸张,在近处还是会有很大的声音。 此时墙头又有人探出了头,那人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铁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但看到里面没人,又兴奋起来:“哥,里面没人。” “那你赶紧翻进去,把门打开。” 墙上的人犹豫道:“上面铺了好几层的铁刺,又尖又长,我要是爬上去,必定要被刺伤。” “想想粮食,赶紧翻,不然你老父老母都要被饿死。” 想到粮食,那人终于一咬牙:“那行,我试试。” 他尝试着翻越过去,腿上不可避免地被刺了好几下。 他忍着痛翻下了墙,又不慎摔折了腿。 终于忍不住坐在地上哀嚎起来。 只是外面的人哪管这些:“赶快开门,不然陆家人出来你就死路一条了。” 那人只能咬着牙,艰难地挪到了门边。 此时塔上的顾颜也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这些人也太不中用了,早知道该让人把门开了。” 她没有马上开枪,而是等到他开了门,才抬手给了一枪。 那人胸前爆开了一道血花,一声惨叫之后再也没了声音,顾颜沉静地放下手枪,深吸了一口气。 毕竟是第一次杀人,心里完全没有表现的那么平静。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心软,不然受罪的就是自己人。 高墙外的人听到里面一声惨叫,就已经意识到不妙,为首那人大喊一声:“一起冲进去,抢光他们的粮食。” 可是这些人本就是勉强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接连几次都不顺利,里面的人又完全没了声息,哪里还敢进去。 “里面会不会有诈?” “一群鼠辈,门都开了还不敢进去,你们不去,我去。” 一个胆子大的直接推开了门,率先走了进去,有人带头,后面的人终于战战兢兢地跟了上来。 只是才进去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噗噗噗连续三声,站在人群前面的人接连倒下。 “有……有鬼。” 这些人本就聚集在一起,前面的人一倒下,就有人惊慌失措地想跑。 后面的人又来不及反应,都不用等顾颜动手,已经有好几个人死在了同伴的脚下。 等后面的人意识到不对想转身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枪声接二连三地响起,顾颜一枪一个,把那几个手握着利器的人一口气解决掉。 然后又取出了一个弹匣换上。 而此时本该被王氏带走的欢欢也不知道从哪里溜出来的,见有人马上要跑到门口了,一巴掌把人扇了回来。 欢欢的巴掌力量可不轻,一掌下去都是粉碎性骨折,现场顿时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 顾颜怕误伤到它,就直接收起了枪,那些能伤到它的都已经被解决了,剩下的扁担木棒对它而言就是挠痒痒。 “系统,欢欢的战斗力是不是有点太强了,它还未成年啊,你不会偷偷给它加强了吧?” “额……也就是给它加了点力量而已。” 谁能抵挡得了可爱的食铁兽啊,系统也不行好吗? “你不是说你没小金库了吗?” 系统顿时警惕道:“你可别打我小金库的主意。” “我不打你主意,但你要是愿意,就多给欢欢加点属性。” …… 说话间那些人已经全部倒下,四周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中。 村里人这才陆陆续续从屋里走了出来。 这一地的惨状,自然是极具冲击力的,有些心思素质差些的,已经伏在墙角吐了起来。 只有族长的长媳白氏还能稳得住,但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昭示了她内心的恐惧。 顾颜收拾好掉落在地的弹壳,确定没有遗漏掉之后,才取下护具,爬下了了望塔。 白氏上前几步,指着一地的尸首道:“颜娘,现在该怎么办?” “等族长回来,就去报案。” …… 陆成兴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同行的还有张家的人,见到满地的尸首,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陆成兴跨过一地的尸体进门:“家里没事吧。” “没有人受伤,就是还需有人去县衙报个案。” 张家那边的管事主动道:“我们这就准备回县城,顺道给你们报个案,只是官差过来可能要明日了。” 陆成兴感激道:“多谢诸位。” 张管事客气地拱了拱手,很快就带着人走了。 回去的路上,张家那边也在议论。 “头,那个陆家可真是厉害,一家子的妇孺,竟把几十个匪徒干倒了,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张管事心里同样不平静,但他还要维持作为老大的尊严,嘴上云淡风轻道:“不然你以为主家为何如此看中他们?可不仅是陆家四郎有出息,满门上下就没有一个孬的。” 心里也想着,自己言语上有没有得罪过陆家人,往后也要更加客气才是。 他们一路回了县城,连夜去县衙外敲了鼓。 第64章 妻欲害夫 陈县令那边得到消息匆匆赶来。 听张家人说了陆家的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那……陆家人可有事?” 他的兄长侄子可都还在陆家呢。 此时的他完全没想起来还有个侄女。 “陆家倒是没人受伤,只是那些匪徒没有留下活口……” 陈县令松了口气:“本官知道了,这就带人去陆家看看。” 那些匪徒自然是死有余辜,他担心的是家人有没有事。 陆家人还不知道,陈县令已经召集了县衙的人准备连夜赶往陆家村办案。 此时的他们正沉浸在分粮食的喜悦中。 陆成兴顺势说了请夫子的事:“1百石米,一共1千斗。我打算每人先分1斗,剩下的要分给有活干的人,以作坊和巡逻队为主,当然如果有其他活干,也给分粮食,我还打算去城里请个夫子,教孩子们读书。” 关于分粮没人有意见,本来干活的人就要耗费更多体力,巡逻队更是,以后他们村里的麻烦估计是少不了,没有巡逻队,就没有他们的太平日子。 “族长,如今反正没地种,不如把丁男都编进巡逻队里,让他们轮流巡逻。” “是啊,族长,我有一把力气,吃的也多,不让我干活,分到的粮食也不够吃。” “好,如果有想挣粮食的丁男,就编进巡逻队,无事时轮流值守,若再遇上今日这种事,你们巡逻队可都得出力。” “这是当然,请族长放心。” 陆成兴说完就爽快地分了粮食。 陈县令那边连夜骑马赶去了陆家村,因为天黑路不好走,等他们到陆家村时,里面的人早就散了。 陈县令下了马,有衙役点了火把上前。 “明府请看,这里的确有火烧过的痕迹,而且还不是小火,好在这个门做过防火,不然……” “这里还有作案工具,还搭了把梯子,小人爬上去看过,上面的铁刺上还有不少血迹,想来是有人从这里翻了上去……” 陈县令点点头:“再进去看看。” 衙役在他的示意下上前敲了门,此时陆家人大多都没睡着,毕竟受得刺激太大。 一听到敲门声,马上就有人去找了陆成兴来。 “族长,门外有人敲门,说是陈县令亲自来了。” “走,我去看看。” 他没有叫人直接开门,而是隔着门和县令说了几句话。 确定了来人的身份才开了门。 等外面的人进来,陆成兴马上赔罪道:“请明府勿怪,族里人都被那些贼人吓怕了,就怕他们假借官府的名义上门劫粮。” 陈县令也没怪罪的意思:“如今不同往日,是该小心为上。” 不说陆家村里有他的家人在,只说那位,即便被废了,那也是皇后嫡子,真要出个意外,那他这个脑袋也不用要了。 “带我去看看案发之地。” “就在此地,那些人都倒在大门内,我们出入不方便,小人就叫人把贼人尸首搬走了,堆在了那处……” 这时早有衙役举着火把查看了现场:“明府,血迹全在村内,那些贼人想必都是在村里被击杀,只需验明正身,将尸首还回去就行。” 陆成兴犹豫道:“只是如今天热,等挨家查明之后,这些尸首早就臭了,还有如今附近村里可有好多人家断粮了,若是把尸首还回去……” 陈县令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狠狠皱了皱:“那就挖个坑烧了,就地掩埋。” 眼见着马上要乱起来了,若不下狠手杀杀这股歪风邪气,这些人岂不是更无法无天。 陈县令办完了案,又去陈家看了眼,确定两家人都没事才带着人回了县衙。 第二天,陆家村外焚烧尸体的事一传开,又弄得人心惶惶的,只是随行有不少衙役,也没人敢上去闹事。 “太狠了,这是要把人挫骨扬灰啊。” “明显是杀鸡儆猴呢。” “往后还是离着陆家远些,没粮食吃就去啃树皮挖树根,总比落个尸骨无存的好。” “还不是那些姓顾的教唆的,一家子的坏种。” “往后也要交待家里小辈,莫要与那些人来往,免得被带坏了。” 他们不知道,这次顾家才是损失最重的,顾颜四伯家的几个堂兄和她继兄顾大宝都丧了命。 顾颜四伯母和胡氏一前一后赶来的时候,尸体已经烧了起来,时不时还有衙役往火堆里添干柴。 两人看到这场景,顿时心如刀绞:“我的儿啊,你死得冤啊。” 只是才刚喊出一声,就被旁边的衙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些可都是穷凶极恶的贼人,证据确凿,死了都是活该,你们若是想要胡搅蛮缠,就一并捉去论罪。” 两人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了一跳,哪里还敢喊冤?只剩下眼泪止不住地流。 人群之外的顾青禾却嫌丢脸,不敢往前凑。 心里却恨极了胡氏,家里明明有粮,却还要儿子来占这个便宜,如今人死了,哭再大声又有什么用? 也是怪他眼瞎,从前竟会觉得胡氏是个好的,如今看来,也就是个无知蠢妇。 等胡氏回来,顾青禾又忍不住打了她一顿。 “都怪你这个蠢妇,好好地让大宝去抢什么粮,家里缺你一口吃的吗?” “你说的轻巧,家里有吃的,可我娘家呢?他们都要饿死了,你又不肯把家里的粮食分给他们,我不让他去抢去偷还能如何?” “你还有脸说,你娘家都是些什么德行你不知道,从前把你卖给一个病秧子冲喜,若没有我,你早不知道死哪里去了,如今倒是记得他们好了,你咋不说你就是个贱皮子呢?” 顾青禾下嘴毫不留情,一手抓着胡氏的头发连打了她好几巴掌。 “你就是个贱妇,蠢妇,大宝就是被你害死的。” 如果不是看在胡氏给他生了两个儿子的份上,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胡氏想到自己冤死的儿子,也失了理智。 跑到庖屋,抄起了菜刀就要和顾青禾同归于尽。 顾青禾自然不会傻站着让她砍,撒腿就往外跑。 第65章 狗咬狗 顾家经过两次动荡,此时也就剩些老弱病残,哪里拦得住发狂的胡氏? 也是那边衙役办完了差正要回去,听到了呼救声才把顾青禾救了下来。 但这事还没完,妻欲害夫,可是有罪的,加上顾青禾主动状告胡氏杀夫,衙役们直接把人扭送去了县衙。 顾颜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在给欢欢上思想教育课。 “以后那种危险的地方可不能再去了,看到有危险有多远躲多远……凡事都有我呢……” 她有庄园里刷出来的好几款武器,光是手枪就有好几把,而且以后这些东西还会继续刷出来,完全用不着让欢欢去冒险。 她让系统给它加武力值,只是想着在她不能保护它的时候,它能够有能力自保,而不是让它为了她去涉险。 那样是本末倒置了。 欢欢坐在地上乖乖受训,这下把系统心疼坏了。 “宿主,你已经从昨天说到今天了,它肯定已经记住了,不如我跟你说个消息。” 顾颜本来也已经说得差不多了,这时果然被转移了话题:“什么消息?” “你渣爹继母打起来了,你继母拿了把刀要砍死你爹,被衙门里的人抓了个正着。现在带去县衙受审了。你那个继兄见势不妙,偷了辆牛车,带着家里所有的粮食跑了。” “他是怕他娘把逃税的事抖出来,担心挨板子,所以提前逃了?” 原本如果妻告夫,是要徒刑两年的,但胡氏和顾青禾闹了这一场,基本只有义绝一条路了。 哪怕他们不想离,官府也会强制判离,甚至离了之后就要彻底分开,不能再住在一起,不然两人要一起论罪。 而且胡氏虽然没有伤到顾青禾,但举刀欲砍他是众目睽睽的,她还是很有可能被判徒刑至少1年,除非她渣爹改口,但以他渣爹凉薄的性子,可不会考虑胡氏下场如何,如今恐怕只想着摆脱她了。 而胡氏极有可能怀恨在心,反告她渣爹逃税。 但也有可能会想到唯一的儿子顾二宝,而让她渣爹逃过一劫。 “系统,我们得想个办法让胡氏知道顾二宝已经逃了,这样她才能下定决心告我渣爹逃税。” 她倒不是非要她渣爹死,而是担心他发现家里粮食没了会来找她麻烦,可他一旦挨了板子,就有好一段日子下不了床,而她自有办法让他永远下不了床。 系统仿佛猜到了顾颜的想法:“你不会想弄死你渣爹吧?” 顾颜没好气道:“我大伯的孝期才刚过去,我把他弄死我还要守齐衰一年,他配吗?” 她穿越过来难道就是为了来守孝吗? 而且直接弄死他也太便宜他了,就要让他瘫在床上,吃喝拉撒都不能自主的好。 “那他卧病在床,万一让你去服侍怎么办?”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就要病入膏肓了,我连自身都难保了,还怎么管他们的事?” 顾颜的“病”来势汹汹,没人知道她的病情如何,只知是陷入了昏迷。 族里就有不少人说,昨日就看她面色不好,强撑着回了家,之后分粮食也没见她露面。 定然是她借了神仙的神力,遭到了反噬,如今就吊着一口气了。 族里陆陆续续都来人看过,见到她的脸色,哪里有怀疑的,当下有不少人抹起了眼泪: “颜娘都是为了我们族里啊。若不是为了保护我们,也不会去借神仙的神力来。” “原先她只说借了神器,可仔细想想,都说是神器了,必然是要用神力来用的,她一个凡人之躯哪受得住这些?” “说到底也是怪顾家人不省心,我看一半就是被他们气的。” 王氏红着眼睛放下了床头的纱帐:“你们看也看过了,就都回去吧,颜娘一定会好起来的,只是需要静养,往后不管有事没事,都别来打扰她就是。” “二嫂尽管放心,外面哪怕天塌了地陷了我们也不上门打扰。” “是,颜娘有沈家功德在身,定然会好起来的,我们就在家里天天给她祈福。” 族里人都走后,王氏关上了门,马上就笑着对床上的人道:“快起来吧,人都走了。” 顾颜睁开眼,直接坐了起来:“娘,此番多亏您费心。” “这有什么?我已经打听过了,你那个继兄果然已经逃了,你爹回了家不见他,都气到吐血了。” 王氏其实早就恨上那对奸夫淫妇了,就是苦于没有证据,如今能收拾他们自然求之不得。 顾颜却是知道,他爹是找不到粮食才会吐血,如果没猜错,再过不久,就要上门来找她要粮了。 “最好能想个办法让胡氏知道顾二宝逃了,她如今怕是把我爹恨死了,不会让他好过的,得让他们互相撕咬起来才是。” “这个还不简单,过不了几日,一定能把消息传过去。” 而此时顾青禾的确按捺不住往陆家来了,之前他是有粮食,不敢来陆家打秋风,现在连肚子都填不饱了,哪里还能管得了其他? 但陆家人知道顾颜昏迷不醒的消息,怕打扰她养病,不肯放人进去。 “颜娘他爹,不是我们不让你见啊,只是颜娘她,如今就吊着一口气了,你怎么忍心再拿这些事来麻烦她呢……” “从前也没见你善待颜娘,如今咋有脸来找她呢?” 顾青禾可不相信有这么巧的事,他上门就染病,怕不是托辞? “我不见她也行,你们让王氏给我拿些粮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陆家有粮食,全是靠的我女儿,她就算病死了,你们也要供养我。” 顾青禾不要脸的话把陆家人都气得够呛。 “不如我们一起去县衙说道说道,去年有人逃税的事。” 顾青禾的气焰顿时小了下去:“你们……你们不讲道理……” 他到底还是怕挨板子,只得灰溜溜地跑了。 但没过几日,服劳役的胡氏就见到了她娘家大嫂。 “小妹,你可知道二宝去了哪里?” “二宝他没去你们家吗?” 她和顾青禾已经义绝了,一双儿女明面上是她先头丈夫的,自然不会留在顾家,她原先以为二宝早就去投奔了她娘家。 “听顾家人说,他跑了,还带走了家里所有的粮食。” 第66章 颜娘她纯孝啊 到处都有人在传这件事,也不知道流言来自哪里。 胡氏听了却哈哈大笑:“二宝可真是机灵,知道带着粮食跑。” 对娘家人她不是不恨的,但她最恨的却是顾青禾,明明家里还有那么多粮食,却不肯拿出来给她娘家应急,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叫大宝冒险去抢粮食。 如今她儿子死了,就让顾青禾下去陪他。 等胡大嫂走后,她果然找衙役告发了他逃税的事。 顾青禾还没来得及再次去陆家打秋风,就被捉去打了板子。 顾颜得知后,不顾自己病重的身体,强撑着回了娘家。 见到顾青禾的惨状,顿时就哭开了。 “爹受苦了,继母怎能如此狠心?” 顾青禾悠悠醒转,却只见顾颜趴在床头哭,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感动的,委屈的眼泪哗啦啦地就下来了。 “颜娘,爹就只有你了。” 胡氏那个贱妇,明明是她挑唆的逃税,却又背后捅了他一刀,还有疼爱有加的儿子女儿,一个偷走了家里所有的粮食,一个对他不闻不问。 只有他原本亏待的女儿如今却不计前嫌,拖着病体来看他。 这样一想,心里竟觉得不是滋味。 “爹放心,女儿让人去县里请了郎中,一定会治好你的。” 顾颜的声音很弱,说两句就要缓半天,这让顾青禾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从前都是爹对不住你,错把鱼目当珍珠,这回爹若能留下一条命,定然好好对你。” 顾青禾现在无依无靠,只能指望顾颜了,这时候自然话说的漂亮。 她当然也不会信他这种鬼话,但面上却感动得落泪。 顾长德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父“慈”女“孝”的场景。 “颜娘是个纯孝之人,不如就把你爹接走照顾。” 他们族中如今自顾都不暇了,正急于将顾青禾这个麻烦推出去。 但顾颜也不会傻傻地把这个烫手山芋接过来。 “我爹这种情况,哪能随意搬动?我想在族里找一个心细之人,照顾我爹,我愿意给粮食。” 顾长德一听有好处可占,顿时心动了:“我家中长孙媳妇素来心细,不如让她来照顾……” “她一个年轻的小娘子哪能派来照顾我爹,不如就让我大伯家的石头来吧。” 这话让顾长德也挑不出理来,只得笑了笑默认了。 顾石头家里本就没粮,有这么一个拿粮食的事做,当然也很高兴。 而周围有些跟来看热闹的人都纷纷称赞顾颜纯孝。 这些人都是家里提前囤了粮的,尚还有闲心来看热闹,如今也就是这些人消息最为灵通。 “这家的女儿可真是个孝顺的,自己都病重了,还要来看望她受伤的爹。” “你们不知道,这是顾家的小女儿,被朝廷封了女官的。” “原来是她呀,也不怪朝廷封她当官,如此纯孝之人,本就该得朝廷表彰。” “……听闻是他是逃税被家里继妻告发的,这妇人的心可真毒。” “另外还有一儿一女呢,虽不是亲生的,到底养了一场,也不见露面,可见都是凉薄的。” “这家当官的小女儿自小还被继母磋磨呢,从前亲爹也不撑腰,如此偏心,她竟还不计前嫌,是真的难得。” 这边围观的人还在议论着,顾颜说了一番话却已经累极了,无力地靠在王氏身上。 陪她来的王氏和赵氏都心疼坏了。 “你自己都这样了,还要逞能过来这里,我知道你担心你爹,但你自己的身子也要顾上啊。” “娘也别怪弟妹,她都是一片孝心,谁不知道她在床上躺了好几日了,人都憔悴成这样了,可还惦记着娘家的爹。” 说着重重地叹了口气。 两人一唱一和,又把周围的人说得泪水涟涟:“真是感天动地啊……” 而顾颜请的郎中此时也到了。 他闭着眼睛号了脉,又摇头晃脑地沉吟一会,之后就叫女眷回避,查看了伤势。 出来时对着顾颜摇摇头:“这打过板子的伤可不好治,老朽开个药方调理着,只要这几日不发热,就还有救,只是往后怕是下不了床了。” “怎么会下不了床呢?”顾颜喃喃道,那岂不是省了她动手?这样倒也好,免得脏了她的手。 郎中却以为她是接受不了这个消息:“那些行刑的官差,都是要提前打点的,若是打点得当,也就是看着严重,却不会伤筋动骨,你们这个一看就知道就知道没打点好。” 顾颜顿时掩面愧疚道:“都怪我,什么时候生病不好,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若能早点知道,帮爹打点一番,他也不至于受这个苦。” 说着哀伤过度,竟晕倒在了王氏怀里。 王氏自然大急,抱着顾颜放到了家里的马车上,让等在那里的陆大郎赶紧赶着车回家。 赵氏却没急着走,而是取出了一罐顾颜准备的消毒酒精来。 “请您看看,可是能用这个药?我家弟妹当初封官就是给朝廷献上了这个药方,听闻治外伤有奇效。” 郎中郑重地接过,打开塞子闻了闻,马上就兴奋道:“就是这个,这可是边境将士的救命药,老朽有幸见过一回,这味道错不了,你们有这神药,其实也不必来找老朽治,直接用了就好。” 赵氏叹口气:“还不是我家弟妹关心则乱,非要找郎中看过才放心。” 郎中闻言顿时肃然起敬:“这位大人真是个孝顺的,朝廷给她封官可真是封对了。” 国朝以孝治天下,这样纯孝之人,当然要好好说道一番才行。 他已经决定回县城之后好好宣扬一番这位大人的孝行。 当然,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个,而是他们给了他1斗米当诊金啊。 郎中拿着麻布袋装的1斗米,一溜烟地上了马车,对车夫道:“快快快,赶紧走,回县城。” 如今县城里的粮铺囤货居奇,拿着银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粮,谁家能拿出粮食来,那都是救人性命的活菩萨。 顾颜回去之后,就又陷入了昏迷,当时她出现的时候画的绝症妆都把围观的人吓到了,自然不会有人怀疑这事的真实性。 而且顾青禾用了她的药,果然保下了一条命。 经过此事,她纯孝的名声就在青梧县传开,甚至隐隐有扩散到整个云州的趋势。 第67章 凯旋 与此相对的,就是胡氏的狠毒,还有顾怜和顾二宝的凉薄。 如今的胡家人和投奔了胡家的顾怜,只要被人提起就要被人啐上一口。 顾怜原本说好的亲事也黄了,男方那边哪怕是瘸的,也不敢要顾怜这样的白眼狼。 而她本以为退了婚能找一个更好的,却不想被胡氏娘家人卖给了老鳏夫,换了5斗粮食。 自此之后就沦落为了生育工具,顾颜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听到她的消息。 顾颜名声的传开,自然有人慕名而来,有不少家里困难的读书人都自告奋勇地来陆家村教书。 外人哪里知道,顾家村的顾青禾,每天上药如同上刑,顾石头为了能让他伤口长好,整瓶的消毒酒精往他背上撒。 他命虽是保住了,但背上的伤口却是好得很慢,这堪比伤口撒盐的上药,是真让他生不如死。 “啊——你少倒点,疼疼疼……” 顾石头却是个实诚的:“小姑姑说了,不用给她省着,务必用到您伤口好全了……” 顾青禾心里那句脏话到底没有骂出口,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他们家颜娘必定不知道这药上起来有多疼,她自己生了那么重的病还要来看他,难道还能是装的吗? 然而还不等成功说服自己,背上又传来一道剧痛。 “我真不如死了算了。” 院外路过的人听到他杀猪般的嚎叫,纷纷摇头。 “老五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受了杖刑能捡回一条命还不是都靠着颜娘,吃点苦又能算什么?” “颜娘还特意找了石头来照顾他,谁不知道石头是个好的,她也是良苦用心了。” “还是老五他不知好歹了。” “我要是能有个这么孝顺的女儿,做梦都得笑醒。” 好在顾青禾听不到他们的议论,不然怕是要跳起来一人啐上一口,谁能忍受一天三次比杖刑还痛苦的上药,这孝顺女儿他不要了还不成吗? …… 数月前,陆淮安带着300百骑兵深入草原,到了王庭之外。 此时的王庭十分热闹,处处张灯结彩,显见是有喜事。 陆淮安放下千里眼,派了个精通突厥语的士兵去打探消息。 那士兵特意换上了突厥人的衣服,孤身潜入敌营,半日之后,就回来禀报。 “将军,我们可是赶巧了,突厥可汗忙着娶妃,各部落首领都赶来贺喜,小人过去,也没有被仔细盘问。” “将军,我们只有300骑兵,恐怕啃不下这块骨头。” 陆淮安自然知道凭他们几人打不进王庭,他哪怕武艺不俗,却也只是肉体凡胎,无法和千军万马对抗。 “我们此番深入草原,是为了摸清各部落的情况,如今各大部落首领齐聚王庭,部落里必定守备空虚……” “将军说的是,从前只见他们进中原劫掠,杀我中原百姓,这回我们也抢了他们羊马。” 此后数月,突厥部落屡次遭到袭击,族中上马就可为骑兵的男丁被屠杀殆尽,只剩些拖后腿的老弱妇孺。 可陆淮安却不管这些,他们和突厥人世代为敌,若不屠杀他们的壮丁,总有一日,这些人会入侵中原,到时候被屠杀的就是中原百姓。 而且此行他手中的兵马也折损了不少,若留下这些壮丁,对他们回程也极为不利。 陆淮安带着骑兵把各个部落扫荡了一遍,有千里眼相助,他们总能有惊无险地躲过突厥骑兵的堵截。 就算偶尔被围堵,陆淮安也能单枪匹马冲入敌军,杀个几进几出。 最后他们又在草原劫掠了一波,带着上万羊马凯旋了。 等这行状似野人般的兵马赶回军营,自然引得边境震动。 叶帅听完陆淮安的禀报,眼底异彩连连:“淮安,你真不考虑做我女婿吗?” 陆淮安坚定地摇摇头:“顾氏孝悌持家,与下官成婚于微末之时,下官不能负她,请叶帅勿要再提。” 叶帅遗憾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此番你们深入草原,劳苦功高,本帅会写奏本向朝廷请功,你们也都回去休息几日……” 虽然陆淮安屡次拒绝他,但他也不生气,反而更加欣赏他,更不忍心就此埋没了他。 “我们能平安归来,顾氏给的千里眼居功甚大,您若要请功,可不能忘了她。” 叶帅哈哈大笑:“你可真是举贤不避亲……你只管放心,顾氏的功劳,本帅不会忘……” 陆淮安从叶帅营帐出来,就见张羽在一旁焦急地踱步。 “师兄,青梧县有急信传来。” “什么事?” “嫂子重病不起,县里都传开了,那边的老吴听说后,特意传了急信过来。” 陆淮安接过张羽递来的急信,一目十行地看过,草草地将信往怀里一塞。 径直去了马棚,牵了马就走。 “师兄,你要去哪?” “回家。” 顾颜还不知道有个“惊喜”正在快马加鞭地往家里赶来。 此时的陆家村,门外站满了慕名而来的书生,陆成兴正发愁呢,只好来找顾颜讨主意。 这几日顾颜的精神好一点了,虽还是很虚弱,但还能下床走动走动。 听到陆成兴发愁的事,不由得轻笑道:“若秉性纯良,有一技之长的,多召几个进族里也无妨,粮食总有办法能解决的。” 旱灾可有三年呢,趁着这个机会帮助一些能人也是好的,总是个善缘。 往后他们只要念着三分情,对陆家都是好事。 哪怕其中有心思不正的,也逃不过系统的探查。 陆成兴一想,也觉得可行,在村外摆了张桌子,一个个面试,最后选了其中三个。 吴徽,22岁,擅记诵,适合给孩子们启蒙。 孙伍,20岁,擅算学,族里的作坊总要几个能算账的。 孙芪,18岁,是孙伍的妹妹,极擅绣活,陆成兴打算请来教族中女郎做绣活,往后嫁出去也能有一门谋生的本事。 而且他还有个不可告人的小心思,这孙芪相貌极好,他们族中还有好几个丁男没娶上媳妇呢,能凑成一对也是好的。 孙伍兄妹本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才来的,听说两人都被取中了,不由得对视一眼,满怀欣喜。 第68章 陆淮安归来 回去的路上,孙伍显然十分高兴。 “听闻陆家和张家交好,有路子买到粮食,我们总算能有条活路了。” 自打有旱情以来,县里其他粮铺陆续关了门,说是没粮,其实谁不知道他们在等粮价大涨,倒是张家陆续有粮卖出来,价格也翻了几倍。 而且整个县里人那么多,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买到粮。 所以他一听说陆家想招读书人就起了心思,但不放心家里的妹妹,就拉着她一起来试试。 没想到他们都能被选中。 他身旁的孙芪也十分高兴:“听闻陆家有个当女官的,想来是看中女子的,我们只要本分不惹事,总能有我们一口饭吃。” 她是担心她兄长那张嘴不饶人,所以开口提醒他要安分一点。 孙伍自然能听出这个意思,连连点头:“你放心,我必定管住这张嘴,绝不得罪人。” 两人回了县城,收拾了东西,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县城。 他们本还有其他兄弟,但并非同母所出,与他们素来不睦,父母去世后,就再无来往,也没那个必要去辞行。 出县城的时候,还遇到了一同被选中的吴徽。 只是与他们的兴高采烈不一样,吴徽明显显得心事重重。 孙伍想着往后反正要共事的,主动上前打招呼:“吴兄,何故愁眉苦脸?” 吴徽倒也不隐瞒:“我担心离家久了家中父母妹妹无人照应。” 孙伍叹口气:“总归先解决眼前的困境吧,听闻前几日农田收获,好一些的还有些干瘪的稻壳,差一点的连稻杆都枯死了,县令虽是免了农户的税,可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更没粮食卖去县里,若是留下只会更难,倒不如去山里,总还能寻些吃食。” 吴徽胡乱地点点头:“只希望旱灾早些过去,让我们都能有条活路。” 三人心怀着希望去了陆家村,得到了陆成兴热情地招待。 “族里给你们收拾了几间屋子,虽是空置了一段时日,但屋顶都整过,勉强也能住人,当然你们若是不习惯,也可以住到村民家里,只要双方自愿,族里也不会干涉。” “多谢族长,这里就很好了。” 陆成兴选的屋子其实都不差,三人来之前也早有心理准备,自然没有嫌弃的。 陆成兴却是想着,既然请了这么多人来,不如索性建个族学,最好能去弄些青砖来,也让族里孩子们有个好的读书环境。 他把这事和族里人一说,有人同意有人反对。 “族长,如今肥皂作坊里的油多是张家自外头运来,我们每月也只能赚上100石的粮食,只堪堪够吃罢了,若要去弄青砖,又要请那么多夫子,恐怕捉襟见肘吧?” “四郎媳妇那里的银钱还未还上呢。” “可孩子们读书也要紧啊。” 正当族人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陆淮安骑着马到了村外。 自打进了云州境内,一路行来,只见着赤地千里,虽然信中也提了云州旱情,但远不及亲眼所见那么惊人。 他不仅是担心顾颜的身体,也担心家人在旱灾中能不能安然无恙,直到看到这道高墙,不安的心总算是定了定。 陆家村巡逻的人远远见着来人有些面熟,走近一看,顿时大喜:“淮安,你回来了?” “嗯,颜娘可还好?” “她前些日子可是凶险,族里还有人说她撑不过这一关了……好在……” 话还没说完,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他抬头一看,却只见到一个无情的背影。 “哎……你的马……” …… 顾颜因为一场“病”,还没来得及搬进新居里,此时正在院子里给欢欢洗澡。 用的是王氏特意给它定制的专用浴桶,因为如今天气热,它每天下午都要进去泡一会。 此时它正翘着腿躺在浴桶里,惬意地让顾颜给它搓澡,还会很配合地抬胳膊抬腿。 一旁的王氏和赵氏都笑得很开怀,时不时还帮桶里添点水。 陆家三兄弟也任劳任怨地一桶一桶的水抬进来。 陆淮安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场景,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王氏听到外面的动静,转头往门外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别过了头看着欢欢笑得起劲,完全没有想到,门外的就是她久不归家的幼子。 还是拿着水桶继续去提水的陆家大郎先看见了他。 “四弟?” 这一声总算打破了院子里和谐的一幕,顾颜也反应过来:“四哥回来了?” 王氏这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自打欢欢来了之后,就成了王氏的新宠,她已经许久没有想起千里之外的幼子了。 这回见他突然回来,心里竟然毫无波澜。 还是赵氏颇为欣喜:“小叔可吃了?” 陆淮安看着继续埋头给欢欢搓澡的顾颜,总算是找到了一些存在感:“大嫂,我不饿……” “颜娘方才亲手做的吃食,我去拿一些给你尝尝?” “那就麻烦大嫂了。” 顾颜做的是蒜香面包,咸香松软,陆淮安一口气吃了两个。 这边顾颜总算给欢欢搓好了澡,给它裹了块浴巾擦干,就准备把浴巾拿回房,欢欢马上紧紧跟上,而等陆淮安也想进门时。 门已经被欢欢后腿一踢,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王氏在他身后幸灾乐祸地笑道:“那屋子如今是颜娘和欢欢在住,你想进去,得他们都同意才行。” 顾颜就在这时候放好了浴巾,带着欢欢出了门,陆淮安正要说话,后面的欢欢又一屁股坐在了两人的中间。 还对着他颇有敌意地呲着牙。 “它是……” “它是上古战神的坐骑,下凡历劫来的,我们叫它欢欢。” 这个说辞她已经说了很多次,此时完全脸不红心不跳。 陆淮安看了眼还在呲牙的欢欢,试探道:“那它要一直住我们家?” “嗯,你不欢迎吗?” “自然不会。” 别说它是天上来的,只要是顾颜养的,他都会善待。 但现在问题是,有欢欢在,他很有可能连房门都进不了。 第69章 欢欢媳妇 王氏面上对陆淮安不在乎,到了晚饭时,还是给他准备了一桌子的菜。 陆淮安捏着筷子,看着丰盛的饭菜,颇有些不解:“云州不是闹旱吗?家里还有那么多吃食吗?” 王氏斜了他一眼:“还不是靠着你媳妇,如今族里有了些生计,家家都没饿肚子。” “那颜娘生病又是怎么回事?” 他从进门时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她如今已是好多了,你也不必知道别的。” 王氏是知道顾颜的病是装的,但那事都过去了,她也不想多提,毕竟被人知道总不是好事。 当然,两口子私底下怎么说她是不想干涉的,儿媳能对儿子坦白自然是好,但如果她不想说,王氏也没觉得不对。 她这么一说,陆淮安也没有再追问。 “我许是要在家里住上一段时日……”话是对着全家说,眼睛看的却是顾颜。 顾颜察觉到他的目光,与他对视一眼,笑了笑:“好啊。” 既来之则安之,她既然与陆淮安成婚了,能相处自然会尽力与他相处,如果三观不合,再考虑和离的事。 陆淮安征得了她的同意,又看向了靠在顾颜身边的欢欢,换来了不客气的呲牙。 他没料到的是,欢欢其实十分通人性,吃完饭等他要进房门的时候,非常善解人意地给他留了一条门缝。 顾颜是每天都要洗澡的,但因为旱灾水珍贵,陆淮安不在的时候,她经常进空间解决。 现在却要自己烧水,赵氏倒想来帮忙烧火,却被王氏一把拉走了,还指了指已经自觉过来的人。 赵氏会意地点点头,放心地回了房,还给双胞胎耳提面命了一番,让他们不要出去打扰小叔叔小婶婶。 陆淮安这才找到机会与顾颜单独说话。 “颜娘,这些时日,多谢你照顾家里人。” 他虽然常年不在家,但能看得出来,颜娘来了之后,家里不一样了。 “如果没有你们,我也不会有现在这种舒心日子,所以四哥,不用谢我,是我该谢谢你们。” 如果她没有嫁人,就会被渣爹继母拿捏,沦为他们的赚钱工具。 换了一家也未必能这样好过,如果遇到控制欲强的婆婆,把她的银钱全部拿走,她也没处说理。 因为这个时代,小辈天然是弱势群体,同居长辈抢夺小辈的财物是无罪的,因为这是家长在行使自己的权利,而小辈藏私房钱反而构成盗窃罪,甚至比盗窃罪还要罪加一等。 小辈甚至没有分家的权利,不然也要被判徒刑三年,凡此种种,都是对小辈的约束。 所以能有王氏这样的婆婆,也是她的幸运。 她说话的时候,陆淮安已经很自觉地坐到了灶台后,帮她烧起了火。 他也没有再提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了外面的高墙:“我来的时候,看到外面建了高墙……” “村里和张家合作,建了个肥皂作坊,拿肥宅换粮食,如今勉强能养活族里人,建高墙是防着贼人觊觎……” 陆淮安点点头:“如此也好,那接下来一段日子,我就不去边境了。” “这……这会不会算是擅离职守?” “叶帅手下能人辈出,不缺我一个,我若是锋芒太露,反而容易遭人眼红,这也是叶帅的意思。”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想留在家里,若家里遇到危险,他也能帮上点忙。 不然官升得再高,没了家人也毫无意义。 顾颜知道他这么说是做了决定,当下也没有再劝。 “不过,四哥回来倒是正好,肥皂作坊里正缺油呢,我们如今都是靠着张家自外面运油,如此一来成本颇高……” 陆淮安秒懂了她的意思:“到时我进几趟山就行,也给族人们添几口肉吃。”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团结全族的人,不然外面万一出个乱子,他们一家也是无法独善其身的。 “你不用带着人一起去吗?” “我一人去还快些,也不用分出心力保护他们,反而省事。” 两人说着话,一直等到水开,顾颜本想拿大勺子去舀热水,却被陆淮安阻止了:“你别动,小心被烫着,让我来。” 他拿过顾颜手里的勺子,利索地舀好,一手提起木桶回了房,又顺便帮他倒了冷水,这才带着欢欢出了屋子。 欢欢本还不想走,被他直接扛起就走。 洗澡的时候顾颜问系统:“欢欢都一岁多了,你们不打算给它找个对象吗?”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 “主系统说如果你愿意养的话,可以把它前世的媳妇接过来。” 顾颜虽然不知道欢欢前世租借去了哪里,但多少知道食铁兽往外租借都是一对一对的。 不过欢欢来时系统没有一起送过来,所以她猜测应该是没事,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它前世的媳妇后来怎么样了?” “前世欢欢走后,它媳妇就回国了,后来在老家寿终正寝……不过当初它们过得不好,它媳妇流产过四次,最终也没能留下一个后代……” “好,那就一起接过来。” “好的,宿主,明天主系统就会安排欢欢的媳妇过来,就在欢欢来的那个地方,你们别忘记接它回来。” “你们也会给它自保的能力吧?至少要和欢欢一样吧?” “好的。” 顾颜提出这个,主要还是担心,上面的人知道了它们的存在,会不会起意让她上贡,如果它们有自保能力,那她宁愿放它们回到深山里。 总之,万一事情不可控,还能有一条退路。 反正对外的说辞欢欢是战神的坐骑,她要说他们回天上了,朝廷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顾颜还是又和系统提了一下。 “系统,我养了它们,你总要给我们一点保障吧,万一上面的人让我们上贡怎么办?” “如果真的这样,系统可以免费给他们提供托梦服务……直到他们打消这个念头为止,如果他们头铁的话,适当给予些雷击,主系统也是不会反对的。” 顾颜没想到还有这种待遇,这倒真的免了她的后顾之忧,毕竟没有哪个统治者是不怕雷劈的吧? 说不定她还能因此给欢欢两口子赚个爵位。 第70章 再次上山 “那就这么说定了。” “放心吧,欢欢是主系统给你的额外任务,不会把压力给到你一个人的,如果宿主在饲养过程中遇到任何困难,也可以随时和系统反馈。” 等顾颜洗完澡出去,陆淮安又很自觉地帮她倒了洗澡水。 等她睡下,他又起身,去了他们兄弟搭建的简易澡堂里冲了凉水澡。 本来在赵氏进门前,陆家四兄弟都是随意在院子里冲的。 只是后来赵氏进了门,王氏为免她不自在,就让三兄弟在院子的角落自己用木头搭建了一个澡堂。 那时候陆淮安已经拜了师,所以没有参与澡堂的搭建,但他之后回来过,也知道这么个地方。 等他带着一身凉气回房的时候,顾颜已经躺在里侧睡着了,欢欢在旁边专门搭建起来的圆形大床上,四仰八叉地睡得正香。 身下还垫着顾颜同款的缎面床单,悬挂着同款的纱帐,陆淮安心里把这个小祖宗的地位又往上提了提。 他吹灭油灯,也上了床,很快就沉沉睡去。 在边境数月,基本没能睡上一个好觉,回到军营又听闻她病重,一路快马加鞭,换了几匹马才赶回来,自己也已经累的不行。 等他醒来时,外面天已经蒙蒙亮,身边的人也没有醒的意思,他就索性起了床。 顾颜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院子里练武了。 等她洗漱完帮王氏做了早饭,陆淮安已经冲了澡,帮忙摆起了碗筷。 吃饭的时候,顾颜顺势提了要上山的事。 “昨夜做了个梦,战神大人说,要把欢欢的伴侣一并送下来,给它做个伴。” 王氏一听惊喜坏了:“真的?那欢欢岂不是不孤单了?” 虽说有他们这么多人陪着,但有同类在,到底是不一样的。 她知道儿子有武艺,儿媳就更厉害了,她有神器,虽对外说用神器会伤到她,但她是知道真相的。 “那娘跟你们一起去接欢欢的媳妇。” 她的态度就很有一种夫家人去女方家接亲的感觉。 顾颜和陆淮安互相看看,谁都没有提出反对。 两人都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顾颜更是有系统在,有危险它都会提前提醒她,完全有防备的时间。 陆家三兄弟对视一眼:“那我们也能去吗?” 顾颜想着,如果遇上猎物,她和陆淮安不一定都能搬得下来,多几个人帮忙也是好的。 “想去就都去吧。” 她一说话,三兄弟顿时惊喜坏了,赵氏也很意动,但想到家里两个孩子,还是按捺住了。 “那我在家做饭,等你们回来。” “如此也好,辛苦大嫂。” 一行人吃完早饭就赶紧出发了,只是顾颜在族人眼里还是个病号,所以她是一路让陆淮安扶着上去的。 族人们见到纷纷关切起来:“颜娘病都没好全呢?怎么也要上山?” 顾颜停下来歇了会气,那边王氏就替她解释了:“昨日颜娘做了梦,说是欢欢的媳妇下凡来了,没有颜娘在,我们哪找得到欢欢媳妇?只能劳累她走一趟了。” 顾颜心里感叹着一个谎言要无数个谎来圆,但为了名声,她也不得不对族人说一声抱歉。 “大家不用担心,我有战神大人保佑,只是看着虚弱些,实则已是好多了。” “那你可要当心啊,淮安可得把你媳妇牵紧了。” “请各位叔伯婶娘放心,我会照顾好颜娘的。” 在族人们关切的目光中,一行人继续往山上走。 果然在原来的林子里找到了正在玩耍的小兽,欢欢都不用他们打招呼,已经兴奋地飞奔过去了。 这对久别重逢的小夫妻,虽然都失了前世记忆,但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仿佛认出了彼此,开心地滚作了一团。 王氏满脸都是笑意:“还真是欢欢的媳妇,它们看着就是一对。” 陆家三兄弟也很高兴,只有陆淮安心里无奈地想着,家里的小祖宗又多了一个。 但他心里也是高兴的,看到欢欢两口子这么开心地玩在一起,他也会不自觉地露出欣慰的笑来。 王氏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你还不知道吧,颜娘在村里建了个新屋子,里面有一半都是分给欢欢的,等以后搬了新居,欢欢就可以和它媳妇住在自己屋里。” “颜娘造了新居?” “是啊,圈了好大一块地,往后你可不能惹她生气,不然把你赶出门可没人帮得了你。” “我怎么会惹她生气?” 他的语气十分理所当然,连顾颜都忍不住轻笑起来。 欢欢那边和它媳妇玩了一会,就带着它回来见家长了。 “系统,欢欢的媳妇叫什么?” “从前叫丫丫,你也可以重新给它取一个。” “那就凑个欢欢喜喜,叫双喜?” 双喜和欢欢一样,对顾颜有种天然的亲近感,对她取的名字很快就接受了。 顾颜又问起系统:“它的武力值调整过了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主系统特意的安排,双喜此时的体型是和欢欢差不多的,如果双喜的武力值不足以自保,那她会考虑先把它们带回去。 如果能够自保,加上她和陆淮安在,应该能做到让它们不受到伤害。 “宿主放心吧,双喜的所有属性值都是照着欢欢来的,它们夫妻俩联手,这座山脉里已经没有什么野兽能奈何得了它们,根本用不着你们保护。” “那就好。” 她和系统交流完,就分别摸了摸欢欢和双喜的头:“走吧,我们去看看有没有猎物。” 两小只非常配合地跟在了她身后。 如果以前只有欢欢一个,她可能还会担心安全问题。 但系统说的两口子在这片山脉已经无敌的话,却让她改变了想法。 虽说他们有办法杜绝朝廷的人觊觎两小只,但她无法保证以后会不会有不可抗力的意外。 而且她一直以来都认为,食铁兽应该回到大自然中去,而不是被人类圈养。 如果欢欢两口子愿意留下,她当然愿意一辈子养着它们,但如果它们渴望自由,那她也会尊重它们的选择。 也许她应该让欢欢它们适当保持住野生动物的天性……那样如果真的有一天回到了大自然,也能更快地适应那里的生活。 “宿主,有野猪过来了,你们当心。” 那边两只成年野猪带着一家子刚从山那边翻过来,就遇到了顾颜一行人。 顾颜这边才拿出了枪,陆淮安和两小只已经同时扑了过去。 第71章 满载而归 她虽然觉得食铁兽应当适当释放天性,但看着它们动作迅速地冲过去,心里还是狠狠提了一下。 好在陆淮安的身法很快,两头成年野猪还没来得及攻击,已经被他的匕首刺中了要害,轰然倒地。 剩下4只半大的野猪,也被两小只一巴掌一个扇得头破血流。 顾颜终于松了口气,看着它们玩得尽兴,到底没有去阻止。 很快,地上就躺满了野猪的尸体,陆家三兄弟犹如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乐得都找不着北了。 “这猪可真肥,我们作坊里用的油可算是不用愁了。” “我们又能吃上肉了。” 这里的野猪比起顾颜前世那种家养的猪,还是差得远了,但是这里的家养猪却没那么肥,含油量也不比野猪多多少。 一行人还沉浸在喜悦中的时候,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宿主,六点钟方向,有熊来了,你们小心。” 顾颜闻言马上转了身,从袖子里掏出了手枪,按照系统的提醒瞄准。 那头熊还没从林子里钻出来,她已经“砰砰砰——”三枪将其击毙。 王氏和陆家兄弟都被枪声吓了一跳,下一秒,只听林子里传来一道重物倒地的声音。 陆淮安本就已经察觉到了异常,是最先反应过来的:“我过去看看,你们都别过来。” 王氏拍了拍胸口:“我们都大意了,多亏了颜娘警惕。” 三兄弟也忍不住庆幸:“光听这声音就知道是个大家伙。” “弟妹的神器果然厉害……” 那边陆淮安走近才看到俯身倒在地上的黑熊,此时它已经没了声息,他将黑熊的尸体翻过来,在它身上看到了三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哪怕早有准备,心底也忍不住震了一下。 出发前,她是和他说过,自己有一柄战神那里借的神器,也和他解释了她这场“病”的来龙去脉。 所以她会出手他不觉得意外,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她会比他还要警觉。 在他刚察觉到异常,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她已经果断出了手。 而且这个神器果然不愧是神器,不过数息,就能远距离击杀一头成年黑熊,这可比弓箭的威力大多了。 这头黑熊目测有几百斤,陆淮安没有继续动它,回去对着王氏和三兄弟道:“娘,你们先带一部分猎物回去,叫族长带着人把黑熊搬回去。” 虽然他能搬得动黑熊,但其他人恐怕搬不回那么多野猪,所以还是要族里一起来搬。 反正这么多肉,他们也吃不完,总要分给族里的。 王氏知道他们都有自保的能力,这就带着三兄弟走了,顺便还带走了两只半大的野猪。 而顾颜已经带着两小只找到了之前挖的水源下面,借着漏下来的水,沉默地帮它们清洗着弄脏的爪子。 虽说她心里的想法是让它们能保持住野生动物的天性,万一出现意外,也可以随时回到大自然中去。 但真的看到它们这样,心里其实也很复杂。 就好像自家的孩子,明明希望他们能经历得起风雨,但当他们真的经历了风雨,又会觉得心疼。 甚至会自我怀疑,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 陆成兴那边,一听王氏说,后山有猎物,第一个想法也是作坊里的油有着落了,他们也能多分点粮食。 这就火速召集了族里壮丁,浩浩荡荡地上山了。 见到山谷里的猎物,这些人都高兴坏了。 “这下可好了,我们自己有油了,做了肥皂也能多分些粮食……” “还能吃到肉,自打闹了旱,已经许久没有吃上肉了。” “淮安两口子可真是厉害,我们族里若没有他们,哪里会有今天?” “听说,外村有些困难的,已经啃上树皮,挖上树根了,哪怕有粮的,也不敢像我们村里这样敞开肚子吃……肉更加不用想……” 他们都是巡逻队的,每月都有钱和粮食拿,但拿着银钱都买不到肉。 只能拿作坊里剩下的油渣解解馋。 不过这种话也是不能对外说的,不然被人打一顿都是轻的。 一行人兴高采烈地抬着猎物就下了山,顾颜和陆淮安跟在人群后面,旁边亦步亦趋地跟着两小只。 分猎物时陆家只拿了两只小野猪,以及两只熊前掌,其他的都留给了族人。 这让陆家人十分惊喜,虽然早就料到能分上肉,却不知道能分到这么多。 马上就像过年一样热闹起来。 妇人们早已烧好了热水,又有人上来熟练地将猎物分解掉。 除了肥肉被运去了作坊里,剩下的瘦肉就各家分了。 族里新来的孙家兄妹和吴徽也没想到,他们才刚来就能分到肉。 三人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陆里正,我们这才刚来,也没教孩子们认上几个字,能有粮食拿已经感激不尽了,哪还能拿你们的肉呢?” “吴兄说的是,我们受之有愧……” 陆成兴却笑着道:“这次族里也是沾了淮安两口子的光,猎物有不少,你们也不用推辞,往后族中孩子们可还要你们多费心呢。” “多谢陆里正,往后我们定当尽心尽力……” 元家那边,陈氏见着新来的三人都能分到肉,也回家拿了个木盆打算过来装肉。 只是分肉的人本就跟他们有龃龉,当下手一摊:“没了。” 陈氏顿时激动道:“什么没有,上面还有那么多肉,凭什么分给他们不分给我们?” 分肉的妇人头都不抬:“那都是有主的,陆家自己都没分完,你倒是脸大。” 这边还没掰扯清楚呢,她带来的元渊,已经看到了顾颜身后跟着的两小只,眼前登时亮了,跟带他来的陈氏道:“娘,我要这对畜生,你去给我要过来。” 陈氏见到顾颜,眉心皱了皱,心里想着,这个狐媚子,真是阴魂不散。 当下也没那个心思去要肉了,不情不愿地对顾颜道:“肉我不要了,把这两只畜生给我们吧。” 这理所当然的话顿时就激怒了陆家人,别人不知道,他们还能不知道吗? 欢欢两口子可都是上面下来的,谁敢怠慢了?还一口一口畜生,真是不知所谓。 第72章 雷击 顾颜眼皮子都没抬:“有病就趁早去治,可千万不要讳疾忌医。” “你……你放肆……” “放肆?是谁放肆?我怎么说都是朝廷封的官……而你呢,不过是一介犯妇罢了。” 她从前是不屑仗着官身去欺人的,但陈氏这种行为实在太惹人恨了,而且跟她非亲非故的,怼她也不犯法。 顾颜轻蔑的话深深刺痛了陈氏的心。 “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扑上来,就已经被围上来的陆家人甩了出去。 “四郎媳妇可是官身,你是要犯上吗?谁给你的胆子?” 元渊见他娘被人丢开,抓了块石头就砸向了顾颜:“你们都不过是我们元家的狗罢了,我的祖父是皇帝,等本殿下回了京,信不信诛了你们九族。” 顾颜躲开他砸过来的石头,冷笑一声,心里对系统道:“系统,给他降道天雷洗洗脑子,青天白日的还在做梦呢。” 本来她是懒得和这种熊孩子计较的,但人家主意都打到了欢欢两口子身上,还扬言要灭他们九族,那她就绝了他回京的路。 女帝虽然只有三个嫡子,但皇帝可不止这三个儿子,孙辈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哪怕元渊是嫡孙又如何?谁敢拥立一个被雷劈过的嫡孙? 系统也被气得不行,欢欢两口子谁见了不喜欢,就眼前这对母子一口一个畜生地喊着,若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还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马上就给主系统反馈了过去。 没一会,头上就乌云滚滚,电闪雷鸣,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一道惊雷已经落了下来。 快要落地的时候这雷又精准地分成了两道,稳稳地落在了母子俩的头上。 直接把人电晕了过去。 随后雷消云散,天上又恢复了碧空万里。 元璟和陈豫来时只看到两人被雷的画面,心中大骇。 而陆家人却恍然大悟,其中不免有人幸灾乐祸。 “这必定是仙人给的惩罚,谁叫他们觊觎欢欢两口子的,活该。” “还自称是京里来的贵人呢,连个市井妇人都不如,眼皮子忒浅,这雷劈得好……” “这天雷咋不直接把人劈死呢?叫这世上也少两个祸害……” 这些人住得离元家很近,算是深受陈氏之害的,对他们母子早就厌恶到了极点。 见陈氏母子还没咽气,心里还觉得遗憾。 顾颜趁机对陆成兴道:“族长,这对母子必是被仙人厌弃的,我们不能留他们在族里了,不然万一连累了我们……” 她这番话一说,族里人纷纷点头同意。 “四郎媳妇说的极是,这种被仙人厌弃的人我们可不能收留,不然连累得我们也被仙人不喜……”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对神仙的说法半信半疑的话,现在却是完全没有人怀疑了。 青天白日降下两道神雷,周围那么多人都没劈到,偏偏劈到了得罪了欢欢两口子的陈氏母子头上。 这若说不是上面的人干的,他们都不信。 这下子不仅是欢欢两口子,就连顾颜都被人敬畏上了,毕竟她是能被仙人托梦的人。 她的话,哪里还有人敢反驳? 况且,她本就是占理的一方,她的话族人们没有更认同的了。 “是啊,族长,这种害群之马,必须赶出村去。” “今岁本就闹了灾,我们再收留他们,惹怒了仙人,万一降下罪来,我们可承受不起。” “是啊,让他们滚出陆家村。” “滚出陆家村。” 元璟这边刚把陈氏母子弄醒,就听到了如同晴天霹雳的一番话。 如今外面灾情那么严重,他们若是被赶出去,哪里还有活路? 他可以不管陈氏,却不能不管自己唯一的嫡子,正在天人交战之际。 吕氏带着庶女元清匆匆赶来,直接就对元璟跪了下去:“妾身有了身孕,请夫君三思而后行。” 她知道元璟是个重情之人,不会轻易舍弃嫡子,但外面闹着灾,他们一旦离开陆家村,哪里还会有活路?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此时都不能沉默了。 “你……你有身孕了?” 元璟又惊又喜,但想到如今的处境,又犹豫了。 “是,妾身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从前在家毫无存在感的元清,也跪着求道:“爹,您可怜可怜我们吧,出了陆家村就没活路了。” 元璟内心的天平本来就已经往吕氏这边倾斜了,元清这么一哭求,他终于下了决心:“那就让陈氏和元渊搬出陆家村。” 顾忌着陈豫,他最终还是没有提和离的话。 陈豫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身后一直沉默的陈晏之重重地咳了一声。 最终还是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在陆家人的注视下,陈氏带着元渊搬出了陆家村,说来也怪,这么重的雷劈下来,他们也只是当时昏迷了一下,醒来之后又像没事人一样。 这也让陆家人更加笃定这就是神仙手段。 陈氏当然也不甘心,临走前那个眼神分明带着恨意。 但恨陆家村的人多了,她陈氏还排不上号。 而且如今的旱灾这么严重,他们母子的结局几乎可以预见,但陆家没有人同情她们。 甚至外村有人听说,这对母子曾经被雷劈过,都纷纷避之唯恐不及。 连人见人嫌的顾家人都不乐意搭理他们。 他们的离去也没有对陆家人造成任何困扰,他们两家的邻居甚至觉得村里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陈豫本来还有点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可当他发现,自打女儿走后,他们两家在村里的人缘好了不少,也就不再多想。 毕竟他眼睛也不瞎,他那个女儿是真的废了,勉强留在陆家村,最终也不会有好下场,况且,他们还是遭了天谴的。 他跟谁作对,也不敢和天作对。 顾颜在陈氏离开之后,就带着陆淮安和欢欢两口子去了新居。 到了那里惊奇地发现,她之前种下去的葡萄藤竟然结了果。 还没来得及问系统呢,欢欢已经开心地扑了过去,熟练地摘下一串,往双喜的怀里塞去。 双喜腼腆地接过葡萄,一口下去一串葡萄就少了一小半。 第73章 乔迁宴 顾颜见此也明白了:“双喜喜欢吃葡萄?” “是的,以后你的庄园里,每天都会刷新出它喜欢吃的水果。” “好。” 系统对欢欢两口子的偏爱是显而易见的,比如给她刷新的水果蔬菜只会存在于冰箱里。 但给它们两口子的竹笋是长在地里的,葡萄是长在枝头的,待遇就不是一个档次。 她庄园里那个本来姹紫嫣红的花园,不用想都知道已经变成了欢欢两口子的果园,但她也不觉得可惜,毕竟谁能抵挡的了萌萌哒的食铁兽呢? 王氏过来的时候,双喜的一串葡萄已经下了肚。 “颜娘,我想着淮安既然在,不如我们把乔迁的事尽快办了。” “好,娘安排就是。” 本来她是早就应该搬了,只是因为一场“病”耽搁了下来,但现在她的“病”已经好了很多,乔迁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只是乔迁还要办个宴席,如今又闹着旱,连粮食都不够了,也没处去买菜。” “我原先做梦时倒是听战神大人提过,欢欢乔迁该办得体面一些,不能落了它的面子,只是他也体谅我们这里闹灾,所以打算给我们整几桌席面,就当是给欢欢的随礼……” 她的庄园里,每天刷新的一桌子菜,已经把她的储物空间堆得满满当当。 如果再不处理掉,就只能让系统给空间扩容,但这样一来又要花费功德点,太不划算。 倒不如借着欢欢两口子乔迁的喜事,说是战神大人赐下的宴席,这样也能让它们是战神坐骑的事更深入人心。 而且她前世的主厨是退休的国宴大厨,功力本就不俗,再加上很多这个时代没有调料,镇住族人们应该不难。 王氏听了她的话,惊喜坏了:“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吃到神仙的吃食?” 顾颜担心她想太多,忙解释道:“虽是神仙赐的,但也只是味道好些,想长生不老是不能的。” “那是自然,我们凡人哪消受得起那个?娘这辈子只要能尝一口神仙的吃食,死都无憾了。” “娘,您可是要长命百岁的,可不能把这个字挂嘴边。” “好好好,娘不说了,那娘就不打扰你了,这就先回去了。” …… 接下来两天,顾颜仔细挑选了乔迁宴的菜色。 佛跳墙,文思豆腐,开水白菜,龙井虾仁,北京烤鸭,炭烧响螺……这几道菜是她前世比较爱吃的,所以出现的频率高些,每样都有三四十盘,可以每桌凑上一盘。 还有各种做法的澳龙,帝王蟹,也可以每桌上一只。 其他的就是一些家常菜,椒盐皮皮虾,清蒸花螺,蒜香鲍鱼,酱鸭舌,盐水鸡,桂花糖藕……还有几盘蔬菜,一桌凑了20道。 而陆家要办乔迁宴,会有战神赐宴的消息也在族里传开了。 只是陆成兴再三交待,此事不可张扬,所以也只是在族里小范围地传播着。 不仅是元陈两家,就是新来的三个夫子都被蒙在鼓里。 一直到三日后,顾颜家屋前屋后摆了三十多张空桌。 王氏紧张地找到顾颜:“颜娘,桌凳都已摆好了,战神大人可有说何时赐宴啊?” “您别急,马上就来了。” 要摆出30多桌菜,以她一己之力肯定行不通,但她早就和系统商量好了,花费一个功德点请它帮忙。 反正系统的小金库都用在了欢欢两口子身上,除了武力值之外,它还给它们加了体质,也就是健康值。 既然肥水没流到外人田里,她给功德也爽快了很多。 而系统为了欢欢两口子,也很努力地在攒小金库,基本在这件事上一人一统算是一拍即合,合作非常愉快。 此时顾颜一说可以开始,系统就铆足劲地一口气摆了30多桌出来,它的动作非常快,人的肉眼根本捕捉不到,反正就是一眨眼的功夫,30多张桌子上已经摆满了菜。 “宿主,桌子太小了,不能全摆上去,只能等空盘子撤下来再摆。” “行,那你看情况摆吧。” 她这边和系统都交流好了,族人们才回过神来。 有个年纪大的甚至激动地跪了下来:“多谢仙人赐宴。” 他活了一把年纪了,也见过几回冒充神仙招摇撞骗的把戏,但像这种凭空变出几十桌菜的,真的闻所未闻。 有他带头,族人们纷纷下跪道谢。 顾颜连忙道:“那边不兴这些凡间的虚礼,战神大人为人豪爽大度,也不喜人下跪的,大家心里念着他的好就行。” 有她的一番话在,那些没来得及下跪的也跪不下去了,下了跪的也都站了起来,口中都念着仙人慈悲。 待到入了座,他们又被满桌的菜惊住了。 “仙人吃的菜果真是不同凡响,连装菜的碗碟都如此精美。” 顾颜前世用的瓷器,都是特意从瓷都定制的,价格上不能跟国际上的奢侈品牌比,但国货里一定是最好的。 而这里的制瓷业却还未发展到巅峰时期,不要说是庶民阶层,就连京中的贵人都没见过如此精美的瓷器。 此时的桌上还没来得及摆上龙虾帝王蟹,只有当中还未揭盖的佛跳墙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但族里人都被其他菜色吸引了,谁都没有去揭这个盖子。 “这个鸡肉好吃,又咸又鲜……” “这也不知是什么螺,竟是越嚼越鲜甜……” “这个菘菜才是一绝,看着清汤寡水,入口险些鲜掉舌头。” “还有这个豆腐,比头发丝还细,入口即化,这刀功真是绝了,凡夫俗子哪能做到这个地步……” 主桌这边,陆家四兄弟胃口好,很快摆上来的饭菜就被吃了个精光。 陆淮安还是克制的,一直照顾着顾颜,帮她夹着她够不到的菜,自己也没吃上几口。 顾颜见此,揭开了佛跳墙的盖子,顿时一股更为霸道的香味扑面而来。 “你们尝尝这个,听闻里面汇集了18种山珍海味,炖足了三日,十分珍贵。” 说着给王氏和陆淮安都盛了一碗。 之后勺子就被陆淮安接了过去,给家里其他人都盛好一一递过去。 第74章 仙人赐的宴 这边的荤香飘去邻桌,引得人纷纷回头。 “这香味好生霸道。” “闻着就好吃……” 王氏也来了精神,接过顾颜递来的碗,轻轻舀上一勺送入嘴里。 “好吃,这个味道真是绝了,恐怕也只有天上的神仙才能做出这种美味。” 邻桌吃上的也都赞不绝口。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吃过这么鲜香的吃食。” “我以为别的已经是极好了,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竟如此好吃。” 有人吃着吃着竟哭了起来。 “呜呜呜,真的太好吃了,这辈子能吃上一口神仙的吃食,立时去死都甘心了。” “我们都是沾了欢欢两口子的光啊,往后我们一定要加倍对它们好。” “它们就是我的活祖宗,我要给它们立长生牌位,供起来。” 说这话的人亲爹亲娘亲祖父都还在世,若是平常他敢说出这种话,妥妥的要吃一顿好打。 但此时,那人的长辈们都沉默了,甚至心里也在思考给欢欢两口子立长生牌位的可行性。 “还有四郎媳妇,若不是她福运深厚,能得神仙托梦,欢欢两口子也不会来我们陆家村,我们到死都吃不上神仙赐的席。” “四郎是积了几辈子的德啊……” “四郎媳妇,你自嫁进陆家村,为我们做的事太多了,你就是我们全族人的再生父母,往后我们全族都听你的话,哪怕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气氛烘托到这里,顾颜这时候哪怕说想要造反当皇帝,这些人都只会鼎力支持的。 “我也要谢谢各位长辈,当初我在顾家村险些被族人卖了,也是族长和娘带着人过来给我撑腰,若没有你们,也没有我的今日。” 她穿来的那一天,来的不只有王氏一家人,陆成兴也有带其他族人过来,虽然没有进门,但只站在门外摆出态度,也震慑住了那些人。 她现在特意提起这件事,也是因为她听到了一些传言,说如今旱灾严重,她却只顾着夫家,不管娘家族人的死活。 这些话自然不是陆家传出来的,只是既然传到了她耳朵里,她也要当众提一提往事。 免得陆家有人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带了节奏。 “说来也惭愧,当初我们虽是去了,可也没有帮上什么忙,都是你婆母,为你据理力争,最后却是我们得了好处……” “各位肯出面,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顾颜话说的漂亮,族里人对她的好感几乎都要爆表了,原本心里有点被说动的人也都坚定了起来。 “顾家人真是有眼无珠,四郎媳妇这么好的人,都舍得卖了她。” “这若是换了我,也不会原谅他们,他们倒是脸大,还想要颜娘养着他们全族呢,真不要脸。” “当初二嫂都准备上顾家下聘了,颜娘那个四伯娘还特意上门挑事呢,也是亏得二嫂坚定,没有被说动,不然也没有我们如今的好日子。” 这话一出,不少不知情的人都炸了。 “他们可真是用心歹毒啊,我看他们就是活该,一家子连心肝都烂了的人,凭什么养他们?” “颜娘能顾着她爹,已经是极为孝顺了,如今照顾她爹的又是她堂侄子,给他粮食也算供养了她祖母,仁至义尽了,他们还想如何?” “我可从没听说出嫁的闺女要供养娘家全族的,这可真是不要脸了,哪个夫家经得起这种折腾?” “不要去理会那些话就成了,往后若还有人说这种离谱的话,只管大耳瓜子扇过去 ,给他们醒醒脑子。” 陆成兴听到这里,终于放下了筷子:“大家只需记着,四郎媳妇给娘家多带一斗粮食,我们族里就少吃一斗粮食,谁若是同情顾家人的,只管将自家的粮食送去,族里不会干涉,可谁若是被人三言两语说动,来逼迫四郎媳妇的,我们族里也是容不下的,你们只管自己搬出去和顾家住。” “族长言重了,我们可不是这么不知轻重的人,我话放在这里,我家若是出了这种逼迫四郎媳妇的不孝子,不用族长逐出去,我自己先把他打死了事,省的出去还要祸害旁人。” 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这里的家长对子女是真的有生杀大权,只要是违犯教令被打死的,长辈顶多判1-2年徒刑,而如果没人告发,官府也不会主动来管这种事。 此时族中那些长辈纷纷站起来表明态度。 “我家的小辈若敢对四郎媳妇不敬,对欢欢双喜不友善的,通通打死了事。” “我家也是一样,与其等他们被雷劈,还不如我做老子的亲手了结他们,省得这些不肖子孙带累了全家。” 谁家有个被雷劈死的小辈还能在外面抬得起头啊,到时候不仅小辈嫁娶成问题,全家人在族里族外都要成过街老鼠。 那些小辈们本还觉得因为这种事被打死太委屈,待听到被雷劈死四个字,顿时顾不上委屈了。 纷纷义正言辞地表忠心。 “请各位长辈放心,我们绝不会做对四郎媳妇还有欢欢双喜不利的事。” “是啊,请各位长辈作证……” 陆成兴作为族长再次发了话:“你们可要记住今日说的话,特别是那几个爱家长里短说闲话的,可得管住了你们的嘴。” “是是是,请族长放心……” “行了,继续吃吧。” 此时桌上的饭菜都已经要见底了,系统在顾颜的指示下,将空盘撤了下去。 摆出了一大盘帝王蟹。 “这……这是蟹?” 族人们哪见过这种比人手臂还长的蟹?都被吓了一跳。 顾颜解释道:“这是生长在极寒海域的蟹中之王,凭凡人的手段是很难获取到的。” “这种巨蟹看着就吓人,也不知味道如何?” 其他人还在犹豫,有个胆大的已经掰开了蟹腿,露出里面一大块蟹肉,他赶紧一口咬下去,只觉得满口的鲜香:“好吃,真过瘾。” 从前只吃过河里的小螃蟹,嘬半天都吃不到多少肉,还是这个巨蟹好,蟹腿里满满的肉,一根蟹腿就能吃到饱。 其他人见他吃的津津有味,不约而同地吞了吞口水。 第75章 吕氏感激 “这东西看着狰狞,但既然是仙人赐的,必然是好吃的。” “仙人赐宴的机会多难得,这辈子兴许就这一次,若是错过了不是要悔恨一辈子?” 那些本来不敢下手的,听到这里哪里还忍得住?纷纷争抢起来。 “给我留点……哎……你别吃完了……” “你们也太快了,我就犹豫了一下,这就没了……” “谁让你犹豫的……仙人赐的东西那能不好吃?” “我错了还不成吗?你手上还有一口,让我尝尝,就尝一下……” 帝王蟹上来没一会,就被抢完。 系统又上了龙虾,烤鸭,碳烧响螺,鲍鱼,皮皮虾。 每一种都让族人们惊叹连连,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顾颜这次宴请的是全族,也不好落下那三个夫子,加上还有别的目的,就一并请了元家和陈家。 三个夫子经历了上回的雷击事件,已经对仙人的事深信不疑。 这回再次见到神迹,心里更加信服了。 真就恨不得自己就是陆家村的人,这样出去该多有体面? “我们何德何能,竟能吃到仙人赐的席面,这么大的蟹和虾,不仅是见所未见,就连书里都没看到过。” 孙伍说着,压低了声音道:“想必京里的贵人都没这福分吧?” 他以为自己说话的声音很轻,但元家就和他坐在同一桌上,他的话哪里逃得过他们的耳朵? 可他偏偏说的就是事实,元璟活到这么大,也是吃着进贡的稀罕物长大的,可他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这若说不是神仙手段,又该如何解释呢? 原本舍弃了嫡子,他心里不是不遗憾的,但是因为雷击事件,他也不敢怨恨陆家。 而今日这事,让他更加确信,陆家是真的有神仙庇佑,哪里还敢去可惜那个养废了的嫡子? 此时他只希望吕氏此胎能生个男孩,他必定亲自教养,只要他们和陆家修复好关系,借着陆家的福运,他们想要回京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吕氏怀着身孕,胃口不佳,但看着一样接一样的稀罕菜,心里对顾颜满是敬畏。 她自己吃不下,就把自己的那份都留给了元清,看她吃得满足,心里也被塞的满满的。 她对陆家人是感激的,陈氏在的时候,她凡事都要谨小慎微,连有了身孕也不敢说出来,就怕被陈氏母子折腾没了。 可他们一走,不仅是她自己日子轻松了,她的女儿也开朗了许多。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陆家人给的。 陈豫和陈晏之一个守着妻孝,一个守着母孝,都没有来赴宴。 但等元璟回去后说起此事,陈豫的心思也活络起来了。 “殿下,这位顾氏女福运深厚,得天眷顾,若能笼络住,何愁大业不成啊?” 元璟还没说话呢,陈晏之已经皱眉道:“爹,您那些阴谋诡计还是收一收吧,别脏了这个世外桃源。” 这辈子的陈晏之虽然经历了大变,但没有上辈子那种凄惨经历,远没有顾颜书里看到的那么不择手段。 而且陆淮安是他师兄,本着同门情谊,他也不能让他爹算计到他家人头上。 元璟也摇了摇头:“既然已经落到了眼前这种境地,就不要再去算计旁人了,万一触怒了仙人,才是真的绝了希望。” 他不想去算计,却不代表他不想和陆家人交好,但他是打算真心与人交好,往后若真得了陆家助力,他也会记住这个恩情。 陈豫听了他们的话,惭愧道:“是我太着急了。” 他当了那么多年官,又是做过宰相的,哪里甘心从此与黄土为伴? 所以一听有了转机,就马上起了心思。 可他险些忘了,这里不是尔虞我诈的京城,而是一个民风淳朴的小山村。 真去算计这些善良的村民,他的良心也过不去。 隔壁的吕氏从宴席回来,就在屋里给未出生的孩子缝衣服,元清在旁边眉飞色舞地和她回味着刚才的宴席。 “娘,您没吃真是太可惜了,那可是京中御厨都做不出的美味,恐怕只有天上才能有了。” 吕氏含笑道:“你吃了和娘吃了都是一样的,而且只要我们安分守己不惹事,说不定下回还能有幸吃上呢。” “嗯,一定可以的,等到了那时,我的那份也留给娘吃。” 今天的经历深深地印在了元清幼小的心里,哪怕后来她弟弟成了皇帝,她也成了千万人之上的长公主,但和小辈们提起陆家村的时候,总要提一提仙人赐宴的场面。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此时的元清从没想过她还有回到京城的一天。 只想着能平安度过眼前的旱灾,让她爹娘和未出世的弟弟都能平安。 …… 陆家这边宴席散去之后,族人们都自觉地帮他们收拾桌子,每个碗碟都仔仔细细地清洗干净,整齐地放好,等待仙人把碗碟收走。 但顾颜好不容易给空间腾了地方,自然不会想着再收回去。 就对族人道:“这些碗筷仙人都是不要了的,就给我家留下了一些,剩下的都分了吧……” 她定制这些碗筷的时候,是没有在上面留下任何现代印记的,也不用担心被人看出不对劲来。 族人们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惊喜:“我们也能拿仙人的碗筷?” “这种东西在上面是很寻常的,若收回去还要耗费神力,所以大家若有要的,就各家都拿一些,只是最好不要卖去别家,不然仙人也要怪罪的。” 陆成兴也站了出来:“既然四郎媳妇说可以拿,就各家都拿一些,沾沾仙人的福运。” 一说沾福运,这些人都高兴坏了。 “族长说的是,这些碗碟可都是沾了仙气的,谁家会把福运往外推?” 各家领了碗碟,如同抱着传家宝一样抱着回去了。 …… 顾颜搬了新居,就着手种起了土豆。 除了欢欢那边,院子里的空地都被她种满了。 其他几兄弟也同时忙活了起来,只是因为他们住的院子小,只能往屋前屋后种。 现在族里不缺吃的,他们家的东西也没人想不开来偷。 当然好奇的人络绎不绝。 第76章 种土豆 这天一大早,隔壁的周氏才开了院门,就见着赵氏两口子在院前种着东西。 她往外走了几步,探头看了一眼:“容娘,这是在种什么呢?” “三婶,我们种土豆呢。” “土豆,这是何物?” 赵氏直起身,含笑解释道:“我们家不是养了欢欢双喜两口子吗?这是仙人给的谢礼,听说亩产能有上千斤。” 周氏倒吸了一口气:“千斤……” 她哪知道,赵氏担心第一回种种不好,亩产都是往少了说,但这也足够周氏吃惊了。 她也顾不得回去做饭了,马上凑了上来:“真能亩产千斤?” “颜娘说的,自然不会有假,是与不是,您到时就知道了。” “颜娘的话我怎会不信?我只是一时太吃惊了。” “这还是我们当时一道去后山挖来的,那么一小块地,就挖出了5百斤。” 周氏闻言很是心动:“那你家可还有多的种子?我拿粮食跟你换。” 赵氏摇了摇头:“这要等收获了才有,家里的都种完了。” 周氏满脸的遗憾,但想到之前一直发愁的事,突然灵光一闪。 “你们家二郎三郎说好亲没有?” 提起这个,赵氏也觉得不解:“还没呢,娘是想给他们说亲来着,可是最近反而没什么人来说了。” “那是人家担心你娘眼光高,看不上普通的农户女。” 如今她二嫂家可不比寻常了,四房两口子都封了官,其他几房也都跟着水涨船高,最重要的是,他们家还养着下凡的神兽,有仙人庇佑。 普通的农户哪敢上她家说亲,就怕亲没说成,反而碰一鼻子灰。 “那是不会的,娘说了,我们本就是农户出身,只要本分不惹事的,都可以相看。” 周氏喜道:“那感情好,我娘家有个堂侄女,就比颜娘大上一岁,家里爹娘都不在了,她兄嫂厚道,养了她几年了,她也是个勤快的,长得也好,只是如今自家人都过不下去了,就寻思着给她找个好人家,他们也不要聘礼,只要能善待她就行。” “比颜娘大一岁,都17了,原先没有定亲吗?” “父孝接着母孝,守了有4年,原本定下的亲事也黄了。” 赵氏点点头,未嫁女给父母守孝是要三年的,这倒也说得过去。 “此事我们也做不了主,还是要娘点头才行。” 周氏见赵氏没有直接推托,就知道这事有戏,吃了朝食,就来了新房这里找了王氏。 将来意这么一说,王氏也有些意动。 她当然不会仅听人一面之词,但周氏与旁人不同,他们多年妯娌,对各自的性情还是了解的。 “我知你是素来妥帖的,口中不会有虚话,不过她才17,哪怕说给三郎也差了5岁呢。” “他们家就想找个厚道的人家,我想来想去,这十里八村的,就没有比你家还厚道的了,想必他们也不会在意这点年纪。” 现在是什么年景啊,能不饿死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更别提还有王氏这样的好婆婆,而且又是分了家的,进门就能当家做主。 这种条件,哪怕是县里的都要心动,她也就是仗着和王氏是妯娌才敢上门来说。 “那行,你挑个日子,我们就去相看。” 周氏这边得了准话,当天就回了娘家,她说的那户人家就住在她家隔壁,不过她没有直接过去,而是找了自己的嫂子。 她也不是空手来的,除了带了5斤粮食,还有半斤的油渣。 周大嫂惊喜坏了:“你来就来吧,每次都拿那么多吃食,你自家可还够吃?” “够的够的,我们家丁男多,都去了巡逻队,不仅能拿到银钱,还有粮食分,另外作坊里也能分到粮食,自家足够吃了。” 这番话说的周大嫂羡慕极了:“如今也就只有你们村还能如此轻松了,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们呢,连带着我们都跟着沾光。” “嫂子这话就见外了,往年我家困难的时候,你们可也没袖手旁观。” “我们就你这么一个小姑子,不帮你帮谁呢?” 周大嫂仔细地将粮食和油渣藏好,回来又对周氏道:“你这急匆匆地回来,是有事吧?” “还是嫂子懂我,上回你说的慧娘那事,我这里已经有眉目了,就是不知她亲事定下没有。” “还没呢,要找个好人家哪有那么容易?她那兄嫂都愁死了。” “我这里倒是有个好人家,就是不知道他们肯不肯了。” 之前她也是听自己嫂子提过,但当时因为没去问过王氏的意见,也就没和娘家人说起。 周大嫂这时还没想到她说的是王氏那一家,但也来了兴致:“是哪一家?莫非是你们族里的?” 她心想着,只要能嫁进高墙里的陆家村,哪怕是最差的一家,那都不用愁粮食了。 她也就是女儿嫁的早,不然像她小姑子那样嫁进陆家村,也不用像现在这样为了一口吃食发愁了。 周氏哪知道她大嫂的想法,笑着道:“是我二嫂家,他们家二郎三郎都未定亲呢。” 周氏的二嫂家,周大嫂可就太知道了,可不就是陆家村最有出息那一家吗。 “那你二嫂家,慧娘她能高攀得上啊,似他们那等条件,不得找一个县里的大户?” “找县里的大户倒不至于,我那二嫂也不是势利眼的人,她只想找个老实本分的,如今他们家也已经分了家,她跟着四房两口子住,慧娘若是嫁过去直接就能当家,就是如今二郎三郎都还跟着长房住,往后还要自己盖个院子。” 周大嫂一拍大腿:“这还不好啊,当初咱们嫁进门,做梦都想自己当家,而且你们族里还有自己的作坊,只要勤快些,还愁建不了屋子?要我看,就没有比他们更好的人家了。” 周大嫂也是个雷厉风行的,马上就拉着周氏去敲了隔壁院门。 “大郎?珍娘?你们可在?” “在的,这就来。” 开门的妇人和赵氏差不多年纪,瞧着却要比她沧桑许多,面色也有些发苦,但见着周氏姑嫂过来,还是笑着迎了出来。 “大伯娘,小姑,快请进。” 第77章 周慧娘 她把人带进堂屋,就要去倒水,却被周大嫂阻了:“你先别忙,我们是有事要说。” 吴氏见他们笑意盈盈的,好像猜到了什么:“伯娘直说就是……” “慧娘的亲事可说好了?” “倒是有不少人上门来说过,但都是冲着慧娘的手艺来的,我们哪敢把慧娘托付给那种人家?” 周慧娘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聪慧,不仅会养蚕缫丝,还在守孝期间,自行琢磨出了罗的织法,要知道绫罗绸缎里,以罗为贵,一匹最便宜的罗价格也是绢的十几倍。 只是因为织罗工序复杂,一日只能织上数寸,一匹罗往往要耗费大半年。 可即便如此,也比织绢要赚得多。 那家原本退了婚的如今也在后悔没有多等她两年。 “我要说的那家人啊,定然不是冲着她手艺来的,我也没和他们提起慧娘的手艺。” 周氏和王氏提起周慧娘的时候,本也是想说说这事的,但想着有颜娘珠玉在前,这种手艺在王氏那里也不是什么值得说嘴的。 若是有缘等进了门,再露出这一手也是个惊喜,若是无缘,哪怕有再好的手艺恐怕她二嫂也不在意。 “不知小姑说的是哪一家?” “是我二嫂家,他们家大郎四郎都成了家,四郎两口子还都封了官,带着我们全族人赚钱……总之嫁进他们家,你们也不用愁没有吃的……” 吴氏当时就心动了:“那他们家有两个当官的,能看上咱家慧娘?” 她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他们家慧娘的手艺,在普通农家的确是拿得出手,但在官宦之家却不够看的。 “都是农户出身,哪会在意这些?而且他们还是分了家的,当官的也就是四郎那一房,其他三兄弟如何现在可说不好。” 吴氏一听分了家的,眼睛都亮了:“你那二嫂年岁还不大吧,就这么轻易分了家?” “我那嫂子为人通透,如今小辈也出息,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那她是跟着长房过?” “她跟着四房,但家里的屋子分给了长房,其他两兄弟成家还要自己造房子。” 没有屋子吴氏倒不在意,他们慧娘自己有手艺在,不愁建不了屋子,只要嫁的人上进些,往后日子必然差不了。 她最在意的还是进门就能自己当家,别家来提亲她为什么怕人家是冲着手艺来的,还不是担心她小姑子进门被夫家拿捏?到时 ,赚再多的钱都到不了自己手上,那日子可就没了指望。 这样想想,还真就没有比陆家更好的人家了。 “伯娘,小姑,你们且等等,我去问问慧娘的意思。” 吴氏进了隔壁的织房,里面周慧娘正埋头做着活。 她的五官姣好,又常年不去地里干活,显得皮肤很白,比普通的农家女要耐看许多。 “慧娘,你先停一停,我有话跟你说。” 周慧娘头也不抬:“嫂子有话就说吧,这匹罗快成了,到时叫兄长拿去县里换了粮食,家里也能轻松些。” “大伯娘和小姑方才上了门,想跟你说门亲事……” 话还没说完,周慧娘已经坚定地摇了头:“嫂子,我不嫁人。” 当初兄嫂为了支持她折腾新的织机,耗光了积蓄,而她还没赚两年钱,就遇上了旱灾,此时她一心只想着多织些罗,让家里能平安度过灾年。 嫁人的事根本不想考虑。 “你的心意嫂子都明白,只是你都17了,亲事也不能再拖了,难得遇上个好的,哪能不去相看?” “嫂子,你是不是也嫌我在家多余了?” “怎么会呢,你有手艺在,又懂事听话,在哪里都不会多余的,只是爹娘临终前,最不放心的就是你……我们也不能拖累你……” “若不是因为我,家里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若说拖累,也是我拖累了你们。”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给你弄织机的银钱都是爹娘留下的,本就说好留一份给你做陪嫁的,而且小姑说的那家人是个好人家,家里不缺粮食,你嫁过去若是有心,再帮衬家里一把也就是了。” 这话也就是说说的,心里也不会真的指望周慧娘从婆家拿东西回来。 周慧娘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如今谁家都不好过,我也不好叫夫家帮衬娘家,倒不如留在家里织几匹罗,拿去换粮食。” 说着又埋头做起了活。 吴氏见说服不了她,也只能出去回了周氏。 “让小姑白跑一趟了,慧娘她暂时还不想嫁人……” 吴氏知道陆家那边不愁人嫁,也不好拖着耽误人家,心里纵然觉得可惜,也只能实话和周氏说了。 周氏闻言都惊了:“你们事先没商量好吗?” 吴氏惭愧道:“她原来倒提过,我也没放在心上,想着若有个好人家,她也许就愿意了,哪想到她这么坚决……” 她把周慧娘的想法一说,周氏听了却更觉得可惜了,但她本是出于好意,人家不愿意嫁她就算说成了,也只是撮合了一对怨偶。 “既然如此,也不好强求,我这就回去跟我二嫂说说。” 隔日,她回了陆家村就找上了王氏。 王氏听了她的回复,也是楞了一会才回过神来。 “你家这个侄女倒是个知恩的,不过既然她不愿意嫁,我们也不好强求。” 心里也觉得可惜,这样婆家明事理,姑娘自己又懂事的可不好找。 周氏满脸惭愧:“也是怪我鲁莽,竟没打听清楚。” “你也是好意,哪能怪你?只能说两家没那个缘分。” “谁说不是呢,嫂子,我实话跟你说,慧娘她是有一门手艺在身上的,她这个人自小聪慧……” 顾颜端着糖水进门的时候,正听到周氏说起那姑娘自己会织罗,当时就起了意:“她织的罗可是肯卖?我拿粮食来换。” 如果不出意外,她下辈子还会绑定这个系统,目前还不知道会穿去哪里,但丝绸这种东西,不管在哪个位面都是硬通货。 她现在是有意在攒一些稀罕的东西,说不定下辈子能用上呢。 当然,主要还是她空间里的粮食已经堆不下了,能消耗一点是一点。 第78章 花好月圆 “哪有什么不能的?她织出来也是为了换粮食,你若肯要,还省得他们跑一回县里。” “那等她织好,让她直接送来陆家,或者我们上门去换也行。” 周氏知道顾颜是厚道的,能这么说,肯定不会去压价,此时是满口应下。 等她走后,王氏想到已经大半日没见的儿子,问顾颜:“淮安又去哪里野了?” 顾颜也有点不解:“一大早就去县城了,还驾了马车,神神秘秘的,问了也不说。” “等他回来,我可要好好说道说道,从前不着家也就算了,现在回了家还老想着往外跑,这么大的院子还装不下他这个人了是吧?” 主要还是她心里着急,看两人的样子,恐怕是至今还没圆过房,这时候不想着把心思花媳妇身上,净想着往外跑,这让王氏非常生气。 此时她念叨的陆淮安刚驾着马车从县城回来,车轮压在黄土路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印子。 路上有人见着他的马拼命咽着口水,只是陆淮安浑身的冷意看着就不好惹,也没人敢上前找麻烦。 直到马车进了村,停在了自家门前。 他本想进门去找媳妇,迎面却遇上了满脸都写着不高兴的王氏。 “这是去哪了?” “去县里取了点东西,颜娘呢?” “在呢,四哥回来了?” 顾颜从欢欢那边的院子出来,手上提着畚箕,上面满满的都是欢欢两口子的青团。 王氏顺势接过她手上的畚箕:“淮安有事找你,把这个给娘吧。” “那就麻烦娘了。”顾颜洗手的功夫,陆淮安已经把马车里的东西搬进了家门。 王氏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很有眼色地回避了。 等屋里只剩下夫妻俩的时候,陆淮安给顾颜看了他搬进来的三个大箱子。 “这些东西有些是立功后朝廷赏赐的,有些是叶帅给的,我也用不上这些,就都给你留着……” 他回来时太急,带不了这么多东西 ,本来是想着迟早要给她,也不急于一时,可没想到,她不声不响就给家里建了新房子。 他思来想去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自她进门之后,他也没付出过什么,总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给的一切,这才特意给边境传了信,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送了过来。 顾颜像拆盲盒一样,一个个箱子打开。 里面有两箱是绫罗绸缎,都是她这个年纪能穿的颜色。 另外一个箱子里整整齐齐地叠着大小不等,雕工精细的木盒子。 顾颜随手捡了一个打开:里面是一整套的宝石头面。 “这么多东西,都给我?” “我们家里你当家,自然要给你,这里只是一部分,另一些金银玉器不好搬运,放在叶帅给我的宅院里,以后你若是去边境,也好去清点一番……” 陆淮安事无巨细地都交待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顾颜将装着头面的木盒子放回箱子里:“多谢四哥,不过这么多东西拿回来,娘和三位兄长那里是否也要分一些?” “你看着安排就是。” 其实在他看来,她已经为家里做了那么多事,哪怕这些东西她都自己留下,他也不会觉得她做的不对。 他相信他娘和兄弟也不会有意见。 不过顾颜还是挑了几匹样式不一的绸缎,以及几样金制的首饰,去找了王氏。 “娘,这些是四哥从边境带回来的,我想着各房分一些……” 话还没说完,就见王氏摆了摆手:“你为家里做的已经足够了,况且,四房都已分了家,这些东西你该自己留着……” “那娘,您这里总该留一些。” 王氏手摆得更用力了:“娘就是个农妇,可穿不了这么金贵的料子,做起活来浑身不自在……” 顾颜见王氏真心不要,也没有强求,心里却想到了棉布,若能做出棉布衣服,想来她应该会喜欢。 但如今的棉花还是番邦进贡的奇花,主要用作观赏,而且只有高门大户有。 想到这里,她突然灵光一闪,棉花的原产地是在非洲,但是这时候已经传入了新疆,张家是有商队来往西域的,说不定带回过棉花种子。 从王氏那里出来,她找到了陆淮安。 “四哥,你和张家小公子还有联系吗?” 听顾颜提到张羽,陆淮安手上动作一顿,不动声色道:“怎么问起他了?” “我听闻西域有种叫白叠子的花,我想弄些种子来种。” 虽说通过容氏也能拿到,但有陆淮安在,找他也是一样。 “我明日去信问问他。” …… 这日吃过晚饭,顾颜去了浴室洗漱,里面装了简易的淋浴器,家里人都觉得好用,特别是用来洗头,十分方便。 她还给王氏陆淮安都用上了牙刷牙膏,因为之前仙人的事情太深入人心,两人谁都没有怀疑这些东西的来历。 陆淮安自小在师门也是用着类似的牙刷的,用着还算顺手。 王氏之前虽没用过,但用了一次就赞不绝口。 他们都不是多嘴的人,心里知道这两样东西十分好用就行了,其他的一个字都没往外透露。 顾颜洗了澡回房,却见屋里已经点上了一对红烛。 当时就是瞳孔地震。 陆淮安知道她是误会了,苦笑着解释:“娘来过了。” 顾颜松了口气,这事也的确只有王氏能做的出来。 不过她也能理解王氏的想法,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她这样,觉得自己年纪还小的。 成婚大半年还没圆房,在老一辈看来,的确是难以理解。 等陆淮安去洗漱的那段时间,顾颜看着一闪一闪的烛光,没有像第一天那样去装睡。 她知道陆淮安当时一定是看出来了,但他自始至终没有拆穿,后来的日子,也从来没有越过雷池。 如果不是两天前的半夜见他起来去洗冷水澡,她都要以为他是真的坐怀不乱了。 陆淮安回来见她还没睡,显然十分惊讶。 “颜娘,你……” 接下来的话已经没有机会说出口,顾颜的唇印上了他的嘴角。 此时的她并没有想到,这一晚释放出来的是一只怎样的巨兽。 屋里红烛摇曳了一晚,伴着窗外吱吱的虫鸣声直到天明。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看着窗外高挂的日头,顾颜真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第79章 烤鹿 王氏探了头进来,见顾颜已经醒了,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颜娘,你醒了。” 顾颜脸上爆红:“娘,是我贪睡了。” 睡到日上三竿,是她前世都极少有的,更何况是被婆婆撞个正着。 此时她不由得庆幸陆淮安走之前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了,不然她更加没脸见人。 王氏完全不在意她睡懒觉这回事:“这哪能怪你?定是那混小子不知轻重,昨夜累着了吧?” 王氏出口就是虎狼之词,让顾颜不知道该怎么接。 “娘知道你面皮薄,不好意思说,那混小子一大早起来就进山了,说要给你猎头鹿补补……我就知道他昨夜没干人事……” 王氏自顾自说着,她都是过来人,陆家人本就人高马大的,她幼子又是习武的,她虽说是希望他们早日圆房,可也没想让儿媳受罪。 她进来也只是心里不放心想来看看,见她已经醒了,说了会话就走了。 顾颜忍着腰上酸疼下来洗漱,看到昨夜换下的衣服已经晒在了院里,心里又松了一口气。 若是被王氏见到昨夜的狼藉,那她真的可以再社死一回。 她知道陆淮安自回来后一直都起得比她早,每天都顺手帮她把衣服洗了,这回不用想,也能猜到是他洗的。 王氏对这些都心知肚明,却从不来干涉他们俩的事。 顾颜前世纵然坐拥着千亿资产,却连一个说得上话的闺蜜都没有,独来独往惯了。 从没想过,穿越到了古代,竟能体会到前世没有体会过的温情。 这让她原本飘浮不定的心终于有了归处,她想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王氏也好,陆淮安也好,都是值得她真心相待的。 陆淮安提着鹿回来的时候,顾颜已经吃好了饭。 见她已经起来,手上还拿着欢欢两口子的青团,以为她又在干活,马上放下鹿过来了。 “怎么不多睡一会?这些活跟我说一声就是了,何必累着自己?” “我睡了大半日,这才刚起来。” 顾颜直起身,一手扶了扶腰。 陆淮安见状,心里十分愧疚:“昨夜是我不好,没伤着你吧?” 顾颜面颊微红:“我还好,你不要再提了。” 她知道,这已经是他克制的结果了,不然以他的体力,自己不一定能站在这里。 所以无从怪起,要怪也只能怪自己,一念之间就……顾颜心里直叹气。 陆淮安领会了她的意思,果然没有再提,而是扯开了话题:“我给你猎了鹿,你想怎么吃?” “不如叫上三位兄长,一起来吃烤肉吧。” 当时新房子造好,她就去铁匠那里定了烧烤架,烤网什么的都有。 只是搬进来之后,一直没有吃上,这回有肉,倒可以烤鹿肉吃。 不过一只鹿,他们三个人也吃不完,正好叫上其他三房的人一起。 赵氏那边一听四房请吃烤肉,直接就来他们这里帮忙了。 她本就心细,见顾颜走路有些异常,再见陆淮安比往日还要殷勤的态度,就猜到了几分。 接下来,洗肉切肉,都没让她沾手。 “弟妹,你本就做不惯这些活,还是歇着吧,该如何做,跟我说一声就是了。” 顾颜又成了家里最闲的人,不由得琢磨起刚才想的事。 自从双喜来了之后,两口子不仅是消耗的竹笋竹子多了,产生的青团也比往常多了一倍。 现在他们也种不了外面的地,拿来堆肥也用不了那么多。 她就想起之前看过的新闻,食铁兽的青团可以用来做纸。 不过具体的做法,她还要找时间去庄园上网看看。 现在只能暂且搁置下来。 陆淮安猎的是一头刚成年的鹿,肉质细嫩,他的刀功又好,每一片都切的厚薄均匀,肥瘦相间。 肉片刷上油,一放上烤网,马上就呲呲作响,很快就冒出了浓郁的肉香味。 双胞胎在边上嘶哈嘶哈流着口水,顾颜就将烤网上已经烤好的肉,先夹给了他们,看他们吃得满足,心里也高兴。 赵氏见她心情不错,想到前两日无意间看到的人,忍不住对顾颜道:“我前两日回娘家,你猜我遇见谁了?” “谁?” “顾二宝,你说怪不怪,他逃走后不去投奔外家,竟然去了桃花村。” 王氏也来了兴致:“若我没记错,桃花村是胡氏先头夫家的村子吧?” 附近也就那么几个村子,桃花村算是大村,一共一百多户人家,不仅胡氏先头夫家在那里,就连顾颜祖母的娘家也在那里。 顾颜猜测当初她渣爹就是去舅家走亲戚时和胡氏勾搭上的。 那时候她早逝的兄长还在她娘肚子里,她渣爹本就不是老实的人,怎么可能不偷腥? 但是想想又觉得不对,她继兄顾大宝明面上是桃花村庄家的子孙,可顾二宝却是后来胡氏被婆家典出去后和一个陈姓鳏夫生的。 那个鳏夫可不是桃花村的人。 顾二宝怎么都不可能和桃花村的人扯上关系。 顾颜觉得其中定有隐情,对赵氏道:“大嫂,能否帮我打听打听,顾二宝在那里是投奔的谁家?他们又有何渊源?” “我见着他后就问了我大嫂,听说他是直接找的桃花村里正,如今就住在村口荒宅里。我让我大嫂去打听了,他和谁家走得近,想来这两日就会有消息了。” 她大嫂可是个包打听,在村子里,就没有她打听不到的事。 “好,赵家大嫂若能帮我打听出来,我必有重谢。” 顾颜敏锐地感觉到,这其中可能有什么大瓜。 两人在谈事的时候,又一盘肉烤好了。 陆淮安自己一口没吃,尽给顾颜夹了。 陆三郎本就好一口吃的,这鹿肉又实在好吃,一不留神就吃多了。 这天夜里却让他受了罪,整夜的气血翻涌,陆二郎吃得没他那么多,但也是辗转难眠。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自家娘提的,给他们娶媳妇的事。 心里盘算着攒下的银钱,打了主意要尽快把屋子盖了。 …… 顾颜这边送走了三兄弟,就见陆淮安给她捧了碗汤出来。 “我在师门时,曾听人说过,鹿茸滋补,所以挑了头刚成年的公鹿,今日炖的不多,剩下的切了片晒着,你想喝的时候再炖。” 第80章 渣爹被绿 其实顾颜想说自己还没到需要进补的地步,她的身体情况,系统一直都有关注,只要出了问题,它一定会告诉她。 但她也知道他是出于好意,只好将鹿茸汤一口气喝了。 将碗递过去的时候,陆淮安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会。 顾颜还没明白过来,他已经一手揽过她的腰,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唇齿相依的时候,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颜理智终于回笼,陆淮安一松手,她脚下就是一软,被他又扶了一把才喘着气坐到了床沿。 陆淮安这才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搁到桌上的碗轻笑着离开。 这晚顾颜在浴室洗漱完,却有些踟蹰,习武的男人惹不起,前一晚他可能顾及着她初次,好歹克制住了。 今晚她却有点不敢面对他那个如狼似虎的眼神。 不过,总是躲在浴室里也不是个事,她犹豫一会,终于还是回了屋。 她没想到的是,陆淮安只是克制地吻了她几次,之后见她是真的退缩了,也没有勉强,揽着她轻声道:“睡吧,我不动你。” 陆淮安说话算话,哪怕自己睁眼到了天明,也没有去吵醒她。 …… 这日正午,顾颜才吃完饭,赵氏就一脸兴奋地跨进院门。 “颜娘,颜娘,快来,有大事。” “这就来。”顾颜匆匆从屋里出来,面颊微红,身后跟着形影不离的陆淮安。 但赵氏早上吃瓜已经吃到撑了,完全没有察觉到其中异常。 “那个顾二宝,是五日前你爹表兄带他去找的里正,他没有带太多粮食进村,也不知是挥霍光了还是藏起来了,之前去了哪里也无人知道。” “而且,那个顾二宝,小时候倒是肖似你爹,可如今长开了,竟有三分像你爹的表兄弟,如果不是他住到了桃花村,村里人都发现不了。” “听我娘说,当初胡氏就是和村里有些人不清不楚的,才遭了她婆婆的打,只不过没人拿的出证据,她又是惯会装的,哄得顾大宝去和她婆婆对着干,这才被典给了鳏夫。” 发生这些事的时候,赵氏年纪还小呢,长辈们也不会和她说起这种事,所以她一直不知道这些内情。 要不是她今日特意回了娘家打听,她娘也不会和她说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其实她娘家也是狠的,本来丧了夫,若娘家肯接回,她也不至于被典出去。” 这事顾颜却有不一样的想法:“我倒是觉得,可能是她自己不愿意回去。” 胡氏娘家人也不是善茬,与其回娘家再被卖一次,倒不如留下来把她婆婆熬死。 不过,这些都是他们的猜测,真相如何只有胡氏自己知道。 但从现有的消息来看,胡氏还有真有可能绿了她渣爹。 不过就算她没绿,她也可以让她绿。 “大嫂,你娘家那个大嫂口风可紧?” “她是个聪明人,不会乱说话。” “那就让她帮个忙,在村里谈起顾二宝的时候,把他和我舅公家里扯上关系,我愿意给粮食酬谢。” 她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只需要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农家妇人的口舌可是不能小觑的,黑的都能给你说成白的,更别提胡氏本来就不清白。 “我还当是什么呢,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这种事哪用得着给粮食?” “这事不要告诉旁人,哪怕是大嫂的娘那里也要瞒着。” 现在胡氏已经不是她继母了,就算被人知道这事有她的手笔,她也可以说是为了给他爹报仇。 涉及到为父母报仇的,哪怕是杀人,别人都是能理解的,更别提她还不算造谣,顶多只能算是推波助澜。 不过这事能不被人知道自然是最好。 “这个你放心,我大嫂知道轻重。” 赵氏回去把这事和她大嫂一说,赵大嫂马上拍着胸脯应了下来:“你放心,这事我知道怎么办。” 胡氏本就不干不净,说几句话而已,就当是替天行道了。 此时桃花村里关于顾二宝的传言就没停过,又有赵大嫂不动声色地推波助澜,胡氏和顾青禾表兄弟庄大柱的风流事很快就被传得人尽皆知。 庄大柱的媳妇本就泼辣,为了这事家里已经闹得不可开交。 他没办法,只能去找顾二宝,让他搬走避避风头。 这时候,顾颜已经面带沉痛地到了她渣爹面前。 顾青禾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些日子躺在床上,人都要发霉了。 见到她那是满脸的怨气:“你还记得我这个爹啊?自己搬了新居,不想着把我接去享福,还把我扔在这个破草屋里自生自灭,这就是你说的孝顺?” 他如今就指望着顾颜供养了,说话十分没有底气,只能像怨妇那样抱怨几声。 顾颜叹着气道:“爹,我这次来是想和你说一件事的。” 她的表情太微妙了,顾青禾一看就知道没好事。 “什么事?” “哎,我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总之,我大嫂回娘家的时候看到顾二宝了,我当时就想着不对劲,顾二宝他亲爹不是在陈家吗?怎么会在桃花村……” 顾青禾也觉得不对劲:“有道理啊,我当初发现他逃走,还去陈家找了呢。” “后来,我就叫我大嫂打听了一番,您猜怎么着?如今桃花村关于顾二宝的传言都满天飞了……” 顾颜卖着关子就是不直说,把顾青禾急得不行。 “什么传言?” “爹,您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顾颜叫陆淮安和顾石头把人抬上马车,顾青禾还不死心,双手扒着马车窗户问她:“你倒是说啊,是想急死爹啊。” “爹,有些话女儿着实不好说,您眼见为实就是了。” 顾青禾被她沉重的表情吓到了,马车还没走呢,就开始胡思乱想。 当时先想到的就是女儿出嫁时,胡氏一心要银钱,完全顾不上他死活,他当时就怀疑她和人勾搭上了。 这事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此时不知道怎么了,越想越觉得可疑。 不然她女儿有什么不能说的,还不是怕刺激到他,所以才支支吾吾。 第81章 渣爹险些断气 陆淮安把人搬上马车之后,就坐在外面驾车。 顾颜嫌顾青禾自从被打了板子之后就没洗过澡,那味道太刺激,就和陆淮安并排坐在外面。 马车慢悠悠地驶进桃花村,顾青禾一心想要寻个答案,在里面急得不行,可他又动弹不得,只能自己乱想。 桃花村内,庄大柱鬼鬼祟祟地去找了顾二宝。 被一直关注他的赵大嫂看在眼里,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直接去找了庄大柱媳妇。 “婶子,我瞧着叔好似往新来的那家去了,莫非他和那人真有关系不成?” 庄大娘一听,这还了得,随手抄了根棍子就气急败坏地冲出了家门。 “我要打死那个小畜生,一天天的,阴魂不散。” 赵大嫂一出门,就见着熟悉的马车过来。 她早就得到了消息,如果看到陆家马车过来就把话往那个上面扯,务必让马车里的人听到那事的来龙去脉。 这时就灵机一动,在庄大婶后面大声喊道:“婶子,您可不能冲动,那事捕风捉影的,许是我们误会了呢。” 她不提这话还好,一提起庄大娘心底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呸,你当我不知道那骚狐狸吗?早些年就对着我家那口子搔首弄姿,守了寡还不安分,见到个男人就要勾搭一番……也就是顾青禾那个傻子信了她的鬼话,被人戴了绿帽子都不知道,笑死个人。” 这时候的马车刚好赶上来,她的话一字不漏地被顾青禾听了个正着。 当时就仿佛晴天霹雳,哪怕自己早有猜测,可猝不及防地被人说穿,还是让他觉得无比难堪。 他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停,停车。”他要去问个明白,为何这事大家都知道,就瞒着他一人,都是他的亲人啊,怎能如此呢? 只是还没等马车停下来,身后的赵大嫂已经问出了他心里的疑问。 “婶子,我听说顾家还是你们表亲呢,就没人告诉他被戴了绿帽子吗?” 庄大娘一心想去找人算账,哪里还会回她这些? 还是有同族的妇人听到动静赶来看热闹,听到她的话,凑上来道: “青禾那长子死后,他想要儿子都想疯了,就怕死后没人摔盆,听闻胡氏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可不得当宝贝一样地请回家里吗?我们这是帮他延续香火,反正他生不出儿子也要去过继一个……” 在庄家人看来,女儿是要出嫁的,出嫁从夫,对娘家父母可以去送终,却没有供养义务。 所以没有儿子就老无所依,一定要去过继一个。 反正都要去过继,那养着他们庄家人不是皆大欢喜? “所以这事全族人都知道,就瞒着顾家那边?” “原本族里也没几个人知道,但顾青禾他娘却是知情的……” 这个瓜信息量太大,赵大嫂都惊呆了。 “那那两兄弟也知道吗?” “那是自然,虽说我们让人养着孩子,可也不能让他们忘了本,毕竟是庄家的种。” 这事本是不好往外说的,但这些日子传言都满天飞了,说什么的都有,可偏偏还真被说中了事实,那他们又何必继续瞒着呢? 况且那两口子都义绝了,顾青禾也瘫在床上,找不了他们麻烦。 “那他们到底是谁的种?” “这不是明摆着吗,若不是那家的母老虎太凶悍,胡氏也不会急着嫁出去……” “那我听闻胡氏还有一个女儿……” “那孩子说是早产,其实生出来就是足月的,那日子都对不上,怎么可能是他的种……” 顾颜听到这里也觉得奇怪,她娘沈氏怎么说也生育过,怎么到了胡氏那里却再也没有给她渣爹生过一个孩子。 她马上在心里问起了系统:“系统,我渣爹不会不能生吧?” 但是想想也觉得不太可能,不然她是怎么来的…… “宿主,只需要一个功德点,你的所有疑问,系统都能给你解惑。” “行,你记得给双喜多加点体质,它上辈子流产过……” 系统喜滋滋地收了功德点,转头就给双喜加了体质,之后才对顾颜道: “宿主真是明察秋毫,你渣爹中了毒,早就绝嗣了。” “沈家祖上是从医的,这毒莫非就是原身娘下的?” “十有八九了。” “那我呢?也不是?” “你也不是。”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渣爹头上绿成青青草原,身边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呀,从她祖母,到沈氏,再到庄家人…… 顾颜强行忍住才没有笑出来,这可真是活该了,人渣就该有这种下场。 为了沈氏的名声,她也没有去找亲爹认祖归宗的打算。 如果以后有缘,能找到亲爹,她倒可以问问从前的事,但这种事不能放在明面上来,否则沈氏死后也要不得安宁。 而且,她亲爹是人是鬼也还不一定呢,万一也是只豺狼,那她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这时候马车里已经快气到断气的顾青禾还没有想到其中还有沈氏的手笔,他已经恨死庄家人了,其中也包括他的娘。 当然,最可恨的就是他那个表兄弟,还有胡氏这个贱人,他要让他们不得好死。 “走,去……去找他们。” 顾青禾强行咽下涌上喉间的铁锈味,提着一口气,就想去要一个说法。 马车缓缓驶远,顾颜回头同情道:“爹,您还好吧。” 顾青禾闻言,一股酸意直冲鼻腔,险些嚎啕大哭,但想着女婿在外面,好歹忍住了。 “颜娘,爹身边这么多人,只有你是个好的,你娘也是好的,是爹有眼无珠,错信了那些贱人……” 此时的他哪里想得到,车外那个也不是他的种。 他死后注定当个孤魂野鬼,没人祭奠,没人摔盆。 他也不知道,车外那个“孝”女正在计划着怎么把他气死,好叫他死不瞑目。 马车在村口一个破败的院子外停下,里面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好你个庄大柱,你不是说跟他一刀两断了吗?怎么他还叫你爹?” “什么爹不爹的,你听错了,我就是路过,进来讨口水喝。” “我呸,这里离家才几步路,你要进他家的门讨水喝?你当我是顾青禾那个傻子吗?” 第82章 渣爹黑化 顾青禾躺在马车里,听着里面的争吵声,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等里面声音慢慢停下来,他已经心如死灰,对车外道:“走吧,回去。” 事已至此,也不用进去对质了,从前很多想不通的事,一下子就都串联上了。 顾颜也察觉到顾青禾情绪不对劲,心念一转,对系统道:“他不会黑化了吧?” “我想恐怕是的。” 喜当爹那么多年,换了谁不得黑化呀? “他怎么说都是我爹,我得给他递把刀啊。”顾颜心里说着,又问系统:“你能治好他腰上的伤吗?要他暂时能下地走动。” “这个要的功德有点多……” “要多少。” “一天一个功德,同时会透支他的生命,以他的身体状况,最多只有3个月。” “行。” 希望她渣爹能给点力,帮她多解决一点隐患。 还有3个月后又要守孝,顾颜就想要不要在他挂掉前怀上一胎,毕竟这渣爹也不是她亲爹,真给他守孝他也不配,不过就是做个样子。 现在唯一的疑虑就是她年纪还太小了,生孩子怕伤身体,对孩子也不好。 之前同房也是知道自己在安全期,有系统在,不用担心出意外,但真要怀孕要考虑的就多起来了。 “系统,如果我怀孕的话,会伤身吗?主要是对孩子会不会有伤害?” “有本系统在,你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生出来的宝宝也一定会健康,你如果不放心,也可以用功德换一颗养胎丸,保证你生出来的孩子聪明伶俐百病不侵。” “要多少功德?” “1千点。” “那就过段时间再给我换。” 生孩子只是一个临时的念头,到底生不生她还没想好,但如果要生的话,这1千点还是要花的。 陆家的马车停到了顾家门外,顾石头早就等在了那里,见状连忙上来帮忙。 顾青禾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深恨自己动弹不了,他躺在床上,目光沉沉地看向顾颜。 “颜娘,听闻你深受神仙眷顾,为何不帮爹重新站起来。” 顾颜正想着有什么理由让他好起来呢,这就叹口气道: “自打爹伤到了身子,女儿就求过神仙了,只是神仙说爹对父母不孝,对子女不慈,对妻子不忠,对兄弟不睦,实为十恶不赦的人渣,留在人间就是个祸害,下半辈子瘫痪在床也是活该,死后也要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她把从前憋在心里的话通通都假借神仙的名义骂了出来,顾青禾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气死:“你……你……你……” 顾颜骂完终于觉得气顺了一些,马上又无辜道:“爹,这是仙人的原话,女儿可不敢胡说……” 此时因为是旱灾,看热闹的人少了很多,但总有几个闲着没事干的人喜欢串门唠嗑。 见到顾家门外停着马车,就又过来看热闹了,听到顾颜的话,那些人都面面相觑。 “颜娘可真敢说啊,这种话说出来不怕被他爹告不孝吗?这可是死罪……” “她都说了那是仙人说的,谁敢假托仙人的名义骂人啊?不怕天打雷劈吗?那个陈氏的事忘了吗?就是被雷劈了,才被赶出来,连亲戚都把她拒之门外,如今为了口粮食,什么事情都肯做,比那些暗娼都不如……” “说的也是啊,那这话看来就是真的了……” “其实颜娘也没骂错啊,青禾他是真的不像话……” 这边吃瓜群众还在窃窃私语,顾颜已经快把顾青禾气死了。 不过她也知道不能做的太过,见他真的快断气了,忙上前给他顺了顺气:“爹可别气,女儿也跟仙人说了,虽说爹以前有过不是,但如今已经改过自新,女儿愿意用10年阳寿换爹能站起来,仙人被女儿诚意打动,就给了女儿一颗仙丹,说爹吃下去马上就能站起来。” 说着自袖中取出了一颗麦丽素,塞到了顾青禾嘴里,这是她空间里最便宜的东西了,其他的那些高档巧克力,顾青禾真不配吃。 当然麦丽素他也不配吃,要不是时间来不及,她真想搓颗粪球给他算了。 麦丽素一入口,让顾青禾这个没见过世面的顿时惊为天物:“这就是仙丹的滋味吗?可真好吃。” 顾颜慢悠悠道:“当然好吃了,这是女儿拿10年阳寿换来的。” 顾青禾讪笑道:“爹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往后爹必定好好对你。” 顾颜却只相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时候哪会相信他,直接岔开了话题。 “爹,您站起来看看。” 系统早就在顾颜的指示下修复好了顾青禾的腰,此时他很轻易地坐了起来。 “咦……真的坐起来了。”这时候的他完全想不起顾颜骂他的话了,赶紧爬下了床,稳稳地站到了地上。 很久没有感受到脚踏实地的滋味,他险些喜极而泣,忍不住在屋里来来回回走动起来。 围观的吃瓜群众也惊呆了:“还真的站起来了,颜娘是真的有神仙庇佑啊。” “这种神迹,也只能用仙人庇佑解释了……” “用十年寿命换五叔站起来,可真不值,颜娘真是愚孝啊。” “说起来五叔的确对颜娘不好,要是换了我我肯定不会……” 之后的几日,顾青禾走到哪里,哪里就有顾颜的传说。 她的孝行自然也被曹皇后留在青梧县的眼线知道了,就把这事也写到了密信里。 这种奇事曹皇后也很感兴趣,她招来李忠: “听闻那位顾氏女又弄出了动静,照理说,这等德行是该得朝廷表彰的,正巧边境的请功折子也提到了她,就一并给她升官吧。你既然已经去过两回,也不妨再去一次,探探那位顾氏女的虚实,若她真是得天眷顾,那朝廷也只有顺应天意赐以高官厚禄了。” “奴婢领旨。” 李忠领了旨再次踏上了去往云州的路。 此时的顾青禾却已经在计划如何复仇了。 他最恨的当然是胡氏和庄大柱,以及他们生的两个孽种,把他当傻子耍了那么多年。 第二恨的就是他亲娘,明明知道真相,却装聋作哑跟着娘家人一起欺骗他。 第三恨的就是庄家人,怎么说都是他的外家,竟忍心串通那些贱人骗他。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83章 渣爹复仇 之后一段时间,顾青禾经常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直到这日,赵大嫂兴匆匆来了陆家村,见到赵氏也顾不上寒暄,开门见山道: “不知你们听说了没有,胡氏被告发在丈夫病重时通奸,听闻当时还有人证,今日一早知情者都被带去县衙了,你绝对想不到,那奸夫竟不是庄大柱,而是胡氏原先的小叔子。” 赵氏也没想到胡氏这么会玩:“她这真真是作茧自缚啊。” 与丈夫小功以上的亲属通奸,可是重罪,最轻也要被判流放,若和长辈通奸,那没得说,只有死路一条。 赵氏会知道这些,是因附近村里曾有人犯过同样的罪,当时男女双方都被判了流放两千里。 听说是去了极北之地,条件极其恶劣,而且那女子还没走到流放之地,就被折磨死了。 总之,对女子而言,流刑比死刑还要可怕。 “听说她是病急乱投医,一心想要个子嗣,好在婆家站稳脚跟,不然回了娘家又要被卖一次,她哪里能甘心?” “那庄大柱呢?” “桃花村关于庄大柱的流言都满天飞了,若不被人告发还好,如今既然事发,他自然脱不了干系,顾青禾恐怕也要被带去问话。” 赵氏点点头:“辛苦大嫂跑这一趟了,这回真是多谢你。” 赵大嫂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事相求。” “嫂子有事直说就是,只要我能帮上忙,一定尽力。” 上回他们给的粮食,她大嫂也没收,这次她既然求上门来,想必是真的遇到了为难的事。 “你那二嫂自上回去你婆家闹事之后,又犯起左性了,被村里有心人一挑唆,见天地在家里找不自在,我想着索性分开过得了,各房都能落个清净。”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为难道:“只是如今父母俱在,我们作为小辈也不好直说分家析产之事。” 赵氏领会了她的意思:“嫂子的意思我明白了,过两日我就回娘家探一探我爹娘的口风。” 她是出嫁女,虽说不好直接干涉娘家分家之事,但试探一番倒也不是不可以。 赵大嫂闻言大喜:“那可真是太好了,多谢你,小妹。” 她也不是非要小姑子给她办成这件事,只要她肯去探探口风就足够了。 “嫂子这回帮了我们大忙,这不过是小事而已。” “我也不过是传了几句话,没给你们添乱就不错了。” 说着就起了身:“我这就要回了,家里还有事呢。” 赵氏将人送出来,两人在门外又说了几句话,这才分别。 另一边的县衙,胡氏再次被人从牢里提了出来。 她还没明白发生了何事,讨好地对衙役道:“这位差爷,为何又要我上堂?莫非明府要给我平反?” 那衙役多少了解一点内情,对胡氏看一眼都嫌脏,哪里会给她好脸色,抬手就给了她一鞭:“叫你上堂就上堂,磨蹭个什么?耽误了明府的事,你担待得起吗?” 胡氏这些日子吃了不少鞭子,已经老实了不少,见衙役鞭子挥过来,马上缩了缩脖子:“这就来,这就来。” 进了公堂,看到原先的小叔子和庄大柱一并站在堂前,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这还不足以让她害怕。 直到顾青禾毫发无损地走进公堂,她才大惊失色:“你……你不是瘫了吗?” 顾青禾冷笑道:“你这个毒妇,是巴不得我死吧?可我得天眷顾,又站起来了。” 胡氏没错过他眼底的恶意,再看向另外两个男人,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妙。 此时陈县令已经坐到了公案前,惊堂木重重一拍。 “堂下何人?状告何事?” 堂下一个两鬓斑白的妇人忙跪上前去:“民妇是桃花村程王氏,民妇要状告胡氏……” 那妇人收了顾青禾的粮食,将二十多年前胡氏和她小叔子的风流事,说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堂下除了顾青禾是有备而来,其他三人都慌得不行。 特别是胡氏,已经被说得冷汗连连,还没等那妇人说完,就插嘴打断了那人的话:“那妇人与我素有仇怨,她的话不足为信……” 陈县令见胡氏目光躲闪,心里已经有了数:“既然如此,程王氏说的那一日,你人在何处,可有人为你作证?” 胡氏支支吾吾:“这么多年前的事,民妇哪还记得?” 陈县令厉声道:“那时你丈夫已在重病弥留之际,你没侍奉在床前?” 普通的妇人,在丈夫弥留之际,是必定陪在床前的,所以哪怕是20多年前的事,也当记得自己是在家里的。 而不是像胡氏那样闪烁其词,甚至不知道自己那时在做什么。 此时堂外围观的群众也议论开了。 “我那亡夫也去了有30年了,但他去世之前,我是整日整夜侍奉汤药在床前,哪还有心思去做别的事?” “看她闪烁其词,定是没少在外鬼混,不然如此简单的问话为何会答不上来?” 堂外的议论声胡氏听不分明,只是被陈县令厉声一喝,浑身一个激灵:“民妇想起来了,民妇是侍奉在床前的。” 但这话的可信度已经打了一个折扣,加上她惊慌失措,目光躲闪。 在场的人基本已经确定,那妇人状告之事是属实了。 陈县令又问胡氏之前的小叔子:“庄狗蛋何在?” 庄狗蛋的心理素质更差,陈县令一发话就已瑟瑟发抖:“小……小民在。” “那一日你在何处?” “小民……小民确实不记得了。” 程王氏冷笑一声:“那一日,你娘不慎崴了脚,你们就是趁着她自顾不暇,去了林子里私会。” “不对,我娘崴了脚,我在家侍奉她呢,怎么可能和人去林子里私会?” 庄狗蛋也不记得20多年前他娘有没有崴脚,但程王氏说的这么清楚,他就以为的确有这么回事。 他想着他兄长重病,他嫂子该侍奉,那他娘崴了脚,他侍奉床前也合情合理。 可程王氏转头又对着陈县令道:“明府明鉴,那一日,庄狗蛋她娘根本没有崴脚,他们厮混那日,她娘还在村里到处找人……” “你们还有何话要说?” 第84章 胡氏下场 胡氏还在满口喊冤,可庄狗蛋是个怂货,陈县令一说要上刑,马上吓得尿了裤子,直接就给招了。 还把庄大柱和顾青禾都拉下了水。 顾青禾早就知道他胆小,担不住事,不然也不会叫人直接去告他,而不是告庄大柱。 当然主要还是庄大柱和胡氏丈夫已经出了五服,哪怕告了,他们也顶多判个徒刑两年。 顾青禾哪会甘心这么便宜他们? 庄狗蛋那边一招供,庄大柱还想耍赖不认,但关于他的事,族里知情人不少,加上还有顾二宝那个铁证在,他就算想抵赖都抵赖不了。 至于顾青禾自己,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那些人又拿不出证据,最后被判了无罪。 胡氏和庄狗蛋被流放两千里,去了极北苦寒之地,因为与小功之内亲属通奸是属十恶之一,遇赦不赦,哪怕皇帝大赦天下都赦不到他们头上。 他们就算在流放途中不死,也要在流放之地度过下半辈子,而且他们的流放和元璟那些京中贵人的流放也不一样。 他们是要在苦寒之地做苦役的,不仅没有自由,做的劳动还都是义务劳动。 而且这类犯人地位很低,人人都能来踩上一脚,往后余生,都要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庄大柱被判了徒刑两年,顾青禾用粮食买通了看守的衙役,让他们好好关照。 之后又去告发了顾二宝偷窃的事。 原本顾二宝偷来的粮食没有放在桃花村,没有证据也定不了罪。 但他除了粮食,还偷了头牛。 怕被人发现,在运完粮食之后,他就把牛宰杀了,牛肉吃不完还卖了些出去。 这种事总有痕迹,县衙的人在顾青禾的提醒下,还真找到了证据,最后顾二宝因为偷牛被打了板子。 没两天就死在了荒宅里,直到臭了才被人知道。 至于顾怜,顾青禾见她已经被胡家人卖了,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生不如死,也没兴趣再去对付她。 之后他又去找了庄家族长,和庄家断了亲。 在这里主动和父母断亲是要被认为不孝的,一旦被告发就要论罪。 但和外家那些表兄弟不涉及到孝义,这次庄家又的确理亏,还真被他拿到了断亲文书。 他特意来了一趟陆家村,把这个文书往顾颜手上一塞:“看在你10年阳寿的份上,这是爹最后能为你做的事,往后你与庄家再无关系,他们是生是死你都不必理会。” 顾青禾当然也是有私心的,就怕庄家人走投无路,最后找顾颜接济,但她有了断亲文书,又有父命在前,若不想管庄家的事,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 “爹,您放心,庄家人那么对你,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往后他们就算跪死在我面前,我都不会看他们一眼。” 顾青禾得到满意的答复,又得寸进尺起来:“你上回给的粮食,爹已经用完了,你再给我一些。” 这话说得他理直气壮,顾颜纵然心里冷笑,面上还是叹了口气:“爹,我这边粮食也不多了,顶多再能给你一石。” 她猜到顾青禾要粮食是要去对付顾老太太,这时候当然要给他行个方便。 用她吃不完的粮食换以后顾老太太找不了她麻烦,也是值的。 李忠的仪仗到陆家村的时候,顾颜刚把顾青禾送出村。 等他的马车过去,两人也都看见了他。 “顾大人别来无恙。” “大人远来,有失远迎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顾青禾也跪倒在地上。 “小民拜见大人。” 李忠并没有见过顾青禾,但见他明显认识顾颜,还是颇为客气道:“快起来吧,不知这位如何称呼?” 顾颜这就上前解释道:“这是家父。” “原来是令尊。”李忠对顾家的事也是知道几分的,这位顾大人在娘家时,可没得家里人善待。 但看在顾大人一片孝心的份上,他还是给了顾青禾一个好脸。 同时,他也看到了地上的一大袋粮食。 “这是?” “我爹他口粮不够,我就给他拿了一些。” 李忠不由得暗暗点头,看来这位顾大人的孝心不似作假,如今可是灾年,出手就是这么大一袋粮食,可不容易。 他默默将这事记下,面上却笑着对顾颜道:“顾大人大喜啊,你们夫妻这回是双双高升了。” 顾颜将人带到了新居那里,叫了陆淮安一起出来接旨。 顾青禾也厚着脸皮跟了进来。 李忠展开了圣旨,肃声念道: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从五品下游击将军陆淮安,抵御突厥有功……晋为正五品下定远将军……赐汗血宝马一匹……” “……从七品下宣议郎顾颜,仁义孝悌,人品贵重……晋为从六品上奉议郎,赐羊脂玉镯1对,百年人参1支,绫罗绸缎各5匹……。” “臣接旨。” 李忠把两份圣旨分别交给他们,又笑着道。 “恭喜二位。” “多谢大人,快请进喝杯茶水。” “这回我可不仅要讨茶水喝,还要叨扰几日呢。” “下官求之不得呢,大人想住几日都行。” 顾颜家的院子建得大,里面有一个独立的院落专门建来待客,住下李忠和他随行之人绰绰有余了。 等她收拾好新的院落,李忠这里已经看到了欢欢和双喜。 “这是?” “这是欢欢和双喜,不瞒大人,他们来历不凡,您最好别去招惹它们。” 上回李忠来时,她提前把欢欢藏了起来,族里人也都没有主动提起过欢欢,所以李忠并不知道欢欢的存在。 但这回她想试试能不能给欢欢两口子赚个爵位,让他们能得皇权的庇护。 李忠奇道:“来历不凡,有多不凡?” “它们是上古战神的坐骑,下凡来历劫的。” 李忠倒抽一口气:“似这等神兽,为何不上贡啊?” 顾颜一本正经道:“他们下凡来是战神大人之命,我恐触怒神人,故而不敢上贡。” 上贡是不可能上贡的,京里的人若真敢让她上贡,那她也不介意让他们尝尝被雷劈的滋味。 李忠也不是个莽撞的人,虽然心有疑虑,但也没有强人所难,而是打算再观望看看,若证实的确是神兽,得天眷顾,那他们自然不能违背神意。 第85章 千秋节 李忠将这事揭过不提,又约束好了手下,让他们对欢欢双喜以礼相待。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放到了顾颜的新浴室上。 这是专门给客院设计的浴室,之前还没人用过,功能上和顾颜用的都差不多。 李忠用过一次,就赞不绝口,甚至还找顾颜要来了设计图纸,想着若帝后有兴趣,倒是可以在宫里也修一个。 他也是个有意思的人,见顾颜图纸给的爽快,就给她卖了个好。 “下月就是皇后千秋节,你虽是散官,但也该有所表示,如此上面的人也能记住你……” 这事的确是顾颜没有想到的,当即就谢过了李忠。 不过皇后的寿礼毕竟关系重大,顾颜特意去找了陆淮安商议。 陆淮安正坐在案前看书,闻言没太在意:“你院里种的瓜果不是成熟了吗,挑几个送去也就是了……” “这会不会太草率了?毕竟是入口之物。” 在房子建好时,她就种下了葡萄和草莓,因为是第一年,结的果不是很多,个头也不大,她就只给王氏和陆淮安吃过。 后来她在庄园里又开出了一个带籽的西瓜,之前虽然也刷出过很多西瓜,但多是无籽西瓜。 这次好不容易出个带籽的,她就挑了一部分籽种在了院子里。 因为种的晚,成熟的也晚,倒是刚让李忠赶上了。 “到时让那位李大人亲自挑选送上京,他会尽心的。” 陆淮安早就知道李忠是皇后的人,敬献给皇后的东西,他必然会万分谨慎,不假人手。 顾颜一听,也觉得有理,但前提是,她得让李忠知道这是好东西,不然谁乐意给别人干吃力不讨好的事? 第二天一早,顾颜就带着李忠去看了她的瓜田。 这一批的西瓜因为地方有限,一共也才长成12株。 每一株她都只留下一个瓜,而且料理得很精细,最后长成的瓜个头都不小。 李忠显然是见过这个东西的,但在陆家的院子里见到还是颇为惊讶:“这不是西州的贡品寒瓜吗?” “大人觉得此物如何?” 李忠摇了摇头:“皮厚肉少,虽是解渴,不过淡而无味,帝后并不常吃。” “我们这个瓜倒是与普通的寒瓜有所不同,大人何不摘一个试试?” 李忠犹豫了一会,点点头,挑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摘了下来。 陆淮安将早就准备好的刀拿了过来,一刀还没到底,瓜底已经裂开了一条缝。 通红的瓜瓤露出来,把李忠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还是寒瓜吗?” 寒瓜哪有长成这样的,不仅皮薄壤多,整个壤都没有一点白的地方,红得喜庆。 瓜一切开还有一股香甜的味道钻入鼻腔,李忠哪怕见过世面,此时也已经被这种离奇的瓜吸引住了所有目光。 就在他惊奇的时候,陆淮安已经几下把瓜切成了块。 顾颜拿起一块递了过去:“大人可要尝尝?” 李忠已经猜到了她的想法,但寒瓜若进献有功,他也能因此沾光,这种好差事,他哪会往外推? 当下就接过了顾颜手中的瓜,才咬下一口,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哪怕他早就预料到这个瓜与众不同,但也没料到能有这么甜。 他顾不上说话,一口一口将整片瓜都吃完,然后才激动道:“整片瓜瓤竟都是甜的,往年西州进贡的寒瓜,只有中间一小块红壤能吃,只有一点甜,远远及不上此瓜。” 他已经能预感到,此瓜若是送进京城,一定能引起京城轰动。 他若是办成了这事,帝后还会不给他赏赐吗?当然他在意的也不是赏赐,只要帝后认为他办事得力,往后定然会更为器重他。 “顾大人可是想将寒瓜作为千秋节的寿礼?” “大人觉得可好?” “自然是好,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就是不知这瓜几日后能上京?” “您吃的这个瓜,并未完全成熟,甜味也没到极致,还需大约三四日才能采收。” 这个日期是系统评估的日期,比她估算的要准确得多。 “那我就再住上三四日,等寒瓜完全成熟,就替你们稍上京去。” “如此多谢大人。” 李忠可没忘记临行前皇后的嘱咐,这就试探到:“不知这寒瓜是从何处来的?” “因为我们家养了欢欢和双喜,上面就时常赐些东西下来,这些瓜果在上面也算是仙果,下了凡来失了仙气,但到底与普通的瓜果有些不同。” 这里的瓜果种类可没有她前世那么丰富,能吃的也就那么几种,口感上也远远比不上前世精心选育过的品种。 李忠心想:橘生于南则为橘,生于北则为枳。仙果下凡失了灵气倒也能理解。 “那上面可能弄到长生不老药?” “除非有大功德者,可用毕生功德换取长生,但这类人死后也能投得仙胎,若只求凡间长生,反而得不偿失。” 主系统那里的确有基因药剂,如果有人花费大量功德去换,系统那边自然愿意,但那药剂的价格在顾颜看来,是黑的不能再黑了,而且也不是所有人能换得起的。 李忠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眼底已经异彩连连:“那要如何才算有大功德?” “若为帝自然要勤政爱民,能使海晏河清,万邦来朝,或能使天下殷富,百姓康乐……若能治得盛世,使天下大同,甚至可以功德成圣,历万劫不灭。” 顾颜一席话简直给李忠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目瞪口呆之后,又追问道:“那若为官呢?” “若为官自然要廉洁奉公,为民请命,若能得治下百姓人人称颂,那就算大功德了。” 李忠沉默了一会,轻声道:“那似我这等残缺之人……” 话没说完,旁边的陆淮安已脸色一黑:“大人……” 李忠连忙解释:“陆将军可别误会,我年纪也不小了,只是想着入土能得个全尸,来世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大人这般,若能一生为善,寿终前倒也能换得仙丹,留下全尸。” “如此就好。” 李忠得到了答案,对神仙一事的调查却更为细致了,接下来几日,在陆家村挨家串着门,也是他人缘好,加上顾颜早就说过不必隐瞒。 有关欢欢双喜的来历基本被他打听到了,甚至还有人提起了仙人赐宴的事。 第86章 云帝 仙人赐宴那事,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都是刻骨铭心记着的。 一提起那是滔滔不绝,而且几乎家家都拿出了仙人留下的碗碟。 李忠仔细看过,这是最好的官窑都烧不出来的轻薄瓷器,民间只要出现一个都要引起轰动,更别提一下子出现这么多了。 可以说,这些碗碟才是仙人赐宴留下的铁证。 李忠心里已经信了九分:“真有那么大的虾和蟹?” “您若是不信,就去问问村头的吴夫子,他画了一手好丹青,当初的场面,他都给画下来了。” 吴徽一大早起来就听说了京里又来了贵人,但他万万没想到,那贵人竟也会过来找他。 他有些拘谨地给人见礼:“拜见大人。” “不必多礼,本官此来是想问问当初那场仙人赐宴,听闻你把当时场面画了下来。” “是,请大人稍等片刻,草民这就去取。” 他转身回了房,没一会就取了幅长卷出来。 李忠接过一看,惊讶道:“竟还是绢本?” 吴徽红着脸道:“这还得多谢顾大人,是她听闻草民要作画,特意送了一匹绢过来。” 李忠点点头:“顾大人是个仁厚的。” 这话吴徽不能再赞同了:“若没有顾大人,我们恐怕早就饿死了,哪能在灾年过上这种衣食无忧的日子,她不仅仁厚,还孝顺,听闻她幼时不得娘家善待,就这样她还愿意用10年阳寿换得她爹痊愈,私底下也有不少人为她可惜的,那可是10年阳寿……” 李忠也觉得不值,而且他来时是亲眼看见顾颜拿了一大袋粮食给她爹的,这种孝顺怎会作假? 但国朝以孝治天下,顾颜这种孝行他哪怕不认同,面上也是要称颂的。 “朝廷既然知道了顾大人的孝行,定当会嘉奖的……等本官回了京,也会向帝后进言……” “多谢大人。” 李忠在画上看到了很多村民提到过的菜,包括巨蟹和巨虾,他有心把画卷带回京,呈给帝后看。 “你这画可卖?” “大人若需要,送给大人就是,当初的画面,草民已熟记于心,随时都可以再画一幅。” 李忠从袖中掏出了一锭10两的银子:“如此长卷,画成不易,我此行所带银钱不多,只能给你一些辛苦钱。” 这幅画的确很好,李忠不仅是觉得这画有用,也是起了惜才之心。 吴徽接下银钱给李忠行了个大礼:“多谢大人。” 李忠在陆家村住了三四日,每天都在村里闲逛,看上去对仙人赐宴的事非常感兴趣,不厌其烦地问,族人们也乐意跟他说这种事,一遍一遍地跟他说。 李忠对比了前后的说辞,完全没有出入,而且所有人的说辞都一样,连细节都说的头头是道,这让他再不怀疑。 最后临走前他不仅带走了顾颜院里的10个西瓜,还讨了一套当时宴席留下来的碗碟走。 他没敢在半路耽搁,在保证不伤到西瓜的前提下,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京城。 进了宫,先去皇后那里复了命。 将自己在陆家村所见所闻都一五一十地禀报了,还呈上了吴徽的画和顾颜那里讨来的碗碟,最后又提了从陆家村带来的寒瓜,把这瓜天上有地下无的一通乱夸。 把曹皇后的兴趣也勾了起来。 “既然这寒瓜不能久放,就去开一个来,若真的好,我也送去给陛下尝尝。” 说着又示意宫人展开画卷,看到上面栩栩如生的画面,她也沉默了下来。 再看到李忠呈上来的碗碟,沉思一会道:“将这碗碟拿去给工匠们看看,是否能烧出来。” 李忠领命去了。 官窑的老匠人拿着瓷碗却只摇头:“这种瓷器薄如蝉翼,透光见影,不要说是我们做不出来,就算能做,也没有哪个败家的会用得起这种易碎的碗碟,一个就价值连城了,更别提是成套的了,砸碎一个都要倾家荡产啊。” 李忠本还没想到,被老匠人一提醒不由得恍然大悟:“说得不错,哪怕是在宫里,要用上这种碗碟,那都是劳民伤财的,没人能用得起。” 另一边的曹皇后已经带着西瓜去了云帝的紫宸殿。 “皇后来的正好,来陪朕喝茶。” 曹皇后看着案上散发着花椒和姜味的茶汤,笑着摇了摇头:“妾身是来给陛下送寒瓜的。” 云帝一听寒瓜,完全不感兴趣:“这瓜西州年年上贡,吃着没滋没味,倒不如和他们说,来年不要送来了,换个新鲜的也好。” “陛下这回却是猜错了,这寒瓜并非西州上贡,而是云州那位顾女官进献的千秋节贺礼,不过这瓜留不到千秋节,妾身就命人开了一个,尝过觉得不错,就都给陛下带了过来。” 云帝不在意地摆摆手:“既是给你的生辰礼,也没有都给朕的道理,不过拿来尝尝倒是可以。” 曹皇后带来的宫人很有眼色地将瓜呈了上来,当着云帝的面切开。 看到通红的瓜瓤露出来,云帝惊讶地直起了身:“这真是寒瓜?” “的确是寒瓜,听闻这还是仙人所赐……” 仙人的说辞云帝不大相信,他是素来厌恶术士的:“不过是无稽之谈罢了。” “这回倒的确有些不同……”曹皇后将自己所知的事缓缓道来,云帝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两人说话的时候,云帝身边的宫人谨慎地试过了毒,把寒瓜切成块,和金签一并呈了上去。 云帝用金签戳了一块送进嘴里,眉心顿时舒展了开来:“这才是寒瓜该有的滋味,西州的这些官吏,竟都不如顾氏一个女子有本事。” 不管是仙人所赐也好,自己培育的也要,这都是人家的本事。 哪怕云帝对仙人之事半信半疑,但对顾氏这个人他还是很欣赏的,毕竟人家于国有用。 不说白砂糖充盈了国库,只说那个千里眼就在战场上就起到了不小的作用,还有那药水,如今又弄出了口感香甜的寒瓜。 “顾氏这等能人,不论她是否有仙人庇佑,都要厚赐,不过他们夫妻两个官阶也升得够快了,是该缓一缓……” 第87章 出京 云帝说完这番话,心思就全都放在了盘中的寒瓜上,曹皇后直到离开也没听他说起该如何赏赐顾氏。 但千秋节刚过,就有紫宸殿的宫人慌慌张张地来给她禀报。 “陛下……陛下他白龙鱼服出京去了。” 曹皇后批奏章的御笔停都不停:“随行可有人保护?” “有。” “那你慌什么?下去吧。” “是,是。” …… 顾青禾因为李忠的到来消停了几日。 但顾老太太不知从哪里听说他从顾颜那里弄来了一石粮食,敲响了他家的院门。 以前顾青禾虽然每年按时给她送粮,但从没有给过一个笑脸。 这次不仅没有冷脸,态度还热情得有些诡异。 “娘来了,快进来。” 顾老太太见此,原本不安的心顿时定了下来,她冷哼一声:“听说你从颜娘那里弄了粮食?” 顾青禾一听就猜到了她的来意。 “是有这回事。” “那你把那粮食给我,自己再去要点来。” 其实她不是不想去找顾颜,但如今那人她惹不起,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敢上门去找不自在。 毕竟她还有两个儿子在,去找出嫁的孙女接济说出去也理亏。 顾青禾没料到她的胃口这么大,开口就要把他所有粮食全部拿走。 “颜娘那边也没有多余的粮了,毕竟是出嫁女,从夫家拿那么多粮食过来也不容易。” 话是这么说,但等他真的没了粮食,他当然还是要上门的,谁叫他是当爹的,而且他现在没了儿子,也只能要女儿接济了。 “那我不管,你说好每年给我3石粮食,今日你若不给我,我就住你家不走了。” 其实这才是顾老太太的目的,长房那边现在也就剩下一个半大孩子,哪怕度过灾年,往后也供养不了她。 四房那里她的孙辈死绝了,她儿子种不了太多地,只有幼子那边,虽然也是孤家寡人,但人家女儿有出息,她不怕没饭吃。 顾青禾哪会不知道她的如意算盘,心里冷笑着,面上却是一副憨厚好欺的样子。 “娘住儿子家里是天经地义的,您想住多久都行。” 顾老太太是惯会得寸进尺的,见顾青禾对她客气,马上就颐指气使起来。 可顾青禾不仅不生气,还极为纵容,这让那些看热闹的都觉得奇怪。 有个好事的,还特意去问他。 “青禾,你娘不是跟着长房住吗?怎么又去了你家?原本按顺序,也该先轮到你四哥家。” “颜娘那番话虽不好听,但确实是骂醒了我,当初我被胡氏那个毒妇撺掇,不仅忽视了她,也对不起我娘,如今我是醒悟了,不仅要对颜娘好,对我娘也要更孝顺。” 他如今对胡氏的恨早就深入了骨髓,什么事都要把她拉出来背锅,甚至闲着没事干都要咒骂她一顿才能解气。 那人见顾青禾的悔恨之心不似作假,唏嘘道:“你能醒悟过来也还不算晚,说起来胡氏的确是搅家的祸根,比你那原配沈氏差得远了。” 提起沈氏,顾青禾也觉得可惜,若是她还在,他的长子也没死,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起意把胡氏娶进门。 不然凭沈氏的本事,早就带着他过上好日子了。 “沈氏是个好的,可惜就是福薄。” “不过你也算有福,生了个这么出息的女儿,如今也算苦尽甘来了。” 顾青禾闻言马上挺直了腰板:“颜娘她不止出息,她还孝顺,我一说要粮食,二话不说就给了我一石。” 说话的时候刚好有人路过,那人撇了撇嘴:“她既然这么有出息,何不一并接济了族人?” 顾青禾翻着白眼道:“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串通起来想把她卖了,她也不是傻子,哪有可能接济你们?” 他心里可没有族人,他只要自己能吃饱穿暖,哪管别人死活? 他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番话有多招仇恨,族里那些本就看不惯他家的人,心里更为记恨了。 顾家那些人本就不是光明磊落的,私底下又串通起来要去偷了他家粮食。 …… 顾颜那里自从知道自己要守孝之后,犹豫了两日,最后打算把怀孕这事交给天意。 李忠走了没几日,系统就突然出现。 “宿主,若是不出意外,你应该已经怀上了。” 此时是农历9月初,离他们搬家才刚刚过了1个月。 “怀孕有几天了?” “15天。” “顾家那边应该快要动手了吧?” 自从顾青禾来她这里拿了粮食,她就让系统密切留意那边的举动。 知道她渣爹是要借刀杀人,故意引族人进去偷粮食,混乱中她祖母出个意外,他就能把嫌疑洗脱干净。 但她既然怀孕了,在怀孕这事查出来之前,她祖母还不能死。 不然父孝还没开始,她就要先给她祖母守孝。 若是孝期再被查出有孕,恐怕会有止不住的流言蜚语。 “宿主,他们约定要尽早动手,时间拖久了,他们怕粮食被吃完。” “最好还是要拖一拖,不然就说不清楚了。” 她也没料到,仇恨中的男人效率会有这么高,才半个多月的时间,就把那些人解决得差不多了。 顾颜出去对着院里道:“四哥,我想去趟顾家。” “好。”陆淮安什么都没问,二话不说就去套了马车。 这辆马车分家的时候分给了陆大郎,但陆淮安一回来,那边就主动把马车借了过来。 一直留在他们家的院子里。 顾颜正琢磨着再去买一辆马车,就对他道:“四哥,我们不如再去买辆马车来?” “再找人牙子买几个人吧,家里那些事哪用得着你亲自动手?” “那也好。” 她在庖屋里提了一袋已经见了霉点的油渣出来。 这袋油渣本是王氏要扔掉的,被她从一堆垃圾里扒拉了出来。 这一切都被陆淮安看在眼里。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含笑看着。 顾颜被他看得有些脸红:“你都不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陆淮安跨进庖屋,双手托起她的脸:“我原先就跟你说过,人活一世该肆意些,看来你又忘了。” 顾颜还想说话,声音已经被他堵住了。 第88章 有客 等她满脸通红地从庖屋出来,迎面就碰上了自外面回来的王氏。 “娘,您回来了。” “嗯,都快正午了,你还要出去吗?” “我回娘家看看。” “那你记得早去早回,别忘了回来吃饭。” 王氏笑着和她打了招呼,见她满脸通红,又看见陆淮安紧跟着出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对着儿子一眼瞪了过去。 顾颜没有看到她瞪陆淮安的那一眼,和王氏说了几句话就钻进了马车。 到了顾家的时候,听到里面顾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声音。 “这才过去几日?粮食就少了那么多,你定是偷偷藏起来了。” “娘误会了,家里就这么大,我藏哪去?” “我不管,从今日起,粮食都要放我屋里。” “娘……这样不好吧,这可是颜娘孝敬给我的粮食。” “那又如何?你可别忘了,我是你娘,家里的粮食财物本就应该由我保管,若不然我就去衙门告你不孝。” 顾青禾叹了口气,无奈道:“娘说如何就如何吧。” 他看似认命了,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让族里的有心人记在了心里。 顾颜就是这个时候进的门。 “祖母,爹,这是在说何事?” 见到她,两人的眼底都亮了起来,顾老太太更是理直气壮:“颜娘,你回来的正好,你爹的口粮可不够了,你何时再拿粮食过来?” 这话让顾家那些人纷纷竖起了耳朵。 顾颜也没让他们失望:“如今家里暂时也没有太多粮食,不过,我和婆母都说好了,等下月发了禄米,就给我爹分几石。” 这里的禄米是按年发放,她九品时每年就有50石,如今升到了从六品,禄米也升到了90石。 但她当官并未满一年,又数次升迁,到底有多少禄米顾家人并不清楚,可不管怎么算,至少也该有个30石,给娘家爹分个几石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颜娘真是大气,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族里。” “就是,你们夫妻俩都是有禄米领的吧?两人加起来怕不得有个百石,反正自家也吃不完,不如分一些给我们。” 顾青禾早就打算好了,等解决了麻烦,就住到女儿家里去,此时已经把顾颜的粮食看成自己的了,马上不客气地和族人怼了起来: “当初去陆家抢粮食的时候,你们可家家都没落下,那事还没过去呢,又来惦记我们家颜娘的粮食,你们咋这么不要脸呢?” 他这话拉的仇恨值可不小,不少人纷纷和他怼了起来。 “青禾,你也别说我们,那事你们家大宝不也参与了?” “那是胡氏那个毒妇撺掇的,与我何干?而且他也不是我儿子,都说龙生龙凤生凤,那个庄大宝骨子里就是个偷鸡摸狗的坏种。” 这话是把顾老太太都骂进去了,她气得直哆嗦: “你可别忘了,你也是庄家的种。” “那我不能随我爹?他若不是太老实,也不至于被人逼死……” 顾老太太顿时像被戳中肺管子一般跳了脚:“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可别忘了是谁把你拉扯大的?你如今是翅膀硬了,连我的是非都敢说了,你信不信我去衙门告你?” 顾青禾顿时就怂了:“娘,我可没说您。” 顾颜达成了目的,又看了会热闹,见渣爹败下阵来,忙从马车里取了一袋油渣出来。 “爹,这是我特意从家里带来的油渣……” 众人一听油渣,也顾不上和顾青禾理论了。 这种灾年,连口吃的都难得,更别提是油了,哪怕是油渣那也是金贵东西。 只是因为抢粮食那事,两家彻底结下了梁子,陆家作坊出的油渣长什么样子他们都不知道,更别提是吃了。 顾老太太动作迅速地从顾颜手里抢过了麻布袋子,用手掂了掂,马上就不满地撇嘴:“才这么点,你怎么不多拿点来?” “如今家家都缺一口吃的,作坊里的油渣抢都抢不到,我们好不容易才抢到一袋,我婆母都舍不得吃,若不是我要带回娘家,她也舍不得拿出来。” 顾老太太本来看到袋子里发霉的油渣还想发难的,顾颜的一番话又把她要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心里的不满不能发泄出来,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十分难受,面上也就带出了几分。 可顾家人却体会不到她的感受:“婶子若是觉得油渣不好,不如分给我们家?我们可不嫌弃。” “就是,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什么时候了还挑三拣四,有些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顾青禾听了险些没忍住笑出来,他是没见到袋子里的东西,不然脸色可能会比顾老太太还好看。 此时他还在给顾颜说话:“颜娘真是有心了,爹知道你是孝顺的。” 顾颜淡淡地笑了笑:“爹不嫌弃就好。” “只要是你给的,爹都不嫌弃。” 说着还讨好地对陆淮安笑了笑,他知道女婿的官比女儿的大,往后他要住在女儿家里,可不是要和女婿打好关系吗? 陆淮安自有一套识人的本事,对顾青禾心里是看不上的,但想着自家媳妇的态度,倒也没给他冷脸。 顾青禾送走女儿女婿,转头就问顾老太太讨要那袋油渣:“娘,那怎么说也是颜娘孝敬的,您总该让我尝尝味道吧?” 他已经许久没吃上肉了,有口油渣也能解解馋。 可顾老太太哪怕嫌弃油渣不新鲜,到手的东西也不会再分出去。 她直接把袋子一收,转身进了屋里:“一共也才这么点,你好意思从你娘嘴里抢吃食吗?” 顾青禾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心里想着等他住进女儿家里,有什么好的吃不到? 到时候他要天天吃肉。 反正他女儿孝顺,不会不管他。 顾颜可不知道他还在家里做着白日梦。 她和陆淮安才到陆家村外面,就见一个面容姣好的女郎抱着丝绸满脸忐忑地站在那里。 顾颜马上就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那边巡逻队的人见他们回来,热情地上前道:“淮安和淮安媳妇回来了?你们有客来了。” 第89章 铁锅 顾颜下了马车,向巡逻队的人道了谢。 之后对着已经看过来的周慧娘笑了笑:“这位就是慧娘吧,我听三婶提过你。” 周慧娘想起堂姑说过,要换罗的人是官身,这就想上前行跪礼。 却被顾颜伸手阻了:“你是三婶的侄女,照理说也是我家的亲戚,可不能给我行礼。” 周慧娘红着脸道了谢,被顾颜拉上了马车。 全程她都目不斜视,也没有多看陆淮安一眼。 马车继续往村里行去,一直到自家门口。 王氏听到动静出来,见顾颜和一个陌生女郎一前一后下了车。 虽然不认得来人是谁,但她见人目光清正,腼腆却不怯懦,一眼就喜欢上了,热情地迎了上来。 “我说外头怎么有喜鹊在叫呢,原来是有客上门。” 周慧娘对她行了礼:“伯母万福。” “不必多礼,快请进。” 王氏将人引进堂屋,就是去庖屋泡糖水了。 周慧娘拿出了被绢仔细包裹的罗来。 “请大人看看,这罗可能入眼?” 她曾听堂姑说过,这位顾大人穿的绫罗绸缎都是朝廷赏赐的贡品,她担心自己的手艺入不了人家的眼,对这次的交易也没抱什么希望,不然也不会孤身一人前来。 但她没想到,顾颜只是大致看了看纹路,就点了头:“我给你换2石稻米可好?” 周慧娘给的这种罗,她前世曾经用过,叫四经花罗,每米的售价都高达四位数。 而一匹丝绸基本在4丈左右,大概是12米。 折算成粮食,她给2石还觉得亏心呢。 但她这个价格着实把周慧娘惊到了。 县里粮铺1石米已经涨到了10贯,她的罗怎么都卖不上20贯。 “2石稻米太多了,给1石就足够了。” 她以为顾颜是出于亲戚情面才出的高价,但她并不想占人家便宜。 事实上,这种年景,一匹罗能换到一石粮食已经高于她预期了。 顾颜见她态度坚定,没有坚持给2石,却提议道:“你一人也搬不回那么多粮食,不如我们送你回去?” 正说着话呢,就见周氏匆匆赶来了:“慧娘,你来了怎么不来找我?” 周慧娘柔声道:“我见小姑事忙,不便打扰,只好自己冒昧寻上来了。” 她原本是想着,这次交易不一定能成,就不想去麻烦堂姑。 就怕堂姑一出面,人家看在亲戚面上不好拒绝。 “既然来了,也不急着走,去我家吃了饭再回。” 周慧娘这才意识到这时已经是正午,脸一下子就更红了。 “我织完罗就赶紧收拾好带过来了……” 她真的没有来这里蹭饭吃的意思。 王氏这时也进了门:“既然来了我家,自然在我家吃饭,哪有去你家的理?都别走了,你也留下来。” 顾颜也劝道:“是啊,三婶,你回到家里,还要准备饭菜,不如就留下吃吧。” 周氏和王氏素来亲厚,这时倒也没客气:“那我就厚颜留下了。” 自己家里那几个她也不担心饿肚子,都这么大的人了,自己都能动手做。 这几日陆淮安和顾颜经常一起上后山,家里不仅食材不缺,药材也有不少。 王氏早上就用党参炖了鸡,这时候已经非常软烂,又做了韭菜炒鸡蛋,芋头,豆腐。 这几碗菜吃得周氏啧啧称奇:“你家的饭菜咋会这么香?” 王氏给顾颜和周慧娘分别盛了鸡汤,又给周氏也递了一碗。 听了她的话,不由得笑道:“我们家的锅是铁锅,颜娘找县里的铁匠打的,饭菜做出来就是比寻常的香。” 顾颜特意向李忠打听过,宫里目前是有铁锅的,只是受限于冶铁技术,铁制品的产量并不高,铁锅也就没有普及到寻常百姓家。 周氏一听铁锅,就打消了念头:“铁做的锅,听着就是个金贵东西。” 筷子夹到豆腐的时候,她又好奇地问道:“这豆腐莫非也是你们自家做的?县里买的可没这么好吃。” “这也是颜娘自己琢磨出来的,你若是喜欢,就拿些去,这东西做法简单,并不费事。” 吃完饭,王氏果然拿了两篮子豆腐,周慧娘那里也有份。 “颜娘跟我说,你不肯多收粮食,但这豆腐你可不能再拒绝了。” 她的篮子里不仅装了豆腐,还有一块好几斤重的肉。 只是她用一块麻布盖着,周慧娘并不知道里面还有东西。 而且王氏也没有叫她自己拿,本是说让陆淮安夫妻两个将人送回去。 却被周氏拦住了:“慧娘她有五个表兄,哪能劳烦他们去送?” 王氏本也是客套话,倒不是不愿意送,只是家里两个会驾车的都是有家室的,若去送了很容易就有流言蜚语。 周氏明显也是考虑到了这点,这才坚持让自家人送。 也是赶巧了,他们离开的时候刚好有一队巡逻的人过来,周氏就叫人顺道将东西带了回去。 离开顾颜家后,周慧娘红着脸对周氏道:“小姑,这次是我莽撞了,我该叫兄长陪着来的。” 周氏倒没有怪她的意思,只是面上还是忍不住要说嘴几句:“你啊,这些年不常在外走动,人情世故上有点疏忽也是难免,往后注意些就是了。” 周慧娘也没有不高兴,乖乖地点头受教。 周氏本就是喜欢女儿的,见她乖巧,心里更是软了几分。 “你也别往心里去,我二嫂和颜娘都是再好不过的人,不会挑你这些礼数。” 陆二郎出门的时候,迎面看到周氏带着一个陌生的女郎过来,忙侧身往旁边让开一条道。 他不敢直愣愣地盯着,但与周慧娘擦肩而过的时候,心里不免荡开了一丝丝涟漪。 直到人走远了,他才脚步一转,去了王氏那里。 见到人就毫不掩饰地打听起来:“娘,三婶家里来客了?” “嗯,是你三婶的娘家侄女,才在我们这里吃了饭走……” 说亲被拒那事,王氏之前没有告诉过他,此时见他明显动了心思,也只能狠心打消他的念头。 “原本你三婶想给她说门亲事,还说到了我们家,只是人家暂时无心嫁人……” 第90章 橡子 剩下的话陆二郎已经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说亲被拒,人家无心嫁人。 顾颜见他像一只被遗弃的金毛一样失落地离开,心里也有些同情。 “其实周家那位女郎性子的确不错,若二哥喜欢,何不再去试试?” “他若真有心,自己会想法子争取,往后成了,也能更珍惜。” 顾颜和王氏正说着话呢,巡逻队有人来报信。 “婶子,外面有张家的人来了。” “这就来。” 王氏应了一声,转头就交待陆淮安去看看。 他回来时,并没有带来张家人,只是递给顾颜一个布袋。 “这是张家给的白叠子种子,因为种在家里只做观赏用,种子并不多,不过张家人说,会去别处给你打听打听。” 顾颜自从打上棉花的主意,就去网上查过,知道此时差不多就是棉花收获的季节,所以听到张家来人,已经猜到了他们来意。 顾颜接过袋子看了看:“这些就足够了。” 棉花暂时还种不了,要等开了春之后。 但她知道明年还要继续闹旱,高墙里也就那么几分地,又要种水果,又要种土豆,能分出来种棉花的地本就不多,也用不上太多种子。 正要将手上的袋子放回屋子,就见赵氏背着个竹篓过来了。 “颜娘你看,这可是你说的橡子?” 她把沉重的竹篓往地上一放,里面的橡子还被震出了一些。 顾颜十分惊讶:“我不过是前两日提了一嘴,嫂子你就去摘来了?” 前两日她和陆淮安上山打猎,看到橡子成熟了,就顺手摘了几颗回来,还和赵氏提了一嘴。 不过她自己不缺吃的,也就无意和别家抢口粮,所以赵氏约她一起上山去摘时,她就拒绝了。 她没想到赵氏的效率这么高。 王氏听到她上了山,十分不赞同:“你也不像颜娘他们那样有自保的能力,怎么还去山上找食?家里也不缺这口吃食……” 赵氏尴尬地笑笑,还是顾颜替她解释:“娘你是许久没上山不知道,如今这山上可热闹得很。” 王氏这才恍然:“那些人都去山上寻食了?” 自从顾颜进门,王氏就没有为吃食发过愁,也就忘了往年一旦闹灾,山上就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不仅是我们附近这几个村子,有些远一点的都跑来赶山了,去后山的人都有不少,摘橡子的也不止我们一家……” 那些人不知道橡子怎么做好吃,但只要能入口的东西,他们都不会放过。 只是因为摘橡子费功夫,倒没有人和他们争抢,更多的人还是在剥树皮,摘树叶。 顾颜知道,现在还没有到最艰难的时候,未来的两年,远比现在要难得多。 甚至他们的肥皂作坊还能不能开下去都不一定,因为运河的水位越来越低,肥皂的运输成本也在增加。 不过她的庄园每天刷新的各种粮食加起来能有数百斤,攒了将近一年,空间里光是粮食少说也有10万斤。 各种水果蔬菜,更是堆积成山,若族里实在困难,她也可以借仙人的名义拿出粮食来。 但外面的人,她还一时顾不上,因为她攒下来的粮食赈济不了所有灾民,如果他们族里有无数粮食的消息泄露出去,一定会有数不清的人蜂拥而至,到时他们的围墙真的抵不住那么多人的围攻。 所以她也在等,等那些有能力逃走的人都逃出云州,剩下的那些人,只要不是恶人,她都愿意去接济一二。 接下来的日子,顾颜就帮赵氏做起了橡子豆腐。 从剥壳磨粉过滤沉淀一直到熬煮,耗费了将近半月才把橡子豆腐做出来。 “这种豆腐有很多吃法,可以泡在糖水里喝,也可以炒成菜吃……” 说着将橡子豆腐切块放进碗里,又在里面放了白糖,拌匀之后,给双胞胎一人递了一碗。 赵氏王氏他们也有样学样,自己动手弄了一碗吃。 王氏边吃边夸:“很爽口,若是放在夏天吃倒是解暑。” “娘若是喜欢,我们就去收一些来,听闻这几日摘橡果的人不少,正好我们家里的肉吃不完。” 她不敢贸然将粮食拿出来,但经常上山打猎的事可是不少人都看到了,拿肉去换橡子,想必也是有人愿意的。 王氏想了想,也觉得可行:“那倒可以多换些来,你记得多给些肉,就当是行善积德吧。” 当天顾颜就和陆淮安上了一回山,让陆淮安从后山扛回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 前山的人看到,眼睛都绿了。 但这些人经常见两口子进山,也知道他们有本事,轻易不敢上前招惹。 直到顾颜找到正在摘橡子的人。 “我想用野猪肉,换你们的橡子,行吗?” 正趴在树上摘橡子的中年汉子激动得从树上爬了下来:“真的?你想怎么换?” “一斤肉换一斤橡子。” 她这话一出口,附近摘橡子的人都涌了过来。 “我也有橡子,你要换吗?” “我捡了十斤,都换给你。” 橡子的味道并不好吃,能有肉吃,谁愿意吃这些? “都可以,不过我只能给你们换瘦肉,野猪身上的肥肉我们另有用处。” “只要是肉就行。” 一斤橡子就能换一斤肉,这种好事哪里去找?谁又会嫌弃那肉不是肥肉呢? “那我们就先下山,找个地方把野猪分了。” 一行人跟着顾颜两人下了山,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把野猪分了。 顾颜一共换了两百多斤橡子,猪的骨头也被她送了出去。 那些人临走时还十分不舍:“你们明日还换吗?我家里还有橡子。” “是啊,我明日还能继续来捡。” 顾颜看着这些人殷切的目光,心里也觉得不忍: “以后只要能猎到猎物,我都会过来,你们若能摘到猴桃之类的野果,我也换的。” 其实橡子野果之类的东西她并不缺,只是这些人看着的确过得很苦。 她自从知道自己有了孩子,心态也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变化,在不涉及到自身安危的前提下,能帮到一点是一点吧。 那些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山上的野果也不解饿,若能拿果子换到肉,那他们也算是有了一条活路。 第91章 仁义礼智信 一连数日,都有人从顾颜那里用橡子野果换到了肉,之后陆续有人慕名而来。 顾颜和陆淮安商量之后就叫上了陆家另外三兄弟,还有周氏那边的五个堂兄弟,分别叫守仁,守义,守礼,守智,守信。 来之前他们就被周氏耳提面命,多做事,少说话,不要寻根究底。 因此一直老老实实,顾颜说什么就是什么,和陆淮安一样完全听从她的指挥,从不擅自行动。 顾颜有系统在,找猎物轻而易举,加上众人齐心协力,后山的野兽就遭了殃。 这日,一行人又在后山捅了个野猪窝,一家五口齐齐整整地被搬下了山。 山脚早有人翘首等在那里,见他们远远地从山上下来,人群里有人激动道:“来了,来了,今日搬回来的是野猪,有好几头……” 这一嗓子让在场的人都兴奋起来。 “太好了,终于等到了。” 虽说他们相信顾大人的本事,但也怕今日他们运气不好,没能遇上猎物,或者猎物不够这么多人分。 但看着一行人搬了那么多猎物下来,众人顿时放下心来。 “陆家这两位大人可真是仁厚,用肉来换这些无用的吃食。” “可惜前山能搜到的东西已经不多了,若再想换就要去后山……” “我早就听顾大人说了,我们这座山是座宝山,山上不少树根都是能吃的,像什么葛根,薯蓣(山药)她都换。” “可我们并不识得葛根,薯蓣……” 他们饥荒时是常来挖树根,但除了那些有毒会吃死人的,别的树根只要能吃的他们都挖,哪会辨别什么葛根薯蓣? “你不认得,顾大人是认得的,只要把你挖到的树根都给她看看,能换她就会给你换,就算换不了回家磨了粉也能充饥……” “而且顾大人仁厚,哪怕你带来的东西换不了,她也会送你几根猎物身上剔下来的骨头,总是口吃的……” 这话让曾经得过便宜的纷纷点头:“顾大人大方,送的骨头上面也是带着些肉的,虽不多,但也比没有好。” 这话被藏在人群里的顾家人听到,当时就有个妇人不满地对着身边的人道:“颜娘也真是拎不清,有本事打猎却不管娘家族人的死活,连不要的骨头都不愿意送族里来,尽便宜那些外人了。” 她身边的人却苦笑道:“说到底当初的确是我们理亏,她落难时若肯善待她,也不至于如此,今日是我们有求于人,等下你可得管住了你的嘴。” “她若肯多给我换几斤肉,我也不和她计较这些。” “她肯换给我们就不错了,还想多换几斤,你真当她有多在意我们这些族人吗?” 顾家经过两次动荡,剩下的人里还是有一些心存良知的,当初顾颜落难,也觉得不应该把她卖了,可他们的声音太小,那些被金钱迷昏了头的人根本听不到。 之后这些人也夹着尾巴做人,从来不来招惹顾颜。 顾长德的长孙媳妇张小花就是其中之一。 此时她看着身边的妇人还执迷不悟,心里不免直叹气。 只希望眼前这人不要将人得罪得太狠,连累到她们这些真心想换肉的。 这边说话的功夫,顾颜已经带着人把野猪搬下了山。 顾家那个妇人唯恐落了后,直接挤到了最前头,张小花想去拉她却拉了个空,当时就心里一沉。 此时,排在前头的那几个已经不满地嚷嚷开了。 “你懂不懂规矩?要换东西就排队,这可是顾大人定下的规矩。” “就是,顾大人早就说了,谁敢插队,就取消换肉的资格。” 那妇人根本不怕,头仰得跟斗鸡似的:“我可是顾家人,是颜娘的娘家族人,你们算什么东西?”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犹豫了起来,哪怕知道眼前的人不占理,但谁都有私心,就怕顾大人偏心族人,那他们再多言不是得罪了她?到时不给他们换肉,难道真要啃树皮挖树根吗? 他们都尝过肉的滋味了,要是因为这种憋屈的原因再回去吃树皮树根,真是想想都觉得委屈。 人群里有些人已经气红了眼睛,但对嚣张的顾家人却毫无办法。 顾颜这边才下了山就听到这人嚣张的话,眉心立时皱了起来:“我家没有这种不讲规矩的亲戚,把她丢出去,以后也不用来换了,一根肉骨头都不会给你。” 她话音还没落,周氏的两个儿子守仁守义已经提着她的后领把人扔远了。 那人还不服气:“我可是你的长辈,你信不信我去告诉你爹。” “你只管去,我爹素来讲理,他会理解我的。” 论起见风使舵的本事,顾家可没人比得过她渣爹,现在他还等着她的禄米下来呢,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为了族人来找她麻烦。 况且,他渣爹心里可只有他自己,哪里给过族人一个角落,若不然当初知道会有虎群下山,也不至于一个字都没吭,只顾自己逃走了。 顾颜这里人多,陆家几兄弟个个都长得人高马大,那妇人也知道惹不起,只能咒骂几句悻悻地走了。 顾颜对排队的人抱歉地笑了笑:“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若人人都像此人这样不讲规矩,那我们这个肉也换不了,往后此人若再来,诸位都可将她赶走。” “顾大人大义灭亲,真是痛快,这等不知所谓的人是该狠狠给个教训。” 顾颜这种行为如果放在平常,肯定要被人说嘴的,但在此时,关系到在场所有人的切身利益,可没有人来说她的不是。 心里只有感激她的。 “顾大人不必有后顾之忧,往后此人再来,我们先将她扔出去,必不会让她站到你面前。” “我听说从前大人在娘家也没得善待,如今她们还要打着您的旗号做恶事,真是可恶至极。” “这种族人顾大人也不必给他们好脸,有我们在,若谁敢在这里挑您的理,自有我们为您作证。” “诸位真是大义。” 在场的人和顾颜多是熟人,交易流程都很熟悉,很快就满意地提着自己的肉走了。 第92章 张小花 期间她也遇到了几个顾家来的,都借口没有她要的东西把人打发了。 那些人纵然心里不服,但在旁人的横眉冷对中,没敢说什么难听的话。 最后轮到张小花的时候,顾颜沉默了一会,在对方忐忑的目光中开口: “你想换什么?” 她没有忘记穿越第一天张小花给的那个善意的笑,还有那半碗能照进人影的米汤。 那碗汤不管是她自己给的,还是被长辈授意,她都想还了这个人情,但也仅限于这次,她对顾长德没什么好感,不会让他们借着这件事一直扒着她吸血。 张小花知道自己不受待见,没有多言,只是低着头给她递过来一篮东西。 顾颜一看,有些惊讶:“这个野栗子也是能当主粮的,味道不错,还抗饿,你为何要拿来换?” 她愿意换橡子葛根这些东西,是因为这种东西不好吃,多吃还伤身。 像葛根,这片山上多是柴葛,出粉率低,直接吃又和啃树根无异,而且葛根虽是药材,但也不能多吃。 但野栗子不一样的,不仅口感好,也顶饿,很适合当粮食,她实在想不通张小花为何要拿野栗子来换肉。 其他那些馋肉的人也不会把为数不多的主粮拿来换。 张小花红着脸低声道: “我……我有身孕了……好久没吃到肉了。” 拿野栗子来是怕顾颜不肯换,所以拿了家里最好的吃食。 顾颜却没有直接收:“你能做得了家里的主?” 她怕他们肉下了肚,转头又来找她麻烦,说她骗他们主粮,顾家人又不是干不出这种事。 张小花笑中带着点无奈:“他们想要个重孙,现在我还能说得上话……” 她也就现在能任性了,若是生了女儿,好日子就到了头。 就像她进门多年一直没生育,时常遭到白眼一样。 顾颜没有再多言,收了她的野栗子,将肉换给了她,没有比别人多,但也不比人家少。 此时那个被赶走的妇人觉得不甘心,在族里到处说顾颜的坏话,还去顾颜祖母那里挑拨了一番。 顾老太太早先就被顾颜恐吓过,知道她不好惹,而且还指望着她禄米发下来后多分一点给她,这时哪怕心里不满,也不会去找她不自在。 但在顾青禾那里却没什么好话。 “你那个女儿,说是孝顺,可明明有打猎的本事,却想不起你这个爹,宁愿把肉换给外人都没有留一块给你。” 这事顾青禾本就耿耿于怀,被三言两语一挑唆,果然坐不住去找了顾颜。 此时顾颜已经分好了肉,正打算回去。 迎面见顾青禾过来,她就知道准没好事。 “颜娘,你给我过来,爹有话跟你说。” 他虽然想来找麻烦,但也怕得罪女婿,不敢当着他的面发难。 陆淮安见他来者不善,本想说话,却被顾颜一个眼神阻了。 她随顾青禾走远了些。 “爹,您找我何事?” 顾青禾想到自己来意,理直气壮道:“你在此分肉,怎么也不想想你爹?你说你这样像话吗?” 顾颜深深地叹了口气: “上回我说要给您送禄米,已是理亏了,谁家出嫁的女儿一心想着娘家,我纵然有心想拿肉回来,也怕爹被人说不要脸,扒着出嫁女吸血……我婆母又不止我一个儿媳,我总不好做得太过,不然被休回家,爹也没脸……” 顾青禾的怒气平复了一些,但她的话他没有全信:“你有那么大本事,谁舍得休你?你还是官身呢……” “可四哥他的官阶比我还高呢,听闻他上峰还赏识他,想招他为婿……” 这话其实是顾颜胡诌的,陆淮安怕她多想,并没有和她提起叶帅的心思。 但顾青禾却信了:“罢了,没肉就没肉吧,过几日你发禄米可别忘了多给爹拿一些。” 为了几斤肉错失好几石的粮食,很是不值,他在权衡之后,没有再抓着这个不放。 “爹放心,禄米一定少不了你的。” 顾颜带着人满载而归,王氏却又愁坏了。 “颜娘,家里那么多吃食,都快堆不下了……” “近几日换的多是葛根,制成葛粉其实也不多。” 她们这里的葛是柴葛,出粉率不高,但品质很好,不论是自己吃,还是日后拿出去接济灾民都行。 王氏一想也是:“那就制成葛粉,明日我叫大郎二郎三郎过来帮忙,到时也给他们分一些。” 顾颜在家里忙着做葛粉的时候,陆家村外来了一行人。 为首之人骑着高头大马,拿出一个金制的单筒千里眼放到眼前,看着视线里出现的高墙,问身边的护卫:“这里就是陆家村?” “臣去打听过,这里的确是陆家村。” “那你这就去叩门,就说……就说我们是沈家的亲戚。” 那护卫先行一步去了陆家村,云帝却慢悠悠地继续骑着马前行。 等顾颜接到消息出来时,才见着他们一行人刚刚到了村外。 王氏和陆淮安怕她被骗,也一道陪着出来,见到来人,王氏还没觉得什么,陆淮安已经对顾颜使了个眼色。 顾颜会意,在心里问系统:“这些人看着不像是沈家亲戚。” “宿主,这行人里有内侍。” 顾颜心里有了数,礼貌地将人迎进家门。 等云帝进了堂屋,夫妻两个才双双行了跪礼,王氏后知后觉,也跟着跪了下来。 云帝进村不想兴师动众才说是沈家的亲戚,但到了陆家也没想着隐瞒身份:“起来吧,朕此行是为了看看你们口中的神兽。” 说是看神兽,但顾颜知道他是为了求证神仙是不是真的存在。 从古至今的统治者,就没有不想着长生的,云帝也不例外,区别只在于云帝更谨慎一些,只相信眼见为实。 “请陛下移步。” 顾颜把云帝一行人带去了欢欢双喜活动的院子里。 这是云帝第一次看见食铁兽,但就这么一眼,他就出不来了。 “这是战神坐骑?” 食铁兽实在是太人畜无害了,哪怕是现代都有很多人误认为它们是猫科,而不是熊科。 像云帝这种第一次见的,被外表迷惑顾颜丝毫不觉得意外。 第93章 兰御医 云帝本想接近他们,只是刚走了两步,欢欢已经警惕地站起来,一掌拍碎了身边的巨石,这一下吓得他身后的护卫纷纷上前护驾。 可云帝却哈哈大笑,摆手让他们退下。 看着已经化成齑粉的巨石,他再次问道:“它们真是战神坐骑?” 同样的问题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心境。 哪怕是他身边内力最深厚的护卫,这么大一块巨石,也拍不成齑粉。 这若说不是天生神力他都不信。 顾颜波澜不惊地点点头,事实上,她也被惊得不轻。 心里还问着系统:“你到底给它们加了多少力量?” 系统支支吾吾:“大概……可能……加满了吧?” “你哪来那么多小金库?” 系统干笑两声:“这还要多亏宿主慷慨。” “我当初一半功德才换来他们的防御buff,你那么点小金库能把它们力量加满?” 顾颜不知道的是,加满食铁兽的属性所需的功德其实并不多。 主系统之前说把功德全部返还并不是随口说说,这些日子随着欢欢双喜幸福指数上升,顾颜原先花费的一半功德也在陆陆续续地回来。 如果顾颜能一如既往地对它们好,在她寿终正寝之前,拿回所有功德并不难。 但这件事,在功德结算之前,系统不会告诉她。 也就是说,她想知道,只能等下辈子。 “宿主,你不要在意这些,总归我不会害它们。” 顾颜这么一想,倒没再追问,毕竟云帝还在,她也不能怠慢了。 云帝在来之前,已经详细地调查过顾颜,自然也知道神仙赐宴那回事,皇后那里的画他也看过。 从欢欢的院子里出来,云帝状似不经心道:“听闻你们乔迁时,仙人曾经赐过宴?” 他毕竟是皇帝,不好直说自己对那个宴席感兴趣,但心里他还挺想试试的。 顾颜仿佛没有看穿他的心思:“这还是沾了欢欢两口子的光,仙人主要是为了贺它们乔迁。” 云帝点点头:“你若能证明它们的确是神兽下凡,那朕就给它们封爵。” 只要是真的神兽下凡,封个凡间的爵位也没什么,他说不定还能因此得了仙人青眼。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也想尝尝仙人赐的宴是什么滋味。 他都已经暗示得这么明显了,这个顾氏也不知道能不能明白? 面对云帝询问的目光,顾颜没有半点慌乱,心里反而有点小激动。 只要云帝能给她证明的机会,她就一定能把他忽悠瘸了。 “臣一定尽力而为。” 云帝在陆家住了下来,还是之前李忠住的客院,原本下人住过的屋子,他是不乐意住的,但谁叫陆家只有那一个客院。 而且,他此行只是为了求证神仙是否真的存在,顺便尝尝仙人赐的宴是什么味道,其他的一切都可以退让。 顾颜先给客院上的是一盘叫仙进奉的荔枝,这是现代培育的新品种,核小味甜,是她前世吃得比较多的荔枝品种之一。 云帝尝过之后啧啧称奇。 “往年朕吃的蜀州荔枝,可没有这等好滋味。” 荔枝不好保存,岭南的鲜荔枝送不进京城,往年他吃到的多为蜀州荔枝。 倒是曾经有岭南官员进贡过荔枝树,在荔枝成熟前几日整树挖出来,运抵京城,这种荔枝倒的确新鲜,只是太过劳民伤财,被他严令禁止了。 而眼前的这盘荔枝,就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那般,不仅新鲜,滋味也足以让他惊艳。 中午的时候,顾颜给他上了一桌子菜,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都有。 有些是他曾经吃过的,但更多的却是见都没见过。 而且不管是哪种,都比他以前吃过的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如果说之前的水果,只是让他惊奇的话,这一桌子菜,就是刷新了他的世界观。 “这世上,真有这么大的虾和蟹?” 虽说之前看过画,但画可以作假,哪怕陆家人众口一词,他也没有全信。 直到此时看到实物,才让他开始信了,毕竟他坐拥那么大的帝国,可不管是番邦还是下面的州县,都没有给他进贡过这些东西。 甚至他搜遍自己的记忆,也没有在哪本书上看到过关于这些食物的记载。 “这些虾蟹只有海里才有,凭凡人的手段很难捕捞。” 这个解释,云帝是信的,也只有海里的东西,才会让他连听都没听过,毕竟海里根本就不是凡人能去的地方。 不过既然提起了海,云帝又想起了一事。 “那深海之中,真有龙王?” “是有的。” “既然如此,可能为三州求雨?” 顾颜摇摇头:“天灾之事为定数,归天道管,哪怕是仙人都不可违背,龙王虽负责降雨,但降多少雨,它说了也不算,所以求了也无用。” 云帝对此本也没报什么希望,来之前,他仔细地查过顾氏此人,知道她为人良善,甚至还有些愚孝。 如此品行,若是知道有办法求来雨,一定不会坐视不管,所以,他在问出这个问题时,已经猜到雨多半是求不到的。 但他毕竟是皇帝,也不能不过问。 此时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 顾颜从客院出来的时候,迎面遇上了云帝带来的御医兰裕。 顾颜和他互相见了礼,兰裕犹豫了一会,还是叫住了她:“顾大人请留步。” “兰御医可是有事?” “我观顾大人面色有异,可否让老夫把个脉。” 顾颜猜到他可能是看了些什么出来,心想云帝的御医果然不凡,只看面相竟然也能看出异常来。 她倒是不紧张,正要道谢,却见陆淮安一脸紧张地大步走来。 “兰御医,我夫人她……” 兰御医摆了摆手:“等老夫把过脉就知道了。” 他怕自己没看准,把脉前不好说出自己的推测,免得小夫妻空欢喜一场。 可这话在陆淮安听来,却分明生出了几分不安。 顾颜握了握他的手:“四哥,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陆淮安反手握住她的手,根本没有被安慰到,心里反而更担忧了几分。 第94章 喜脉 陆家院里是放了石桌石凳的,因为陆淮安心里着急,他们也没有舍近求远,直接在石凳上坐了。 在陆淮安紧张的注视中,兰御医把了脉,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数,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对顾颜道:“请顾大人换一只手。” 如此把过两回脉,他又问了几句话。 之后才笑着对两人拱了拱手:“恭喜二位,是喜脉。” 顾颜听了不由得笑了笑,陆淮安却呆愣当场。 “喜脉?” 他的大脑如同宕机了一般,一时没能理解这个意思。 好在兰御医有心给他卖个好:“你要当爹了,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陆淮安这才如梦初醒,欣喜若狂之下,也顾不得外人在场,忍不住将顾颜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颜娘,你听到了吗,我们有孩子了。” 兰御医见他如此,仿佛也想起了自己夫人第一次被把出喜脉的场景,作为过来人,他很体贴地笑着走开了。 等院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顾颜也伸手抱住了他:“四哥,我们有孩子了。” 哪怕早在半个多月前,她就已经知道自己怀了孩子,但在这一刻,她的喜悦不比陆淮安要少。 当他们回去把好消息告诉王氏时,她却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高兴,反而忧心道: “颜娘,你身子可还好?” 小夫妻年纪小,不知道生产的风险,王氏却是过来人,当初她虽急着让两人圆房,可也没想让儿媳这么快生孩子。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孙子她当然想要,但她更担心的是儿媳的身体。 陆淮安并不懂生产的事,见王氏神色凝重,原本不安的情绪又提了起来。 “娘,颜娘可是有不妥?” “颜娘还小呢,这时候生孩子伤身。” 陆淮安一听,心下一沉,毫不犹豫道:“那就不生了,等颜娘大点再要孩子。” 王氏忍不住拍了他一下:“你以为生孩子是儿戏吗?哪怕现在落了胎也伤身子……” 说着又忍不住自责起来:“也怪我,该早些提醒你们的。” 之前见着夫妻俩蜜里调油的,不忍去泼这个冷水。 实在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能有孩子。 顾颜见陆淮安被吓得脸色铁青,哭笑不得:“娘,我不会有事的,您别忘了,我有沈家功德护身,仙人会保佑我的。” 王氏闻言,总算是放了几分心下来。 可陆淮安还是放心不下,特意去找了兰御医,问了很多妇人生子的事。 兰御医知道云帝此行的来意,有心卖个好,事无巨细都和他说了。 …… 下午,顾颜心情不错,给云帝上了东魁杨梅。 云帝尝过,还和身边的宫人感叹:“别看朕坐拥四海,享尽天下美食,可也是到了今日,才算是开了眼界,这种东西,哪有可能是凡间能有的?” 如果只是一样寒瓜,他还能说是顾氏运气好偶尔所得,可今日吃到的东西,几乎都是他平日吃不到的,就算曾经吃到过,也远远比不上今日的。 “陛下说的是,奴婢一直关注陆家人的行踪,他们全家都没有出过村,更没有自外头带吃食进来,甚至都不知他们是何时做的这么多菜,这一切都像是凭空出现。” “听御医说,顾氏有了身孕,这也是喜事。” 说着取下了随身戴的玉佩:“把此物赐给顾氏,就说是给孩子的。” 他是轻车简从出的京,也没有拿多少好东西,倒是这个玉佩拿的出手,但自打他纳了二嫁的曹氏之后,总有些他爱人妻的流言蜚语出来,他也怕被人误会。 顾颜那边收了玉佩,谢了恩,等内侍一走,那玉佩就被陆淮安放盒子里压了箱底。 见顾颜不解,他还解释道:“毕竟是陛下赐给孩子的东西,总要妥善收好才是。” 顾颜本也不在意这么一块玉佩,见他说的在理,也没有多想。 之后的日子,顾颜自己都记不清给云帝送了多少东西,云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竟在她家一住就是半月。 她不知道的是,云帝不是不想走,而是吃过了她给的美食,再想到宫里那些御膳,已经觉得难以下咽了。 他实在不想委屈了自己那张嘴。 顾颜因为怀了孕,陆淮安就再也没让她上过山,都是他带着陆家几兄弟去打猎。 她担心他们遇上兽群,还给他拿了一把手枪。 之前一起去打猎的时候,她让陆淮安使过枪,也不知道是不是天赋使然,他的枪法进步很快,如今已经到了弹无虚发的程度。 加上他本就武艺不俗,顾颜倒不担心他们会有什么意外。 这日顾颜送了陆淮安出门,就见云帝身边的内侍寻来:“顾大人,陛下召见。” 顾颜跟着内侍去了客院,见过礼后,才听云帝道:“上回听李忠禀报的功德之说,可是属实?” “回陛下,属实。” “那你瞧朕可是身怀功德?” “陛下自然身怀功德。” “朕也不想着延年益寿,只想每日都能吃到仙人的吃食,不知是否能用朕的功德来换?” 顾颜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错愕。 云帝继续道:“朕自登位以来,疏于朝政,即便有功德,也求不到长生,倒不如痛快地活过这辈子。” 若是他年轻时,能遇上顾氏,知道可以凭功德换取长生,那他一定会励精图治,治下一个盛世,可如今都这把年纪了,即便开始勤政也是无用,倒不如过好眼前的日子。 不然吃不到那些美食,余生过得也不痛快。 顾颜还没回话,系统已经激动得蹦了起来。 “宿主,答应他,他如果只是想要这些东西,你空间里那些吃不完的东西就能换,如此他的功德可就归你了,你别看他懒得打理朝政,但他功德可不少,不要白不要。” “可是,陆家离京城太远了,该如何把东西送去?” “只要你愿意分出一部分功德,系统可以帮你定点投放。” 这样它就可以继续攒小金库养欢欢双喜,想想都觉得美滋滋。 顾颜考虑之后,也觉得可行,庄园里刷出的东西,虽是珍贵,但她前世今生都吃了不少,吃的多了也就不稀罕了,一直堆在空间里还占地方。 倒不如拿一部分出去换功德。 第95章 入室抢劫 “陛下若只是想换些吃食,倒是可以,但以您的功德每日可换的吃食,不会太多。” 她就怕云帝要她按帝王规格提供一日三餐,那她可办不到。 “能换多少就多少,朕也不贪心。” 他只要能每天能吃到就行,真按帝位规格,那恐怕有一大半都要浪费。 他拿功德换的吃食,浪费了他不得心疼死? “既然如此,请陛下立下契约。” 他们的所有交易都是经主系统监督的,不可能真的坑走云帝所有功德,不然势必会影响到他余生的运势。 对她也是得不偿失。 云帝面前凭空出现了一道虚拟光屏,这种手段,让他对神仙一事再无怀疑。 仔细看过上面的契约,发现他的功德共有5万多点,每天要花费10点功德换取随机熟菜5盘,生鲜5种。 “这生鲜是何意?” “是指未经烹调的食物,如那种鲜活的虾蟹,肉类,蔬果……” 云帝深吸一口气:“活的?那种活的巨蟹?” “可能会有,但也不会每日都有。” 这个云帝也表示理解,他随后在心里算了算,他的功德至少能换10多年,这个价格十分公道。 他在契约上按下了手印,那道契约很快就散作了一团荧光。 他再次在心里叹服这种神仙手段。 交易完成之后,云帝没有急着回京,这些日子,他和欢欢双喜都混熟了,曾无数次提出想把它们带回京城。 但每次都被顾颜坚定拒绝,最后甚至还让系统酝酿了一道天雷,好在天雷落下来前,云帝已经十分识时务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因为舍不得欢欢它们,他又在陆家赖了几日。 在这期间,顾颜的禄米也下来了。 这时候已经是农历十一月,她怀孕也满了两个月,有兰御医作证,加上云帝也知情的情况下,她再没了后顾之忧。 禄米到手的当天,她就叫陆淮安取了3石粮食,装上马车回了娘家。 现在她认识神仙的事已经在云帝那里过了明路,做起事来也少了点顾忌。 马车里的3石粮食其实并不是下发的禄米,而是她空间里刷新出来的杂交米,这种米比这里的米要细长得多,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其中区别。 顾家人不伸手就罢了,如果真的抢了她的粮食,她就会上告衙门,请衙门细查给她爹和祖母报仇。 到时她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竹篮打水一场空。 夫妻俩到顾家的时候,族里不少人都探出头来看热闹,顾青禾见是她来了,话里怨气颇重: “你这禄米怎么来这么迟?不是说好10月给?” 这些日子他快被老虔婆折磨疯了,也不知是不是前些年她压抑狠了,这次他一退让就开始蹬鼻子上脸,若不是他能忍,早就弄死她了。 顾颜知道他的德行,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今年闹旱,云州官员的禄米都是由别州运来的,路上盗匪横行,能领到都算好了。” 顾青禾哪怕心里再不满,朝廷的安排他也不敢埋怨,这就按捺下火气,探头往马车里看去: “你拿了几石粮食来?” “3石。” “才3石。”顾青禾不满地嘀咕,但他想到自己的打算,还是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等解决了麻烦,他就跟着女儿,住她的,吃她的,还要花她的银钱,现在少拿点就少拿点。 顾颜早就看穿了他的如意算盘,不过她知道渣爹活不了几日了。 此时也懒得再和他们周旋,借口家里有客,放下粮食就走了。 顾老太太听到消息出来的时候,只看到马车远去的影子,再一看只有3石粮食,也是不满地撇嘴。 但人都走了,她就算不满也没办法。 “你把粮食搬进我屋里去。” 顾青禾马上装出一副隐忍的样子,认命地将粮食搬进了她屋里。 这一幕都落在了有心人眼里。 当天夜里,顾青禾家就遭了贼,顾老太太为了护粮食,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后脑勺磕到了桌角,直接就送了命。 顾颜得知噩耗的时候,兰御医正在给她把脉。 说起来也是陆淮安太过紧张,时常去客院找兰御医问些安胎的事,后来这事被内侍当成笑话说给了云帝听。 云帝笑过之后,就派了兰御医每日一次给她号脉。 “顾大人这一胎坐得稳,不出意外,定是能平安生产,若忧思过重,反而不利于养胎……” 这话虽是对着顾颜说,实则是为了告知陆淮安,不要无端制造焦虑。 一旁的陆淮安拱了拱手:“多谢兰御医。” “陆大人客气了。” 正要出门的时候,王氏匆匆进来,她的脸绷得紧紧的:“颜娘,你娘家出事了。” 顾颜愣了愣:“出了何事?” “你拿禄米回娘家本是好意,可谁知道被那些贼人惦记上了,不仅抢了粮食,还推倒了你祖母,如今人已经没了,你爹当时并不在家,逃过了一劫。” 顾颜昨日送禄米过去,就已经猜到会有这个结局,早就酝酿好了情绪,此时的眼泪那是说来就来。 “都怪我,我若不拿禄米回去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王氏心疼道:“你这是一片孝心,哪能怪到你头上,要怪就怪那些杀千刀的贼人……” 王氏一提醒,顾颜顿时就起了身:“我要告衙门去,定要把这伙贼人揪出来绳之以法。” 兰御医回去的时候和云帝提了此事,云帝还派了个精通查案的护卫前去帮忙。 他浑然忘了自己是微服出京,气愤道: “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都能发生这种恶事,实在是无法无天,你一并过去看看,若县衙的人束手无策,就顺手帮他们一把。” 那护卫领了旨,就去了顾家,此时的顾家一片狼藉,也是那些贼人作案手段低劣,没有及时善后,现场的证据留下不少。 云帝护卫过去的时候,县衙的人还没过来,他直接就封锁了现场,将那些试图进屋的人及时驱赶了出去。 在他看来,现场到处都是破绽,根本用不着他出手,等县衙的人一到,他就隐入了人群。 这次是陈县令亲自带着人来的,毕竟报案的人是陆淮安,论起官阶,这对夫妻可都比他这个七品县令要高,而且他和陆家还有些渊源在,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怠慢了。 县衙的衙役在陈县令的示意下,把现场围了起来,这时已经有仵作上前查看顾老太太的死因。 第96章 和顾家了断 其他人也都各司其职开始查看起现场: “明府,小人查看过顾庄氏的尸首,只有脑后一个致命伤……” “……桌角发现有血迹……” “……院子里有杂乱的脚印,作案的人有不少……” “……院墙上有攀爬过的痕迹……” “……门框上还挂了一小块衣角……” “……这些稻米形状倒是奇怪,本地并无这种稻米。” 陈县令接过衙役捡起来的稻米,走向了一旁悲痛欲绝的顾青禾。 问了他几句话,就往院子里走去,此时顾颜已经换上了孝衣,陆淮安寸步不离地陪在身侧。 陈县令见到他们拱手见礼:“见过两位大人。” “陈大人不必多礼,此番还要辛苦大人,替我们找出真凶,以告慰我祖母在天之灵……” “顾大人客气了,此为下官分内之事……不过,下官还有一事不明。” “请陈大人直言。” “听闻这些稻米是顾大人收到的禄米?” “这些稻米其实是仙人所赐,我想着给我爹和祖母沾沾福运,就用这稻米替换了禄米,可没想到……” 顾颜的说辞合情合理,陈县令曾听不少人说过,眼前之人有几分愚孝,连阳寿都肯换出去,更别提是仙米了。 “顾大人给的3石米都是这种米吗?” “是,都是这种。” 陈县令不由得松了口气:“如此这案子下官就有了头绪,不出三日,定会给两位大人一个交待。” “有劳陈大人费心了。” 与此同时,云帝也听派去的护卫说起了案子的进展。 “如此说来,多亏了顾氏换了禄米,不然这案子还不好查?” “若没有这个关键证据,倒也能抓几个人,但要一网打尽却要费不少周折。” “顾氏倒的确是个有孝心的,这类仙人赐的米,连朕都舍不得多吃,她倒好,一出手就是3石……” 云帝话里明显带了几分酸气。 “臣这些日子打听过,这位顾大人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孝女,又与人为善,附近的人提起她没有不夸赞的。” “那是自然,她若不是良善之辈,又如何能得仙人青眼?连养神兽这种重任都托付给了她,也不知道她究竟得了多少仙人厚赐,3石仙米,说给就给了,怎么不给朕送上一些呢?” 虽说孝道是值得表彰的,但忠孝忠孝,先有忠,才有孝,君臣父子,也是君在前,父在后。 没道理顾青禾那个品行低劣的人能得女儿孝敬,而他还是皇帝呢,顾氏为人臣子,难道不该表示表示? 云帝虽然不服气,但念在顾颜还在守孝,还是决定原谅她。 “罢了,人家家里出了这种事,朕也不好继续叨扰,明日就启程回京吧。” 翌日一早,云帝还没走呢,陈县令那边已经有了进展。 “昨日下官封锁了附近村庄,本打算挨家搜查,却没想到赃物都藏在了顾家村……” 陈县令说着停顿了一会,看了眼顾颜的神色,就怕她受不了这个打击。 顾颜果然大为震惊:“他们可都是我娘家族人,怎么会呢?” “人赃并获,那些人也都招认了,因为被抓的人多,他们又是一盘散沙,一听说谋害长辈要被处斩,纷纷将同伙检举了出来,有人命在,这些人又都是死者未出五服的小辈……” 按照律法,若只按偷窃来,只要不是同居亲属,关系越近,判得越轻。 但此案已经不能算是偷窃了,严格来说,应该属于强盗罪,而且被害的人又是贼人未出五服的长辈,那么按律该加重处罚,不论主犯从犯,都该判为死罪。 “请陈大人按律行事……另外,我要和顾家人断亲。” 那些人虽然被判了死罪,但顾家还有他们的家人在,等那些人被处决之后,留下的那些人对她而言就是麻烦。 倒不如直接一刀两断。 而且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只不过因为身处于一个苛刻的时代,无法做出违背时代规则的事。 但现在又不同了,受害的是她的祖母,按亲属关系来论,自然是祖母更亲,而那些杀害她祖母的人就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是出于孝道和施害者以及他们的家人划清界限,理直气壮。 陈县令非常理解她此时的心情,但还是不免劝她几句:“若和娘家族人断了亲,往后大人可就没有归处了。” 本来如果妇人和离或者守寡,若有族人在,还能有个去处,但若是脱离了宗族,那就成了孤家寡人。 在这个苛刻的时代,脱离了宗族,哪怕是男子都将寸步难行,更不论是女子了。 但顾颜根本不在意这些,她自始至终都认为,脸面是自己挣的,而不是他人给的。 只要自己有本事,有的是人上赶着来交好。 “我心意已决,只是想问问陈大人,我若要断亲,能否行得通?” “您的情况特殊,若执意断亲,自然也可行。” 只要不是和直系亲属断亲,又是情有可原的情况下,断亲也是可以的,不过就是往后都不来往。 但若主动和父母,祖父母断亲,这可就是不孝了,不仅不合法,还是触犯刑律的。 “如此还请衙门为我开一张文书。” 两人在谈话的时候,顾青禾一直竖着耳朵在听,一听顾颜要断亲,激动得站了起来:“若要断亲,也该我这个当爹的来。” 顾家那些人,他早就想摆脱了,都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往后他跟着女儿过日子,若这些人隔三差五地上门打秋风,也是烦不胜烦。 倒不如借此机会和他们划清界限。 顾颜见他如此积极,顺势退了一步,留给他发挥。 顾青禾本就是个混不吝的,哪怕顾长德不想和他们断亲,但在他一番撒泼耍赖之后,也不得不同意。 这事自然没有瞒过云帝的耳目。 不过他可不是迂腐之人,对断亲一事也是相当赞成的:“本朝虽说以孝治天下,但顾家那种祸害能少几个,天下都要太平几分,这亲要朕看断得好。” 他这一言算是给此事盖棺定论了,他都说好,那谁能说不好? 第97章 渣爹死不瞑目 云帝临走前,特意召了顾颜过去。 “朕曾答应过给欢欢封爵,不知仙人对封号可有避讳的?” “避讳倒没有,不过,欢欢双喜在仙界是团宠,不仅是战神重视,别的仙人也都很关心他们在凡间的生活……” 这话云帝倒没怀疑,从顾氏出手的东西看,她恐怕没少收到上面的赏赐,说不定她和上面的那些仙家都有联系。 “朕知道了。” 看来爵位上不能敷衍了事,还是需慎重考虑。 但封爵本就是大事,要封个高位更是不容易,他虽是皇帝,也不好一意孤行,要想说服朝堂上的那群老顽固,还是需要费点功夫。 实在不行,他就把那些老顽固一齐打发来陆家村,让他们亲眼见见神仙的手段?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被贬至陆家村的废太子,顺口交待了顾颜一件事。 “听闻吕氏也有了身孕,你若是有余力,就照看他们一二。” 他到陆家村后,虽没有召见那两家人,但他们的所作所为,他心里都清楚。 元璟虽不堪大用,但到底是他嫡子,吕氏肚子里那个皇孙,若能好生教养,说不定还能有出息。 毕竟陆家村有仙人福泽在,皇孙能在这里长大,也是他的造化。 顾颜有些明白了元帝的意思:“臣会尽力而为。” 云帝走后,顾老太太也入了土。 就在她下葬的那一日,顾青禾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提一嘴自己的要求,就眼前一黑,当着众人的面倒下了。 因为他们父女脱离了宗族,顾老太太平时也不得人心,给她送行的人并不多,除了她四伯一家,就是长房的顾石头。 他这一倒下,四房的人无动于衷,倒是顾石头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但他毕竟人还小,这一把也没拉实。 顾颜马上让人将顾青禾弄到屋里,见他已经嘴歪眼斜动弹不得,对众人道:“爹也许是伤心过度了,这里有我看着就好,你们就先回去吧。” 四房和他们本就不睦,她两个堂兄又是死在陆家村,可以说双方都看对方不顺眼,这时候招呼也不打就直接走了。 顾颜也不在意这些,反正以后不会再往来,互不理睬她还求之不得。 顾石头出于礼貌,和他们道了别才离开。 陆淮安知道她是有话要说,出门前交待一句:“你自己小心一些,不要离得太近,我就在门外,有事就叫我。” “四哥放心吧。” 顾青禾虽然动弹不得,但脑子还是清醒的,他想不通自己好好的怎么会倒下的。 “爹啊,你一定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倒下吧?” 顾颜在顾青禾的注视中将原因缓缓道来。 “你自己做了什么,想必也不用我来提醒,仙人说像你这种大不孝之人,多活一日都是天道无眼……” 顾青禾看着神色漠然的女儿,瞪着眼睛想说什么,只是喉间嚯嚯地发不出声音。 顾颜的话却还在继续:“仙人说爹这种人间渣滓,死后要下无间地狱,受拔舌剥皮,万箭穿心,刀山火海之刑,在无间炼狱中,所有刑罚永不停歇,直到魂飞魄散也不得超生……” 若是换个人来说此事,顾青禾根本不会相信,可顾颜曾经用一颗仙丹换了他行动自如,她的话,他就算不想信也不得不信。 他越听越是胆寒,但这还不算完: “原本爹若是有后代时时祭奠,说不定还能有机会贿赂鬼差得片刻喘息,可惜爹这辈子注定无儿无女……死后也不会有后人祭奠……” 顾青禾本已经被吓得不轻,听到这几句话更是急促地喘着气,最后瞪着眼睛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蹬了腿。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顾颜最后的话,总之顾颜的目的也达到了,他是真的死不瞑目。 顾青禾之死,根本没有闹出什么风波,有人说他是被顾老太太索命的,也有人说他是接受不了亲娘被害死伤心欲绝跟着去的,各种流言褒贬不一。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葬礼比顾老太太还要凄凉,因为他已经和族人断了亲,连四房都没有来参加他的葬礼。 除了顾颜夫妇就只有一个顾石头给他送终。 等葬礼结束,顾颜看着顾石头这个顾家难得有情有义的人,也不忍看着他在族里艰难度日。 “石头,你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顾石头摇摇头:“如今父孝母孝未过,我总要守在家里……” “你若有难事,可来陆家寻我……” “多谢大人。”他知道小姑姑不想和顾家人再扯上什么关系,所以口中也不再叫她小姑姑,但心里还是把她当成最亲的亲人。 顾家人之前从顾青禾那里抢走的粮食,后来被追回来不少,顾颜不想再拿回去,就私下给了顾石头。 他自然不敢收:“这么多粮食,大人留着自己吃就好……” “给你你就收下吧,我一看到这些粮食,就想到祖母和我爹,实在吃不下去……” 顾石头理解地点点头:“如此就算大人借给我的,往后必定百倍奉还。” “好。” 此时的顾颜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的一时善念,会在多年之后收获那么大一份惊喜。 这一份惊喜已经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甚至可以说他是凭一己之力改写了千年之后的历史。 这些都是后话。 …… 顾颜在办完渣爹的丧事之后,就准备和家人们一起收土豆。 因为她有了身孕,王氏又是长辈,陆家几兄弟都聚到了他们院子里,摩拳擦掌地要给他们帮忙。 王氏自从土豆种下去就打理得很用心,又有顾颜从庄园网上学来的制肥方,他们的土豆长势一直很不错。 想到儿媳说的这土豆可以亩产数千斤,王氏的心情比他们还激动。 “动手吧。” 她一声令下,陆家四兄弟都拿起锄头挖了起来。没一会院子里的土豆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边热火朝天地干着活,外面路过的族人们纷纷驻足看起了热闹。 陆家村大概是云州最为轻松的一个村了,因为家家不缺粮,串门的人也特别多。 第98章 高产的土豆 当初陆家种土豆的时候,也是有不少人看到的,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村子都知道他们种了一个叫土豆的稀罕东西。 只听说可以亩产千斤,但谁都没见过。 所以一听说他们的土豆在收获了,村里闲着的人都围过来看起了热闹。 顾颜家的院子被挤得里三层外三层的。 连陆成兴都被惊动跑了过来:“老二媳妇,你们挖土豆呢?” 他早就听说过土豆这个神奇的东西,好奇得不得了,心想着若是族里能种上这个,那就算肥皂作坊开不下去,族人们也能有条活路。 所以,一听说陆家收土豆,忙不迭地放下手头的事情赶来了。 王氏正捡着土豆呢,见他来了,直起腰回了句:“是啊,这几日正巧得空,就把这事给做了。” “这真能亩产千斤?” “这不是正收着吗?您等会就知道了,不过我家还缺个大秤,正想借族里的用用。” “我这就叫人去拿。” 陆家的作坊的确有一杆秤,可以秤数百斤的东西,算是族里共有的,谁家要用到都可以借去用,这会也没人有意见。 甚至他们的心思都被亩产千斤的土豆吸引住了,有人还自告奋勇地去帮忙拿秤。 其他人见状也上前帮忙挖土豆。 如此齐心协力之下,他家的土豆很快都被挖了出来。 都是农户人家,哪怕不上秤,大致产量也能算出来。 “这么多土豆,院里都要堆不下了,看着肯定不止1千斤。” 有个年轻的才说完就见身边的老者摆摆手:“我方才去掂了掂,这土豆十分压手,保守算着都有5千斤。” “5千斤,那不能吧?似这等能做粮食的,一亩能产千斤已经难以置信了,哪可能有5千斤?” “5千斤绝不可能,我看这土豆个头颇大,说不得里头是空心的呢……” 主要是亩产5千斤太离谱了,而且当初王氏对外的说辞也是亩产千斤,相对而言,当然是王氏的说辞更可信些。 “老头子种了一辈子地了,粮食能有多重一双眼睛都能看出来,你们还是太年轻了。” 这话虽然夸张了点,但他对自己的估算还是很有信心的。 这边说话的功夫,陆家四兄弟已经把土豆上了秤。 “183斤,195斤……205斤。” 陆成兴在一旁读秤,越读越激动。 随着一筐一筐的土豆上秤,人群里也炸开了锅:“这都有2千斤了吧?” 村里的算学先生孙伍正好没课,也在看热闹,他精通心算,此时听到有人问,就回了一句: “不止了,都快3千斤了,这都还不到一半呢……” “莫非真有5千斤?” “照这么算还不止呢。” 土豆秤好的时候,孙伍最先算了出来,他因为太惊讶,一时没有说话,倒是身边有认识他的人忍不住问他:“孙先生,一共有多少斤,应该不止5千斤了吧?” 孙伍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共是8235斤。” “什么?8千斤?” 有人惊呼出声,他们第一反应是他是不是算错了,但村里人素来尊重读书人,哪怕心里有质疑也不敢当众问出来。 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场面就有点诡异地安静下来。 倒是顾颜,有系统在,早就得到了土豆的产量。 此时不由得解释道:“我们这屋前屋后,一共种了一亩多点的土豆,折算下来,一亩的产量大概有6千斤左右。” 可能是他们第一次种土豆,并不熟练,产量离她的预估还少上了一些。 但这已经足够让族人们惊讶了。 “我的娘哎,亩产6千斤的粮食,快……快掐我一把……” “这要是换了稻米就是60亩地的产量吧?” 有人拧着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但心里那个兴奋劲就不用提了。 “颜娘,这土豆真能当主粮?” 顾颜得仙人保佑的事族人谁不知道,这种高产土豆都不用问就知道是仙人所赐,没有人傻傻地问土豆的来源。 他们只关心这个土豆能不能当主粮。 “土豆可以当主粮,不过它也有一些缺点,发芽了就不能再吃,否则是会吃死人的。还有,这个土豆是仙人特意培育的,只有前几年能高产,三年之后就有可能开始减产……不过我定期能得到一批土豆种子……最后一点就是同样一块地,不能连续种植土豆,不然也会减产……” 土豆前面几代暂时是不会减产的,但若是超过3年,就有可能减产,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定期来她这里拿最新的种子。 因为她前世比较喜欢吃炸薯条,她的庄园里经常会有土豆刷出来,这个东西因为分量重,一年到头,至少能有个两百斤,这两百斤当成种子肯定是够了。 而且虽说3年后会减产,但也不会一下子就减很多,总有个过程,反正产量上看,肯定会比稻米要高。 顾颜说的这些问题,在族人看来都不是事,发芽了不能吃,那就当种子种,3年后会减产,那不是还会有新种子吗? 再说同一块地不能种,那一亩地的产量都有6千斤,种一次都够吃好几年了。 大不了和邻居商量,一家种一年分着吃,而且这旱灾难道还能连续好多年吗?等旱灾结束,有的是地来换着种。 “四郎媳妇,那我们能不能换一些回去种?” “我家也想换一些,我拿银钱换行吗?” 族里没有人想着占便宜白拿,都想拿东西换,或者用银钱买。 顾颜家里收获了8千多斤土豆,虽说有一半是属于王氏的,但王氏早就把管家权交给她了,所以她是有权利分配这8千斤土豆的。 反正家里人放开了吃都吃不完,若想要种子,庄园里也还有很多,而且院前这块地,她暂时不打算再种土豆了,她打算换别的东西种。 所以换给族人也不是不行。 此时的王氏也没有说话,而是含笑看着她安排。 “大家若是要换,自然可以,我们也可以教你们种植方法,只是能不能成功,我也不敢保证……” “这是自然,若不成功,也只能怪我们自己种不好……” 第99章 炸薯条 陆成兴作为族长,也代表族人表了态。 “四郎媳妇肯给我们换土豆是出于大义,至于能不能种成,亩产能有多少,都由各家自己承担。若有不知好歹找她麻烦的,族里第一个容不下。” “族长说的是,我们可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四郎媳妇为族里做的,大家都铭记于心,万万不会忘的。” 顾颜笑了笑:“谁家若有要种子的,都可来换,不过我家土豆有限,各家最多只能换到50斤,若还觉得不够的,可与我家三位兄长商量,他们家也有土豆的。” 其实她真要换,各家换个100斤,她也能留下2千斤左右,自己吃绰绰有余了。 但是各家屋前屋后土地有限,她的一百斤换出去,另外三房的土豆可就换不出去了。 她初步算算,他们三房加起来应该有1万多斤,要自己吃得吃到猴年马月去? 她这话一出,族人们才想起来,陆家可不止四郎一家有种土豆。 当时就有不少人围着另外三房的人商量开了。 最后一致同意先去帮他们把土豆收了,看过产量再决定换多少种子。 陆家族人的团结也在这个时候再次显现出来,只要有空的,都主动去帮忙挖土豆。 大家只想着快些把土豆挖出来,给自家换些种子回去种,没有人想到去顺一点回家。 很快,三房的土豆都被挖了出来,装进筐里,一一上秤。 孙伍的心情很激荡,族人们过来的时候他也跟着来了。 等土豆称出来,他还是第一个算出产量的。 “一共是斤。” 这回已经没有人再怀疑,他们早就听说了,当时一共500斤种子,王氏和四兄弟各分了100斤,王氏的那份种在四房那里。 所以这边应该是种了300斤种子,能收获1万多斤,合情合理。 有些脑筋转的快的已经在算自家屋前有多少地可以用来种土豆了。 最后,陆家每户多少都换了土豆回去种,陆家二郎三郎,完全是处于自己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而且各自都有建房娶妻的心思,是换出去最多的。 陆家大房那里,本身人口就比其他三房多,而且赵氏还有娘家在,多少也要考虑到,就没有换出去太多。 这次赵氏也长了心眼,知道自己娘家在闹分家,没有第一时间把土豆送回去,而是打算观望看看。 等二房分出去再说,不然有她二嫂那个搅家的在,她就算拿再多东西人家也不会念着她的好。 到时候她东西拿回去,还要听几句不是。 她又不是贱得慌,何必去找这种不自在? …… 等各家散去,王氏看着院里仍旧堆积如山的土豆,咧着嘴笑道:“还剩下5千多斤土豆,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如果她没有笑得那么欢,别人还真要以为她是在苦恼。 赵氏提着一篮土豆刚跨进门就听到王氏说的话,笑着道:“家里两个孩子,原先听弟妹提过什么薯条,一个劲地在家里念叨想吃这个,我就厚颜来找弟妹讨方子了。” 这么一说,顾颜倒想起来的确有这回事,就起了身:“那就先做个炸薯条,这个做法很简单……” 赵氏忙把她阻了:“你就跟我说如何做就好,你可不能给我动手。” 若是把弟妹累着了,四弟不得跟她急眼? 王氏也点头:“你大嫂说的是,你只动嘴就行。” 顾颜没有坚持要动手,这就跟着她们两个进了庖屋,和她们细细地说起炸薯条的做法。 别看炸薯条简单,但要做到酥脆不回软却没那么容易,不过前世她见厨师做过很多次,哪怕不上网查,都能回忆起具体的做法。 王氏和赵氏理解能力很强,婆媳两个分工合作,很快就炸了一大盆出来。 按顾颜说的办法撒上点盐,入口酥脆咸香,十分好吃。 “颜娘,你家的盐为何如此干净,还没有苦味?” 这里的盐,多是粗盐,不仅味道不好,杂质也很多,关键是价格还不便宜。 顾颜嫁进陆家前,他们只能用醋布替代食盐,若不是她进门后改善了家里条件,他们也吃不起食盐。 顾颜在搬家前,经常在庄园开小灶,家里吃的东西并不多,但陆淮安回来之后,她开小灶的机会就很少了,这才弄了些细盐出来。 但也只是在自家用,没有声张出去。 “大嫂,这个盐是我自己弄的,只是自家人用,方子我是想着找机会献给朝廷的,对外暂且不要声张。” 陆淮安之前提醒过她,他们的官阶升的太快了,这时候献上方子用处并不大,不如过些日子再说,到时说不定还能再升上一级。 赵氏严肃地点点头:“我懂。” “大嫂若是想要细盐,到时可以带一些回去,家里还有多的。” 现在官府对盐的管控不是太严,但等过几年,或许过不了几年,盐也要官府专营了。 这是历史的必然,哪怕她不献方子也会有这一日。 陆家二郎三郎一同过来的时候,赵氏正拿着薯条要走。 见到有新吃食,两人眼前登时亮了。 “这就是弟妹说的薯条吗?” “是,给你们留了一份,快去吃吧。” 他们顿时忘了自己的来意,小跑着进了庖屋,王氏见是他们,没好气道:“你们是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手上却已经把准备好的薯条递了过去。 两人丝毫不顾忌,直接用手抓着就吃。 陆三郎吃得狼吞虎咽也没心思说话,倒是陆二郎想起了自己的来意,把满口的薯条咽下去,对王氏道:“娘,我们想造房子。” 王氏一听就重视起来:“银钱可还够?” “够,这次的土豆卖了10文钱一斤,我们一人卖了3千斤出去,足有30贯,加上之前做白糖,还有巡逻队发的……差不多都剩下了45贯。” 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有弟妹给我们送的肉,我们大多都换了粮食。” 他们家里吃肉是吃到腻了,可族里其他人,馋肉的却有不少。 第100章 匠人 外村那些人从顾颜这里换了肉,也会有陆家人拿粮食去换。 陆家两兄弟的肉也被人惦记上了,但他们也是想着肉不经放,所以都换了粮食。 这些事顾颜是曾经听人提过的,那些换了肉的人,后来跟她混熟了,什么事都会和她提一提。 但这是双方都乐意的事,只要不是大量的粮食交易,她也不会去阻止。 王氏没想到他们能攒下那么多东西:“你们莫非是想造砖瓦房?” 若只是土坯房,用不着又是准备银钱又是准备粮食的。 陆三郎吃完了自己那份薯条,点点头:“砖瓦房结实,住着也舒心。” 主要还是想娶媳妇,有个砖瓦房也好说亲。 当然这个小心思,当着弟妹的面,没人好意思说出来。 “若是要买砖瓦,还要去县里看看。” “我们前几日已经去过了,因为旱灾,县里那个砖窑暂时是不开了,但只要有吃的,他们还是愿意再开几窑的。” “你们不如问问他们,可是愿意来我们族里做工?” 这是顾颜听到他们的话临时想到的,未来还有两年旱灾,那些地荒着也可惜,她还想再圈一块地进来种东西。 土豆也好,别的也好,他们村里的水也足够再灌溉一块地。 而且她不止一次听族里人提起过,有机会也想造一个她这样的房子。 顾颜的话让两兄弟愣了愣:“把匠人请来族里?” “嗯,等会我去问问族长,族里愿不愿意出粮食,若是不愿意,那就由我出。” 两兄弟十分意动:“若族里肯出粮食,应该有匠人愿意来的。” 他们不敢说所有人都愿意来,但的确有一部分匠人已经揭不开锅了,这时候只要有人愿意给粮食,他们什么都愿意干。 顾颜去找陆成兴提起此事的时候,他沉默了片刻:“四郎媳妇,你老实告诉我,这个旱灾是不是暂时缓解不了了?” “族长,天灾如何都是天机,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着防患于未然,我们的土豆这么高产,若地里不围起来,哪怕旱灾缓解了,也防不住贼人……况且,族里有不少人都想着建新砖瓦房呢,现在趁着匠人没有粮食,还能低价请过来烧砖,等灾年过去,可就要花高价去买砖了……” 族里不少人想要砖瓦房陆成兴是知道的,别说是族人,他也眼馋呢。 现在又听顾颜这么一说,很容易就动摇了。 “行,那就听你的,明日我亲自去县里请匠人来。” 不过就是多几张嘴吃饭,现在族里有了土豆,还有什么好怕的? 第二天一大早,陆家大郎驾着车带着陆成兴,一起去了县里。 陆家村在整个县里那都是世外桃源一样的存在,这次又是陆家族长兼里正亲自出面,那些匠人毫不犹豫地就点头应了下来。 在这种灾年,只要有口饭吃,养活一家老小,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去乡下又怎么了,如今乡下的日子比他们县里要好多了。 而且陆家村那是出了名的富裕,傻子才不答应。 匠人们当天就收拾了包袱跟着陆成兴走了。 只是临别时,看到依依不舍的家人,也是红了眼睛。 陆成兴看了也不太忍心,提了一句:“你们在村里好好干活,若是村民没有意见,也可以带着家人去村里暂住。” 他知道族里的吴夫子家里还有老父老母和妹妹的,他又是孝子,一有空就会去县里看望家人。 他早就起意让吴家住到陆家村里,这样别的那些人也能安下心来好好做事。 “族长说的可是真的?” “嗯,不过我们族里只欢迎老实本分不惹事的,若是那等喜欢搅风搅雨的,就算进去了,也会被赶出来。” “县里谁不知道你们陆家村有仙人庇佑,那些不听话的都会被雷劈,我们可不敢乱来。” 县里有关陆家村的传说有不少,但有一点却是大家的共识,就是那个村子里的人惹不起。 这些匠人阅历丰富,为人处世也算老道,都清楚地知道,在这个时候给雇主找麻烦无异于自寻死路。 一行人跟着陆成兴回了族里,到了这时,他们才清楚地感受到,陆家村和外面的确是不同的。 不说大人们脸上毫无愁绪,见到他们还会热情地打招呼,就连孩子们都是成群结队地追逐打闹。 再想到他们自家的孩子,因为长时间吃不饱,连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人也饿得皮包骨头,如此明显的对比,让这些人心里五味杂陈的。 陆成兴见到他们的表情,多少猜到了一些:“我们族里,原本可比其他的村子困难多了,因为身处河流下游,灌溉的水经常不够,雨水少一点都要影响收成,更不提这样的大旱了……也是多亏了四郎媳妇,若不是她,我们族里也过不了这么好的日子……” 陆成兴说着,停顿了一下,然后说起了重点:“往后你们在村里,得罪了其他人倒没什么,只是对四郎媳妇和她养的两只食铁兽却要客气一些,不然我们全族人可都不答应。” 匠人们纷纷点头:“请族长放心,我们一定本本分分的。” 这些匠人的确很老实,在陆家住下之后,就着手建起了砖窑,很快第一炉青砖就烧了出来。 族里人听说第一批青砖还要再砌一道墙,到时候可以每户分上一亩地种土豆,纷纷表示支持。 有些人家还特意找了顾颜,想再换些种子过去。 顾颜考虑之后,给自己家留下了两千多斤,其他的都换了出去,这样至少每户都保证能有种满一亩地的种子。 接下来的事,她暂时没有顾上,当初在换山货的时候,那些人给她换了不少茶籽来,这时候已经晒好,他们还要再榨一次茶油。 还有就是土豆收获之后她给家里人做了一次土豆粉丝,上到王氏,下到双胞胎都爱上了这一口,四房人一致决定榨完茶油就做土豆粉。 如此忙活了大半个月才算好。 第101章 再去县城 期间顾颜除了动动嘴皮子,也没帮上什么忙,活都被人抢着干了。 最后等土豆粉做成,全家都松了口气。 王氏一手捶着老腰,看着同样累得不行的其他人道:“可算是做好了,这回一共得了茶油18斤,颜娘的意思是,你们各家都分几斤去。” 至于土豆粉,王氏没提,反正各家都有土豆,想吃就自己做。 赵氏对茶油的兴趣还不是很大,不过她也知道现在家里是顾颜当家:“弟妹,茶油我就不拿了,不如给我些茶枯吧?这东西用来洗发十分好用……” 她对顾颜一头又柔又顺的头发羡慕很久了,可惜她的发质并不好,还是用了茶枯之后才算是看到了点希望。 她哪里会知道,顾颜不仅有庄园里的大牌洗发水,还有水光蒸发棒这种神器呢。 当然主要还是她本身的发质好,她的青丝如瀑属性有9点,加上水光蒸发棒,相当于补上了剩下的1点,让她的头发看上去非常完美。 “嫂子想要茶枯,尽管拿去就是了,不过若想养好头发,光用茶枯还是不够,不如我给你一个方子……” 原本她是想着,在农家迟早要下地,攒些茶枯以备不时之需,但是现在看来她在家里连干活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是下地了。 而且她是早就打算买些下人来的,只是因为元帝一来,她不能领陌生人进门。 之后又怀了孕,三个月前她也不好到处乱跑,这才将买人的事耽搁了下来。 但现在胎已经坐稳了,倒是可以去县里看看。 到时候买了人,更加用不着她下地,赵氏既然想要拿茶枯去洗头,她也不会吝啬这点东西。 赵氏听了顾颜的话,十分惊喜。 “还有更好的方子?” “嫂子可将侧柏叶,无患子,何首乌,皂荚籽,当归等物,捣碎加入茶枯里……” 顾颜说的方子里包含了好几种药材,若是换了以前,赵氏可不会去用这么败家的东西,但现在家里也有闲钱了,若真能将头发养好,花些银钱她也舍得。 “那过几日我就去县里药铺看看。” “这些东西我这里都有,嫂子若要直接拿去就行。” 她来了有一年了,也时常上山弄药材,特别是陆淮安回来之后,两人一起去了好几次后山。 那里可以说是一个天然的药材库,加上人迹罕至,很多珍稀的药材随处可见。 而她在这一年里,除了赚钱,有空也会去琢磨医术,琢磨药材的炮制方法,在家里攒下了不少炮制好的药材。 赵氏这回也没客气:“那就多谢弟妹了。” 顾颜将刚才说的药材按照配比给她装好,赵氏也不贪心,只取了一小半。 “这些就够了。” 顾颜又问陆家另外两兄弟:“二哥三哥可要这个?” 两人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们本就是糙汉,可用不得这个东西。” 相比于洗发的,他们还是更想要茶油,不论是自用还是拿去换银钱,都很不错。 “那往后你们若是想要了,再来问我拿。” 这回他们没再客气:“多谢弟妹。” 顾颜歇了两日,就寻思着去县里找人牙子。 不过,在去之前,她唤出了系统。 “系统,你们那里连基因药剂都有,没道理没有人工智能吧?” “原则上人工智能是不允许出现在古代位面的。” “实际上还是有漏洞可钻的吧?” 顾颜和系统也处了一年了,有时候一句话就能看透它的小心思。 “嘿嘿,什么都瞒不过宿主的眼睛。”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的。” “是这样的,人工智能是有一定几率产生自我意识的,一旦失控,会对位面造成很大的破坏,所以在古代位面一般不允许持有人工智能,就算有,价格也昂贵,用你们的话说就是性价比极低……至于系统我,有主系统监控,虽然没有自由,但胜在安全……” “所以……” “所以,你与其去买一个人工智能,不如直接雇佣我,我很便宜的。” “你能有实体?” “我可是高级人工智能,自然能有实体。” “既然你是高级人工智能,为何会比别的人工智能便宜……” “呃……这个……宿主不用管,反正我就是便宜……” 他们本就是为宿主服务的,在它选择绑定宿主的时候,就注定了只能为她服务。 虽然有些额外的功能还是要收费,但收的都是友情价。 如果这次它实体出现,也只会象征性地收一些费用,这一切都凭自愿,毕竟不是每个系统都能像它这样拉的下脸。 顾颜仿佛看穿了它的心思:“那你想要怎么收费?” “每天只要2个功德。” 顾颜算了算,她在云帝那里每天能得到功德10点,系统投放收了两点,再给两点,好像也能接受。 重要的是,她多了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劳动力。 “那你有了实体,会影响其他功能吗?” “不会的,你可以把实体当成系统的分身,之前的一切都不会变,我们还是可以随时交流。” “那行吧。” 她知道系统如此卖力攒小金库是为了欢欢双喜,但她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没有人能拒绝得了食铁兽。 顾颜和他商量好就去找了陆淮安,想明日去县城买人。 本来系统的想法是,装成难民直接去陆家村村口求救,再让她出面救下来。 但顾颜觉得这样不妥,就怕开了头人人都想要村里救济,反而容易有麻烦。 所以宁愿自己费点事,直接去县里买人。 但陆淮安自从知道年纪小生孩子会伤身子之后,几乎是把她当成一个易碎的玻璃看待,哪里放心带她出门? “你这胎才刚坐稳,去县里一路颠簸总是不好,不如由我去吧?” 顾颜坚定地摇摇头:“我要用的人总要自己看过。” 她有系统在,又吃了养胎丸,这胎是稳得不能再稳,只是坐个马车完全没问题。 本来三个月前也没事,但她见陆淮安实在玻璃心,没好提这个刺激他。 不过这次她的态度很坚定,陆淮安没法子,只得同意带她去。 王氏不放心,也跟着他们去了。 出村的时候还遇上了同样要出门的吴徽,王氏是知道他孝顺的,一得空就要带着吃食回家,不过他怕被有心人盯上,每次都不敢多带。 第102章 牙行 有几回王氏去县里遇上他也会捎他一段,因为知道他知礼,每次都只肯坐在外面,这次就主动和他打了招呼。 “吴夫子,要去县里吗?” 吴徽听到熟悉的声音,转头一看,见果然是王氏,心里猛地一喜:“陆婶子,陆大人,顾大人,我要回县里,你们也是吗?” “是啊,正好可以捎你一程,快上车。” “哎,多谢婶子,多谢两位大人。” 吴徽和他们混熟了,知道他们性子随和,也就一如往常般爽快地上了车。 虽然还是坐在外面,但有车坐,已经够让他感激的了。 独自步行回去不仅不安全,还要走上大半天,第二日天不亮又要赶回村里授课,十分累人。 但有马车,当天就能有一个来回,不仅省时,还省力。 王氏对吴徽很有好感,为了避免他拘谨,主动找了话题聊。 “吴夫子,这次怎么没带东西回去?” 提起这个,吴徽脸上的喜色掩都掩不住:“族长说,我们三人授课尽心,族里的孩子们学到了不少,为了奖励我们,允许我们带家人住进陆家村,等外面地里圈好围墙,我们也能分到一亩地种,我这次回去,是想接了我爹娘妹妹来。” 这么说王氏也想起来了,陆成兴是和他们提过这事,只是他们当时忙着做土豆粉,一时就给忘了。 现在想起来,王氏也很为他高兴:“如此可好了,省得你大老远地还要跑县里。” “累点倒没什么,主要是带不了太多东西,我爹娘他们在县里过得艰难,我即便在族里吃好喝好也心里难安。” 他还是很感激陆家的,知道之前卖画能得10两银也是因为陆家,正是因为有这10两银子,他父母和妹妹才能坚持到今日。 而且王氏有时候去县里也会提前和他打招呼,这样他才能多带些东西回去。 不过王氏有自己的事,也不会每次去县里都提前打招呼,像这次因为顾颜在,她就不好再给吴徽捎东西,也就没有提前说。 陆淮安的马车平稳地在路上行驶,王氏和吴徽说着话,顾颜有时间也会插上几句。 进县城之后,王氏让陆淮安先送了吴徽进家里,又说好等下来接他们。 吴徽一听就要拒绝,王氏解释道:“我们打算买辆新马车,还要雇个会驾车的车夫,正好带你们回去。” 想到家里的父母,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多谢婶子。” 他目送陆家的马车远去,然后才转身进了自己家。 吴徽的父母已经年过六旬,他和妹妹算是老来子老来女,自打家里几位兄长相继离世,供养父母的重任就到了他头上。 吴小梅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见到他惊喜地叫出了声:“六哥,你咋又回来了?” “我来接你们去陆家村,快收拾收拾,跟我走。” “什么?我们也能去村里?” 吴小梅经常听兄长提起,陆家村如何如何好,她虽向往已久,但从没想过,自己也能去陆家村生活。 “是陆家族长特意找我说的,让我带着你们一起去村里生活。” “好,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吴小梅是个果断的人,既然说可以去,那她就绝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吴父吴母也高兴坏了,不过他们倒不是想着去过好日子,而是想着能和儿子住一起,以后不用聚少离多。 吴家这边热火朝天准备搬家,陆家的马车已经到了牙行外面。 因为闹着灾,牙行里人满为患,买家却不是很多。 难得有客上门,牙行里的牙人热情得迎了出来。 待他们说明来意,牙人笑得更加真切了。 “客官可真的赶巧了,最近店里新进了一批人,都是上好的苗子……您若是不想要本地的,也有来自南边的……就算想要昆仑奴,我们也有法子弄到……” 牙人嘴里南边来的人多是指岭南广东那边的人,此时那里发展相对还比较落后,很多良民都被贩卖到北方充作权贵人家的奴婢。 官府虽然禁止买卖良民,但对那边的管控有限,只要过来时是奴隶,他们就不会去深究,这其中可以钻的空子有很多。 顾颜很反感这种人口交易,但她深知自己还改变不了这种现状。 而且这些人如果卖不出去,等待他们的结果一定不会好。 “我要一个赶车的,还有几个做粗活的,最好是一家子……” “若要会赶车的,自然是有的,但要好的车夫却不容易,这些大多是富贵人家出来的……而且大多是犯了事才被转手……要有本事有品行的则是可遇而不可求……” 牙行里连南人昆仑奴都有,顾颜可不信他们这里没有好的车夫,不过是想坐地起价而已。 这边正说着,牙行外面就传来了一道喧哗声。 牙行的管事一脸怒容地出来:“怎么回事?” “外头有个姑娘,头上插了草标,要自卖自身。” “既然要卖身,为何不进牙行?” “这姑娘颇为古怪,说是要寻有缘人,否则给一万贯都不卖。” 顾颜不用想就知道,又是系统搞的骚操作。 这就对陆淮安和王氏道:“普天之下,竟有如此古怪之人,我们也去看看。” 陆淮安紧紧攥着她的手:“外头人多,你当心些。” 此时外面的确非常热闹,县里虽有很多人难以为继,但家境殷实的也有不少,只是一年的旱灾,也吃不穷他们,这时就有不少人站在牙行外面看热闹。 “这姑娘长得真好看,娶回去做个二房倒是不错。” “没听人家说吗?要找个有缘的,不然给再多银钱都不卖。” “恐怕是想找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吧,这种人我可见得多了,仗着美貌一心想着攀龙附凤。” 陈寅逃课路过牙行的时候,被这里的热闹吸引住的,他本就是个爱凑热闹的,这就停下脚步,挤进了人群。 陈县令一家子自打来了青梧县,时常闹得鸡飞狗跳,县里谁不知道,县令家的公子整日游手好闲,在场也有不少人都认识他。 “县令家的公子来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第103章 买人 陈寅轻而易举地挤进了人群,只见墙边立着一个袅袅婷婷的小娘子,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这一眼看得陈寅心头怦怦直跳。 再看到她头上插的那根枯草,心中大为不忍,当即就要上前帮忙。 “这位娘子可是遇上了难处?何故要自卖自身啊?” 他一出面,围观群众顿时兴奋起来,有人还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县令家的公子真是好骗,这就是中了人家的圈套了。” “你瞧着吧,只要陈公子亮出身份,此人必定迫不及待地要以身相许。” 众人胸有成竹地议论着,却不想这小娘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她看了眼身形单薄的陈寅:“让开点,别挡着我。” 她宿主马上就要出来了,任何挡道的人在她眼里都无比碍眼。 她这话的确是围观群众都没想到的,连陈寅都颇为错愕。 想他虽然不学无术吧,但也算长得一表人才,虽攀不上京中那些贵女,但在本县也算是无往而不利。 从没像今天这样碰过一鼻子灰。 他顿时就有些委屈:“我只是想帮你一把,可没有恶意。” 周围的人也纷纷帮腔道:“这可是县令家的公子,还不是你的有缘人吗?” “就是,在本县,可没有比他身份更高的未婚郎君了。” 谁知眼前的女郎正眼都没看他们一眼,目光已经转向了从牙行里面出来的顾颜一行人,她眼前一亮:“这位娘子,你买了我吧,我会驾车,会下地,什么粗活都能干……” 围观的人都惊呆了,这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这小娘子莫非不大聪明?跟着县令家的公子哪怕是做小,也可以锦衣玉食,何必跟着别家去做粗活?” “这几人看着面生,必定不是县里的人,不是外地来的就是乡下来的,这女郎真是糊涂,放着好日子不过,偏要去给人做粗使丫头……” 围观的人并不认识顾颜夫妻,但陈寅却是认识的,此时乖乖地上前对两人见礼。 “陆大人,顾大人。” 眼前的两位品阶比他爹还高,他可不敢在他们面前摆谱。 而且他爹曾经三令五申,得罪了谁都不要得罪这两位。 他哪怕对那个卖身的小娘子心存好感,但也不敢在这时和他们抢人。 这进展让在场的人都惊了,但一听那两位都是大人,也不敢怠慢,纷纷就要下跪。 顾颜本就不喜欢张扬,及时阻止了他们:“不必行礼。” “谢过大人。” 牙行里出来的人本是满脸不悦,想去呵斥那个卖身的小娘子,见状也只能给顾颜行了礼,避到了一边。 顾颜是知道,这些开牙行的后面多少有些依仗的。 系统这种明显砸场子的行为,恐怕要被人记恨。 也是怪她之前没有说清楚,早该让她低调一点。 “这个人我就买了,之前说的车夫和粗使的婆子也都算数,今日给你们添了麻烦,还请你们见谅。” 说着取出了一贯钱,递给了牙人。 能用银钱解决的事,她还不想去树敌,谁知道这个牙行后面会不会有保护伞呢? 那牙人也没想到,这位大人竟如此讲理,当下就变了脸,笑呵呵道:“大人太客气了,您肯照顾小人生意,小人已经感激不尽了,哪敢收您的银钱?” “原本在贵店门外卖身的确不太妥当,我既然将人买了,自然要聊表歉意,这银钱你们收下吧。” “多谢大人,小人这就给您去叫人。” 因为之前那人已经说了,会驾车会做粗活,牙人怕顾颜看不上他这边的人,又看在那一贯钱的份上,尽心尽力地给她挑了几个老实本分的。 “这个乔一28岁,曾经给商队赶过车,后来得罪了商队管事,被赶了出来,孑然一身,没有家小。” “还有这个赵小丫,十三岁,爹娘早逝,被兄长嫂子卖进的牙行,她手脚利落,为人也机灵,虽年纪小些,但调教一番也是个得力的。” “这个吴婆子30岁,是南边来的人,不会说本地话,但来了两年,听是能听懂的,手脚也勤快,她还有一手好厨艺……” 顾颜心底和系统交流了一番,知道没有问题,就把人买了下来,还在衙门立了档。 倒是陆淮安对系统还有些顾虑:“此人来历不明,行事也有些怪异,为何要买了她?” “她是有来历的,具体如何,我也不好说,但她还是可以信任的。” 这么一说,陆淮安就懂了,这又是一个不能惹的人。 系统此时已经改了个叫溪桐的名,顾颜之前听他说过,这里整个位面都是受主系统监控的,不会出现和她一样的穿越者,就算有也会被及时修复掉。 所以哪怕系统的身份暴露,也会有主系统兜底,知道这个之后,顾颜就没有干涉系统取了个谐音名的事。 买马车的时候有陆淮安在,没让顾颜费什么心,很快就挑了匹好马,配上了马车。 回去的时候接了吴徽一家,顺利地回了陆家村。 新来的那几个人除了系统完全可以信任,其他的几个,都住到了离主院有点远的下人房里。 吴婆子和赵小丫平时主要是做厨房里的事,乔一就做些跑腿的活,在家里需要的时候,他们也要下地。 他们是签了死契的,生死都不由自己,更别提是这种不过分的要求了。 “请主家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做事。” 顾颜点点头:“你们虽是签的死契,但我这里也不是不能赎身,只要你们好好办事,五年之后,就可赎身获得自由。” 三人没想到有这种惊喜,若能重获自由身,谁也不想一辈子当奴仆。 顾颜的话相当于给了他们希望,特别是吴婆子,自打被卖到了这里,做梦都想着回到家乡去。 她眼底泛起泪光:“请主家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办事。” 此时她的话已经真诚了很多,而且她的话里虽然带着浓重的口音,却不像牙子说的那样只会听不会说。 乔一和赵小丫闻言也都表起了忠心,之后三人就在顾颜家里老老实实的干起了活,有五年后可赎身的萝卜吊着,没有人敢起那个歪心思…… 第104章 沈家又来亲戚了 另一边云帝在三州之地查看了旱情,回到京城已经过了大半个月。 他先去找了曹皇后:“三州的旱情十分严重,朝廷的救济粮为何还不下发?” 曹皇后指着指着桌上的一摞奏折:“请陛下先看看北方诸州的奏报。” 此时的南方人口还比不过北方,北方丁男授的田自然也就少了,加上朝廷的税法没有变革,使得北方人口逃亡更多,那些人宁愿成为隐户也不想去分田地。 朝廷的税收本就是按户籍征,户籍上的人一逃亡,县衙里的人按照邻保制度又会向逃户的邻家征税,这就使得原本不想逃的人也不得不逃。 朝廷征不上税,自然就没有救济粮。 “这么说,朝廷发不出救济粮了?” “边境的各大军镇也缺钱缺粮,若赈济了灾民,边境的将士可就不好过了。” 云帝回了寝宫,看着桌上及时出现的一桌菜,以及木桶里活蹦乱跳的虾蟹,挥了挥手对着内侍道:“把这些吃食搬去御厨那里,再把做法跟他们详细说说。” 内侍领命去了,云帝拿起桌上绿色的葡萄,剥了皮一口塞进去:“真甜。” 此时的他对神仙的事已经信的不能再信了,不管他身处何处,每天都会有从天而降的吃食放到他面前,特别是那些鱼虾,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蹦起来十分有力。 这些吃食每一口都是极致享受,有时候他甚至都感觉,之前那么多年皇帝都白当了。 他没忘记要给欢欢封爵的事,晚膳的时候,他准备了一桌御膳,召来了皇后。 吃饭时聊起了这事,曹皇后本就对神仙的事信了九成,再听云帝说起此行所见,心里唯有的一点疑虑也打消了。 再等云帝提起要给欢欢封爵,她也没觉得惊讶。 不过她对此事并不看好:“食铁兽毕竟是只兽,想要百官同意并不容易。” 云帝的态度也很坚决:“此事势在必行,若百官不同意,朕就把他们贬去陆家村,让他们都尝尝天雷的滋味。” 三日后的朝会,云帝破天荒地现了身。 这让那些一心维护正统的老臣们激动得老泪纵横。 但听到他说起自己的目的,这些人又险些呕出一口老血。 一个两鬓斑白的老臣出列进言:“陛下,给兽封爵,这不是明君所为啊。” 若不是顾着云帝的面子,他都想指着他鼻子骂他昏聩了。 他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大多摒弃了前嫌,齐齐劝谏。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云帝早知会有这反应,他挥挥手,叫内侍搬了不少东西上来。 “诸位爱卿来自天南地北,不如替朕看看这里可有你们家乡的土产?” 云帝这次拿出的是菠萝,西红柿,波龙,面包蟹……每一种都是朝臣们不曾见过的。 “这些吃食臣等并未见过,可这也不能说明,那两只兽是从天上来的。” “朕当初曾起意将两兽带回京城,只是刚起了念头,就见天上天雷滚滚,等朕打消了念头,马上就雷消云散,若说不是神仙手段,又如何会引来天雷?那时候的云州可是已经一年未下过雨了。” 这时候的人普遍认为,天雷是神仙才能引动的,专克邪祟,这让原本怀疑两兽是妖怪的朝官纷纷闭了嘴。 只是毕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哪怕是云帝亲身经历的事,他们也担心他是不是看错了,或者是被障眼法骗了过去。 这时就有老臣出列道:“臣请旨去陆家村亲自求证一番……” 此人是御史大夫崔济,为御史台长官,不仅出生名门,为人也刚正不阿,最是不屑说谎的。 他在朝中很有威望,他一出面,自然没有人反对。 云帝也不怕查证:“你现在过去,就要在那边过年了,不如过完年再去……” 崔济当然没意见:“臣遵旨。” …… 陆家村自打来了匠人,就日夜开工烧起了砖,新的围墙眼见着一点点的高了起来。 在这期间,整个云州还是滴雨未下,这让陆家村的人也多了几分焦虑。 “朝廷的救济粮还未下来,恐怕不会有救济粮了。” “如今还是滴雨未下,明年莫非还是继续旱?” “十有八九要旱,听闻圈地是四郎媳妇提议的,她和仙人素来交好,指不定知道些什么。” “运河的水也要干了,我们的作坊还不知道能不能开下去。” 在族人们的焦虑中,新年悄然到来,只是没有人还有心思去过年,都草草地凑合着过了。 直到开春前,地里的围墙才算建好。 这日,就是全村人都无比期盼的分地的日子。 全村老少又聚到了村头的空地上,静心听着陆成兴讲话。 “本次的墙一共圈了100亩地,按人口分,大约每人能分到3分地。” 这次的地是不论男女老少,只按人头分,哪怕是刚出生的婴儿都能分得3分地,这个族人们也没意见。 陆成兴还在继续说:“村里的砖窑暂时不会停工,族里若有要建砖瓦房的,可以去砖窑领砖,一文钱一块。” 陆二郎三郎好不容易等到这一日,争先恐后地跑去砖窑领砖。 族人们见此,都善意地笑开了,也没人和他们去抢。 在他们建房前,家家户户都在圈起的地里种起了土豆,还派了巡逻队日夜巡逻。 崔济的车马就在这一日低调地来了陆家村。 他见了村里巡逻的人,也没有亮出身份,只是拱拱手道:“老夫是沈家的亲戚,烦请小哥给顾大人通报一声。” 他并不知道当初云帝进村也是用的沈家亲戚之名,这时再用,那几个巡逻的族人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转头就私下嘀咕了起来。 “从前怎么从未听说,沈家有那么多亲戚?”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呗,如今谁不知道,弟妹是有本事的,外面这种年景,想来投奔她也是人之常情。” “这倒是未必,此人来得虽是低调,但通身的贵气,倒像是别处来的贵人。” “且不管他是谁,我们赶紧去找弟妹说一声,是迎进来还是赶出去,都由她说了算。” 第105章 系统新功能开启 顾颜正在院里晒太阳,欢欢双喜一左一右地趴在她身边,他们仿佛知道她有了幼崽,已经不会往她身上扑了,但还是喜欢和她待在一处。 陆淮安自打她怀孕之后,寸步没有离开过她,时时都要关注她的情况。 王氏也坐在身边陪她说话,主要还是说些养胎的话题,她虽然不懂医,但毕竟生过四胎,还是很有经验的。 正说着呢,巡逻队的人就过来了。 “伯娘,四郎媳妇,门外有沈家的亲戚来了。” 顾颜闻言有些诧异,不过转念一想,又明白过来。 对陆淮安道:“四哥,会不会又是京中来人了?” 元帝回去之后如果提起给欢欢封爵的事,朝臣那一关应该不会好过,有人过来也不是没可能。 陆淮安见她要起身,忙把她按住了:“你别起来,我过去看看。” 说着跟着巡逻队的人走了,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队马车。 一个已年过四旬,通身气度的老头跟着陆淮安自院外进来。 顾颜见状起了身,陆淮安马上扶了她一把,互相介绍了一番。 崔济是个没架子的人,还给他们送了一车的礼。 待他说了想小住几日的时候,顾颜就猜到了他的来意。 崔济的住处也是在客院,只是客院最大的房间曾经被云帝住过,崔济就在隔壁挑了间稍小的屋子住。 吃饭的时候,顾颜原本也想给他上一桌痛风餐。 不料崔济却有些不好意思道:“实不相瞒,老夫牙口不好,饭食最好能和软一些。” 顾颜马上明白了,这个时代的中老年人多少都带着这些问题。 回去的时候,她心里和系统交流:“你们那个明眸皓齿的属性能加在别人身上吗?” “原则上是可以,不过涉及到属性点要的功德会比较多,这边是建议可以买一支恒牙再生的药剂。” 系统这么一提,她就想起来了,系统的商城里面连延寿药剂都有,有恒牙再生的药剂也不奇怪。 “要多少功德?” 若是可以,她想给王氏买一支,王氏的牙口同样很不好。 “1万点功德,如果宿主要买,可以友情价1千点哦。” “那如果我买了是否能转卖给别人?” “主系统不可能给你钻这种漏洞,不过若是通过宿主赚取的功德,宿主可以得到1%的提成。” 也就是说她卖出一支药剂,就可以得到100点功德的提成。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系统的意图,如果她能在不暴露系统的前提下,售出那些东西,那么这个世界的人一定会趋之若鹜,抢着做好事。 就拿这次的旱灾而言,朝廷发不出救济粮,但那些逃户其实很多都在给世家权贵们做佃户,朝廷没有收上去的税基本都是到了世家的口袋里。 比如崔家,别看崔济铁面无私,但真要他拿自家的东西赈济灾民,那就是割他们自己的肉,也许他碍于名声会少量拿些粮食出来,但绝不会花大力气去赈灾。 但如果有人跟他们说,赈济灾民可以获得功德,而功德可以解决他困扰多年的牙口问题,那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去做善事,积攒功德。 当全天下的人都在致力于做善事的时候,那么这个世界必然能得到良性循环,离圣贤书中说的天下大同也就不远了。 她相信主系统在其中也一定能得到不少好处。 顾颜将她的猜测和系统一说,那边沉默了许久,才和她说了实话。 “没想到宿主这么快能想明白,我记得当初跟你说过,不可以暴露系统的存在,如果宿主之后一直瞻前顾后,不把系统的作用最大化,那么你永远都不可能开启系统的隐藏功能。” “其实这些日子你一直在引导我,我若还不想明白,就是个棒槌了。”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要感谢欢欢双喜的到来,若不是因为他们,系统不会给她使用托梦和雷击功能。 没有这两个功能,她为了系统不泄露,行事就会谨慎很多,很有可能真的开启不了系统隐藏功能。 “宿主,系统要更新了,更新时间为一个小时……” “嗯,你去吧。” 系统的更新并没有影响到系统功能的使用,包括系统的实体也还可以在外面走动。 除了顾颜和他说话回复没有以前那么快,没有任何其他的区别。 直到一个小时后。 “系统更新已完成,已为您上线全新商城功能……” 顾颜打开商城,里面犹如网上超市一样有着无数商品,她想要的东西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出现在商城首页。 她试着点了恒牙重生药剂,可选择为自己买,或者为他人买,两者价格相差十倍,而她无法钻其中漏洞,因为每一场交易都是由主系统监督,她自己是无法扣除别人功德的。 所以她只能选择自己买下来赠送给别人,或者直接让那人像云帝那样自己和主系统签署契约。 但反正通过她的手卖出去的商城物品,她都能得到1%的提成,这已经足够她卖力推销了。 恒牙再生药剂,是一种泛着绿光的透明药剂,装在一支试管里。 不知道的,很容易把这个当成毒药。 不过王氏在接到顾颜递来的药剂时,一听是治牙疼的,根本没有多问,打开试管一饮而尽。 之后还不到天黑,就有两颗门牙掉了下来。 没过三日,又有两颗新的牙齿冒了头,这让王氏喜坏了,见人就要炫耀一番。 此时陆家村的人早就对顾颜有神仙庇佑的事深信不疑了,王氏能得到这种神药,他们也觉得合情合理,甚至还颇为羡慕。 背后不少妇人都在议论。 “二嫂真是积了几辈子的德才有颜娘这么好的儿媳。” “看她那个得意的样子,真真是气人……” “可不就是要得意吗?换了你你不得意?” “说的也是,若是换了我,我指不定比她还得意。” 这些人虽是议论,但倒没什么坏心,只是纯粹地表达一下艳羡之情,毕竟族里的好日子也是他们家给的。 她们也不能做出白眼狼的事。 就在族里议论纷纷的时候,住在顾颜家的崔济也免不了被炫耀了一脸。 第106章 崔济求上门 这要是放在以前,王氏可不会和崔济这种明显是朝廷大官的人如此熟络,但谁让她有个出息的儿媳,能在仙人那里说的上话。 而且家里连皇帝都接待了,再来个大官她也不怕了。 “这世上竟真有如此神药?” 崔济的牙自小就没长好,之后哪怕细心护理,到了这个年纪,也有不小的问题,经常就是整夜整夜地疼,吃东西都没滋没味,他做梦都想要一口好牙。 此时看着王氏如此嘚瑟,心里酸得直冒泡。 憋了两日,见王氏的门牙已经长好,就忍不住来找了顾颜。 “顾大人,老夫想冒昧问问,那个恒牙再生的药……” “崔大人,那个药是能换的,只是要花费不少功德……” “那老夫是否有功德?” 见了王氏身上出现的神迹,崔济对神仙一事是再无怀疑的。 毕竟他曾经为了自己的这口牙,翻遍了古籍,也看了不少郎中,但得到的答案永远都是,人只有一次换牙的机会,从古至今都没有谁是那个例外。 除非真的是神仙所为,否则不可能会有这种奇迹发生。 至于妖孽一说,他也觉得不可能,毕竟若是妖孽,不可能劝人向善,以功德兑换神药。 “崔大人为官公正,自然有功德的,兑换一份药剂是绰绰有余了。” 不得不说,崔济的功德比云帝这个甩手掌柜高多了。 他有8万多功德,这可是只肥羊。 “那老夫现在想换是否能行?” “自然行,只是与仙人交易,是要立契为证的。” 崔济来的时候云帝已经和他说过不少细节,也有关于契约的事,这时候很轻易地就接受了。 等他面前果真出现了一道虚拟光屏,心底的惊讶怎么都止不住,这种无中生有的手段的确是高。 他看清了上面的功德和条款,想着云帝和他提过的功德余额,惊讶自己的功德竟然比云帝还多。 不过惊讶归惊讶,他还是很爽快地按了手印,等光屏化作光点消失,他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支药剂,和王氏给他形容过的一模一样。 他谢过了顾颜,回了自己房里,打开试剂,一饮而尽。 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容易轻信别人的人,只是有云帝的经历在前,加上牙口问题已经成了他的执念,只要有一丁点的机会,他都会想去试试,更别提有王氏这个成功的先例在。 一个月之后,崔济喜滋滋地带着他那口刚长出来的牙回了京,这口牙是真的无比好用,让他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年少时。 他在走之前犹如报复性消费一样订购了不少稀罕的吃食回去。 这一批东西是顾颜在系统商城买的,会由商城配送到崔济所在的地方。 而且他在走之前,也听顾颜说了,功德可以换阳寿的事。 这让崔济回去之后就发动了所有族人开始赈灾,为了给顾颜卖个好,他让人先把赈灾粮运来了云州。 而等他回了京,亮出那一口新长出来的好牙,惹得一帮朝中的老臣都蠢蠢欲动起来。 这些人里,都是有点年纪的,哪个没有牙口的问题? 不管顾氏是不是和神仙有联系,就算是妖孽又如何?只要能解决了他们的牙口问题,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你说的都是真的?真是顾氏那里用功德换来的神药?” “那是当然,老夫何时扯过谎?” “那其他的病可有药医?” “自然也是有的……只要你们有功德,什么疑难杂症都能医。” “那顾氏可有说如何攒功德?” “眼下就有一个攒功德的好机会。三州之地旱情严重,只要赈灾得力,还愁没有功德吗?” 朝中那些个开国的勋贵以及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哪个家里没有成百上千顷的良田? 当即就表态要拿钱粮出来赈灾。 “老夫这就去筹钱筹粮赈灾,谁都别和老夫抢。” “你这个老匹夫,还想独吞所有功德不成……” 云帝也没想到,他苦恼了许久的赈灾粮一事,因此得到了圆满的解决。 朝中那些老臣,为了抢功德,争得面红耳赤,险些打起来。 但云帝却没有因此觉得高兴,而是在心里暗骂这些老匹夫。 他要筹赈灾粮的时候一个个地都给他哭穷,现在有好处了,就争先恐后地要去赈灾,唯恐有人抢了功劳。 “这些老匹夫,给他们换神药真是便宜他们了。” 倒是曹皇后劝了他几句:“妾身想着仙人明察秋毫,想必不会轻易给这些人换神药的。” 他们并不知道,曹皇后虽没有完全说中,但也算是猜中了大半。 主系统对功德的转换不是完全固定的,就像顾颜曾经做善事,从来没有要求回报,只是因为出于善念就去做了。 这样她转换的功德是没有打过折扣的。 崔济这种算是清官,旱灾时也会去赈灾,但更注重家族利益的人,转换的功德会打点折扣,但基本不会少太多。 而那些鱼肉百姓的贪官,甚至是恶人,哪怕做了善事,也不会得到太多的功德。 因为他们在积攒功德前已经积攒了孽债,首先要把孽债还清才会产生功德。 …… 陆家村在这段时间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陆家两兄弟的房子先后建成,在其他村民如火如荼建新房的时候,王氏已经琢磨着给他们说亲了。 陆家二郎自打对周慧娘一见倾心之后,再也没机会见着人,主要还是周慧娘一心想着织罗换粮食,极少出门。 他无奈之下只能找王氏再去说和。 王氏最近牙口问题得到了解决,心情不错,这就又去找了周氏提了这事。 “你家娘家那个侄女我上次见了着实喜欢,不如再帮我家说说,就说给我们家二郎,只要她愿意进门,我们给5石粮食的聘礼。” 周氏倒吸一口气:“5石粮食?” 陆家村虽说不缺粮,但也没有出手就是五石粮食的,周氏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娘家那个侄女是个有本事的,她带着手艺嫁进门,怎么都不能亏待了她。” 主要是那个手艺是她们家颜娘看中的,不然再说得天花乱坠王氏也不至于如此大方。 第107章 陆二郎说亲 周氏见王氏着实有诚意,满口应了下来:“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事给你说成了。” 如今已经开了春,再不下雨,庄稼就种不下去了,眼见着又是一个灾年,谁家有点粮食不紧紧捂着? 王氏肯拿出5石粮食做聘礼,足可见诚意,如此若还拒绝,多少说不过去。 王氏见她如此态度,就放了些心下来,留下了自己带来的两包点心:“这是我们家颜娘琢磨出来的新吃食,给你们也尝尝,我这就回去了,这事还要劳烦你费心。” “凭我们两家的关系,还用得着你说这种客气话?你就瞧好吧,我定把这事办得妥妥的。” 此时天色也还早,周氏挎着篮子,带上了王氏给的点心,又叫上两个儿子同行,当天就回了娘家村子。 这回她没有先去找她嫂子,直接去了周慧娘家。 等她说了自己的来意,周慧娘嫂子吴氏也十分动心。 当然她看中的不是粮食,而是陆家的诚意,而且能拿出5石粮食,说明人家家里吃喝不愁,妹妹嫁过去就能享福。 周家大哥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听了周氏的话,沉默片刻,缓缓对她道: “这些日子也听了不少陆家的传言,我知道那是个厚道人家,慧娘嫁过去不会吃苦,这门亲事我们就应下了,不过5石粮食就不要了,如今这种年景,谁家有那么多粮食能睡得了踏实觉?” 而且他们家也拿不出那么多嫁妆,真要这样占了陆家便宜,他还怕妹妹进了门被婆家轻视。 他就这么一个妹妹,父母临终前他答应过他们,要给她找个好婆家,在他看来,没有比陆家更好的人家了。 哪怕妹妹不愿意嫁过去,但是长兄如父,他同意的婚事她就不能反对。 只要能让妹妹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哪怕被埋怨他也认了。 门外的周慧娘红着眼睛将一切听在耳中,但她没有推门进去,只是抹着眼泪回了织房。 周氏把周家的答复传到王氏那里的时候,她对这门婚事却更为满意了。 她最怕的就是拎不清的亲家,如赵家那个亲家母,虽不像顾家人那样没脸没皮,但耳根子软,容易被人挑唆。 加上赵家那个老二媳妇又不是个消停的,往后还不知会如何呢。 周家兄嫂,却是难得的明白人,也不贪心,这样的亲家,她还有什么理好挑? 陆二郎的婚事三书六礼都要走过一遍,还未正式定下婚期。 顾颜这里,家里人怕累着她,就没有让她参与,不过她也拿了两匹绸缎来,让陆二郎请人去做婚服被面。 陆二郎当然非常感激:“弟妹,你可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这么好的绸缎,外头可买不到。” 顾颜见他春风满面的样子,也很为他高兴:“我也帮不上其他忙,只能聊表心意了,只是周家那边,二哥可得费费心。” 她其实是不赞同这种盲婚哑嫁的,但这个时代本就如此,她不好太过鲜明地表示反对,只能委婉地提醒陆二郎。 陆二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和周家娘子见过面了,她没有不情愿,只是觉得兄嫂为她费心,她过意不去,我答应过她,往后家里就让她当家,如果她娘家遇上难事,我们也不会袖手旁观。” 顾颜知道,陆家四兄弟都是有担当的,他能这样想,往后两口子的日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而且周家兄嫂都是明事理的,想必以后也不会叫两口子为难。 之后的日子,她没有把全部心思放在陆二郎的婚事上,这时候已经是3月份,他们家的棉花要开始种了。 之前她本是打算,院子里不再种土豆,而是种一部分棉花和一些番薯,以及西红柿之类的蔬菜,后来村里圈了种植的地,陆成兴知道她要种新鲜东西,多给她分了两亩。 这一点族里人都没有意见,他们都知道顾颜种了新鲜东西不会忘记族人,还纷纷表示如果她地不够,可以把自家的地让给她种。 不过她没有要别家的地,只是在陆成兴分给她的地里种了一亩番薯,一亩玉米。 种子都是她庄园里刷出来的,玉米是她曾经买来自己弄爆米花吃的。 这一年多来,她也摸清了庄园的规律,比如她平时吃的多的东西,刷出来的次数也会多些,像那些海鲜水果,都是她爱吃的,所以出现的频率也高。 像玉米这种东西,嫩玉米倒是经常有,但能当种子种的玉米,因为前世吃得少,刷出来的频率也不高。 而且这个是爆米花专用的玉米,亩产不到一千斤,她种出来只是想要给家里换换口味,没想着替代主粮。 至于番薯,是前世她常吃的蜜薯,烤着吃特别香甜,去年那时候,她还不敢一下子拿出太多东西,在番薯和土豆中选择了能在冬天种的土豆。 现在有了神仙的名义,她拿出再稀罕的东西别人也会自动脑补,根本用不着她费心解释。 所以这次的院子里,她除了种上了棉花,还补种了一些水果蔬菜。 当然种地是用不上她的,家里买来的三个人干活非常卖力,加上陆淮安不让她动手,她就只是坐在院子里看他们种。 这日家里正忙活的时候,元家庶女元清跌跌撞撞地跑来求助,见了她就要给她下跪。 “顾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娘。” 元清虽说已成了庶人,但毕竟是龙子凤孙,顾颜可真不敢受她的礼,忙把她扶了起来:“快起来,你娘她怎么了?” 元清母女两个,自打进村之后一直本本分分,虽说有一点小心思,但她觉得也没什么,毕竟陈氏本就可恶,母女两个想把她赶出去也只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活路,她没觉得人家不对。 而且元帝临走前也有过交待,这时她就无法无视元清的求助。 “我娘她……难产了,我爹……请的稳婆……跑了,我……没别的办法……” 元清虽然慌得不行,但还是努力把自己想说的话说清楚了。 第108章 接生 顾颜给陈氏看过诊的事元清是知道的,还有村里人对她的传说,如果这时候还有谁能救她的娘,就只有眼前这个人了。 “你先别急,带我过去看看。” 顾颜没有拒绝,让元清看到了希望。 陆淮安听闻她要去救人,不放心她:“你这样走过去,还累着自己,我驾着马车带你去。” “好。” 吕氏难产,情况应该很紧急了,她家到元家也有不少路,真走过去自己也吃不消,最主要是她大着肚子也走不快。 毕竟还有两个月,她也要生了。 陆淮安动作很快,套上车就扶她上去了,元清也不敢耽误,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直到坐到马车里面,她的手脚还不自觉地发着抖。 顾颜摸了摸她冰凉的手,轻声安抚道:“不要怕,你娘会没事的。” 她温和的声音让元清镇定了几分,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谢谢顾大人。” “都是一个村的村民,叫我顾娘子就行。” 元帝的态度让她知道,吕氏这胎如果是男胎,以后说不定还会有造化。 她并不想在细节上让他们有记恨的机会,此时拉近关系,对她以后不会有坏处。 当然她说这个话也是出于真心,相比于大人这个称呼,她还是宁愿被人叫顾娘子,听起来都舒服很多。 “谢谢顾娘子。” 顾颜这样的态度,让元清的心里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不管她娘今日是否能平安,她都会记得这一份援手之情。 马车很快就到了元家,顾颜下车进了屋,只见元璟握着吕氏的手,还在流眼泪,这让她忍不住在心里摇头。 元璟这个前太子,还不如元清这个庶女果断,至少人家还会找来她这里做最后的努力。 可他倒好,吕氏都快一尸两命了,他还只知道流眼泪。 还有那个陈氏,在外面给他头上不知道戴了多少绿帽,可他还是顾忌着陈豫父子,不肯写下放妻书,也是能忍常人不能忍。 反正顾颜是无法理解的,也难怪元帝来了村里都没有来看这个嫡子一眼。 在她看来,这个前太子仁厚是仁厚,但还是少了点为帝的果决,若帝国真的交到优柔寡断的元璟手里,恐怕也免不了分崩离析的结果。 顾颜心里转过很多念头,人却已经疾步走到床前,看着吕氏身下已经露出的两条纤细的腿和半个身子,心下沉了沉。 这时候已经不能塞回去了,只能硬生,可就算生出来吕氏也要遭大罪,但只要能生出来,她商城里就会有药救她和孩子一命。 “吕娘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吕氏已经没了力气,但好在意识还是清醒的,此时轻轻地点点头。 “你胎位不正,这胎会生得艰难,但你只要听我的话,孩子就还有救……” 这下吕氏的头点得用力了许多,她双目含泪,恳求地看着她:“求您保下孩子。” 顾颜点点头,对身边的元清道:“清娘,你带你爹出去,在外面等着。” 元清听到她娘还有救,心底也燃起了希望,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将还没回过神的元璟硬是拽走了。 陆淮安为了避嫌,本就等在门口,听着门内的动静,仿佛想到了顾颜生产时的样子,此时已经脸色铁青,看着比元璟这个孩子爹还紧张。 屋里的顾颜见人都走光了,给吕氏喝了一支增加体力的药剂,还有一支止痛的药剂,这两种药剂非常便宜,一个功德能买一大箱,顾颜每样都买了一箱。 不仅可以用来救人,以后她自己生也可以用。 比前世那种无痛分娩还好用,不仅没有副作用,背上还能少挨一针。 她的药剂见效很快,吕氏觉得自己不仅有了无穷的力气,肚子里频繁的剧痛也消失了。 她知道顾颜给她用了神药,心里非常感激,但她知道现在不能说话,因为孩子在肚子多待一会就多一份危险。 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吕氏终于把孩子生了出来,但接下来才是能不能救活孩子的关键。 此时孩子仿佛是吸入了羊水,脸上憋得青紫,顾颜在给他清除了口鼻异物之后,又用商城买的仪器辅助他自主呼吸。 之后又给他喂了支药剂,避免他以后因为窒息而留下后遗症。 其实这支药剂才是她花费最多功德的,以后这个孩子不仅不会因为窒息留下后遗症,还会比普通的孩子都聪明。 她做的一切都没有避开吕氏,这也让吕氏心里更加感激,她知道这些东西都是神仙能用的,若没有这些,他们母子俩都要丧命在今日。 “顾大人,您的大恩,我们母子必定铭记于心,永远不会忘。” “我身上流着沈家的血,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不必言谢,也不用叫我顾大人,叫我顾娘子就行。” 吕氏面上点点头,心里却更加感激,从前她是觉得这位顾娘子有点避着他们家,以为她是看不上他们。 但经过了这次,她又觉得是自己误会了,能得仙人护佑的人,定然是有慈悲心肠的。 她自己也大着肚子,还要赶来救她一命,怎么都不可能是她原来想的那样。 恐怕又是之前陈氏在时造的孽,让顾娘子见到他们一家都避之不及。 顾颜出去的时候一身血污,把陆淮安吓得不轻。 “你没事吧?” 顾颜摇了摇头,对着元璟和一脸期盼看着她的元清道:“我没事,吕娘子顺利产下一子,母子平安。” 元清大松了口气,虽然她已经听到了婴儿的哭声,但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放下了心。 她流着泪对顾颜下跪磕了头:“多谢顾娘子大恩。” “快起来吧,我们女子的膝盖也不可随便弯折。” 元清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但她还是点点头:“多谢顾娘子教诲,我会记住的。” “我这就回去了,若是有事,就再来找我。” 元清目送顾颜离去,心里回想着她的话,颇受触动。 顾颜当然不会想到,今日一句无心的话,会在元清心里留下一笔浓重的痕迹。 第109章 镇国公裴堰 顾颜回到家里,洗去一身的血污,才收拾好没一会,就见陆成兴一脸为难地过来。 “四郎媳妇,你可听说了?县里来了好几波赈灾的人,到处施粥,我们村外也来人了,有两波人为了抢地方还打起来了。” 王氏那个恒牙再生神药的事,陆成兴是知道的,所以猜到了那些人的用意,只是他们村根本用不着救济,把粥棚设他们村外,除了给他们添麻烦也没其他用处。 “村民们怎么说?” 说起这个,陆成兴轻咳了两声:“村民们都说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喝了也填不饱肚子,还不如在家里自己做些吃。”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陆家村的村民们已经习惯了吃米饭,再让他们喝粥,还是这种只见水不见米的粥,他们也不乐意。 “而且,我们村围墙里还种着土豆呢,村外若聚集太多灾民,容易出事,所以村民们的想法都是把他们劝离了,让他们去别处赈灾。” 如果因为几口稀粥,让他们亩产数千斤的土豆遭了贼,那才是得不偿失。 “那就按村民们的想法办吧。” 顾颜主要是怕出乱子,有些灾民已经饿红了眼睛,如果不是陆淮安隔两天进山打猎给他们换肉吃,那些人早就疯了。 可后山的野兽也是会趋利避害的,他们猎打多了,野兽们就越往深山跑,现在打猎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容易了。 而且现在毕竟是旱灾,山上哪怕有地下水,大部分根系浅的植物还是枯死了,山上能找到的吃食也不多。 陆淮安为了给孩子积福,打来的猎物,基本上是半换半送,有些换回来的东西甚至不是他们需要的。 这几个月他们换来的东西太多了,顾颜会挑拣一些自己能用到的留下来,大部分又送了出去,给了那些快熬不下去的人。 这些人基本是些老弱,自己没能力去山上找吃食,可地里连杂草都不长,没办法只能吃土。 她给的东西在他们眼里已经很好了,至少吃不死人,而且有时候也能得些肉。 顾颜这么做一是可以攒功德,二是把她明面上有的东西送出去,外面盯着陆家村的目光也会少一些。 不然她天天往村里搬东西,哪怕这些东西不好吃,那也是吃食,一开始那些人可能还会感激,但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她也会成为别人眼里的肥羊。 哪怕在外人眼里他们有仙人庇佑,可真饿疯了的时候,别人可不会管什么仙人不仙人。 现在有了赈灾的人自然是好事,这样盯着他们的目光就少了,但前提是,赈灾的人不要在他们村外扎堆。 陆成兴从她这里离开就去了村外,把那些赈灾的人劝离了,好在管事的人知道陆家村不简单,没有多纠缠,爽快地离开了,本来他们过来也是为了卖个好,既然陆家人不需要,他们当然也不会勉强。 不过,这些人也不是每个都知道陆家村底细的,有一些年轻的就十分不解,回去路上非常纳闷: “真没见过把赈灾粮往外推的人,这个陆家村的人莫不是傻的?” 话一说完头上就被同伴敲了一下。 “我看傻的是你,陆家村的村民根本就不像缺粮的样子,对我们的粥也看不上眼……” “这粥还看不上眼?我们这边的比别处的可稠多了,他们总不能还想吃干的吧?” “云州都旱了一年多了,听闻山上都不太寻得到食了,他们是怎么做到不缺吃食的?”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这陆家村啊是有仙人庇佑的,他们想要些吃食还不简单,听闻村里还有两只神兽呢,看在神兽的份上,仙人也不会袖手看着他们挨饿的?” “他们竟然这么厉害……” …… 顾颜送走陆成兴之后,琢磨着崔济应该早就到京里了,怎么欢欢的封爵旨意还没下来? 她担心其中又出了变故。 她哪里知道,那些朝官为了谁来宣旨这件事,险些打起来。 毕竟朝官们是不得擅自出京的,也就是借着这个宣旨的机会才可以换些他们想要的东西。 朝堂上争论了好几日,才算把宣旨的人选定了下来。 此人是在先帝朝时就立下过赫赫战功的镇国公裴堰,他已年逾六旬,因为有一身病痛,早些年他就不再管朝堂的事了。 这次听说陆家村顾氏女那里能换神药,不仅拖着残躯上了朝,还拿出了舌战群儒的气势,和那些想跟他抢活干的人一一对骂。 末了还对云帝卖可怜抹眼泪,云帝能有什么法子?那是先帝都十分倚重的老臣。 总不能让功臣寒了心,只能捏着鼻子把他派去了陆家村。 但裴堰毕竟年纪大了,哪怕紧赶慢赶,到陆家村时也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此时那些赈灾的都来了好几日了。 他们到陆家村门口时,巡逻的人早就撒开腿跑进村报信了。 裴堰的车马没有被阻止,径直进了陆家村,等车马到顾颜家门口停下,一家人已经收到消息迎了出来。 看到顾颜的时候,裴堰愣了愣,眼前这个小娘子,眉眼竟和他的老妻有几分相似。 只是还不等他细想,众人已经对他行了礼,陆淮安当先对他拱了拱手:“钦使一路辛苦,有失远迎了。” 裴堰本就是武将,对陆淮安十分欣赏,这会就放下了心头的疑虑,乐呵呵地对他笑着:“陆将军客气了,老夫此来是来宣旨的,请问食铁兽欢欢何在?” “请钦使移步。” 欢欢双喜还在自己的院子里吃竹笋,随着两兽日益长大,吃的也越发多起来,看到陌生人过来,连头都没抬,只顾自己吃着笋。 裴堰根本不在意,犹如赶着下班的社畜一样,直接展开了圣旨:“应天顺时,受兹明命……封食铁兽欢欢为安乐侯,食邑千户,赐侯府一座……” 他一口气把圣旨读完,那边欢欢和双喜还是只顾自己吃竹笋。 顾颜只好代他们接了旨。 之后裴堰再次展开一道圣旨:“奉议郎接旨……” 顾颜再次跪下。 第110章 程氏 裴堰看她大着肚子,行动极为不便,三两句就把圣旨念完了:“应天顺时,受兹明命,奉议郎顾颜有功于社稷……晋为正六品下承议郎……” 这要是换个人不把圣旨念完整是要论罪的,但云帝本就是不拘小节的人,对裴堰的纵容也不是别人能比的,这种事对裴堰而言早就驾轻就熟了。 晚饭时,顾颜准备了接风宴,因为裴堰对她的照顾让她非常感激,整桌席面十分体面。 不过她自己还在孝期,只是陪坐在一侧,没有当众去吃荤食。 当然私底下她可从来没有忌过口。 吃完接风宴,裴堰忍不住问起了功德的事。 “顾大人,老夫听说能用功德换神药,不知老夫有多少功德?” 裴堰心里还是很忐忑的,毕竟他是武官,杀戮颇重,这时候就很怕听到他没有功德之类的话。 “您当然是有功德的,您的功德还不少呢。” 不是所有的杀戮都是孽债,裴国公这种虽然杀戮很重,但他的功德和杀戮是成正比的,因为他杀戮是为了守卫国土,守护百姓,而不是为了一己私欲。 裴堰长松了一口气:“实不相瞒,我那老妻前两年生了重病,如今已是不认人了,就是不知可有药能治此症?” 顾颜本以为他也是为了给自己求药,没想到是为了他的妻子,马上就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这种药自然也是有的。” “那老夫的功德是否能换?若是不够,老夫就再去攒一攒。” “您的功德足有50万呢,够换好几支药了。” 裴堰想了想:“那再给老夫换两支换牙的药?若是功德还够,老夫还想多换些稀罕的果子回去,我那老妻最是好那一口的。” “好的,等您稍稍等一等。” 顾颜在商城找到了他要的东西,加入了购物车,给裴堰弹了一个契约的光屏。 裴堰按了手印,光屏消失之后,他的手上出现了3支药剂。 “那些果子因为不耐存放,会在您回京之后分批出现在您家里。” 至于药剂,毕竟很贵重,如果不拿出来,恐怕裴堰心里不踏实。 “那这药不如也一并帮我送回去?否则路上万一出个差错碎了可如何是好?” “这个药在打开前是不会碎的,您若真要托运,也可以。” 这种试管在药剂打开前,非常坚硬,凭人力根本砸不开,但药用完之后,就会在短时间内消失不见,顾颜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黑科技,反正很环保就是了。 裴堰想了想,默默地把药剂揣进了怀里。 这么贵重的神药,他还是自己拿着踏实些。 裴堰只住了一晚就带着随从回京了。 回到国公府的时候,先去了自家院里,看着那个坐在牡丹花丛中,头上簪满了花的妻子程氏,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元娘,我给你求了药回来。” 他挥了挥手,边上围着却没有打扰的侍女们鱼贯出了花园。 他这才小心地上前,想将人扶起来,可程氏却不肯起来:“我要长在地里的,不能起来。” 裴堰抹着泪道:“那总要喝点水吧?花也要喝水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支药剂来,趁着地上的人还未反应过来,喂进了她嘴里。 也就是几息时间,老妇人原本懵懂的眼神已经变了。 “我这是怎么了?” 裴堰又惊又喜,心里感叹着,神药果然名不虚传,见效都如此神速。 他忙将妻子从地上拉起来:“什么事都没有,我给你带了新鲜果子回来……” 一听有果子,程氏就惊喜坏了:“真的?那还等什么?快走呀……” 顾颜给裴堰挑的果子有不少,这次送来的是一篮子水蜜桃。 这种水蜜桃甜度高,水分也很足,成熟度刚刚好,轻轻一揭就能将整张皮揭下来。 再咬上一口,香甜的汁水直往嘴里淌。 裴堰自己没吃,看着老妻吃得满足,心里就很高兴。 程氏吃完桃子,追问起了自己的病,裴堰知道瞒不过她,就将这几年发生的事一一和她说了,特意提了去找顾颜求药的事。 “如此说来,那位顾氏可真是个得天眷顾的。” 程氏对神仙一事半信半疑,但那药治好了她的顽疾却是真的。 “我记得我库房里还有几匹蜀锦,不如让人给她送去,这种好看的料子就该给她们这些年轻的小女郎,可惜我们家里也没个孙女……” 裴堰见她满脸的遗憾,就想起了之前觉得奇怪的事:“说起来那顾氏和你年轻时还有几分相似呢……” 他把顾颜的情况和程氏都说了。 程氏倒没多想:“天底下相像的人多了,许是你见着她觉得有眼缘,就觉得眼熟。” 裴堰摇摇头:“你没见过她本人,体会不到,这种感觉很玄乎,仿佛她就该是我们裴家的孩子。” “咱家可没丢过孩子,而且人家父母都有名姓,不至于和咱家有关。” 程氏说着,再次剥了个水蜜桃,这次她没自己吃,而是递给了裴堰。 “那可说不准,老大当年不是在云州受过伤?听闻沈氏家中也是从医的……” “你真是越想越离谱了,老大他是什么身份?那是国公府的嫡长子,未来是要承袭爵位的,沈氏再厉害那也是个农妇,两人根本不可能有交集……再者说,就算两人真有交集,为何老大绝口不提?” 程氏可没有看不起沈氏的意思,而是她觉得只凭臆测去怀疑一个无辜的女子和自己的亲生儿子很不厚道。 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而且,她的儿子,她自己清楚,他家长媳20年前就难产去世了,若他真有心思,一定会把沈氏娶回家,不会让裴家的孩子流落在外,冠上别家的姓。 这番话裴堰也觉得有道理,就没再提这个话题。 程氏虽说没有相信裴堰的话,但在收拾东西的时候,还是把之前攒下来的东西收拾了不少出来,竟觉得每一样都是应该送出去的。 裴堰看到的时候吃了一惊:“这也太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下聘呢。” 程氏嗔怪地瞪他一眼:“去去去,我就是想着挑些好的送去,毕竟没有她,我也不能恢复过来。” “这倒是……” 程氏将东西收拾好,就对裴堰道:“那事你既然怀疑老大,不如就让他走这一趟。等他去了,一切就能真相大白。” 第111章 裴谦 裴谦是镇国公长子,自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不仅文韬武略,骁勇善战,心计智谋也属上等。 唯一被人诟病的是,自嫡妻去世之后就孑然一身,屋里没有一个通房妾室,如今年过四十都没有留下子嗣。 这若是换成普通人家,必定要被赞一句情深义重,可他生在国公府,又是嫡长子,若没有子嗣继承爵位,对祖宗就是不孝。 但他即便没有子嗣,也是板上钉钉的国公府继承人,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裴堰找到他的时候,他刚从军器监回来。 见到自家爹红光满面,年轻了不止一岁的样子,裴谦心里有了数。 “爹,您求到神药了?” “是啊,你娘已经痊愈了。” “如此就好。” 裴谦面带喜色,脚下方向一转,就要去程氏院里。 “你娘说这次能痊愈多亏了青梧县顾氏的神药,特意备了些谢礼,为表重视,你就亲自走一趟云州吧。” 裴堰跟上去,一边说着,一边观察长子的神色。 裴谦听到青梧县三字,脚下顿了顿:“我曾经答应过别人,此生不再踏足青梧县。” 裴堰顿时两眼放光:“那人是谁?” 他以为自己能提前得知真相,却不料裴谦摇了摇头:“我不知她是何人,爹,你不必再问。” 当初的一切都是阴差阳错,那件事是他此生最为懊悔的事,当时他有心想弥补,可对方却只要求他往后余生不可踏足青梧县,称不想再看到他这个人。 更让他立了誓,永远都不能派人调查她的身份。 他是个重诺之人,之后哪怕听说了青梧县顾氏的传言,也没有往那里派过一个探子。 裴谦心底百转千回,但面上没有露出分毫。 裴堰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这个无趣的儿子:“事到如今,你还想瞒着我们?你可知道,青梧县那个顾氏,十分肖似你娘,你说,你是不是在外面造了什么孽?” 裴谦终于维持不住冷静的形象:“什么?” 他的心底犹如被一块巨石击中:“爹,您再说一遍。” 裴堰见他的震惊不似作假:“顾氏,今岁十七,云州青梧县人氏,生母沈氏,祖上从医……” 他每说一句,裴谦的震惊就多上一分,待听到裴堰说顾氏自小不受待见,生母去世之后就备受虐待时,拳头已经硬了。 当初那个人,身上的确有浓重的药味,而且时间也对得上,再加上顾氏肖似他母亲,这若不是他的骨肉,他都不信。 “我这就去青梧县。” 他转身就要走,裴堰忙把他拦住:“人就在那里,还会跑了不成,你把你娘准备的谢礼带上……那若真是你的孩子,你总不能空着手上门吧……” “爹说的是……” 裴谦冷静下来之后就和裴堰一起去了程氏屋里。 在父母你一言我一语的追问下,他终于道出了自己埋藏了十八年的秘密。 “那年我因公去云州办差,在青梧县的客栈落脚……被随行侍女下了药,神智混乱之下铸成大错……” 他作为国公府嫡长子,哪怕低调出行,也必会安排一个侍女伺候起居,不过,那事发生之后,他心底无比恼恨,将所有侍女全部都打发了。 程氏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起此事,当下就拍着桌子怒骂:“我和你爹费尽心思教养你,结果你却连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躲不过去,还连累了无辜女子……” 裴堰却想到了其中的蹊跷之处:“既然下药的是侍女,为何你会和沈氏……” “当时她刚好路过我房门……” 当初他不是没怀疑过沈氏,毕竟那个客栈算是青梧县最好的客栈,一个农妇出现在那里十分蹊跷。 只是后来沈氏用他的佩剑刺伤了他,还十分决绝地让他立下了毒誓。 这才让他打消了怀疑,而且后来的确查出来那事与她无关。 “后来呢?” “后来她让我立下了毒誓,此生不可踏足青梧县,否则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程氏吓了一跳:“这种誓言,你怎可乱发?” “我酿成大错,不知该如何平息她怒火……” 裴堰叹口气:“罢了,既然如此,青梧县你也不必去了。” “我若不知道她的存在便罢了,既然知道了,必是要去求证一番的,哪怕因此应誓而死,也是我该受的。” 裴谦是军器监主官,离京是要上奏等皇帝批复的,裴堰见他着实着急,就带他入了趟宫里。 十几年前那事现在还未有定论,裴堰也不敢直言,只说是自己老妻痊愈,感激顾氏,想派长子去送一些谢礼。 云帝听了他的话,思忖片刻道:“朕若是没记错,顾氏应当要生了,你家大郎既然要去青梧县,就顺道带上朕的贺礼吧。” 裴堰有点意外,他到陆家村时,听说吕氏产下了一子,他不信云帝毫不知情,这时候绝口不提,恐怕就是不重视。 可顾颜生子的日子他却记得如此清楚,还未生呢,就提前赐下了贺礼。 如此圣宠,也不知是福是祸? …… 顾颜自打给吕氏接过生后,抽空也会去看看他们母子的情况,只是吕氏这回遭了大罪,哪怕有顾颜的神药,精力也大不如从前。 元璟又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家里竟然都是靠元清一人支撑下来。 可元清自己都还小,又要照顾母亲,又要照顾弟弟,一个多月下来,人已经消瘦了不少。 吕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顾颜再去的时候,她就有些忐忑地问她:“我听闻神药是要用功德换,不知我是否有功德?” 她知道顾颜救他们的神药都是需要功德换的,她们母子能留下命来,已经受了大恩,就没脸再去讨要别的,只想问问自己的功德能否换一支。 却没想到顾颜摇了摇头:“吕娘子有功德,但你能用上的药剂所需功德很多,你如今还换不了。” 她接生时虽然给他们用过药,但那是情况紧急,是为了救命。 吕氏这时候要的是强身健体的药,她不能开这个先例。 毕竟陆家族人比她体弱的不要太多,她不可能每个人都照顾过去,这样她有再多的功德都不够挥霍。 而不给陆家人却给关系更加疏远的吕氏,这让族人怎么想? 第112章 生产 吕氏早就猜到这个结果,她从小养在闺中,出嫁之后又深居东宫,虽没有做过恶,但她也不是什么大慈大悲之人,又有陈氏那个不容人的主母在,她能独善其身已经很不容易了。 “如此,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我想要两个孩子认您当义母,哪天我有了不测,他们也算有个依靠。” 元璟这个丈夫,她是看透了,知道他担不住事,自己又难产伤了身子,往后也不知会如何,如果不提前把孩子托付出去,她死都闭不了眼。 “你虽是伤了身,但也不至于短寿,我给你开副药,好生养着就是了,往后行善积德,也不一定就换不了神药。” 自打守孝之后,她就不大出门了,专心在家钻研医术,有互联网还有系统这个老师在,她的医术进步很快。 而且她开的药系统都会给她检测,基本上是药到病除,吕氏的身子又不是不能调理,只是不能回到以前。 吕氏却以为她是不想冒险和他们有太多交集: “我不求他们大富大贵,只求能平安长大,您就当可怜我这个当娘的。” 吕氏声泪俱下地说着,顾颜叹了口气,想到两个孩子生在陆家村,长在陆家村,他们想要撇清关系也没那么容易。 可再想到不靠谱的元璟,她还是不想和他绑在一条船上,想要她认干亲,除非元璟死了。 当然这个话她可不会直接说出来。 “认干亲一事暂且不提,往后他们若有事,我能帮就不会坐视不理。” 吕氏也没想着她能马上就应下,只要有她这句话,她已经很感激了。 “如此,我就能放心了。” …… 顾颜带着系统从吕氏那里出来,陆淮安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 她一出去,就上前来扶她,正要上车的时候,顾颜感到了异样。 可她看着陆淮安紧张的样子,没敢说出来吓他,不然他怕是会把车赶到沟里去。 这就若无其事地上了车。 此时系统的声音及时在她耳边响起:“宿主,你要生了。” “我知道。” 两人知道陆淮安耳力惊人,所以都是在心底交流。 驾车的陆淮安对此还一无所知。 直到到了自己家,扶她下车的时候,看到她身后的一块血迹,陆淮安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凝固了。 “四哥,我可能要生了。” 这时的她刚见红,还没有那么快生,所以她没那么着急。 但陆淮安已经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一路疾走进了屋,小心地把她放到了床上,然后就有些慌乱地开始踱步,此时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生产要做些什么。 还是王氏听到消息赶了过来,直接拖着他就出了门:“你杵在这里做什么?尽添乱,快给我出去。” 王氏将人拖出了门,进来对顾颜道:“见了红还没那么快生,我让乔一去叫了稳婆,就让她在门口等着,万一有个事,也能问她要个主意。” 王氏不知道儿媳为什么这么信任新来的溪桐,连接生都指名让她来,虽然溪桐的确能干,但毕竟年轻,自己都没生过。 真把儿媳母子的生死托付给她,王氏还是不放心的,叫了稳婆也能安心些。 顾颜心里明白她的担心:“娘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王氏怎么可能不担心,女子生育本就是一只脚踏在鬼门关,哪怕儿媳有仙人庇佑,她还是免不了担心。 “不如就让娘在里面帮忙?” “我也给别人接过生,该如何我都知道,娘就安心在外面等着。” “好好好,那你有事就叫娘。” 王氏走后,陆淮安又进了门。 他伸手握住顾颜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颜娘,我就在这里陪你。” “四哥,男子进产房不吉利。” 她对陆淮安的确很有好感,也是觉得他适合过日子,但说爱好像又还不是。 此时说出来是想看看他会不会知难而退。 陆淮安并不知道她的心思,也不在意她刚才说的话:“我听娘说,妇人生子,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这种时候,我不能让你独自面对。” 顾颜见他失了平时的冷静,心里不是不触动的。 “那四哥就留下吧,只是产房污秽,四哥可别吓着。” 陆淮安心里很担心她,嘴里却故作轻松道:“我本就是武将,血肉横飞的战场都经历过,哪里会怕这个……”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入了夜,顾颜的腹中才有规律地痛了起来。 系统连忙拿了准备好的药剂递过来,顾颜一口气喝了。 之后她有点疲惫,就睡了一觉。 她睡着的时候,陆淮安都不敢合眼,一直坐在床边陪着。 凌晨的时候,系统把顾颜叫醒:“已经开10指了。” …… 裴谦一大早赶到了陆家村,等他说明来意,巡逻队的人就告诉他:“听说四郎媳妇正在生产,你去了怕是见不到人。” “什么?”裴谦的原配就是难产而亡,他是知道生产有多凶险的,他也知道女儿快生,一路着急忙慌地赶来,没想到她已经在生了。 “我带了数百年的老参,快让我进去。” 巡逻队的人不敢怠慢,忙给他让了道。 还有人热心地给裴谦指了路。 他赶到顾颜家门外,没有听到顾颜的喊声,进了院里,却看到不少人都焦急地等着。 他进门就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生了吗?” 王氏见来人陌生,但排场倒是极大:“这位是……” 裴谦好歹才把那句我是她爹给咽了下去。 “我是京里来的,奉命来送礼的。” 王氏松了口气:“原来如此,我儿媳还在生呢……” 顾颜这时候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此时她哪怕喝了药剂,也生出了一身汗,陆淮安拿着布给她擦着额前的汗,浑然不知道,自己的手心也已经被汗水浸湿。 系统轻声安抚着:“不要用力了,缓一缓,哈气……” 顾颜感觉到身体里有东西缓缓地滑了出去,直到系统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好了,出来了。” 婴儿宏亮的啼哭声响起的时候,门内门外的两个男人眼中含泪,齐齐松了口气。 系统将孩子放在干净的绸缎上,利落地把人擦干净包好,递给手足无措的陆淮安:“恭喜,是个男孩,不过,里面还有一个。” 第113章 儿女双全 顾颜当初怀孕的时候没有特意要系统看男女,也没去问怀了几个。 但她肚子很大,自己心里是有数的,王氏和赵氏应该也有数,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没有告诉陆淮安。 其他那些族人应该也看出了些什么,可他们大多以为陆淮安知道,就没有特意提起,毕竟双胎在陆家其实并不少见。 还有一些是和陆淮安不熟,说不上话。 这就使得这件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只有陆淮安被蒙在了鼓里。 此时他刚刚接过被整齐包好的小小一团,闻言手上一僵:“还有一个?” 他看着顾颜满头大汗的样子,甚至没有看一眼怀里的孩子,将他往旁边的小床上一放,人已经大步走到床边:“颜娘,你感觉如何?” “四哥,我吃了药,并无大碍,你不用担心。” 她这一身汗主要还是被热的,并没有任何不适,但陆淮安关心则乱: “那吕娘子只生了一个,如今都还下不来床,你还要生两个,我怎能不着急?” 顾颜没空再去回他的话,此时肚子里那个已经迫不及待要出来了。 好在第二个生的很快,没多久系统已经将孩子抱了起来。 “是个闺女,恭喜啊,儿女双全了。” 两个孩子,因为是双胎的缘故,看上去比寻常的孩子稍小一些,但哭声都非常洪亮。 王氏听到第二个孩子的哭声,忍不住进了屋,她之前看儿媳的肚子就猜到可能会是双胎,毕竟族里生双胎的不少,只是男胎居多罢了。 她进来时也没想到里面有一个会是孙女。 这时她也顾不上看孩子,直接去了顾颜那里,见她真的无事,忍不住双手合十:“神仙保佑,祖宗保佑……” 她见顾颜很疲惫,和她说了几句话,就把心思放在了孩子身上。 等她听溪桐说起顾颜生的是对龙凤胎,惊喜坏了:“真的?如此颜娘可算是儿女双全了。” 她压根没想到,这对孩子也是属于陆淮安的。 此时她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心都要化成一团水了。 “这两个孩子可真好看,别的孩子出生都跟个猴一样,脸上都是皱巴巴的,就这两个孩子与众不同,看着就有出息……你看这眉眼,和颜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 顾颜是在第二天才知道京里又来了钦使的,因她刚生产完,云帝也没有指明给她的旨意,这些赏赐就由陆淮安代领了。 “陛下赐了不少绫罗绸缎,说是给孩子做衣裳,另外还有皇后的赏赐,以及镇国公夫人的谢礼,这份谢礼是由镇国公家的小公爷亲自送来的,不仅有好几匹蜀锦,还有一些珍贵的头面……不过这位小公爷,送了礼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我想着他许是有话要对你说。” “等过几日我好一些了就去拜见他。” 人家毕竟是京里来的,既然有事总不好晾在一边,而且她生完之后就喝下了药剂,早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若不是知道家里人不会同意,这月子她都不想坐。 “你总要先养好了身子,我瞧着他也不会有急事,若不然自己就会先来找你了。” 陆淮安不同意,顾颜也没坚持:“那就过些时日再说吧。” …… 裴谦自打来了陆家村,一连数日都没有见上顾颜的面,妇人坐月子的屋子他也不好进去,但要他就这么回京,又觉得不甘心,这就在陆家村住了下来。 这日,他见全村老少都拿着农具出了村,以为他们遇上了麻烦,有些好奇地跟了上去。 “这是要去做何事?” 族里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汉子闻言看向他,知道这是京里来的大官,又是住在四郎家的,土豆的事必定瞒不过他,索性说了实话:“大人,我们要去挖土豆。” “土豆?”这还是裴谦第一次听到这种东西。 “这是四郎媳妇那里换的种子,能当主粮……亩产足有数千斤……” “数千斤?”裴谦哪怕从来没有下过地,也知道粮食的亩产,这个土豆一亩能抵上几十亩稻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女儿和仙人关系好,能得这样的种子也不奇怪。 “你们全村都种了这个?” “那是当然,四郎家里早就种过一回了,那亩产是我们亲眼所见……听闻这土豆能烤着吃,蒸着吃,炸着吃,味道十分不错……” 他们换来的土豆本就只够种,没有谁家舍得弄来吃,都忍着嘴馋种到了地里,毕竟这时候多吃一个,收获的时候就要少几十个。 没人会做这种缺心眼的事。 所以这汉子虽是说着土豆如何好吃,但其实连他自己都没吃过。 他的话倒是勾起了裴谦的兴趣,反正他暂时见不到女儿的面,倒不如去看看这个土豆是否真有这么高产。 而且他正发愁用什么理由拖延回京的日子呢,等土豆的亩产报上去,谁还敢说他误了回京的日子? 村里后来围的地是靠着原本的院墙的,和村子形成一个日字形的结构,穿过中间的一道门,就是外面的田地。 一行人进了地里,就各自分散去了自家地里干活,裴谦也跟着之前搭话的那个汉子去了。 他没有做过农活,不怎么会使锄头,就帮那家人捡起了土豆。 但越捡越是心惊,这土豆真仿佛就是无穷无尽一样,没一会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且这些土豆个头还不小,拿着十分压手,这让他对土豆亩产信了9成。 心里想着,这么高产的土豆,只要在别处都能种上,还用的着怕灾荒吗? 裴谦心里激动,但还是等陆家人把土豆都收获了,上过秤,才回了顾颜家。 他没有直接去写奏本,而是去找了陆淮安。 “陆将军,我今日出去,碰上族人们收土豆……” 陆淮安听了他的话毫不意外:“土豆的种子的确是仙人给的,不过那是因为我们照顾安乐侯尽心……而且种子并不多,听颜娘说,这种种子隔几年要换一批,不然就会减产……而我们每年能得的土豆种子也只够我们自家种,若想要多的,就要拿功德换……” 第114章 裴谦上奏 土豆会减产这事,裴谦有自己的看法,他觉得可能是土豆在天上吸收了仙气才会高产,下了凡之后,一代一代种在凡间的土地上,仙气渐渐消失,产量也就下来了。 他在征询过陆淮安的意见后,把陆家村有高产土豆的事写上了奏本,连夜送去了京城。 其中自然没有掩盖他女儿的功劳,甚至还把她大肆赞扬了一番。 他上奏的事顾颜都是知情的,事实上,就算裴谦没有发现,她也会自己给云帝上奏。 之所以等到今日,也是想要给陆家族人一点好处,如果她在第一次收获时就上奏,那陆家族人就沾不到好处了,而那两万斤放在全国根本激不起浪花来。 现在却不同,朝廷如果要土豆,必然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价钱,毕竟他们村里是有仙人福泽的,谁敢来这里行那种强抢的事? …… 曹皇后在收到裴谦的奏本后,立即就去寻了云帝。 “陛下,这是镇国公家的长子,军器监监正裴谦的奏本。” 云帝正美美地吃着今日份的山竹呢,闻言头都没抬:“他不是去顾氏那里了吗?怎么还有闲心给朕上奏?” “那自然是因为有了不得的大事了。” “是吗?拿来朕看看。” 云帝擦了擦手,接过了曹皇后带来的奏本。 一目十行地看过去,很快就倒吸了一口气:“亩产千斤的主粮?皇后可还记得稻,粟的亩产?” 土豆的产量太高了,对云帝造成了很大的冲击,一时间竟让他模糊了其他主粮的亩产。 “上等的田地,稻粟亩产也不会超过两石。” 云帝有些懊恼地拍了拍大腿:“朕刚拿到果子的时候倒的确想过去种,只不过那些果子要么没籽,有些有籽也种不出来,朕试了几回就放弃了……” 顾颜在给云帝送东西的时候,都会附带一张清单,以及食材的做法,如果有熟食,也会注明里面用了什么食材。 前段时日,她给云帝上了一份她前世就吃腻的肯德基,里面的炸鸡薯条仿佛打开了云帝新世界的大门,因此印象特别深刻。 之后有了土豆番茄,他就没有想着去种,全让御厨做成薯条番茄酱,进了他的肚子。 还有那个烤地瓜,实在是太好吃了,他也舍不得拿出去种。 当然主要还是担心像水果一样,种了也发不了芽。 曹皇后看着云帝一边说一边咂吧嘴的样子,轻笑道: “妾身是想着,我们种不出来,也许是不得其法,不如派几个精通稼穑的农官去学一学,也从陆家买些种子来,推广到三州之外,如此天下百姓就再无饥荒了。” “就按皇后的意思办吧。” 这是功在千秋的善事,云帝当然不会拒绝。 曹皇后走后,他再次叫来了内侍,指着桌上的山竹种子道:“再去试着种种,万一能成,朕也不用花那么多功德去换吃食了。” 顾颜还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云帝现在正试图实现山竹自由。 她在坐了半个月的月子后,系统和她说,她的身子已经完全恢复了。 她就和陆淮安商量,见裴谦一面。 陆淮安本还不放心,但她坚持,也没别的办法。 裴谦得到消息的时候喜坏了,想着终于能见到自己女儿了,特意换了件新衣服才过去。 这些日子,在他抽丝剥茧的调查下,基本已经确定,十八年前客栈里的那个人就是沈氏,他女儿的出生日期也完全对得上。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父女天性,他在见到顾颜这个人的时候,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怀疑,他爹说的没错,这就该是他们裴家的孩子。 裴谦险些激动得落泪,这让顾颜都侧目了。 “裴大人为何见了下官就哭?” “叫什么裴大人……”裴谦险些将我是你爹四个字脱口而出,只是怕吓着人,才忍住了。 “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 顾颜听了系统给的消息,点了点头,陆淮安虽然不放心,但还是尊重了她的选择:“我就在外面,有事就叫我。” 陆淮安走后,裴谦语出惊人:“我爹回去之后跟我说,你长得很像我娘年轻的时候……” 他将那天国公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顾颜,但想着她年纪小,十八年前那件事却几句话含糊地带了过去。 “裴大人是想说您才是我的亲生父亲?” “是。” 顾颜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是反问道:“那您想要如何呢?我娘都已经入土了,难道让她不得安宁吗?” “这几日我已去查过了,顾青禾与沈氏当年那场婚事十分蹊跷,三书六礼并不齐全,按律法来说,他们的婚约不成立……所以即便你认祖归宗,也不会有碍她的名声……” 顾颜早就怀疑这事了,但她的亲爹如果不出现,她就无法证明她和顾青禾之间不是父女关系。 所以哪怕知道沈氏和顾青禾的婚约有蹊跷,她也无法摆脱顾青禾这个名义上的爹。 这次裴谦找上门来,如果他没有想到这里,她就会委婉提醒他,但没想到,他做的会比她以为的要多。 可裴谦做得再多,对她而言他也只是陌生人,裴家如何她也不了解,当然不会轻易去认祖归宗。 毕竟她才刚摆脱顾家那个豺狼窝,总不能马上就跳进另一个坑里吧? 裴谦在村里待了这么多天,早就把顾家的事查了个底朝天,当然知道她的顾虑。 “我们裴家大部分族人都死在了沙场上,剩下的人都要仰仗国公府过日子,无论如何都不会为难你……而且我出京前,我爹娘交待过,你若是愿意认祖归宗,就把沈氏迁到裴家祖坟……” “我娘她未必愿意葬进裴家祖坟……” 自打知道沈氏给顾青禾下过毒之后,她就觉得她原本以为的青铜,有可能还是个王者。 所以在系统实体出现之后,她就让系统去查看过了,沈氏的墓里有尸骨,但和原身并无血缘关系。 也就是说,沈氏有可能是诈死,当然不排除原身也不是沈氏亲生这个可能。 但在裴谦出现后,系统又告诉她,裴谦的确是她的生父。 她不知道沈氏到底想做什么,但总感觉,她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第115章 满月 而且她摸不清沈氏对原身到底是什么态度,说是疼爱,却把她丢在顾家这么多年,说不爱,又在走前给她安排了一个这么好的婆家。 可不管怎么样,那个坟都不能迁进裴家,毕竟那里面不是真的沈氏。 “你娘既然和顾家没有关系,就不好留在顾家祖坟里,进了我裴家祖坟还能享国公府的香火,若是在外面,可就成了孤魂。” “我娘当初既然说过不想再见到您,想必是不乐意进裴家祖坟的,我把她迁去外面,也会定时祭奠……” 不管那具尸骨怎么会进沈氏的坟,但总不能让她真成了孤魂,定时去祭奠一番也没什么。 等以后她不在陆家村了,也可以花钱让别人代为祭奠,反正花不了多少钱。 “那你总该进裴家的族谱吧,你爹我都年过四旬了,至今也没个子嗣,你若不肯认祖归宗,那我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裴谦说着说着就开始卖惨,顾颜一想,她反正也不想给顾青禾守孝,若是认祖归宗马上就可以脱离孝期。 而且镇国公裴堰她是见过的,为人不错,镇国公夫人痊愈之后还会叫人给她送谢礼,想来应该也是讲理的。 再加上裴谦,等于裴家最有权势的三大巨头都不会为难她,这样的情况下,认祖归宗也没什么。 当然最主要是,她只有成为裴家人才能彻底摆脱顾家的纠缠。 “认祖归宗也行,但我暂时不想去京城。” 裴谦得了她松口,高兴还来不及,当然不会在意这种细节。 “你暂时不想去京城,那就在陆家村摆个席,正式改了裴姓,我回去之后,就让我爹在族谱写上你的名,等你去了京城我们再另摆几桌席面告知亲朋。” 关于这个顾颜当然没意见,而裴谦在得了她同意之后,很快就去衙门解除了沈氏和顾青禾的夫妻关系。 因为他拿到了实证,加上两人都已经不在人世,顾青禾临终前又和族人断绝了关系,还有顾颜这个最有资格反对的人也表示了同意。 衙门那里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但为了稳妥起见,他们还是安排顾颜和顾青禾择日滴骨认亲。 这个方法虽然和滴血认亲一样不靠谱,却是目前人们所知的唯一一种鉴别亲子关系的办法,因为滴血认亲要到后世才会出现。 而且滴骨认亲是要掘开顾青禾坟墓的,如果是顾颜提出来,就会被认为不孝。 所以她哪怕之前就知道自己不是顾青禾的女儿,也不能提出这种要求。 但有裴谦在又不一样,一是他有证据表明顾颜和他是有关系的,二是他手眼通天,是镇国公的继承人,他铁了心要认女儿回裴家,谁能阻止? 县衙里的人也不是傻的,当然要给他行这个方便,至于顾青禾的想法,人都死了,还有谁在乎? 考虑到顾颜还没有正式出月子,滴骨认亲这事就定在了龙凤胎满月后。 …… 陆家村的村民们早在顾颜生下龙凤胎的时候,就私下凑钱去金铺里打了一对纯金的长命锁。 到满月那一日,由陆成兴亲自交到了顾颜手上。 “四郎媳妇,这是我们族里凑钱打的金锁,代表着我们每家人的心意,你可一定要收下。” “好,替我谢谢族人们。” 顾颜前世今生见过的好东西多了,但这对金锁,寄托的是所有陆家人对两个孩子的祝福,对他们而言,意义非凡,她当然不会往外推。 而且她手中的这对金锁,做工十分精细,比前世她看到的知名珠宝品牌推出的古法黄金锁还要好看,可见是请了最好的金匠打造的。 其中也不知他们花了多少心思。 周家那边,三书六礼走过了大半,只是陆二郎觉得顾颜对家里是有大恩的,在她守孝的时候,他不能去办婚事。 所以哪怕心里着急,也打算等她出了孝再娶妻,这一点周家也十分认同。 周慧娘此时虽然没进门,但得知顾颜生了龙凤胎,还是将织了一半的罗,取下来裁成了孩子们能穿的衣服。 不过这日她没过来,而是由陆二郎代为转交。 “弟妹,这是慧娘的一些心意,她曾听人说,孩子是最为怕热的,这些罗缝制的衣裳轻薄透气,适合孩子们穿。” 顾颜感激地接过:“替我谢谢慧娘。” 其实云帝和曹皇后早在她生之前就赐下了不少丝绸,其中以罗居多,镇国公夫人给的谢礼中也有罗,但这和周慧娘给的又是不同的。 这一叠衣服,一针一线,都是周慧娘的心意,这份礼收得她十分熨帖,也庆幸陆二郎眼光好运气好,能娶上一个这么贤惠的妻子。 赵氏带来的是一马车的玩具,确切地说是不知道多少件的鲁班锁。 “我娘家隔壁村子,有个手艺绝佳的老木匠,听我嫂子说,他手上攒了百多件鲁班锁,有好些都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她知道周慧娘会织罗,极有可能会送罗制的衣裳,而她没有周慧娘那么好的手艺,也没地方买好的衣料,当然主要还是知道弟妹有皇帝皇后还有镇国公夫人赏赐的绫罗,实在没必要另外去买。 还是听她嫂子说隔壁村那个老木匠年纪大了,再过几年就要收手,她才想到去弄些小玩意给孩子们耍着玩。 “东西到手后,我每个都摸过一遍,一点木刺都没有。” “多谢大嫂。” 赵氏给的这些鲁班锁,有一些是顾颜都没见过的,而且这里的玩具没有科技与狠活,可以放心地给孩子们玩。 等这些人都送完,王氏拿了一个全新的木盒子过来:“我瞧着两个孩子都有礼收,又有你们这对爹娘,往后吃穿住行总归亏不了,娘就没有给他们准备东西,倒是上回去县里,看到这套头面,娘觉得正适合你用,正巧那首饰店的东家缺粮食,娘就用粮食换了过来。” 这套头面本是首饰店里的镇店之宝,若不是那东家缺粮,她也买不起这样的头面。 这一日,顾颜收了不少礼物,但王氏是第一个想到给她送礼的。 她笑着接过木盒:“多谢娘。” 第116章 商队回程 旁边的赵氏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已经不会像从前一样有波澜了。 当初她生子,婆母也是送了礼的,虽然不能和弟妹手里这个比,但她心里清楚,家里有这一切都是靠着弟妹。 她拿多好的东西都是因为她值得,如此她还能有什么不平衡呢? 裴谦送礼的时候,陆家人都颇为侧目。 陆家有些人还不知道顾颜和裴谦的关系,所以在裴谦拿出木盒,取出里面厚厚一叠房契地契的时候,这些人心底已经发出了土拨鼠尖叫。 “颜娘,这是我的一些心意,除了你,爹没有别的子嗣,家里也没有主母,总归这些东西迟早要给你,不如你现在就打理起来……” 裴谦拿出的是他分布在各地的庄子铺面,几乎是他的全部身家了。 世家的底蕴在那里,裴谦哪怕还没有继承裴家全部家产,但手里也掌握了数十间铺面,和5百顷的良田。 现在他把这些全部都给了顾颜。 这让围观的人都傻了。 “5百顷,那不就等于5万亩?” “我记得开国时,丁男人均授田也才一顷吧,到如今已经不到一成了,也就是说,颜娘今日得的田地,够给几千个丁男授田了,这得是多少地啊?” “反正10个陆家村都没那么多地……” “他和颜娘到底是何关系,为何又给良田又给铺面?” “我倒是听说了,颜娘不是顾青禾的女儿,而是沈氏和这位大人阴差阳错生下的子嗣,而且,王氏早些年就说,沈氏是被顾青禾坑蒙拐骗娶进门的,他们连三书六礼都没齐全,如此他们的婚约也不做数……” “如此说来,颜娘也算苦尽甘来了,看得出来,这位大人还是很重视她的。” 他们虽然知道顾颜很有本事,但她有那样一个拖后腿的娘家,他们都为她觉得可惜。 “我原先还想着,颜娘是有仙人庇佑的,怎么会给她安排这么一个糟心的娘家,现在再想,却是说得通了,那顾家压根就和颜娘没关系。” “所以我怎么说颜娘就是老天爷的亲闺女呢,不然为何偏她能和神仙说话,有神兽也托付给她养……那天雷是说来就来……还给她亩产数千斤的粮食……” “这事我们自己心里知道就好,颜娘既然不承认,必有她的道理,我们可不能给她惹麻烦。” 顾颜身后的系统听到族人们的窃窃私语,在心底暗笑,觉得他们说的也不无道理。 毕竟她们身后的主系统就相当于这个世界的天道了,宿主有他撑腰,可不就是和老天爷的亲闺女差不多吗? 而且别人可不知道,主系统对她的宿主的确是十分纵容,连功德商城买东西都要给她打折,换个宿主哪有这种待遇? 顾颜还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此时她没有马上去接裴谦手里的东西。 “我还没有做过滴骨认亲,您就这么笃定我是您的女儿?” “我爹说他到陆家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该是我们裴家的孩子,我也是如此,在见到你的那一眼,就再无怀疑的,哪怕后日滴骨认亲时你的血融进了顾青禾骨中,我也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顾颜还是没有收他的东西:“这些东西您先收回去吧,我暂时也没那个精力去管这些。” 裴谦见她坚持不收,不再勉强,只是从房契中抽出了一张:“这是我在京城的一套宅院,就在国公府附近,你往后去了京城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顾颜这回没有再坚持,接过房契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给裴家送些回礼,毕竟这些日子,尽收他们的好处了。 她虽然打算认祖归宗,但不想马上就和他们亲如一家,就这样当亲戚一样处着就是。 顾颜家孩子的满月宴,张家也派了人过来送贺礼,来的还是顾颜的老熟人容氏。 这个在她刚穿越来时帮过她不少忙的人,等她慢慢地站稳脚跟后,她就很少主动出现了。 这次她能来,顾颜还是很高兴的。 “容姨,许久不见了。” 容氏当初是受本家小公子之托照顾顾颜,后来见她站稳了脚跟,就来得少了,但她还是很惦记顾颜和陆家村的,知道她生了龙凤胎,马上就准备了贺礼过来了。 不过来贺喜是真,她另外还给顾颜带来了一个消息:“去西域的商队已经返程了,不出一月就能到云州,听闻你家的白糖大卖,西域的那些商人疯了似的抢购,可惜就是带去的少了,不然还得赚得更多。” 容氏虽不知道白糖卖了多少,但西域那边的商队特意传信过来说了此事,那必然是赚到了不少。 “不过,商队返程时都换成了西域那边的货物,至于你要的种子,因为东西太多只带了一小袋来,本家那边的意思是,你可以选择要货物,或者直接以银钱结算。” 顾颜知道去往西域的商队不会真的到达丝绸之路的终点,而是会在中途和西域来的商人汇合,在特定的某个地方进行交易,各自带上自己想要的货物回程。 所以之前容氏就跟她说过,商队两年去一次西域,算算时间,等他们回来,再休整一段时间,也差不多要两年了。 而带货物回来也都是惯例,西域的货物在中原都是很紧俏的,基本不会亏本,张家愿意以货物结算,其实也是对他们的示好。 “不知商队带回的是何种货物?” “主要是以胡椒等香料为主,以及一些宝石玛瑙……” “能给我宝石是最好,或者钱帛也可以。” 至于胡椒,她的庄园里有不少胡椒粉,想要胡椒种子,也可以在功德商城兑换,价格也不贵,可惜他们这里的气候不适合种胡椒。 想到这里,顾颜突然想到,裴家在南边应该是有土地的,她可以给裴家送些胡椒种子让他们去种,反正裴堰那里赚来的功德足够买好多胡椒种子了。 第117章 滴骨认亲 容氏送的满月礼是一对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玉佩,她还带来了张家给的贺礼。 “这是前些年商队在西域高僧手中收到的瑟珠,听闻能辟邪消灾……” 容氏口中的瑟珠就是顾颜前世所知的天珠,她手里这对天珠,系统告诉她,是真正的象雄天珠,而象雄王国在先帝朝时已经灭亡。 现代的天珠市场极为混乱,市面上流通的大部分都是假货,唐代以前的老天珠极为稀有。 特别是真正的象雄天珠,可遇而不可求。 即便在本朝,天珠也曾被当成贡品进贡过。 这种东西,在信的人眼里,就是无价之宝,顾颜虽然不信,但不会拂了张家的好意,欣然接了过来。 心里想着这东西哪怕不给孩子们戴,等以后有机会去了现代位面,说不定也能卖上个八位数。 …… 这次的满月宴,族里没有人人都过来,各家最多只来了两个,一共开了十桌席。 顾颜没有摆上庄园里的成品菜,只是用了一些庄园冰箱里刷出来的食材。 吴婆子在满月宴的前几日已经开始用新的食材练习做菜,有顾颜的菜谱在,她的手艺进步很快,此时的满月宴就被她做的花样百出。 而且这次还有一道菜,是之前从没有出现过的。 就是前世特别着名的雪花牛肉,这种食材十分昂贵,但她前世吃的频率不低,所以庄园里每隔几日就能刷出一大块。 之前是因为朝廷有不准私宰耕牛的禁令在,她还是有所顾忌,但现在她和神仙有联系的流言都传得人尽皆知了,也没必要继续攒着。 毕竟她的空间是真的放不下了。 陆家的族人们大多连牛肉都没吃过,更别提这种牛肉中的天花板了。 “咦,这是何肉?怎会如此美味?” 赵小丫正帮忙上着菜,闻言咽了咽口水道:“这是主家特意弄来的牛肉,凡间可是没有的。” 宴席上的菜她已经吃过好多次了,但此时她还是忍不住回味。 主家虽然没有跟她说这个是天上来的,但除了天上,凡间哪可能有这种肉? 席间的裴谦也吃得停不下来:“这种牛肉,连皇宫都没有,若说不是神仙给的,都说不过去。” 族人们纷纷点头,其实他们本来也没怀疑,但裴谦的话让他们对神仙更加坚信了几分。 满月席的最后,顾颜又准备了一个果盘,有水蜜桃,还有西瓜。 水蜜桃是她用毛桃做砧木,水蜜桃做接穗,自己按网上的教程嫁接的。 一共长成了5株,本以为要等几年才能吃,但也不知是不是系统做了手脚,桃树嫁接的第二年就结了果,产量还挺高,反正自家也吃不完,索性分给族人们尝尝鲜。 西瓜已经不是第一回种了,这次的数量比上次还多,席上一共用了五个,剩下还有不少。 容氏是第一次吃到这么甜的寒瓜和桃子,不由得连连称奇。 顾颜见她喜欢,在她离开时,给她带了一些回去,其中有一部分是给张家的回礼。 一场满月宴办下来,全家都有点疲惫,休息了一天,就是顾颜去滴骨认亲的日子。 衙门里的人一大早就去了顾青禾坟墓那里,陈县令也亲自来了。 她到的时候,棺木已经被挖开了,见她过来,有人挑了一节白骨出来。 当着众人的面,顾颜将手指割破,滴了血在骨头上。 有系统在,这滴血当然不会融进去。 围观的人里不仅有顾陆两家的,还有别村的村民,这几日,在裴谦有意推动下,她不是顾家血脉的事早已经传开了。 一同传开的还有沈氏被顾家骗婚,以及顾家人丧尽天良,在灾年时残害幼童的事。 只不过当初那些作案的人,都已经被弄死了,衙门里的人走了个过场,也没拿剩下的顾家人怎么样。 即便如此,附近的人提起顾家人还是深恶痛绝。 “血没融进去,顾大人果真不是顾青禾的女儿。” “顾家人丧尽天良,怎么可能有顾大人这样的后人,那不是便宜他们了?” “往后她可不是顾大人了,要叫她裴大人。” “真是老天开眼……” 人群中顾家来的人在其他人的唾骂声中灰溜溜地离开了,进了村里,直接去找了顾长德。 “族长,颜娘果真不是顾家的种,这下我们该怎么办?” 如果是以前,他们是她长辈,哪怕她当了官发达了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但现在不同了,她根本和他们没关系,若有心报仇,他们一个个的都逃不掉。 “听说她是镇国公家的孩子,这种权贵人家,想弄死我们,还不是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顾长德沉默地想了想:“这个旱灾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不如举族迁走吧。” 反正留下也找不到吃的,倒不如逃出云州,说不定还能有条生路。 “那不好吧,我们的祖坟和祠堂都在这里,离了这里就没了根,而且就算离开又能去哪里?” “那你说能怎么办?去了外面是没了根,留在这里是没了命……” “也……也不一定会没命,颜娘她也不是心狠手辣之人……” …… 顾颜那边结果出来后没有在墓地里多留,借口照看孩子回了家,善后的事就交给了县衙的人。 不过等陈县令也走后,她让乔一带了点土豆制成的粉丝,每个衙役都分了几斤。 那些人自然千恩万谢:“大人真是太客气了。” 他们嘴里说着客气话,手上却很诚实地接过了东西,现在毕竟是灾年,能给家里赚口吃的多不容易。 谁会舍得把粮食往外推? 当然,心里也是真心实意地感激顾颜的。 回去的路上,这些人还在私下议论。 “听闻那位大人在顾家没得善待,当初那些人还想把她卖给县里的陈家老爷呢……” “说起这事,你们还不知道吧?陈家那老爷一听说那位大人是镇国公的孙女,人都给吓傻了,如今正张罗着来陆家村赔罪呢。” “原本他们这种商户,背后多少都有靠山,那位大人若只是六品官,他当然不会怕,但裴家可不一样,他们可是开国勋贵,世袭罔替的国公……” …… 第118章 裴颜 顾颜的身世一曝光,可以说是在青梧县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只是因为顾家人作恶太多,沈氏生下顾颜又是阴差阳错,倒没人说他们的不是。 反而是顾家,经此一事,彻底臭了名声,不仅是同县的人,连那些来赈灾的都不乐意给他们施粥。 “你们不是来赈灾的吗?为何不给我们施粥?” “我们赈灾那是为了行善积德,若是给恶人施粥,那就是作孽,等回去主家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待不起……” 顾家人还想再闹,但见那些人比他们还凶神恶煞,只得忍气吞声地走了。 这事之后,原本不乐意离开的人也下了决心,没过几日,这些人就收拾好东西搬走了。 顾颜听王氏说起这事的时候,颇为诧异:“举族搬走了?” “嗯,只有你大伯家的石头留了下来,说重孝在身,不能远行,他们就没再管他……” “能离开顾家那些人,对他而言也是好事,不然真怕他被带歪了。” “谁说不是呢,只是他一个人待在顾家村也是可怜,他是个好的,可惜投错了胎。” 现在是荒年,不仅要防着山上的野兽,还要防着人心,若被有心人知道顾石头孤身一人住在村里,也不知会打什么主意。 王氏对顾石头是很有好感的,就冲着当初他冒险来村里通风报信那事,她都想要帮他一把。 “如今大郎家也造了新屋,老屋倒是空了下来,要么让他住那屋里?” “只要大嫂愿意,我当然没意见。” 说起大房造新屋这事,原本赵氏是舍不得花这个钱的,但眼见着其他三房都造了新屋,她就没忍住,趁着砖便宜,咬牙也去造了几间。 三房选的屋子和顾颜家都很近,以后串门倒是方便。 那日顾颜和王氏特意走了一趟顾家村,问了顾石头的意见,他也不是傻的,当然知道孤身留在顾家村很危险,就谢过了她们的好意,搬进了陆家村。 陆家村的村民对此也是没意见的,当初顾石头冒险给他们通风报信的事,他们可都记着呢,如今他有了难处,他们当然愿意帮他一把。 “石头,你就放心在我们村里住下,若有事只管来找我们。” “是啊,把这里当自己家,不用和我们见外。” 顾石头早就知道陆家人良善,此时当然打心眼里感激,不过他也知道好歹,有事都想法子自己解决,没有给陆家人添过麻烦。 又因为是守孝,平时也很少在外面走动。 顾颜和裴谦正式认亲之后,他们特意在族里又摆了几桌,食材虽然都是顾颜准备的,但他转头又给她送了一个庄子。 这时候顾颜已经改名成了裴颜,收庄子的时候,给裴谦送了一小袋胡椒种子。 “爹,这是我弄到的胡椒种子,最好种到岭南琼州等气候炎热之地。” “胡椒?”裴谦哪会不知道胡椒这种东西:“这可是在西域都颇为紧俏的东西,在京城,胡椒几乎与黄金等价,这东西我们真能种出来?” “具体如何种植,我已经抄录下来了,按我的办法来种,只要不遇上天灾,就亏不了本。” “何止是亏不了本,你这是给我送了个聚宝盆啊。” 女儿送给他的心意,裴谦爽快地收下了。 心里却想着,赚了钱要给女儿买什么东西,上回听她说,想要宝石,那就多给她弄一些宝石,到时送给她她一定会很惊喜。 裴谦自女儿那里听说,胡椒很快就要到种植的季节,这就派了心腹去了岭南,让他们到了那里马上安排庄子里的人种植胡椒,并让他们严守秘密,不得往外泄露任何消息。 胡椒种下之后,要三四年才会开始开花结果,裴颜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因为没过两天,朝廷派来的农官浩浩荡荡地来了陆家村。 带他们来的人还是裴颜的老熟人,李忠。 见了父女两个,他当即就笑开了:“小公爷,小裴大人。” 如今裴颜正式改了裴姓,外面的人都称她为小裴大人,她虽然还没习惯,但想着总算是摆脱了那些极品,心里就好受多了。 “李大人,别来无恙?” “托大人的福,我一切都好。” 李忠这话可不是随口说说的,这次的土豆帝后都极为重视,只要他把这事办妥当了,还少的了嘉奖吗? “陛下的意思,是想把本次的土豆以每斤10文钱的价格收走,推广到三州之外,等土豆收获,朝廷就不用再怕饥荒了。” 裴颜早就问过陆成兴了,这次全族一共收了土豆40万斤,若真按10文钱一斤的价格来收,那他们族里这次能得大概4千贯的铜钱,折合成银两也有4千两。 这次土豆的产量裴谦在奏折上都写明了,所以李忠这次直接带了400两黄金来。 等陆家族人听到消息赶来,看到金光闪闪的黄金,好几个都险些激动得晕过去。 “这么多黄金,都是给村里的?” “确切地说,是用来买我们村的土豆,每斤10文钱。” 因为土豆过几年就要减产,所以代数越往后的就越不值钱,陆家村的土豆作为种子卖出去,10文钱一斤其实并不算多。 而且现在可还闹着旱呢,土豆真卖去外面,一斤卖个10文钱,还不是轻而易举的? 但卖去外面他们是要承担风险的,恐怕土豆还没拿去外面就要被抢光了。 他们甚至不敢放出风声让商人来收购,就怕那些饿疯了的人听到过来找麻烦。 所以有朝廷出面解决麻烦,他们还能躺着赚钱,没有人不乐意。 当然,也不是每家都这么欢喜的,有人哭着扇了自己两巴掌:“上回见陆三郎吃土豆粉,没忍住尝了一口,回去就做了100斤的土豆粉,我若早知道土豆能卖10文钱一斤,打死我都不糟蹋那么多。” 三百多斤土豆才能出一百斤土豆粉,也就是说,他起码糟蹋了3千多文钱,想想都觉得心痛。 可他的遭遇没有引起族人们的同情,他们甚至还哈哈大笑: “土豆收获的第二日族长就说了,让我们不要把土豆糟蹋了,说朝廷可能会有别的安排,你自己不听,怪谁?” 第119章 长平村 “别提了别提了,我肠子都要悔断了。” 这人虽然懊悔,但在收到4两黄金的时候,还是喜笑颜开:“这还是我第一次摸到金子呢。” “多亏了四郎媳妇,听闻是她让族长来提醒的,不然这土豆早被我家败家的娘们送回娘家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也怪不了他们,外面那些人可比我们艰难多了,他们想着娘家也是人之常情。” “这个旱灾也不知何时能过去,我家不打算把土豆全卖出去,留下一千斤备着,亲戚那边也要给他们分一些去种……” 如今虽然没下雨,但土豆耐旱,只要人还有一口水喝,总能想到办法去浇地,虽然不能像他们村一样每家种一亩地,但只要能在院子里种上一些,多少还会有点收获。 “你说的有理,我们这里水井还是能挖出水来的,虽然没有我们陆家村的山泉那么多,但给土豆浇一瓢水还是够的。” “那我家也留一些吧,听我家亲戚说,他们每日排长队去领赈灾粮,可也不是回回都能领到,那粥清得能照进人影,也就吊着命……若只是大人也就罢了,就是苦了孩子们,我是最见不得这种的……” 最后李忠一共收上来30万斤土豆,剩下10万斤,各家都有自己的安排,李忠心里一想,他少收10万斤种子,几个月后,朝廷就要少收数百万斤的土豆,这都能赈济多少灾民了。 “你们不如再出点?朝廷额外再给你们送些粮食,就按人数来,每人一石……” 他心里不由得感叹皇后料事如神,知道这些村民不会把所有土豆换出来,已经提前给了他解决办法。 村民们听了顿时就心动了,土豆虽说能当粮食,但谁都知道放不久,做成土豆粉又舍不得,若换成银钱还能得粮食,倒不是不能接受。 至于亲戚家,他们本来也不打算给太多的,能给一点救救急就算仁至义尽了,各家亲戚那么多,如果每家都出粮食养着,他们也顾不过来。 最后村里一共留下了3万斤土豆,平均到每户大概有400多斤,但全村一共300多人,白得了300石粮食,他们已经够满意了。 李忠也非常满意,他走前还留下了一个惊喜。 “陛下说,陆家村村民忠孝节义,实为万民之典范,特意给陆家村赐名长平,还亲手为村里题了字……” 如果说之前得了钱粮只是让村民们高兴的话,现在他们都要乐疯了。 “啥?咱们村有名字了,还是陛下亲自赐的名……” “这可太好了,说出去是多体面的事啊……” 陆成兴也激动得不行:“这么大的事,必须要开祠堂,告祭祖宗。” 祭祀祖宗要准备肉的,陆成兴就托陆淮安两口子去趟后山弄些猎物。 裴颜自打怀孕之后,许久没有上山了,正惦记着去山上呢,这时候当然不会拒绝,不过这日他们还没来得及上山,家里就有客上门了。 来的还是她的老熟人容氏。 “上回你给的那个寒瓜,我已经送去了本家,那边几个族老尝过之后,十分喜欢,特意托我送了一盒宝石过来。” 容氏说着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盒子,一打开,只见上面上百颗的红蓝宝石,最小的那颗目测都有10克拉。 这可不像是来送礼的,裴颜几乎是秒懂了他们的意思:“他们想要寒瓜种子?” 她知道张家人只要尝过西瓜,就一定能看到其中庞大的市场,所以她给的都是无籽西瓜,张家得不到种子,就会来找她合作。 “什么都瞒不过你,他们不仅想要种子,还想知道怎么把种子弄成那样……” “这个方子我倒是能给,只是这些寒瓜的种子不能继续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绝嗣……”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无籽西瓜这么一个庞大的市场,她可不想错过。 “这个自有他们去发愁,那些老头子个个富得流油,白给你送钱,干嘛不收?” “如此,就要他们自己来签个契约,我这个方子出手,可不管善后的。” “好好好,我回去就与他们说,还有一事,那县里陈家老爷,这几日到处托人打听你的喜好,还登了我家的门,我们毕竟与他有生意往来…………” 陈家老爷不是什么好人,但当初那事他的确是不知情,妥妥的是被顾家坑的。 这时的他不仅是想着给裴颜赔罪,还在想法子找顾家麻烦,得知他们举族逃荒,派人暗中跟了上去,扮作了土匪,将顾家的钱物抢了个精光,这些东西陈家当然看不上眼,转头就扔给了别的灾民。 倒阴差阳错救了几个人下来。 但抢劫这事本身并不光彩,陈家老爷虽不是好人,但他也要脸,就没把这事宣扬开来。 不过,这种事瞒不过那些大户的眼睛,容氏自然也有耳闻。 裴颜听容氏说了这些事,又见她话里话外都是求情的意思,就卖了她一个面子:“这事既然与他无关,我当然不会迁怒于他,礼也不必送了……” “你肯把这事揭过去,他就感恩戴德了,若是不收礼,他还要惶恐不安,反正这糟老头子别的没有,就是钱多,你不敲他一笔,他还不长记性,一天天的,就惦记人家年轻小女郎……” 容氏好说歹说,裴颜才勉强同意见人一面。 隔日,陈老爷就跟着容氏来了。 人还没进门,裴颜已经看到了他们身后被人抬着的三尺高的红珊瑚树。 此时零散的小珊瑚都是按两卖,一两就要5贯钱。 越高大的珊瑚,价值就越高,而且可遇不可求,眼前的这株红珊瑚,没有个几千贯都买不下来。 这个陈家老爷为了赔罪,还真是下了血本。 陈家老爷陈循礼是个胖乎乎的圆脸老头,笑起来慈眉善目的,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可不是个善茬。 不过他是个识时务的人,知道自己一介商户,在国公府面前屁都不是,故而一进门就伏低做小,诚恳地道了歉。 第120章 赔礼 裴颜也没为难他,接受了他的歉意。 不过在他提出要将红珊瑚作为赔礼送给她的时候,她却没有收。 陈循礼这种商户,赚的钱很多都是不义之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翻了车,到时候胡乱攀咬,说她收了他贿赂,她可就说不清楚了。 至于张家,本来就遵纪守法,行商也挺厚道,一般是不会有事的,而且她和张家是合作关系,她给方子,张家给财物,这和陈循礼这种完全是不一样的。 陈循礼见她态度坚决,讪笑了两声,又叫人取了个盒子出来:“这是一套镶嵌了红珊瑚的头面,原是买珊瑚树的时候卖家送的搭头……” 搭头一说当然是托词,这套头面也是他花银钱买的,不过和珊瑚树的价格那是天差地别,若说作为赔礼,无疑是珊瑚头面更为合适。 这回裴颜没有拒绝,陈循礼这种人,她若是不收点东西让他安心,他还要以为自己没接受他的歉意,说不定还要因此记恨她,若是找到机会给她弄点麻烦也不是不可能。 一套珊瑚头面在陈循礼眼里不算什么,甚至可以说不值一提,他真因这个攀咬她,还要被人看不起。 他这种人是最要脸面的,不至于做出这种事。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陈循礼回去的时候,她还是准备了8个水蜜桃作为回礼。 等以后陈循礼出了事,真攀咬出给她送礼的事,她也能理直气壮地说自己送了回礼。 毕竟这种水果连皇帝都还要拿功德换呢,谁敢说8个水蜜桃不值一套头面?说不定在云帝眼里,还是她亏了呢。 …… 却说陈循礼提着水蜜桃回去的时候,本是没有放在心上的。 等尝过一个之后,彻底停不下来了,他虽不是好人,但也是知道好歹的,这时候一边咬着桃子,嘴里含糊不清道:“这位裴大人是个厚道人啊,我不过是送了一套珊瑚头面,她竟回了我这等仙桃,如此看来,还是我占了便宜。” 说着他又开始骂人:“顾家那些个竖子,真是不干人事,这么好的女郎,不好好对待,还想把人家卖了……这种畜生不如的事,也只能他们才干得出来……” 他自己一把年纪了也没个孩子,对那种糟蹋自家孩子的人十分看不上。 他一口气吃完两个桃子,之后又招过家里管事:“顾家那行人到哪里了?” “那行人自打被抢了钱粮,就把族中妇人女娃都给卖了,换了些粗粮继续上路了。” “那些妇孺离了他们也不一定是坏事,说不定还因祸得福呢……” 陈循礼对付顾家人之前是打听过的,知道顾家不是人人都坏到骨子里。 有一些妇孺胆小怕事,但说坏也称不上,不然他直接派人把那些人都弄死了,哪里会留着他们的命? “我记得他们去的那方向有一伙山贼,最是喜食菜人的,就把他们引去那里……是生是死就看天命……” …… 张小花自打生了女儿之后,再也没得家里人一个好脸色,不过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怀孕的时候没有太亏待自己的嘴。 虽吃不上太好的东西,但也没怎么饿过肚子。 所以等她生产完被苛待磋磨,始终不发一言。 直到这一日,她连同女儿都被婆母卖给了路过的人牙子。 她心里没多少意外,甚至还松了口气。 她知道没有粮食,他们是走不了太远的,要么去偷去抢,要么把同伴当做口粮。 而顾家那些胆子大敢抢敢偷的,早就死得一个不剩了,剩下那些人为了活下去,也就只敢对同伴下手。 这些日子,她日夜提防着,就怕那些人打她女儿的主意,连晚上都不敢合眼。 如今她们母女虽然被卖给了人牙子,日子苦了点,但说不定还能挣得一条活路。 张小花和一些在顾家格格不入的妇人女童就此和顾家人分道扬镳,有两个还心存良知的男童,挣扎之后,默默跟在了她们身后。 但更多的人却是麻木地看着,最后跟着族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裴颜在送走陈循礼和容氏后,隔日就准备和陆淮安进一趟山,欢欢双喜两口子,在她怀孕那段时间一直陪着她,没有去过山上。 这日见他们准备了上山的东西,高兴地扑了过来。 它们体型已经和成年熊差不多了,有系统偷偷给他们加点,此时它们不仅是武力值爆表,体质也已经到了满值,可以说是百病不侵,百毒不侵。 而且欢欢被封了安乐侯之后,附近的村民看到它都要行跪礼,很多人看到它们都是远远避开的,毕竟它们是真的熊科。 裴颜和陆淮安带着欢欢两口子出门,和陆家三兄弟汇合,周氏家的礼义仁智信也主动跟来帮忙。 此时前面两座山基本已经不剩什么东西,连树皮都被剥完了,地上更是千疮百孔。 陆大郎看到这里,心里的那个想法更加坚定了起来。 “弟妹,我听闻裴家在岭南有庄子,我想去那里找不育株。” 裴颜有些意外:“大哥你想好了吗?大嫂同意吗?” “我和她提过,她没有反对,只是想与我同行,带着孩子们一起……” 这些日子,他在学习那些知识的时候,都是赵氏陪他,她的理论知识其实不比他少。 “如今的岭南还是有瘴气的,水稻的不育株要找到没那么容易……” “所以我才要带他们一起,如果我们没成功,就交给下一代,总有成功的一日。” “你有问过孩子们的意见吗?” “芳草对这些有很高的天赋,她也愿意学,阿虎虽玩心重些,心思未定,若往后不想做这个,我也不会勉强他,但我们一家人总要在一起。” “如果大哥已经决定了,我会给我爹去信,让岭南那里的人给你们安排。” 裴谦前几日已经跟着李忠回去了,虽然他很不想离开,但土豆的事已经办妥了,再赖下去,就堵不住那些御史的嘴了。 第121章 薜荔 而且他家里还有老父老母在等消息,一直不回去也不行。 不过离开前,他给裴颜留下了一个小厮,让她有事,可以直接往国公府送信。 陆大郎本就是有求于国公府,此时马上感激道:“那就有劳弟妹费心了。” 一行人继续往山林里走,也不知是不是地下水的缘故,深山里的植被要比外面茂盛很多,他们甚至还在树底下发现了菌子。 裴颜正要弯腰去捡的时候,被陆淮安拉了一把:“这个东西不能吃。” 她有些诧异:“你们不吃这个?” 这丛菇叫红菇,在干旱的时候也能长,只是会开裂,但是在口感上开裂的红菇会更好吃。 不过陆淮安等人显然不认识这个,有人甚至还条件反射地倒退了两步。 为了打消裴颜摘回去的念头,这些人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 “这种东西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去吃的,除非连树皮都啃不上,不然没人愿意冒险。” “听族里长辈说,很多年前闹灾的时候,族里人没法子了,误食了这些东西,那年,族里死了不少人,从那之后,再也没人敢吃这东西了……” “听说,这种东西颜色越艳丽,毒性越大。哪怕是饥荒时,我们也只敢采无色的吃,就这样还吃死过不少人呢……” “那你们可错过了好东西,这是一种叫红菇的菌子,不仅滋补,味道也很好……” 她敢这么确定,当然是问过系统的,不然她这个半吊子也不敢上山随便捡菌子吃。 “这东西真能吃?” “当然了,只是山上的菌子种类很多,有一部分的确会吃死人,你们除非是跟着我来,自己可别随意去捡。” “那是自然,如今村里也不缺吃的,我们可不敢随意捡这东西吃。” 话是这么说着,但手上都很诚实地帮裴颜捡起了红菇。 不过此时毕竟还是旱灾,他们捡到的并不多,之后也没有再发现。 再往山里去,没有看到其他能吃的菌子。 倒是裴颜又在一丛灌木上发现了形似无花果的果子。 见她又伸手去摘,五兄弟中的陆守信好奇地探头过来:“这东西也能吃?” 他是几兄弟里年纪最小的,好奇心最重,见裴颜一路过来又是摘果子又是采药的,早就好奇了。 只是他们每次过来,他娘都会反复交待,多做事少说话,他就一直憋着。 这时却是怎么都忍不住了。 “这是一种叫薜荔的野果,里面的籽是能做凉粉的,天热的时候吃特别消暑……”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都忍不住了,正想上前帮忙,却见裴颜已经停下了动作,一旁的陆淮安也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有东西过来了。” 陆淮安话才说完,其他人已经很熟练地站到了一起,各自拿出了防身的东西。 他们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能给自己做好防护等夫妻俩把猎物解决,然后他们就可以带着猎物回去了。 裴颜拿出枪来把子弹上膛,还没等猎物钻出来已经砰砰两枪打了过去。 那边很快传来一道重物倒地的声音。 她身后马上有人惊喜道:“这动静,必定是个大家伙……” 裴颜继续开了三枪,又传来一道灌木被压倒的声音。 之后林子里就没了动静,陆淮安不敢大意,对几人道:“我过去看看,你们都别动。” 其他人对这种打猎的程序早就熟记于心了,都默默点头。 陆淮安回来的时候身上沾着血迹,对众人道:“是两只熊。” 裴颜收了枪:“你们先去抬熊,我把这些薜荔摘掉就来。” 陆家九个堂兄弟,没有都过去,留了三人帮她摘薜荔,很快就摘了半框,那边六兄弟同时套好了绳索,招呼一声,一行人就下了山。 回到村里,已经日暮西垂,村里人不见他们回来,早就等急了。 陆成兴也一脸焦急地在村口张望,见他们全须全尾地回来,顿时长松了一口气。 “怎么去了那么久?” 裴颜笑道:“前面的山里已经没猎物了,我们就往深处走了走,顺道弄了些药材,摘了点野果。” 陆成兴点点头:“既然里面已经没猎物,下回就不要再去了。” 裴颜却是打算等陆淮安回边境,自己再进一次山,到时候可以弄点山里的东西放空间里。 但这个打算,她暂时还不敢和家人说。 …… 村里得了肉,第一天一早,陆成兴就开了宗祠祭祀祖先。 此时陆家村外也立起了一块巨石,这是用李忠带来的皇帝墨宝找工匠刻的,十分有排面。 附近几个村子还没离开的人都羡慕坏了。 “听闻这是皇帝御笔啊,这回他们是真的发达了。” “还不都是靠着那位裴大人,不然谁知道他们这个穷乡僻壤里的小村子。” “话也不能这么说,当初那顾家还是裴大人娘家呢,最后不还是落得逃荒的下场?主要还是陆家付出了真心的,不然裴大人有再大本事也不会想着拉拔他们。” “往后我们也要对家里女娃好一点,还有嫁进门的儿媳,谁知道他们往后会不会有出息,若我们村能出一个裴大人这样的,我们不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裴大人这样的千百年都出不了一个,不过你说的也在理,往后对家里的女娃是该好一点,不求她们像裴大人那样有出息,只要有她半成好就够我们受用了。” 原本有曹皇后在,他们对女娃已经不算差了,加上裴颜这个近在咫尺的人,又眼见着陆家村在两年之内发展成了长平村。 这就更加坚定了他们心底女子不比男子差的观念。 …… 裴颜自从认了亲之后,就不用再守孝了,王氏见陆二郎年纪不小了,就和周家那边商量着择日将周慧娘娶进门。 周家那边也没有意见,不说陆家本就是个好人家,只说他们村子被皇帝亲自赐了名,这事传进了县里,有的是人家愿意把女儿嫁进他们村呢。 更别提陆家还不缺粮食,嫁进去总是不用愁生计的,比留在家里可要好太多了。 不过在周慧娘进门前,前去西域的商队先到了云州。 第122章 白糖利润 张家那边族长张万金带着几个族老亲自给她送了银钱。 “此次的白糖引得西域商人争相抢购,最后约定一两白糖,换一两胡椒……” 张万金一边说着,一边给她出示了当初交易时的契约。 这些契约是丝绸之路上重要的来往凭证,商队出关进关,都是需要货物买卖契约的,如此才能证明,这些货物是正常交易所得,而不是偷盗劫掠而来。 裴颜还没接过契约,系统已经告诉她,这些契约没有问题。 “我们已经合作了那么多次,我当然是信得过你们的。” 按照当初的约定,这次的交易,由张家承担运输成本,陆家承担制作成本,110斤白糖,卖得的银钱张家得6成,陆家得4成。 但商队用白糖换了胡椒,而在中原,一两胡椒能换上一两黄金。 所以这次张家直接给她带了黄金44斤,也就是704两,若折算成银子,则是7040两。 另外还有很多宝石,她可以自己选择要黄金还是宝石。 裴颜考虑之后,选择了宝石。 这一批宝石的成色比之前张家给的要好一些,个头也更大,但数量没有之前那么多。 不过裴颜已经很满意了,这些东西不管是自己去做头面,还是留到下个位面都很可以。 她也没忘记这次赚的钱有一部分是要分给王氏和另外三房的,只是打算自己另外拿银钱出来。 当初她借给族里修高墙的银钱,族里已经陆陆续续还给她了。 还有把肥皂方子卖给张家时,她是有其他作坊的两成利的,这一年多张家也定期在给她送银钱,以丝绸黄金为主,现在要她拿个几千两,完全是没有压力的。 张万金给完白糖分成之后,又给了她一块看似普通的黄色石头。 “本次交易,多亏了您的白糖,连带着我家商队的其他货物都卖了一个好价,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不值什么钱,就图个乐呵。” 这是一块盘口大的和田玉籽料,只不过外面包裹着一层外皮,肉眼根本看不出里面的情况。 但张万金既然敢拿出来,一定是有把握里面能开出好玉的,事实也的确如此,系统告诉她,这是一块极品羊脂白玉。 这倒让裴颜为难起来,如果说不收吧,张万金说他只是给了一块不值钱的石头,但她是知道这石头值钱的,真要收了多少觉得不好意思。 但不收也不行,她甚至不能表现出自己知道里面是一块玉。 “那就多谢张老爷了。” 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心里却把这事记了下来,有机会一定要还上这个人情。 张万金见她收了礼,笑得更加开怀了:“如此白糖的事就算了结,接下来我们再谈一谈寒瓜的事。” “那寒瓜,张老爷也想参与其中?” “不瞒裴大人,这事是张家人一致同意的,不过我们只打算卖无籽寒瓜的种子,主要还是想卖去西域……” 他们其实也担心,在中原卖无籽寒瓜惹上麻烦,主要还是怕引起民愤,万一砸了他们的金字招牌就得不偿失了。 但去西域又不一样,首先因为观念不同,那边的人不一定会在意这些,只要东西够好,不用担心没销路。 而且寒瓜的种子很好携带,随便往商队里一塞,只要那些商人知道了寒瓜的滋味,还会怕没人来买吗? 裴颜听了张万金的解释,理解地点点头,没有继续问,只是在商量价钱的时候,裴颜斟酌一番道:“去岁千秋节,我曾经进贡过寒瓜,并不确定宫里会不会拿去种……上回你们也给了一盒宝石,我就不另收银钱了。” 那么大一块羊脂白玉在,她还真不好再收张家的钱。 张万金可不敢占那么大的便宜:“不如这样,我们再另给您三成利?” 裴颜还想拒绝,但见张万金诚心要给,就改了口:“一成就行了。” “那我们还是给您宝石?”这样,他们还可以多给一些,不然这种方子他拿手里也觉得亏心。 “好。” 她准备珠宝,主要是想以后去了别的位面可以拿去折现。 虽然她的庄园里刷新了很多珠宝首饰,但她有的大多数都是奢侈品的限量版,这种反而不好出手,宝石却不一样,没有品牌标记,卖出去不扎眼,来源也好解释。 哪怕不留到下个位面,等以后女儿长大,她也可以请人打造出来当嫁妆。 两人商量妥了价钱,另外几个张家的族老也都很满意,来之前他们还担心裴颜仗着国公府撑腰狮子大开口呢,此时见她如此厚道,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等签完契约,回去的时候还和张万金说:“万金啊,我瞧着裴大人是个厚道的,此番还是她吃了亏,往后给她送东西还是要大方些,可不能让人家家里以为我们张家欺她年纪小……” “你三叔说得对,我们张家做生意,以信为本,可不能干昧良心的事。” “请两位叔父放心,往后我去送宝石,定给她挑成色最好,最值钱的……” …… 裴颜签完契约就和张家的人分别了,回到家,叫了三房的人过来。 不过她为了给他们一个惊喜,并没有提张家来人送了白糖利润的事。 就连王氏都以为他们是来签寒瓜那个契约的。 所以当众人看到堂屋桌上金光闪闪的箱子时,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 白糖拿出去那么久,其实他们都已经忘在脑后了,而且他们也从没想过110斤白糖能换那么多黄金回来,毕竟他们只能分到利润的4成。 “今日张家族长和族老亲自过来,和我签了寒瓜的契约,顺道给我带了白糖的利润……” 听到这里,赵氏已经呼吸急促起来:“这些莫非就是卖白糖得的银钱。” “确切地说,是扣除了我那份之后,属于你们几家的银钱。” 赵氏闻言一把掐到陆大郎的腿上,只听身边传来“嗷——”地一声惨叫,她才终于回过神。 “这是我们的?” 裴颜点头:“我们一共赚了黄金704两,扣除我的那一份,这里还有352两。” 第123章 冰粉 当初王氏说过,家里卖白糖赚的钱她能独得一半,众人都没意见,此时也没人觉得不对。 他们已经被桌上的黄金晃花了眼。 王氏也深吸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狂跳的胸口:“352两黄金,那就是3520两银子?” “不错,我已经算过了,折算成银钱你们每人能分到704两银子,因为银子不好携带,我就直接给你们70两黄金加4两银子。” 别看黄金只有70两,提在手里也有四斤多,沉甸甸的十分压手,若是换了银子,得有40多斤,更加不好带,铜钱就更不用说了。 众人都是知道这些的,哪里会有意见,喜滋滋地拿起了自己那一份金子。 出门前,王氏还特意交待了一番:“你们出去可别张扬,毕竟财帛动人心……你们可别忘了,族里还是有外人在的……” 这一番话让三房人激动的心冷静了些下来:“娘说的是,我们记住了。” 陆大郎和赵氏是最后出门的,等其他人走后,赵氏拿了一锭10两的金子出来:“颜娘,当初我们得了家里的马车,银钱一直没还上……这个你一定要收下。” 裴颜摆摆手:“这个马车也用不着10两金,你们过些日子要远行,多留些金银傍身也是好的……” 她不收这个钱是有考量的,陆二郎定亲时她给了绸缎,等周慧娘进门,她肯定也要给见面礼,陆家三房那里也是一样。 但赵氏进门早,她也没给过什么,虽然前两年带他们赚了银钱,但以后他们离了家,可能很长时间都要入不敷出。 她对陆大郎和赵氏要去做的事还是心存敬意的,她知道前路很难,这种时候能帮一点是一点。 而且以真心换真心,她一直没忘记,她穿越的那一天,赵氏挺身而出,帮她怒骂顾家极品的场景。 “颜娘,你帮我们的已经够多了,若没有你,我们一家都不一定能在灾年活下来……” 赵氏说完,硬是把金锭塞进了她手中,拉着陆大郎头也不回地跑了。 裴颜看着她的背影,想到当初她给糖块时也是转身就跑的场景,不由得笑了笑。 心里琢磨着给他们准备些常备的药来,她庄园里刷出的药已经有很多了,消炎药,抗生素都已经堆积如山。 不过这些药拿出来前,裴颜都让系统重新包装了一下,一大堆药只用了一个功德。 欢欢双喜的属性已经加满了,系统正琢磨着给它们两个的孩子攒功德点,因为不确定它们会有几个孩子,系统计划要攒的功德点就有点多。 裴颜对此心知肚明,有时候对它薅羊毛的行为也睁只眼闭只眼,反正肥水没有流到外人田里。 至于系统包装的一大堆药品,大房一家肯定是用不完的,她主要还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说不定关键时刻能拿出来救命。 不过她没想到,这些药物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 陆二郎成亲前,陆淮安接到了叶帅传信,说突厥王正在集结大军,有可能南下寇边,让他立刻返回边境。 裴颜想到书里陆淮安的结局,不能确定他早逝是不是因为旧伤复发,收拾东西的时候把之前让系统包装好的碘伏消炎药都给他备了不少。 后来还觉得不放心,又给他放了一些感冒药抗疟药之类的药品。 最后在行李中塞了一把庄园里刷出来的手枪,配上了100发子弹。 陆淮安沉默地看着她把东西一件件放进去,最后笑着抱了抱她:“不要担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龙凤胎还在睡觉,他没去打扰,在他们床前驻足了一会,离开前克制地亲了亲裴颜的唇角,又把她抱进了怀里。 “我走了。” 他牵着马离开家门,一家人送他出了村子,看着他骑上马,扬鞭离开。 赵氏敏感地察觉裴颜有点怅然若失,有心转移她的注意力:“听大郎说,上回你们在山上摘了一种叫薜荔的野果,这一说就把我的馋虫勾起来了……” 王氏也笑道:“你大嫂说的是,趁着天色还早,不如做一些凉粉消暑……” 裴颜知道她们有心想转移她的注意力,就笑着点点头。 薜荔做的凉粉要用藕粉聚拢,在加薄荷和糖才好吃,她本来打算找齐材料再做,就把薜荔的种子挖出来晒干了。 但王氏他们要吃,也不影响,反正庄园里也有薄荷和藕粉,拿出来她们不会多想。 裴颜找了块干净的纱布,还有一盆凉开水,把薜荔的种子装进纱布里,净手之后放进水里揉搓,一直将种子里的果胶都揉搓出来。 加上藕粉,需要静置三小时,即一个半时辰。 这种凉粉在江浙一带称为木莲豆腐,可以插根吸管吸着吃,夏天经常有小贩在大街小巷贩卖,几块钱就能买到一大杯。 她前世去江浙玩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也买来吃过,口感的确很好,在夏天很消暑,征服古人是完全没问题的。 三个小时后,凉粉成功聚拢在一起,期间裴颜用庄园里的薄荷叶煮了水,把白糖融进薄荷水里晾凉。 其实薄荷这种植物在这里也是有的,一开始是当做蔬菜吃,后来才会被当成药。 所以王氏也见过,只是因为旱灾,族里暂时没有人种这个,儿媳手上这个东西怎么拿出来的,王氏也不问。 总归儿媳有神仙庇佑,拿出再稀罕的东西她都不奇怪,何况是这种本身就常见的东西。 赵氏也是同样的心态,她一直觉得弟妹是老天爷的亲闺女,她自己也是有女儿的人,那女儿想要什么东西,当父母的可不得要想尽办法满足吗? 所以这些东西出现在弟妹手里完全合情合理。 而且这些东西最后还是进了她们的嘴,若什么都要刨根问底,也太不知好歹了。 赵氏接过裴颜递来的凉粉,挖了一大勺放进嘴里:“以后有了这个凉粉,再也不怕天热难熬了。” 王氏也一边吃一边点头,不过她想到的更多点:“当初你们进山,你三婶家的几个堂兄弟都帮了忙,这个冰粉我看着有不少,不如给他们送些去?” 第124章 陆二郎娶妻 裴颜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食盒:“我正有此意呢,这么大一盆凉粉,只需要一小把薜荔种子,我们摘了那么多薜荔来,自家也吃不完……” 其实这个薜荔种子,她空间里刷出来过,她前世旅游回来之后突发奇想,买了一大包的薜荔种子打算自己做来吃。 之后做了两回,就抛在了脑后。 但毕竟是庄园里出现过的东西,前段时间就刷出了一大包,比他们这回摘来的还多。 只是之前空间每天刷出的东西太多,她在搬东西的时候不会细看,如果不是系统提醒她,她可能都想不起来有这个东西。 总之,空间里有多的,家里吃不完,分给周氏一点,她也不心疼。 裴颜一边说着,一边往食盒里放东西,一包够做三四盆的薜荔种子,一小包藕粉,还有一把薄荷叶,不过薄荷叶放不了多久,她就没有给太多。 最后又放了一大碗做好的凉粉,让吴婆子跑了趟腿。 两家关系好,他们这边有东西,就经常会让吴婆子送,次数多了,两人也熟络起来。 “颜娘太客气了,上回已经得了红菇炖的汤了,这回怎么还送?” 周氏现在还能回想起那道汤的滋味,能吃到这么美味的汤,她已经很满足了,可从没想过别的。 “大人说,这回摘的劈荔有不少,就各家都分一些……” 吴婆子这话说的不错,赵氏回去的时候,裴颜也给了差不多的一份,另外两兄弟那里都给了,陆二郎马上要娶妻,倒不客气地收了。 陆三郎却是留下了凉粉,把材料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弟妹送这些本是好心,只是我一个糙汉子也做不来这些,不如你家做的时候给我留个一碗……” 这本也不是为难的事,裴颜就应了下来。 不过回头却和王氏提起,该给陆三郎也说个亲。 王氏早就在琢磨这事了:“这些日子倒有不少人家来说,只是多是冲着家里粮食来的,开口就要几石几石的聘礼,我家虽也出得起,可就怕养大了人家胃口,倒给家里惹上麻烦。” 裴颜本就是随口一提,听王氏这么说,就没再提起。 之后的几日,她也开始忙了起来,之前他爹来的时候,曾经提起过,万寿节将要到了。 她就琢磨着皇后千秋节进贡了寒瓜,云帝的万寿节没表示总说不过去,她想给他送个蛋糕,不过,庄园里刷出来的蛋糕,不是有字就是图案不应景。 所幸龙凤胎被系统照顾得很好,口粮上除了有母乳,还有功德商城买的配方奶,两个孩子被养得白白胖胖。 而且现在他们还小,基本上处于吃了睡,睡了吃的状态,裴颜就趁着还能脱开身,多做些别的事。 这几日她得了空就去庄园厨房里做蛋糕。 也不知道练废了多少,终于在云帝万寿节的前一天做成了一个品相完美的寿桃蛋糕。 她可不知道,远在京城的云帝,每天都要问一问内侍,有没有来自长平村的贺礼。 “这裴氏也不知怎么回事?皇后千秋节,她倒还记得送贺礼,怎么朕的万寿节还不值得她惦记了?” 云帝嘴上嘀咕,心里倒没多少怒意,想着人家也许是被绊住了脚,一时忘了也是有可能的。 他当皇帝的,还能跟个臣子计较吗? “陛下没发现,这几日,上面给的吃食已丰盛了许多吗?说不定就是裴大人特意安排的。” 内侍这么一说,云帝心里顿时好受了很多,赞同地点点头:“罢了,看在她还算有心的份上,我就不和她计较了。” 一直到万寿节的那一天,云帝一早起来,看到凭空出现硕大寿桃,脸上的笑一整天都没落下来过。 当然最让他满意的不是礼物本身,而是这种凭空出现的神通,这不就等于仙人给他贺寿吗? “裴氏的贺礼,甚合朕意,当赏。” 万寿节之后,又一队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宫里出发,往长平村的方向去了。 这一日正是陆二郎娶妻的大喜日子,他自从得了裴颜给的70两黄金,就大手笔地请了一队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地将人迎进了门。 周家那村子里已婚的未婚的小娘子们都羡慕坏了。 “如今这种年景,还能这样大办婚事的,也就陆家村那一家了,慧娘可真是好福气。” “他们家里还有两个官身呢,虽然是分了家,但总是靠山,往后整个县里,谁敢欺上门去,这可都是底气。” “她那个妯娌,还是国公府的后人呢,不说本县,哪怕是云州又有谁敢怠慢了……” “她也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看主要是慧娘自己有本事,不然人家也看不上她……” “说的是,往后我们也得上进些才是,自己有本事了,在婆家也能有底气……” 周慧娘这边风风光光地进了门,她虽说早就和陆二郎议了亲,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建的崭新的大宅院。 一同跟来送亲的周家族人,也十分满意。 “这么大的青砖大瓦房,往后三代都不用愁没地方住了,慧娘能嫁进这样的人家,可算是掉进福窝里了。” “而且婆婆明事理,妯娌有出息,进门就能自己当家,谁家的媳妇能有这么好的福气?” 周家大哥原本还有些失落的,但听到这样的话,再见人群里满心满眼都是笑的王氏,总算是放了心。 吃了饭就和族人们一起回了家,之后整夜整夜地辗转反侧。 “我一直知道陆家是个好人家,可我没想到,他们能这么重视慧娘,不仅婚事办得体面,对我们这些穷亲戚也没有看不上,这样的亲家真是不能更好了……如此我也能对得起爹娘的嘱咐了……” 周大嫂吴氏耐心地听着他唠叨,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慧娘有了好人家,你可不要舍不得她,隔三差五地就往她婆家跑,不然人家以为我们别的心思呢,对慧娘也不好……” “你说的是,我以后尽量不上门,我们就过自己的日子,绝不去打扰她……” 第125章 珍珠 翌日一大早,周慧娘和陆二郎携了礼过来拜见王氏,送了一套自己亲手做的衣服鞋袜。 王氏笑呵呵地接过她给的礼,给了她一套纯金的头面,这是她拿到70两黄金后,特意去县里打来的。 一模一样的有四套,赵氏和裴颜那里是早就给了。 此时周慧娘看着盒子里金光闪闪的头面,却手足无措不敢接。 “这太贵重了。” 她这辈子长这么大没见过金子,哪怕自己有手艺,可没来得及给家里赚银钱,就有了旱灾,之后只顾着换粮食了。 这么一套纯金的头面,她怕是要织好几年的罗才能赚回来。 “这可不单是给你的,四个儿媳我都准备了……” 陆二郎早就知道她娘的打算,笑着劝道:“娘给你你就收下,只要记着娘的好就行……” 周慧娘这才腼腆地接了过来:“多谢娘。” 她给赵氏和裴颜也准备了见面礼,是两把蚕丝缠的扇子,材料倒没有多贵重,但胜在其中用的巧思。 两人收到都爱不释手。 各自给她回了礼,赵氏送了一只银的镯子,裴颜给的是一对正圆无瑕的珍珠耳饰。 在现代,珍珠已经实现了人工养殖,价格没有想象中那么贵。 但在古代不一样,这里的珍珠都是靠人工捕捞,而在没有潜水装备的古代,采珠人的死亡率非常高。 “哀哀呼天天不闻,十万壮丁半生死……”这句诗就是古代采珠人的真实现状。 也由此可见,珍珠在古代有多珍贵。 反正赵氏已经移不开眼了:“这种珠子我前几日在县里的首饰铺见过的,一颗要价100贯,还没你手里的大,听首饰店的掌柜说,极品的美珠一颗就要两三千贯……” 她这么一说,周慧娘哪里还敢去接。 “这么贵重的首饰,给我都是糟蹋了……” 她知道弟妹拿出来的东西一定不会差,但从前没机会进首饰铺子,也就不知道这珠子有这么值钱。 裴颜见赵氏喜欢,当然没想过厚此薄彼:“嫂子若是喜欢,我妆匣里还有不少呢,随你们挑……” 珍珠饰品在她的庄园里刷出过不少,她送给周慧娘的那一对耳饰,一模一样的都有十几对。 其他不同式样的也攒了很多,送出去根本不心疼。 赵氏倒不贪心:“往后我可就要一头扎田地里了,哪能戴这么贵重的首饰,而且我也有一把年纪了,戴这个不好看……” 裴颜看着她二十多岁还满是胶原蛋白的脸,一时有点无言。 还是王氏笑着道:“颜娘给你们就都拿着,往后你们有了好东西也别忘了她就是了……” 说话间,裴颜已经带着她们进了自己屋子,双胞胎还在隔壁睡觉,四人动作都放得很轻。 等打开裴颜的首饰匣子,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各种珍珠饰品。 赵氏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老天爷可真疼闺女。 周慧娘甚至不敢多看,扫了一眼就别开了眼睛。 裴颜先从妆匣里挑出了一串素链送给王氏:“娘戴这个最合适不过了……” 王氏知道,自己若是不收,两个儿媳定也不好意思收,这就乐呵呵地收了:“我可不和你客气……” “都是一家人,哪用得着客气。” 裴颜说着,又拿出一对和之前那对大小一样款式略有不同的耳饰,递给赵氏:“嫂子可不要推辞,过几日家里的地要收获了,还要大家一块帮忙呢。” “这种小事,招呼一声就行,哪用得着收你的礼。” “我首饰还多着呢,几乎每日都能收到,反正不给你们也用不完……” 这话又让赵氏自行脑补了一番,心想着,哪有老天爷这样宠闺女的,送首饰倒罢了,还天天送,这还能不是亲的? 不过弟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就没再拒绝:“那就多谢弟妹了。” 裴颜将另一串耳饰再次递给周慧娘的时候,早已想好了说辞: “二嫂可别急着拒绝,我家里白叠子要收获了,我想试着织成布,呈给陛下看看,家里就二嫂的手艺好,不如帮我这个忙……” 周慧娘一听这布要呈去御前,顿时紧张了起来:“我不知白叠子是何物,也不知我能不能行……不过我愿意试一试。” 这回裴颜把首饰递过去她没再拒绝。 只是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制的荷包里。 …… 家里的爆米花玉米收获的时候,裴颜给家里人做了一次爆米花,这让家里的老人孩子都开心坏了。 特别是陆三郎这个吃货:“可惜弟妹是官身,不然这么好的吃食,去开几间铺子都能日进斗金了……” 家里好的吃食太多了,什么土豆粉,凉粉,爆米花,还有从前的云朵糖,蒜蓉面包…… 每一样都让陆三郎看到了巨大了商机。 “其实也不是没有变通的办法。” 裴颜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和他们说着自己的想法:“目前而言,朝廷没有限制官员家属经商,虽然我不能开店,但你们却可以,也不用去县里开设店铺,只是在村里卖些农户人家自己做的东西,朝廷不会干涉的……” 就像是她卖肥皂方子拿了张家两成的利,自己从不出面,只是收银子一样。 很多官员都在做同样的事情。 但因为他们本人没有直接参与经营活动,别人也不能说他们去经商了。 而且不止他们这些官员,元家那些龙子凤孙,参与经商的都一抓一大把,连云帝都懒得管这种事,毕竟管了也没用。 还有国公府的很多铺子,他们都没有自己去开店,但却让有关系的人或者用下人的名义去开店铺,然后在后面收利润。 这些行为目前而言,不能说违法,顶多算是钻了法律的漏洞。 但是等到以后律法渐渐完善,这种漏洞就不好钻了。 裴颜自穿越过来,就一直很克制地没有去开店,这次她也不打算开店,毕竟如果她想要银钱,庄园里随意拿出些东西都足够她挥霍一辈子了。 赵氏口中价值上千贯的极品珍珠她也有不少。 再不济随便拿点方子出去,哪怕不分成,直接买断都能换上不少钱了。 第126章 赏赐 陆三郎听到她的话顿时坐直了身子:“那弟妹的意思是?” 四弟妹的这些方子,说他不眼馋那是假的,只是当初他娘再三强调过,这些方子都是他弟妹自己的,谁都不能打主意。 所以他虽然眼馋,但不敢妄想。 “等功德能换神药寿命的消息传开,一定会有数不清的人前来我们村里换东西,这些人过来肯定都要吃住,我们种些水果和菜……再做些稀罕的吃食……总能让人流连忘返……” 陆三郎本就心思活络,她的一番话,让他马上就茅塞顿开。 “这种事,若只是我们一家做,容易被眼红,而且作坊里肥皂的成本越发高了,不仅是没油,肥皂运出去也走不了水路,走陆路又到处都是劫匪,听族长说,这几回村里收到的粮食越发少了,还有人说,索性把作坊停了……” 这种事裴颜早就听陆成兴说过,这时再听陆三郎提起,心里也不惊讶。 反正族里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以后有了土豆,玉米,还有红薯,加上源源不断的山泉水,他们想要饿肚子都难。 不过陆三郎想去找族长说这事,她也没反对,反正不管怎么样她都有好处。 陆成兴听到消息,马上就赶了过来。 “四郎媳妇,听说你又有赚钱的法子了?” “我想着,把我知道的那些方子教一部分给村里人,当然我的这些方子都不是白给的,到时候我会以竞标的方式把方子卖出去,价高者得,方子的钱可以分期付清……” 功德换神药的事暂时还只是在小范围内流传,但时间长了,总会传遍全国,到时候每天来村里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 族里这个生意完全是能做的。 她想的没错,此时前来长平村的人可不仅是云帝派来的钦使。 那些世家出身的,也不是每个人都做朝官的,能脱得开身又觉得有足够的功德的,都已经动身往长平村来了。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年纪一大把的,最主要的就是牙口问题,以及视力问题。 也有一些像陈循礼那样,年纪大了还没个子嗣的,还有一些是被疑难杂症折磨的…… 不过这些陆成兴暂时还不知道,也顾不上,他听了裴颜的话,乐得合不拢嘴:“那样可是太好了,你们家里那些稀罕东西族里人早就眼馋了,只是不好意思讨要而已……只要你肯卖出去,他们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钱……” 陆成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族人,果然引得众人欢呼雀跃,回去就琢磨起家里能拿出多少银钱来。 不过在正式开始竞标之前,裴颜家的白叠子开始收获了。 陆家三房人一大早就来了他们家,和吴婆子,乔一一起收起了棉花。 裴颜也下去摘了一会,但被众人劝了回来。 “弟妹,这种粗活交给我们就行了,你哪能下地做这些事?” “白叠子本来就不多,就放心交给我们吧……” 裴颜被人好说歹说劝了回来,好在赵氏等人动作也很利索,很快就把白叠子摘完了。 接下来还要经过很多道工序才能织成棉布,裴颜虽然知道理论知识,但毕竟不会织布,就把后面的事都交给了周慧娘。 只不过要成功织成布,并没有那么容易,而在在棉布出来前,云帝派来的使者先一步到了长平村。 这位也是个朝官,姓袁,现在云帝很清楚那些朝官们的盘算,也知道堵不如疏,所以在决定给裴颜送赏赐时,直接指定了一个朝官。 这位袁大人当时险些被这块馅饼砸懵了,但他反应也快,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就谢了恩。 他们家自他曾祖父那一代起就子嗣艰难,到他这里已经三代单传了。 可他到现在还没个子嗣,往后偌大的家业没人继承还是其次,若是他们这一脉在他这里绝了嗣,那他死后也没脸去见列祖列宗了。 只是生不出儿子毕竟不是光彩的事,那位裴大人又是一介女流,他也不好和人去说这种难以启齿的事。 云帝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思,乐得见他丢脸,又见他为人还算可以,多少也会有点功德,也不忍心见他真的绝嗣,这才钦点了他。 他这一路又是期待又是忐忑,但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长平村。 村里的巡逻队对接待朝廷钦使这事早就熟的不能再熟的,很久就带着人扣开了裴颜家的院门。 袁大人心里存着事,见了裴颜,也没含糊,等人全部跪了下来,就展开圣旨宣读起来:“应天顺时,受兹明命,承议郎裴颜进献寿礼深得朕心,特赐象牙妆匣一件, 金胎穿珠手镯一对,猫儿眼戒指一件……” 云帝这回赐的东西都颇为用心,其中猫儿眼戒指就是裴颜所知的猫眼石,在这时候,上好的猫眼石戒指要价基本都在1000贯以上。 象牙妆匣的价格她并没有很清楚,但她知道这时候上好的象牙简,一只就要100贯。而这种明显是重工雕刻而成的象牙妆匣,怎么都不可能低于2000贯。 裴颜接了旨谢了恩,将袁大人引进了堂屋喝茶。 这时候流行的茶是一种茶末,里面加上葱姜蒜花椒桂皮等各种香料,有些还会加上牛羊肉,反正裴颜这种喝惯了炒茶的是绝对接受不了这种黑暗料理的。 但这里的确没有炒茶,她就只能拿庄园里的上等好茶出来待客。 这回拿出来的是碧螺春。 这位袁大人只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这种带着果香的茶老夫竟从未见过……” “这种茶和果树间作种植,在生长时就汲取了果香,每一片茶都是摘自枝头最嫩的芽头炒制而成……” “原来如此……”他心里想着,这恐怕又是神仙手段,心里对求药的事又多了几分期待。 “听闻裴大人这里能用功德换取神药……” “不知袁大人想换何种药?” “实不相瞒,老夫这把年纪了,只想要留下个子嗣……” 他这么一说,裴颜就明白了。 “您想要换生子药?” “不知老夫是否有功德?能否换的起这种神药?” 第127章 国公府来信 为了求得子嗣,这些年他一直行善积德,他觉得自己应当是有功德的,就是不知他的功德能不能换来一个子嗣。 “袁大人当然是有功德的,也够换一支神药。” 裴颜是无法理解古人这种传承香火的执念的,这个袁大人一把年纪了,也不知还有几年好活,就算勉强生下子嗣,若不能好好教养,往后这个孩子如何还真不好说。 但这种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她虽然不理解,却没有阻止他换药。 “如此就好,那老夫能否即刻就换了?” “可以。” 接下来还是一样的流程,这位袁大人接受良好,显然是早就打听清楚了。 等他换好药,甚至等不及住上一晚,当天就激动地离开了。 裴颜也挺高兴的,这一天,又是一百功德入账。 “系统,把我的空间扩容一下吧。” ”宿主,空间每扩容一倍,每天就要多花一倍功德哦。” “扩吧。” 她的空间已经塞得满满当当,迟早都要扩容的。 反正现在有赚功德的捷径,每天多花几点也不心疼。 “宿主,已经妥了,你要将库房里的东西搬运到空间里吗?系统可以帮忙哦……” “你可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薅我功德的机会啊。” 系统嘿嘿笑道:“没办法,我有一大家子要养呢……” 裴颜之前见到系统是个小姑娘时,以为它真的是个女娃,后来问了才知道,他们系统都是没有性别的,只是当时考虑到要贴身跟着她,如果变成男孩子会很不方便,这才选择以女孩子的身份出现。 “那你就帮我搬一下吧。” “好嘞。” 裴颜虽然嘴上说他,但系统每次都小心翼翼地只要一个功德,做事也很尽心。 她有时候没空去搬庄园刷新的东西,也会叫系统帮忙,它搬完东西会顺便把空间里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 不仅节省了她的空间,东西找起来也很容易。 反正一点功德能换到这么好的服务,对她来说也不亏。 系统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就将她库房里值钱的东西都搬进了空间里。 反正王氏从来不来看她库房,连钥匙都没有来拿过一次,就算发现了不对她也会给自己洗脑,裴颜根本不担心她会怀疑什么。 至于其他人,她只要不给钥匙,就进不了她的库房,一直以来,他们要拿东西,都是由系统进去拿的…… “颜娘,国公府来人了。” “这就来。” 裴颜出了库房,见之前被派回去的小厮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给了她一个木盒:“大娘子,这是主家给的回信……” 裴颜对他道了声辛苦,又给了他一串铜钱。 那人也没想到跑一趟腿还有赏钱拿,马上就跟打了鸡血一样高兴地道了谢,只觉得此行再苦再累都值了。 裴颜回了房,打开了做工精美的木盒,除了最上面有一封厚厚的信,下面的一层铺满了五颜六色的宝石。 裴颜将宝石收进空间,展开信的时候发现里面还夹着几张地契。 她将地契放在一边,拿起了信。 这是她祖父裴堰写的信,说她的名字已经写在了族谱上,亲朋那边也都知道了,只等她过去认脸了。 不过信里也说,让她不用急着回去,想去的时候再说。 又说她祖母听说她最近在收集宝石,就收拾了一匣子出来,让她先拿去玩,若是不够他们再送来。 信的最后说起她提的那事,说云中城有一家老兵开的镖局,和国公府有点关系,他们经常会往来岭南送货。 陆大郎如果愿意,可以跟着镖局的人前往岭南,到了地方他们会安排庄子的管事接应。 那几张地契就是岭南庄子的,这本是国公府的地,但裴堰信中说,她出嫁时,国公府没给过什么嫁妆,岭南这一百顷地就当是补上的嫁妆。 其实也是怕陆大郎一家在国公府的地盘上寄人篱下不自在。 裴颜将信合上,把地契也收了起来。 让乔一去叫了陆大郎和赵氏过来,说了国公府回信的事。 “岭南那边已经安排了管事接应,你们随时都可以过去,云中城内有个镖局……” 本来就算这时候过去,也赶不上水稻开花,但岭南那边没有闹旱,他们过去一是可以熟悉环境,为以后做准备,二是能自给自足,那边冬季也不冷,去那里过冬还比家里要暖和。 陆大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那我们半月之后就出发。” 他们这边时间一定下来,马上就忙碌了起来。 不过,在陆家大房南下之前,陆家村又迎来了一波客人。 这次来的客人有点特别,他不仅年轻,容貌还很俊秀,正当裴颜有些奇怪他为何上门时,来人对她行了一礼:“裴……裴大,大人……” 来人结结巴巴地将来意说明,原来此人是世家出身,家学渊源,算是饱读诗书。 俗话说“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读书人读那么多书,很少有人不是为了当官的。 但本朝想当官除了考才学外,还要看身,言,书,判。 身就是身体状况,包括容貌,言就是要会说官话,而且必须口齿清晰,书就是要写一手好字,判是要会断案。 此人别的自然样样都好,唯独栽在一个言上,如今年过而立,还没有当上官。 这么多年来,他一边读书,一边求医,可没有医者能治得了他的病,就在他想要放弃的时候。 裴颜这里能换神药的消息就传到了他这里,他也顾不得自己功德够不够,当即都收拾了东西赶来了长平村。 此时对着裴颜道明来意,就忐忑地立在原地,等待着她宣判。 “你的确有功德,足够换一支药。” 眼前这个人一共有三万多功德,平时应该没少做好事。 “那我……能否……现在就换?” “可以。” 按照程序签了契约,那人直接就拔开药剂,一口气喝了下去。 等他再开口,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对裴颜长揖到地:“多谢裴大人恩情。” 虽说药是他拿功德换的,但没有裴大人,他就算手握再多功德也联系不上神仙。 这一礼,他是行的真心实意的。 第128章 棉布成 此人在离开裴颜家的时候,迎面遇上了笑得贼兮兮的陆三郎。 “这位郎君,如何称呼啊?” “我姓王,单名一个解字。” 王解治好了口吃,就像是被人打开了话匣子,正愁没人和他说话呢,见陆三郎如此热情,这就与他聊开了。 两人越聊越投机,之后应陆三郎所邀,去了他家里喝茶。 陆三郎拿出了家里所有的好东西:云朵糖,冰粉,土豆粉,还有炸薯条,爆米花…… 王解哪怕是出身世家,也没吃过这种新鲜东西,一时竟流连忘返,在陆三郎家住了下来。 不过他知道陆三郎毕竟只是农家子,如此热情招待,倒让他不好意思白吃白喝,最后不得不离开时,给他留了一锭10两的金子下来,并约定把身体恢复的消息亲口告诉父母之后,再上门小住。 当然,能做下这个决定,并不仅是村里的美食好吃,最重要的还是长平村的风水好,这是一个神仙福泽之地,他在这里读书,来年必能一举高中。 陆三郎热情地送王解出了村,待他马车消失在视线中,乐颠颠地拿出了怀里的一锭金子。 “弟妹诚不欺我,这些世家子弟的银钱最是好赚……” 有他这个成功的例子在,陆家村其他都蠢蠢欲动起来。 “这人也太大方了吧?也就小住了几日,竟留下了那么多赏钱……” “也不是人人都像他那样大方……” “反正不管给多少我们都不会赔的……” “我们这里毕竟是神仙福泽之地,那些人也不敢乱来,不说赏钱多寡,总归不敢仗势欺人……” 王解走后,陆家又送走了陆大郎一家。 村里人知道他们是去研究杂交水稻,各家都拿出了礼来送行。 “大郎这事若是成了,那是光宗耀祖的事啊……叔帮不上别的,这是家里自己养的鸡生的蛋,你们带着路上吃。” “大郎只管放心,你家的地我一定会照看好的,等旱灾过去,朝廷要收田税我们也会帮你们解决,你不必有后顾之忧……” 陆大郎成丁时,朝廷分了他6亩地的,分家的时候,这几亩田地随着户籍到了他的名下。 也因为和四房户籍分开,他家就不是不课户了,对于这点,三兄弟都没有觉得不好,毕竟弟妹带他们赚的银钱,若是拿去交田税,都够交一辈子了。 他们也知道,他们娘要分家,是怕他们几房连累四房,可他们都是没有怨言的,毕竟他们已经得了那么多好处,不能不知足。 这边族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给大房一家送行,但陆大郎借口外面世道乱,没有接受族人们送的东西。 他驾着马车离开陆家村,往县城方向去了,他们会跟着张家的商队前往云中城,然后和镖局的人汇合,一起南下。 马车渐行渐远,双胞胎挑开车帘,看着依依不舍的族人,眼底都含了泪:“娘,我们还会回来吗?” “当然会,我们总有一日会回来的。” 赵氏对南下的路本来是忐忑的,怕路上出现意外,但没想到弟妹什么都给他们安排好了。 那个镖局虽然远在云中城,但他们的盛名赵氏是听过的,由他们经手的镖,很少会有意外。 如果镖局的人都保护不了他们,那靠他们自己,就更到不了岭南了。 …… 之后的几日,裴颜家里又来了几波人,有人成功换了药,有人没有,但没人敢闹事。 毕竟头上的天雷时隐时现,谁敢在这里造次? 这些人不管有没有如愿,在离开之前都被陆三郎热情招待过,那几个哪怕没换上药的,也被陆三郎拿出来的新鲜吃食折服了。 没两日,就和陆三郎称兄道弟起来,加上之前天雷的威慑,离开前,这些人都留下了银钱。 陆三郎不到一个月,就赚了别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银钱,这让族里人都坐不住了。 陆成兴再次上了裴颜家的门。 “四郎媳妇,你上回说的那方子……” 裴颜早有准备,递给他一页纸:“这是我目前手上有的一部分方子……” 她给的只是一个方子的清单,没有具体的做法,但陆成兴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激动得双手颤抖:“这么多。” 他们族里有那么多稀罕的吃食,哪怕那些不换功德的,都会被吸引过来…… 此时陆成兴十分庆幸,当初果断让人去请了三个夫子来,如今族里人多少都识字了,记个账也不难。 到时候家家都有一门手艺,子孙后代都不用愁生计了。 裴颜之前说的竞标,其实也只是一个形式,因为方子太多了,每家分上一个还绰绰有余,就没有争抢。 不过,族里人手上银钱不多,和她约定以后赚了钱分给她三成。 裴颜也没意见,说实话,族人给的这些银钱对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但让她白给方子她也不会,在族人能承受的范围内收一些,对双方都好。 …… 之后短短几个月,长平村有稀罕吃食的消息就传遍了云州。 只是因为旱灾,云州境内盗匪横行,很多有心想来尝一口新鲜吃食的人都不是很敢冒险前来。 但附近那些大户,不管换不换得到神药,都会隔三差五地来长平村打打牙祭。 值得一提的是,那位一直没有子嗣的袁大人,在吃下生子药后,房里的两个妾室很快就有了身孕,一来就来了两个,可把他给喜坏了,只是自己毕竟是朝官,不好擅自离京,就派了家里的下人,大张旗鼓地给裴颜送了一车的谢礼。 因为功德换药之事是最先在上层传开的,陆家人虽然听说过,但也只知道换牙的药,而且他们都是知道分寸的,不会大张旗鼓地往外说。 这就导致袁大人的谢礼进了青梧县,陈循礼才得知还能拿功德换生子药。 这下他是彻底坐不住了,卯足了劲地做善事。 而周慧娘那边,也成功织成了一匹棉布。 她如释重负地将棉布送去给裴颜看:“弟妹你看,这布是否能用?” 第129章 谢礼 裴颜看着她手中细密绵软的布,不由得笑道:“二嫂果真是心灵手巧,第一次织棉布就能织得那么好。” 这话可不是恭维,而是发自内心的,手工织的布因为是人工穿梭,很容易松紧不匀,可周慧娘织出来的布,紧实平整,看上去毫无瑕疵。 她真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周慧娘见状,终于松了口气,都说无功不受禄,她收了弟妹那么贵重的礼,就怕自己帮不上忙还给她添乱。 这日已经临近年关,周慧娘之前光顾着织布,还没顾上准备年货,这时就没有久留,说了几个话就告辞了。 裴颜见她面容都有些憔悴了,在她走时,又给她带了一篮子吃食:“这几月陆续有人送了谢礼,其中有不少糕点,我们一家人也吃不完,你来了正好带一些走,自己吃或者拿去走亲戚都不错……” 一番话把周慧娘到嘴边的拒绝之词都堵了回去,她感激地接过沉甸甸的篮子:“多谢弟妹。” 外面旱灾还没有缓解,一口吃的是非常珍贵的,她在陆家村是不愁吃喝,但娘家兄嫂却过得很艰难。 陆二郎虽然从不阻止她带东西回娘家,但她自己不能没有分寸,所以就算回去也只是拿很少一点粮食。 像果脯这种东西,在村里都不多见,更别提是在外面了。 周慧娘提着满满一篮子东西回到家,陆二郎闻声出来,顺手把东西接了过去,篮子入手的一瞬间,他惊讶道: “这么沉,又是弟妹给的?” “是啊,弟妹说是人家送的谢礼,分一些给我们……” “这些日子村里的确来了几波人,那些可都是大户,送来的东西必定不差……” 他好奇地去看篮子里的东西,只见里面一层层叠着好几个纸包,上面都写明了是什么果脯,甚至还有吃法。 最上面两包小一点的是荔枝和比目(桂圆),果肉都除了核的,看着少,分量却不轻。 他将这两样拿出来:“听说这两种都是产自岭南,到我们这里路途遥远,哪怕是果干都不便宜……” 说着,手上又拿出了有之前两包大的纸包:“这么大一包柿饼,这怕是得有两三斤……咦……这是……松子?还有两条鱼干……” 他将所有东西都拿了出来,对周慧娘道:“弟妹莫不是知道我们没准备年货,特意给我们送了这些?” 周慧娘笑了笑:“也有可能,弟妹是个难得的妥贴人,能想到这些并不奇怪……” “这么多东西,光靠我们两人可吃不完,不如去你娘家走一趟,送些东西过去……” 陆二郎说着,就帮忙收拾起东西,他知道周慧娘面皮薄,不好意思拿太多东西。 就把纸包里的东西都分了分,自家留了一半,打算把另外一半送去周家。 周慧娘还觉得不好意思:“哪用得着拿一半?太多了。” “反正我们也吃不完,周家孩子多……” …… “二郎,慧娘,你们咋来了?” 周大嫂吴氏没料到这时候他们还会上门,惊喜地把人请进门。 目光扫到陆二郎手上的东西时,忍不住道:“怎么又带东西,上回你们带来的红薯和玉米面都还没吃完呢……还有那个土豆,过几日就能收了……” 陆二郎家的红薯和玉米都是这回裴颜家地里出的。 因为收获的时候他们夫妻都出了力,裴颜也不吝啬,亩产6千斤的地瓜,各家都分了5百斤,陆二郎特意给周家分了1百斤。 还有爆裂玉米,亩产只有8百斤,裴颜也给各家分了1百斤,陆二郎在她的提议下,还磨了50斤的玉米面,给周家送了10斤。 还有那个土豆,是陆二郎成婚前就送来的,周家虽种的不多,但胜在土豆产量高,等收成了家里能轻松不少。 已经得了那么多粮食,周家兄嫂本就觉得不好意思,这时再见他们送东西来,哪里还肯收? 陆二郎早就想好了说辞:“弟妹说这些果干都被糖渍过,放不了太长时间,反正家里吃不完,就各家都送一些……” 周大嫂听了半信半疑的,最后也没把东西塞回去,只是交待他们二人:“你们在外可得长个心眼,家里有什么吃食,不要叭叭地往外说。” 她知道长平村的人吃喝不愁,可外面那些人日子可没那么好过,卖儿鬻女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 如果不是附近的人都知道长平村有神仙庇佑,加上后来那些大户为了攒功德,自外地运了不少粮食来赈灾,他们村哪能真的太平得了? 这一点陆二郎当然是清楚的,只是周家兄嫂都是嘴巴严实的,行事很有分寸,不然他连东西都不会拿回来,也不会和他们提起家里有吃食这回事。 不过他知道周大嫂是好意,就没有反驳:“多谢大嫂提点,我会记住的,您快把东西藏起来,不然被人看到也不好。” 他们这回过来遇到了好事的村里人,刚进村那人就凑上来刨根问底,恨不得掀开他们的篮子看个究竟。 陆二郎都有些怕了,赶紧拉着周慧娘就走,此时担心那人上门来,催促着周大嫂把东西藏好。 “那你们等等我,我把东西放起来,下回可不能老是带东西来,不然我家的清净日子也要没了。” 她说着提着篮子进了屋,把篮子里的吃食都放进了柜子里锁好。 出来的时候难掩惊讶:“这么多果干你们都拿我们家了,自家可还够?还有那么大一条鱼干,这都快过年了,为何不留着自己吃?” “我们家也够的,鱼有两条呢,我们自己留一条就够了。” 这边正说着呢,外面就有人进来了,还一来就来了一群。 好在周大嫂早有准备,出来的时候,放了几个土豆在篮子里。 那些人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篮子里的土豆,有人两眼冒光:“这东西就是长平村那个亩产千斤的土豆吧?我在我家亲戚那里见过,听说是陆家人给的,一共才十几个,种院子里当宝贝似的日夜守着……” 第130章 陈循礼又上门 周家那土豆为了不引人注意,种在了屋后,因为他家围墙高,至今都没被人发现。 “听闻这东西耐旱,我家要是也有就好了,可惜就是没有陆家的亲戚。” 说到这里,这些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陆二郎:“二郎啊,听闻这土豆就是你们家最先种的,那你们家一定还有吧?” “我们怎么说都是亲戚,你可不能不管我们死活啊……” “我们也不要多的,只需有个十几斤种院子里就成……” 陆二郎轻轻咳了一声:“婶子有所不知,自打朝廷知道我们种了土豆,就派人把村里的土豆都收走了,我家也没剩下几个……” 其实他们院子里种的又一批土豆快要成熟了。 因为之前听说土豆不能在同一块地上连着种,这回他们就在那块地上种了别的,把土豆种在了自家屋前屋后。 那块地上,基本都种上了新的蔬菜水果,其中不少种子都是他弟妹拿出来的,由族里人去钱去买。 不过这些事,他当然不会傻乎乎说出来。 那些人本是觉得年轻人面皮薄,她们又人多,说不定能占点便宜,但陆二郎口风紧,非说家里没有土豆了,他们也没法子。 但接下来就没有太好的脸色了:“你可别诓我,怎么别家就能给亲戚分土豆,你家就没有?听闻这土豆还是你家先种的……” 周大嫂看不过眼,起身就开始赶人了:“各位婶子,我家正待客呢,家里地方小,挤不下那么多人,请你们见谅……” 那些人还想说话呢,就被周大嫂三言两语地请了出去。 心里虽然不舒服,但找不到发作的理由,只得沉着脸回去了。 周大嫂赶走人回来,对着二人道:“这些日子陈家那老爷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铆足了劲地撒粮赈灾,虽说给的不是什么好粮食,但总能填些肚子……” 原本没粮食吃的时候,这些人没那个力气去串门寻事,外头还太平几分。 可现在,隔三差五就有人过来赈灾,那陈老爷更是过分,粮食都送来了门口。 虽然每家分到的东西还是填不饱肚子,但已经不像原来那样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家那老爷有那么多粮食赈灾吗?” “都是些陈米,霉米,米糠之类的,也就能勉强不饿死,那东西我家是不敢吃的……”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很清楚,真的没东西吃的时候,那些饿疯了的人连土都吃,更别提是这种坏掉的米了。 他们家也就是靠的妹妹找的这个好婆家,不然也没那个底气说什么不敢吃坏米的话。 陆二郎夫妻两人在周家住了一晚上,翌日一早就回了长平村。 还特意找了裴颜说起了这事。 “那陈老爷不是什么好人,如今突然开始赈灾,也许就是冲着神药来的……” “这事我会留意的,多谢二哥二嫂。” 她和陈循礼,本来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至于私德什么的,那都是归主系统管。 她相信主系统自有一套评判的标准,只要主系统认为他有功德,她就会给他换药。 不过陆二郎夫妻特意过来找她说这事,都是出于好意,她当然从心里感谢他们。 她本以为陈循礼会做一段时间功德再来找她,没想到他会这么急切,所以在两日后的一大早,看到突然出现的陈循礼,心里就挺意外。 而他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她吃了一惊。 只见他那个矮小肥胖的身躯突然就给她行了个大礼:“小人拜见大人。” 裴颜看着他夸张的动作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陈老爷有事就直说吧。” 陈循礼抬头就见她一副已经看穿了一切的表情:“小人的这点小心思定是瞒不过大人眼睛的,您也知道,我这一把年纪了,也没个子嗣……” 想起他求子的艰辛历程,陈循礼给自己抹了把辛酸的泪。 他心里是有万般的苦水想要往外道,可裴颜却并不想听他说这些:“你也想要求生子药?” “是是是,大人看小人可有功德?”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关注长平村的动静,知道那些出去的人也不是人人都能如愿的,加上之前为了求子,他也是做过亏心事的,此时的心里就无比忐忑。 “你如今的功德要换神药还差得远,不过比我上回见你已是多了不少,只要你继续行善积德,等旱灾过去,说不定就能如愿……” 陈循礼的功德如今也才只有个位数,但主要是他之前造下的孽有点多,哪怕这些日子卯足了劲赈灾,也只是把从前的孽债还清。 但裴颜既然看到了他有一点向善的心,就不会把他心底的希望浇灭,不然这人绝望之下,也不知又会造下什么孽。 裴颜的这番话虽然让陈循礼失望,但他马上就打起了精神,为了留下子嗣,他吃的苦那是多了去了,哪会在意这么点小挫折。 “裴大人的意思是,小人还是有机会换得神药的。” “大道至公,只要陈老爷有一颗向善的心,总有一日能得偿所愿,只是我这里也有一句忠告……” “请大人直言,小人洗耳恭听……” “功德一事不能只靠行善积德,陈老爷不妨回去想一想,自己从前可有留下什么孽债……” 裴颜的话点到即止,但陈循礼却马上就懂了,他就说救了那么多灾民,为什么还差那么多功德,原来根源在此。 “多谢大人提点……” 他对裴颜行了个大礼就风风火火地走了,到了家里就叫来了管事:“从前叫你们干的那些事,苦主如今都怎么样了?” “有一些已经逃去了别处,倒还有一些留在本县,只是日子都过得不太好。” 那管事有点小心翼翼地回着话,他以为陈循礼又要他去针对那些苦主了,他虽然不是多有人性的人,可见着那些人的惨状,再让他下手,总归有点不是滋味。 陈循礼可不知道手下的人想多了:“逃走了?这可不好办了……” 第131章 推广棉花 “老爷莫非是想?”管事试探着问道,他心里十分纠结,若老爷真让他去为难那些苦主,他要不要阳奉阴违一回? 好在,陈循礼没有让他为难太久: “我不是去拜见了裴大人嘛,她给了我一些提点,我这才知道,我功德积攒不起来是因为从前造的孽有点多,我就想着能弥补就弥补一番……” 管事松了口气:“原来如此,那几家人如今就是缺粮,依小人之见,不如给他们多送些粮食……” 陈循礼摆摆手:“去吧,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他这辈子做的孽多了,大多都是不正当的商业竞争,给人弄到家破人亡还不至于,但被他坑的穷困潦倒的却有不少。 这些事他是不认为自己有错的,唯一让他觉得良心有点痛的还是那几个妾室,当时他轻信了一个坑蒙拐骗的游方术士,逼迫家里的妾室吃下生子药,闹出了几条人命。 虽然后来那术士也没什么好下场,但那几个如花似玉的妾室,还是让他有点过意不去。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那些妾室的家人都不是什么好货色,转头想要讹他钱财,被他教训了一番就赶了出去。 那种人让他去弥补是不可能的,包括顾家那些祸害,死了就死了,去帮他们,还不如多救些灾民。 至于外人一直说的逼死妻室,除了他那原配是自己去找的生子药吃坏了身子,另外两个继室,都是为了生子与人私通被他发现之后处理的。 这事毕竟不光彩,他没脸往外说,那两家人自觉理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不敢上门找他麻烦。 之后他觉得膈应,就没再和那两家人来往,后来就有了流言,说他逼死了妻室,和岳家结了仇…… 想到这事,陈循礼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拍了拍桌子:“走,去长平村,不吃上一口煎饼果子,难消老爷我的心头之恨……” …… 这日一早,云帝的御案上除了凭空出现的吃食,多了一个很大的包裹。 云帝心下好奇,就暂时没顾上那些吃食,先伸手打开了包裹,当先入目的是一封奏折。 说起来这还是裴颜第一次给云帝上奏,还是用这种系统快递的方式送达的。 不过云帝有了之前生日蛋糕的惊喜,对这事接受良好,心里还想着,以裴氏这种神仙手段,封一个六品官还是低了点,是该找机会给她再升一升了。 他正想着用什么理由呢,就发现裴颜已经给他送了台阶。 看完奏折里陈述的事,他亲自取出了包裹里唯一一件棉衣。 这是周慧娘织出棉布之后,裴颜用空间里刷出来的缝纫机自己踩出来的。 这种老式的缝纫机是她前世妈妈的遗物,一直留在庄园里,之后刷出过几台,但裴颜一直没机会去用,这回倒是刚好派上用场。 她做的衣服并不算很精致,但主要为了展示棉衣的保暖性,好不好看都还是其次。 云帝也不在意这些,脱下外衣直接把棉衣套在了身上,特意去外面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吩咐内侍:“让皇后速速来一趟。” 曹皇后极少遇上云帝这样急切的样子,忙放下手中的政务就去了紫宸殿。 “不知陛下何事召见妾身?” 云帝给她递了本奏折:“这是长平村裴氏写的奏本,你且看了再说。” 曹皇后接过奏本,一字一句地看过去:“棉花?白叠子,这不就是宫里种的观赏花吗……” 对奏折里的事,她是不怀疑的,运到三州之外种植的土豆,虽然还没有正式收获,但守在土豆地里的农官,经常会有奏本上来,土豆的长势如何曹皇后是心知肚明的。 加上裴氏那些神仙手段,这时候哪怕她说她能求来雨,曹皇后也是深信的,更别提只是一个白叠子了。 云帝一手指了指边上的棉衣:“这棉衣朕亲自试过,十分保暖,裴氏奏本中说,棉花亩产有数百斤,就算去了籽也能有将近2百斤,而一床厚实的冬被,顶多也就8-10斤,若农户们家家能种上棉花,则天下再无冻死的庶民……” “还有棉花的种子,还能榨成油,这种油用多了会中毒且不利于子嗣,但还可以有其他用处……” 棉籽油不能吃这点让云帝有点遗憾,但棉花本身的作用已经足够强大,这么点小瑕疵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曹皇后想的还是比云帝周全些:“就怕那些不良商户为了利益,私自榨油去卖……” “那就与铁器一样,由朝廷指定商户去收,若有不良商户敢顶风作案,那就往严里办,朕会让裴氏放出风声去,就说告发这类伤天害理的罪行可获取功德……”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不要透露棉籽可榨油的消息,但油的用处毕竟很大,就算不能吃,也可以去做别的。 而且棉籽油说是有毒,但毒性没有那么强,只要朝廷做好引导,还是可控的。 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在意功德的,但只要那些世家大户在意就行了,以他们那种盘根错节的人脉,某些人想赚黑心钱可没那么容易。 曹皇后也觉得这样可行,他们不可能因噎废食,要知道北方的冬天每年冻死的人不计其数,棉花的推广是势在必行,而他们哪怕捂着棉籽可榨油的消息,也难保不会有人私下琢磨出来。 等那时朝廷再发现,可能后果会更严重。 倒不如一开始就下严令禁止私人售卖,加上功德的利诱,那些世家大族,一定愿意主动给朝廷做马前卒。 “裴氏奏折中说,棉花要在开春之后种植,秋日收获,妾身看再过几日就要过年了,不如尽早将消息放出去……” 那些世家大族,虽没有大量种过棉花,但大部分是种在院里观赏过的,拿出些种子并不难。 只要让他们看到背后的利益,一定会想尽办法去弄更多的种子。 再加上朝廷背后使力,棉花的推广也就水到渠成了。 “这事你明日召集了朝官去提一提,还有西域使臣那里,尽量多弄一些种子来……” 第132章 封爵 翌日朝会,曹皇后高坐在御案旁,将裴颜的奏本递给内侍:“这是长平村裴氏递给陛下的奏本,诸卿且先听听。” 裴颜的奏本言简意赅,没有过多的恭维之词,直接进入正题,一共也才两页,等内侍读完,所有的朝官都交头接耳起来。 这在朝会上本是不允许的,但谁叫这个奏本里说的事太大,他们实在是淡定不下来啊。 “棉衣若是推广,每年不知会少多少冻死的庶民。” “奏本上说棉花还能织成布,若真是如此,那天下万民就能人人有衣穿……这可是功德无量的事……” 一说起功德,周围的人都来了精神:“这棉花必须要推广……” 这个提议没有人反对,这一日的朝会,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决定了棉花推广一事。 接下来有人趁机上奏。 “据臣所知,三州之外种植的土豆即将收获,两日前有农官上奏,土豆的亩产预计不低于5千斤……” 土豆虽然没有正式收获,但那些农官精通稼穑,能不能丰收还是很有数的,说5千斤都还是保守估计。 “臣以为,土豆棉花两物可让天下百姓免于饥寒,裴氏功在千秋,朝廷理应给她封爵……” 这话一出,马上就有朝官表示反对。 “裴氏毕竟是女子之身,给女子封爵可从没有这个先例……” “她得神仙庇佑全是食铁兽之功,臣以为朝廷既然已给食铁兽封爵,再给她一个爵位恐怕不合适……” “不错,这是裴氏亲口所说……” “若按她的说辞,她是因沈氏功德得天庇佑,后又被神仙托付,饲养食铁兽……然后和神仙联系一步步加深……可是据臣所知,此言恐怕不实……” 说话的是英国公李俭,他是个三朝老臣,论起辈分,镇国公裴堰都要叫他一声叔。 不过,这老头行事圆滑,一直以来明哲保身,从不参与朝廷大事,只要问他意见就装聋作哑,一下朝会却溜得比谁都快。 朝官们早就习惯了他滑不溜手的样子,这会见他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石破天惊,纷纷投去了意外的眼神。 “那以英国公的意思,裴氏得神仙庇佑是说谎不成?” 问话的朝官忍不住想笑,以裴氏表现出来的手段,她和神仙有联系那是板上钉钉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只要有脑子的人都能想明白。 在他看来,英国公是老糊涂了,竟说出这种话来。 此时在场那些人,哪怕是不赞成裴颜封爵的都替她说起话来。 “裴氏绝不可能说谎,英国公此言可有证据?” 镇国公裴堰正想气急败坏地喷他一脸,却见李俭慢悠悠地说道:“老臣听说长平村有一流言,说裴氏实为天道之女下凡,不过裴氏因心存顾忌,没有对外言明此事……故而臣以为,裴氏得天庇佑并非食铁兽之功,反倒食铁兽下凡能被她饲养,才是因为她本身得天眷顾……” “英国公所言极是啊,若说沈家功德无量,那普天之下有功德的人多了,为何只有她能与神仙交流?还有那神兽,为何下凡能被她饲养,那功德比她多的也不是没有……所以,裴氏天道之女的说法才是真相……” 从前之所以没人怀疑,主要是裴颜展现出来的那些除了神仙手段无法用别的理由解释,但此时有了更合理的说辞,那么从前她说的那些多少会显得不合理。 “可她为何要隐瞒啊?” “那自然是因为天机不可泄露啊……” “如此说来,朝廷若不给她封爵,天道那里也不好交待呀……” 李俭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就趁机对曹皇后进言:“老臣以为,朝廷不仅要给裴氏封爵,还要把她招进京来,若是留在云州,万一被那些不长眼的冒犯了,天道怪罪下来……” 李俭说了这么多,其实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他这一把老骨头了,又去不了长平村。 等裴氏一步步官升上来,那他这把老骨头早就入了土。 他可等不了那么久。 有几个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老臣,一听要裴氏封爵进京,马上就领会了他的意思。 都摈弃前嫌开始给裴颜说起话来,那几个反对的人势单力薄,哪里辩得过这些人? 再加上裴氏疑似天道之女的身份,让他们心存顾忌,生怕惹怒了天道,吃一记神雷,那他们就算不死也没脸活下去了。 只好退而求其次。 “不如就封裴氏为郡主,多给她点食邑……” 此时曹皇后那些党羽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臣以为裴氏这样的大才不该困于内宅之中,否则对朝廷对社稷都是极大的损失……” “臣附议……” “臣附议……” 英国公李俭等人只要裴氏能进京,具体封什么,并不在意的。 见裴氏封爵一事已经尘埃落定,就事不关己地拱了手。 这日的朝会一直到正午时分才结束,曹皇后一党大获全胜,并给裴颜争取到了一个云安伯的爵位。 不过再过几日就要过年,宣旨的事就放到了年后…… …… 此时的当事人裴颜,还在用食铁兽的青团折腾着造纸。 因为之前在网上并没有找到完整的造青团纸的流程,很多步骤都要她自己琢磨,系统商城倒是有配方,但要的功德有点多。 她就抱着能琢磨出来最好,琢磨不出来也不强求的佛系心理,慢慢地研究着。 目前倒是造出了一些纸,但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细软,也不是很白,她就不是很满意。 但在她眼里并不完美的青团纸,在陆成兴等人的眼里,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 “四郎媳妇,你前两日给的那纸可还有?” 他早就知道,四郎媳妇造的纸是用食铁兽的青团造的,但食铁兽的青团他见过,不仅没有臭味,还有一股竹子的清香。 况且,这一对食铁兽可不是普通的食铁兽,那是天上的神兽下凡,他们的青团那能是普通的青团吗? 再说,外面那些纸可是不便宜的,他们村虽然已经不缺这点钱了,但农户出身的节省惯了,能省的银钱他们就不会浪费。 第133章 青团纸 裴颜自屋里拿出了一叠青团纸,递给陆成兴:“这几日做的都在这里了,只是我时间有限,家里两个孩子开始认人了,往后不一定有时间去做这个,若是族人想要青团纸,不如自己动手……” 前几个月,孩子们基本都在睡觉,而且系统收了她的功德点,照顾得非常尽心,反正比她这个新手妈妈要好得多。 所以前几个月她还能腾出点时间去做别的事情,但以后,她要尽量多留一点时间给孩子,就不会有太多精力做别的事情。 陆成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确定道:“四郎媳妇的意思,是要把方子给族里人?” 他们都是农户人家,哪能做得出纸这种金贵的东西,若要自己做,必是要四郎媳妇帮忙的,可造纸的方子那可不是几个吃食方子能比的。 这方子是真的能传给子孙后代的。 “是,不过我这个方子并不完善……” “这已经很好了,我们农户人家不讲究这些。” “我的意思是,若族里有人能完善这个方子,往后族里做出的纸也能拿去卖,怎么说都是一条生财的路子。” 陆成兴高兴地拍了拍脑门:“对啊,我真是老糊涂了,这种事都还要你提醒。” 裴颜将早就写好的方子递给他,顺口说道:“我觉得我留在云州的日子可能不长了,若我往后进京,不知道族里人愿不愿意跟着一起去?” 陆成兴深吸一口气:“京城,那可是天子脚下,我们这些泥腿子哪敢去那种地方?” 其实他心里是很意动的,京城,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若能去那里走一遭,那是能去祖宗那里说一嘴的大事。 这要带着全族迁过去,那祖宗知道都得乐疯了,至于说什么背井离乡,他们陆家本来就是别处迁来的,根也不在这里。 况且祖训一直都说,族人在哪里,根就在哪里,只要全族人心拧在一处,哪里都能有他们扎根的地方。 裴颜看出他心底意动,也知道他的顾虑:“我打算在京郊买几块地,靠近山脉的地方,这样欢欢双喜以后想上山的时候就能随时上山……” 她可没打算常住在城里,不然光是应酬这种事都要烦死她,还不如住在郊区庄子里,和族人们待在一块,自给自足也很不错。 当然主要还是要给欢欢双喜足够的自由,他们毕竟是兽,不能总是关在后院里,而京城后面的山脉连通的就是他们村子后面的那片山,延绵数百里,但要从山外绕过来,就有一千多里地。 “京郊的地能买得下来?” “国公府在那里就有一大块地,若我找不到别处,就去问我祖父买。” 不过这样一来,裴堰很有可能会把地直接送给她。 所以她打算先去别处问问,实在没有,再去找她祖父。 陆成兴闻言,更是心动了,能去天子脚下,又能远离那些权贵,对族人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那我们族里这些屋子可咋办?若是荒废了多可惜……” “我可以问问张家,要不要买这些屋子……若他们要,正好可以改建成作坊,我们也能换些银钱搬迁……” 他们村子是建了高墙的,里面地方又大,还都是砖瓦房,若是改建成作坊就很合适。 至于说屋子买卖要先经过亲邻同意这一点,他们是不担心的,村里的这些砖瓦房,族里没有谁家的亲戚能买得起。 自家买不起,若再阻止别人来买,那就是平白得罪人。 不说裴颜有神仙庇佑能召唤神雷,光是张家这种大户,就不是普通人能惹得起的,谁愿意做这种占不着便宜还惹一身骚的事? “这事毕竟是大事,我得回去和族人们商议一番。” “若是族人们舍不得这里,倒也不用强求……” 裴颜提起这个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陆家一族可以说是共患难过的,非常团结和睦,她来这里这么久,极少看到族人之间红眼争吵。 偶尔有,也能被人及时劝开,过后也会握手言和,可以说都是明事理,省心思的人。 而这么多族人聚在一起,对她来说会是一个不小的助力。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她现在只是有点舍不得陆家和睦的氛围。 陆成兴回去之后就和族人们说起了这事,本以为会有反对的声音,没想到这些人全部欢欣雀跃,比过年还高兴。 “族长说的可是真的?四郎媳妇愿意带我们进京?” “云州都连续两年没下雨了,明年也不知如何呢,倒不如跟四郎媳妇进京去,有她在的地方老天爷总会关照几分……” 陆成兴试图泼一盆冷水:“你们可要想好了,京畿之地分的地少,我们若是过去怕是要少去一半土地……” 本以为这话多少能打消点族人的积极性,可没想到,他们还更来劲了。 “这有什么?我们各家都有谋生的本事,只要跟着四郎媳妇就不怕赚不到银钱,田地多点少点又有什么区别?” “就是,真离了四郎媳妇,我们有再多田地又有什么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我们早就过够了,有了更好的出路,谁愿意去种地?” 只要不是为了逃税,朝廷是不禁止庶民迁移的,但他们迁移走,就要放弃此地的田地,到了另一个地方登记户口,重新分配田地。 这其中又有宽乡和窄乡的区别,宽乡就是土地多人口少的地方,一般都是边境以及南方人烟稀少的地方,窄乡则相反。 一般情况下,朝廷是鼓励庶民从窄乡迁往宽乡的,这样才能让土地资源得到更合理的分配。 而一般的庶民不会选择从宽乡迁往窄乡,毕竟田税是按人头来交,而不是按土地,分10亩地是交那么多税,1亩地也要交那么多税。 对庶民来说,只要有足够的田地耕种,有一口饭吃就行,不会刻意去追求繁华之地。 但陆家人都各自有谋生的本事,跟着裴颜能赚更多钱,田地多点少点对他们没有太大的影响。 当然最主要是,如果离开裴颜,他们就会觉得没了主心骨,想想都觉得不得劲。 第134章 带族人们走 还有欢欢双喜两口子,都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万一去了京城被人怠慢了,他们不得心疼死? 所以还是跟着去比较放心。 “我们家愿意跟着四郎媳妇走……” “我家也愿意……” “还有我们……” 住在村里的几家外姓的,听了这个消息都很着急,特别是那几个工匠。 当天就找到了陆成兴那里。 “族长,听闻你们要举族迁走?那么多新屋子就不要了?那高墙花了那么多银钱呢……” 当然最主要是,旱灾还没过去呢,陆家人走了,他们这些匠户又该如何谋生啊? “正要跟你们说这事呢,我们族里迁走的事没那么快,说不定很快旱灾就过去了呢。” “哪有那么容易?年年都盼着下雨,却一年比一年旱,况且,就算旱灾过去,保不准过两年又会有什么灾,我们也是怕了……” 陆成兴仿佛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你们的意思是?” “若族长不嫌弃,就带上我们几个……” 他们是没别的办法,离开了陆家,根本就活不下去。 “你们愿意跟着去,我们当然没意见,去了新的地方,有你们烧的那些砖,我们能省很多事了,不过,我们要迁走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准备的东西也有很多,到时若旱灾缓解,你们改变了主意也无妨。” “族长放心,我们不会改变主意,谁知道以后会如何,跟着你们至少有口饭吃……不瞒族长说,县里可不仅是我们,还有一些别的匠人日子也不好过……” “那其中可有会造纸的?” “这倒是没有……不过有个会烧瓷的……” 陆成兴有点失望,但心里知道不可能每回瞌睡来了都有人送枕头。 而且四郎媳妇的方子他也不放心交给外人,之所以问起造纸的工匠,不过是脑子一热。 “到时候我去问问四郎媳妇,看她怎么说……你也去问问他们,是否愿意跟着我们走……” 那匠人在陆家待的时间长了,知道陆家真正做主的人是谁,这会丝毫不觉得意外。 “在外面,他们都快没活路了,哪里会不愿意跟着走……” 县里虽然有人赈灾暂时能留下一条命,但旱灾都两年了,人长期吃不饱就容易生病,在人本就虚弱的情况下,一场病可是要人命的。 到了陆家就不一样,只要不是懒汉,总有一口饭吃,这不比在外面好? 而且现在族里有了各种花样的好吃食,听闻这还是旱灾很多食材不全,不然还能有更多好吃的东西出来。 未来的好日子都是看得见的,傻子才会选择留下来吃苦。 元家和陈家听到陆家要搬去京城的消息,也坐不住了。 陈豫特意去找了陆成兴:“族长,听闻陆家要搬走?” 陆成兴对陈豫父子并不反感,耐心解释了几句:“四郎媳妇那是得天庇佑的,京里那些人为了换神药不可能常常往我们村里跑,况且她娘家可是国公府……她进京是迟早的事……至于我们族里,都是靠着四郎媳妇才翻身的,她在哪里,我们全族就在哪里……” “我当然理解陆家的选择,只是你们走了,村子里那些屋子……” “这个我们另有安排,到时你就知道了。” 陈豫担心的是,新来的村民不好相处,此时陆成兴也不肯给个准话,就让他有点着急。 但他还是提醒了一句:“村外那块立着的巨石,毕竟是陛下亲笔,你们最好能一并带走,否则被有心人告发,对村里也是麻烦。” 他这么一提醒,陆成兴马上反应了过来:“多谢你提醒,否则我真要忘了这茬……” 送走陈豫,他又着急忙慌地去找了裴颜。 “四郎媳妇,那我们村里人都走了,外面那块巨石可怎么办?那可是陛下御笔,落下了会被人按一个不敬之罪吧。” “这个族长不必担心,到时我自有办法带走。” 裴颜没有说得太明白,陆成兴也不追问。 “对了,方才族里烧砖的匠人和我说,县里有几家匠户日子过得艰难,其中有一家是会烧瓷的,想问问我们族里招不招工……” “他们愿意跟着我们走?” “这一场旱灾太严重,也不知何时才能过去,哪怕很快就能过去,他们也担心往后会不会有别的灾,跟着我们,总是多几分活下来的机会……” “若真肯跟我们走,招进来也没什么……” 真去了京城,那里的屋子她是要好好修的,如果能弄出瓷砖来最好,还有抽水马桶也可以让人去试着烧一烧。 有砖匠和瓷匠在,还有她网上能查到的资料,这些东西还是很有可能弄出来的。 陆家忙着迁族的事,谁也没心思过年,张家那边也听到了他们要搬走的消息。 张万金亲自上了门。 “裴大人,听闻你们想要举族搬走?” “是有这个打算,但迁族一事没那么容易……” “我明白,只是你们真愿意把村里的屋子都卖给我们?还有村里那个作坊……” 陆家的这些砖瓦房可都是新建的,若改造成作坊再合适不过了,有这么大一块地盘在,他们的肥皂作坊就能扩建了。 “村里的屋子围墙,包括肥皂作坊,以及作坊以后的利润,我们都不要了……” 村里各家都有了别的手艺,去了京城裴颜也有别的安排,作坊对他们而言,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张万金想了想,直接就报了一个价格:“张家愿意出黄金两千两……” 黄金两千两,折算成铜钱有两万贯,这其中的大头还是在作坊那里,当然那些围墙屋子也是值钱的。 总之能卖上这个价钱,裴颜已经很满意了。 族人们也很满意,毕竟他们除了第一次建围墙用了3千多贯,后来基本没怎么出钱,转头能卖上2万贯,已经是超出预期了。 其中还有人说:“我觉得这2万贯,应该给四郎媳妇,肥皂的方子是她给的,甚至为了给我们一条活路,她还自降了方子的分成,如今族里度过了难关,卖作坊的钱就不该再分给我们……还有围墙和砖瓦房,那也是靠着作坊才有的……” 第135章 伤寒 有人起了个头,其他人纷纷附和: “二哥说的不错,我同意把银钱都给四郎媳妇……” “我们族里那些东西哪个不是四郎媳妇给的,若没有她,我们早就饿死在灾年里了,那些银钱给她是理所当然的……” 也有些人舍不得银子,但心里是明白的,这个钱不该他们拿,所以在其他人说话的时候,都没有出言反对。 “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族里能建高墙,建砖瓦房都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这钱不该我来拿,就各家分一分,去了京城也好安家。” 这点银钱对裴颜而言不算什么,她若真拿了反而不利于团结。 毕竟一路迁徙可不是容易的事,如果族人们到了地方发现安家钱不够,说不定还会对她产生怨言,所以这钱她拿着烫手,倒不如卖个好,以后族人也怨不到她。 心里是这么想,但她话说得漂亮,族人们自然又是好一番感动,那些原本舍不得钱的人也十分羞愧。 “四郎媳妇大气,可是我们不能不知好歹,这个银钱该是你的,我们收了也于心不安。” “是啊,你就把这钱收了吧……” 陆成兴见状,只好打起了圆场:“不如折个中,四郎媳妇收一半,族人们收一半?” 裴颜想了想,觉得可行,打算到了京城买点田地送给族里。 “这样也好……” 张万金那边相信裴颜的信誉,考虑到陆家迁族要做不少准备,有心给他们卖个好,来的时候就带了两千金,这时候人已经走了,金子却留了下来。 裴颜自己留了一半,让陆成兴给各家分了。 转头又让国公府留下的人去云州跑了趟腿,联系了那边的镖局,准备自掏腰包让那边的人护送他们进京。 虽然她和系统都能使枪,并不是很担心那些宵小,但举族迁移毕竟是大事,有镖局的人在,能少很多麻烦。 还有就是,镖局是有马车牛车的,他们这么多人如果只是靠双腿走,都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 有车就不一样,中间能省很多事。 王氏那边自打知道要离开陆家村,也开始做起了准备,首先要和各家的亲戚打个招呼,因为往后很多年,他们可能不会回来了,这次的拜年礼,她就准备得特别丰厚。 只是除夕还没到,裴颜家就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来人不敢进门,就站在门外对王氏道: “老姐姐,我是来求颜娘救命的。” 来人是王氏的手帕交钱氏,这两年两家虽有走动,但钱氏从没有主动求上门过,这回面色憔悴地过来,让王氏大为吃惊。 “这是出了何事?快进来说……” 钱氏摇了摇头,红着眼睛道:“我家小孙子起了高热,郎中说是伤寒之症……虽是开了药,但吃了并未见效,我是没法子了,若再不退热,怕是……” 王氏也是有孙子的人,见她这样着急,心下不忍:“你且等等,我去问问颜娘……” 她知道,伤寒之症是要传人的,就没坚持让钱氏进门,毕竟她家里也有两个小的,可不敢大意。 她到了裴颜屋外,听着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有点不忍心打断,可想到钱家还等着救命,就轻轻敲了敲门:“颜娘,钱家的小孙子患了伤寒,我那老姐妹求上门来了。” 裴颜沉默了一会:“我这就来。” 伤寒在这里指的是那种发热且具有传染性的疾病,致死率很高,但对她来说,其实不算疑难杂症。 而且但凡会传染的病,很可能会发展成时疫,如果不及时干预,迟早会连累到他们。 钱氏看到她出来,感激地对她道:“颜娘,多谢你肯出手相救。” “钱姨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钱氏和王氏交好,这两年两家人时常有走动,不过钱氏家里并不好过,王氏就时常拿东西去接济。 但钱氏不是个爱占便宜的,主动要求给陆家人做衣裳,其中做的最多的就是裴颜的,而且她每次都会把边角料利用起来,或是做成绣帕,或是做成荷包。 这些成品会和衣服一起交还给她,时间长了,裴颜对她也很有好感。 这次她求上门,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坐视不理。 裴颜带着钱氏一道上了马车,由乔一驾着一路朝钱氏家驶去。 路上裴颜问了钱氏小孙子的症状,心里有了点数。 见到人之后,再把了脉,检查过一遍,对钱氏道:“的确是伤寒,但病情还可控,我给你们留一支药……” 小儿能吃的药,她的庄园里其实没有,但功德商城有很多,而且普通的药品非常便宜,一个功德能买一箱,见效快,还没有副作用。 她家里也有孩子,药是早就备下的,这时根本不用特意去商城买。 钱氏接过裴颜递来的药,知道这是救命的神药,激动得要给她跪下,被裴颜一把拉住了:“您是娘的好友,可不能跪我……” 她话还没说话,孩子的父母就噗通噗通跪地上了。 两人成婚多年就得了这么一个独苗苗,得知孩子染上了伤寒,钱氏儿媳都哭晕过去好几回了。 若是孩子有个好歹,她都想跟着去了,此时得知孩子还有救,激动地给她磕头。 “快起来吧,当务之急是给孩子用药……” “是是是。” 钱氏儿媳是一时激动乱了分寸,裴颜一提醒,顿时想起来要给孩子用药。 她按裴颜说的给孩子喂了一口带着果香味的药,没一会就见孩子呼吸平稳了下来。 再一摸额头,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热了。 心下更是高兴,对裴颜满心的感激。 钱氏却欲言又止了一会:“颜娘,我听闻功德能换神药,却不知我们庶民之身是否也有神药可换,我们不求长生药,只要这种普通的救命药……” “当然是可以的,在天道面前,没有庶民权贵之分,只要有足够的功德,人人都可换神药……” “那你看,我是否有功德?” 裴颜不知道天道是如何算功德的,反正钱氏的功德有上万点。 一般情况下,庶民想攒功德肯定是没有权贵容易的,但钱氏能攒到上万点,说明她要么曾经救过不少人的命,要么就是庶民做某些好事的时候,获得的功德会比权贵要多。 第136章 受封 她在心里问了系统,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庶民做某些善事的时候,获得的功德的确会比权贵要高,因为对庶民而言,行善所需付出的代价相应也更高……” 裴颜得了答案,没有继续追问,打算以后得了空再详细问问,现在她要先把钱氏需要的药剂换给她。 “钱姨自然是有功德的,但是功德换出去太多,会影响人的运势,而且每个人能换的药都有数量限制。” “那我能换几支?” “3支,每支100点功德。” 主系统对普通药剂的限制是比高端药剂严格的,因为技术断层的原因,高端药剂对这里的医学冲击并不大。 但普通药剂不同,如果这种药大量流出,短期内可以救更多的人命,但长远看,是会对此地的医学造成很大冲击的。 所以裴颜即便可以用一个功德换取一大箱药,也没有想过把这些药大量卖出去。 因为她心里很明白,主系统的漏洞没那么好钻,说不定这还是主系统对她的考验呢,如果她经不住诱惑,这个后果可能不是她能承受的。 她心里转过很多念头,其实才过去几秒钟。 钱氏在考虑之后,决定将三支药剂都换掉:“我听闻你们很快就要离开云州,下回再见也不知是何时,倒不如把3支药剂都换了……” 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流程,等钱氏在光屏上按好手印,就有三支透明的药剂落入她手中,钱氏谨慎地将药剂藏进屋里。 没一会,村里就有其他人闻讯赶来:“求大人救命。” 裴颜来之前就听钱氏说了,村里有几个经常和她小孙子一起玩的孩子也得了伤寒。 这就跟着那些人挨家去看了,给每家都留了药下来。 虽说这种药要用功德换,但救一条人命可不止是一点功德,她怎么说都是赚的。 而且她也是有孩子的人,看不得孩子们吃苦。 她走时,是被村里人千恩万谢送出来的,这些人中大多数是真心实意感谢她的,但转头也有人在背后说她吝啬,不多留两瓶药下来。 只是才说了两句,就见头上天雷滚滚,那人吓得屁滚尿流,连连讨饶,天雷这才散去。 可钱氏却没天雷那么好说话,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颜娘的神药那可都是要用功德换的,100个功德也才一支,给你就不错了,还嫌少,给你脸了是吧?” 她骂完还觉得不解气,又踹了一脚。 那人捂着脸委屈地哭,想到刚才的天雷,到底不敢说话,而且钱氏的辈分比她大,她连还手都不能。 只好咽下了这口气,但心里却把钱氏记恨上了。 她却不知道,她刚才的话不仅得罪了钱氏,另几个同样受了恩惠的都忍不住皱眉,在钱氏打人的时候,都别开眼当做没看到,心里更是觉得这人没有分寸,不可深交。 不过族里也有心思活络的,听到钱氏的话私下找到她:“九婶,你咋知道那神药要100功德一支?” “都说她那里能换长生药,我就问她有没有这种普通的药,结果还真有,100功德一支,可惜我们功德不够,不然我也要换一支家里备着……” 人心难测,她可不敢说她家里已经换了神药,万一被人觊觎还要给家里惹麻烦。 钱氏的儿子儿媳虽然知道真相,但都垂着头闭口不语,他们娘换的药,是给家里人救命用的,他们又不是缺心眼,傻傻地往外说。 那人本也不在意钱氏有没有换药,她在意的是,她自己能不能换到药。 不过裴颜是坐着马车走的,她就算想追也追不上,只好想着什么时候求上门去问问。 钱氏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你应该听说过陆家要搬走的事,如果要换药,可要抓紧了……” “多谢九婶……” …… 裴颜坐着马车离开的时候,并不知道有天雷撑腰的事,系统虽然看在眼里,但主系统行事,它不敢说穿,只得沉默地当做没看到。 这一年的正月,裴颜家里就很热闹,很多认识的不认识都求上门来想换药。 虽然普通的药没有高端的药值钱,但胜在数量多,她几乎每天都有几十个功德进账。 这期间,陆家村的土豆再次收获,这次的数量没有之前多,但也有20万斤。 正当他们发愁怎么处理这批土豆的时候,朝廷的钦使浩浩荡荡地进了村。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正六品下承议郎裴颜,献土豆棉花于朝廷,使天下百姓免于饥寒……特晋为云安伯,食邑7百户,永业田1千亩……” 这次来的钦使还是裴颜亲爹裴谦,因为她马上就能进京,朝堂上倒没人再抢着来宣旨,但裴谦知道她要进京的话需要准备的东西有很多,特意请旨过来帮她搬家。 不过这时他还没来得及说起自己的来意,宣完一道旨,又对裴颜道:“周氏慧娘在何处?” 裴颜之前在奏折中提过一嘴,棉花是由她二嫂周氏纺织而成,如今论功行赏,当然有她的功劳,所以她知道钦使过来的时候,已经将人请了过来。 周慧娘显然没料到还有她的事,这时就手足无措地上了前:“民妇在此。” “皇后说,你那个棉布织的不错,也给你赐了东西。” 周慧娘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得头脑发懵:“我也有赏赐?” 可她纺纱织布的法子都是她弟妹教的,她无措地看向裴颜,见她点点头,这才硬着头皮上前接赏。 “皇后赐你金梭1把,头面2套,绫罗绸缎各5匹……” 周慧娘谢了恩,想找裴颜说话,却见来的钦使已经和她聊上了。 “陛下说你的伯爵府和安乐侯的侯府,都会由工部督造,你可以自己选址,还有你们的永业田,加起来一共有2400亩,这些地你都可以自己去挑。” 裴颜没想到有这种好事,这倒免了她再另外去买地了。 “我想选一块靠近山脉的地,把侯府和伯府都建在那里……” 第137章 顾家祖坟被刨 “这有何难?京郊靠近山脉的那块地以荒地居多,且有野兽盘踞,等闲也没农户敢去佃那里的田地种,你若肯要那块地,朝官们恐怕要乐死了,不过那地方可不安全,你若常居在那里恐怕……” “这倒是没事,到时把墙建高一点,墙头多插些铁刺,而且野兽们都是有领地意识的,等欢欢和双喜过去,那些兽会退避的。” 她的功德商城里还有驱兽药,据说是经过了无数次的试验,基本不会出现差错,加上系统24小时的监控,野兽下山十公里之外就能被她知道。 他们有充足的时间预警,就算来不及,她也可以持枪过去救援。 不过,她虽然不担心,但转头还是和族人们通了声气,如果他们因此改变了主意,她也不会强求。 只是结果让她很意外,族人们跟着她走的心很坚定。 “四郎媳妇没来的时候,我们也是背靠大山,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后来有了四郎媳妇,我们才有了高墙,才能睡上安稳觉,若你走了,我们还是阻挡不了下山的野兽……” 他们都知道,这两年他们能安安稳稳,都是靠着裴颜,有高墙在前,加上她们夫妻经常上山打猎,使山上的野兽都不敢往这边来了,但等她一走,野兽们没了威胁,迟早还会下山。 所以跟着她反而更安全,而且有她在的地方,会有无数人赶来换神药,如此他们的吃食生意才能做得更好。 他们早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了,又怎么会在此刻改变主意呢? …… 周慧娘等裴颜忙完,私下找到她。 “弟妹,棉花纺织的方法都是你教我的,我如何能居功呢?” “就凭二嫂做事尽心,就值得表功,换一个人,都不一定能把棉布织的那么好,哪怕是我都不行,所以,这些都是二嫂该得的。” “我知道弟妹并不缺这些,但那么多东西我拿着也于心不安,我只要金梭就够了,那些丝绸就给孩子们做衣裳穿,头面弟妹留着总能用上……” 金梭这个东西荣誉性质更重一些,谁也不能真拿去织布,也不能融了卖了,顶多就放在家里摆个好看。 “这都是赏赐给你的东西,我拿着像什么样子……” 转赠御赐之物理论上是不会论罪的,但传到赏赐者的耳朵里总是不好听的,裴颜可不想因为这点东西引起曹皇后不满。 虽然曹皇后未必会在意,但总归是有隐患的。 周慧娘也不是个傻的,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就不再坚持要把东西送给她。 只是心里想着以后弟妹有事一定要更尽心一点才好。 她离开的时候,裴颜考虑到她有20匹丝绸,叫乔一驾着车送她回去了。 这一路真的是风光无限,族里人见到无不艳羡。 “二郎媳妇才进门多久啊,就得了那么多赏赐……” “也是四郎媳妇愿意帮衬,往后只要我们也尽心尽力的,总少不了好处。” “只说如今我们得到的好处已经不少了,四郎媳妇不是个小气的……” “说起来当初顾家那些人可真是有眼无珠……” 现在不光是陆家人,就算在外面,有人提起裴颜如何出息的时候,都要把顾家族人拉出来唾骂一顿。 听的人都习惯了,甚至还会加入进去一同谴责顾家人。 有一些和顾家结怨深的,比如那些失踪孩子的家里人,在顾家人走后,就去了他们祖坟那里大肆破坏,不仅是顾青禾的坟头被人刨了,顾家大伯的坟也没能幸免。 顾石头得知了这事,只得默默地过去,捡起那些暴露在外的尸骨,然后搬去了祖坟那里日夜守着。 这些事裴颜都看在眼里,但没有阻止他,她也没有立场去阻止。 而那些搞破坏的人见他如此行事,之后就再没来搞过破坏。 …… 裴谦到村里的时候,正月还没过去,他听说陆家村有20万斤土豆还没卖出去,特意来找了裴颜。 “听闻村里的土豆没卖出去?” “是啊。” ”我见村里每天来往的人不少,那些商户都不要吗?” “他们当然想要,只是想再压一压价格。” “既然如此,就都卖给我吧,还是以去年朝廷给的价格。” “爹要那么多土豆做什么?” “咱家也有不少地,种土豆总比种别的要好。” 他早就眼馋土豆的高产了,只是上回都被朝廷出面收走了,没他们的份。 这次上赶着来宣旨,也是想把这些土豆收了,若是动作快些还能再去种一波。 “爹若是要,当然可以,我这就去找族长来。” 陆家人本以为这次的土豆卖不了高价了,哪里想到还会有这种惊喜。 当然没有不愿意的。 考虑到搬迁不易,土豆分量又重,家家户户基本没给自己留下多少,都卖给了裴谦。 当然主要还是裴颜的那句到了京城给他们安排新种子的话。 陆家人忙着卖土豆,周慧娘和陆二郎却再次回了娘家。 周大嫂上回就听他们说过要去京城了,这次见他们过来还十分惊喜。 “快进来,不在家忙着搬家的事,怎么又往娘家来了?” 虽说妹妹回来她很高兴,但就怕她婆婆不满,虽说分了家,亲家伯母跟着四房住,可他们老是回来,说出去到底不太好听。 周慧娘哪会不知道她的顾虑,忙解释道:“我弟妹被封了云安伯,连带着我也得了些赏赐,我想着马上要离开了……” 她话还没说完,周大嫂已经惊叫一声:“什么?你弟妹成云安伯了?” 早上发生的事,还没来得及传到周家所在的村子里,此时周大嫂听到,真就瞠目结舌了。 “我以为女子之身封官已经够厉害了,没想到还能封爵……” “是啊,弟妹的确能干……” “对了,你方才说你也得了赏赐?” “嗯,说起来,这赏赐实不该由我来拿……只是弟妹给我请了功,上面也发了赏赐给我。” 周大嫂是知道妹妹织棉布那事的,之前也没想到论功行赏的时候还能有她妹妹的功劳。 当即就笑得合不拢嘴:“这说明你那弟妹是个厚道人。” 第138章 京城 她不仅高兴妹妹能得赏赐,更高兴的是,裴颜是个厚道的,有好事没有忘了她妹妹,这样等妹妹去了京城,他们也能真的放下心来。 周慧娘也不知道她嫂子想了那么多,她让陆二郎拿出带来的丝绸:“朝廷赏赐了我20匹丝绸,我想着此去京城路途遥远,带不了那么多东西,所以给嫂子留了一半下来……” 在这里丝绸也是一种货币,等家里过不下去了,还能拿着丝绸买东西。 不等周大嫂推辞,她又说道:“嫂子可别推辞,我这一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这话成功勾起了周大嫂的眼泪:“家里也没什么东西能让你带去,怎么还能收你的东西……” 主要还是旱灾,家里也没了积蓄,不然穷家富路,妹妹出远门,总该送一些盘缠。 “嫂子不用担心,我们家里银钱都够用……况且,有弟妹在,她不会亏待我们的。” “对对对,你家弟妹是个有本事的人,你们若是有难,不会坐视不理的……” …… 顾石头的重孝守了27个月,之后就正式除了服,裴颜本以为他会继续守在祖坟那里。 没想到过了两日,他就来辞行了。 “裴大人,这些日子多谢你们关照,如今我已正式出孝,这就要离开了。” “你离开了想去哪里?” “并没有去处,只是顾家一族有罪孽在身,我想为他们赎罪……” 裴颜想了想,回去拿了一个很不起眼的荷包递给他:“你若遇上难处,再打开这个荷包……” 荷包入手很轻,顾石头以为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接了过来。 “多谢裴大人。” 裴颜亲自送他出了陆家村,目送他远去,回头的时候见裴谦站在她身边。 “听说那个是顾家人?” “是啊,是个不错的孩子,可惜托生到了顾家。” 裴谦点点头,他对顾家人没什么好感,但女儿说好的人,一定差不到哪里去。 “我想着一切准备就绪,不如早日进京吧……” “那就3日后出发吧。” …… 陆家出发的那一日,镖局带来了上百辆马车,浩浩荡荡地排出很远。 镖局领头的管事是个魁梧的大汉,见到裴谦也在,特意上前来见礼。 裴谦和来人显然很熟,笑着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对裴颜道:“这是镖局的东家之一,你叫一声严叔就行……” 那汉子连忙摆着手道:“可当不得裴大人一声叔。” 他知道裴颜是官身,却还不知道她已经被封了爵,父女两个也没有特意提醒的意思。 裴颜听裴谦的话,叫了他一声严叔。 这一声叔自然是叫得对方通体舒畅,对裴颜拍着胸脯承诺,他们镖局在京城也有人在,往后有事只管招呼一声。 镖局的能力裴颜是不怀疑的,只看他们短时间内能调集那么多马车和车夫就知道了。 不论这些马车是他们借的还是自家有的,这都是他们的能力所在。 他们往后在京城毕竟人生地不熟,能多条人脉,对他们总不是坏事。 裴颜和龙凤胎没有登上镖局的车,而是上了裴谦来时坐的车。 欢欢两口子也有裴谦带来的特制的马车,上面没有笼子,没有锁,只是比寻常的马车更大,有四匹马。 它们知道要远行,安静地趴在车上,并没有闹腾着下来,非常省心。 裴颜在出发前在马车里放了很多新鲜的竹笋和竹子,给它们消磨时间。 快要出发的时候,老远就有一个圆滚滚的身子一边挥着手一边跑过来。 “等一等,等一等,裴大人。” 裴颜掀开车帘,见是陈循礼,不由得笑了:“陈老爷何事这么着急?” 陈循礼气喘吁吁地跑上前,抹了把头上的汗。 陆家村的马车太多了,堵了好长一条路,他的马车进不来,怕赶不上,他是一路跑进来的,这会连气都喘不匀。 好一会才开口道:“裴……裴大人,小人想问问,小人的……功德……能换的了……生子药吗?” “倒是还差一点。” 裴颜也觉得可惜,她不是故意不给换,而是的确还不到时候。 陈循礼虽然失望,却也知不好强求:“那小人过些日子上京城拜访?” 裴颜点点头:“随时欢迎。” 说完她看向一旁蠢蠢欲动的其他人:“我这里随时欢迎各位前来换取神药,不论是何身份,在天道面前都是一视同仁,请各位多多行善积攒功德,我们总有再见的一日。” 这些日子,附近的人多少都来换过神药,有一些甚至还换到了恒牙再生药,这原本可是庶民们想都不敢想的,但有人做到了,说明他们也是有可能做到的。 如今裴颜的这句话,就给了他们更多的希望。 之后裴颜哪怕走了,她留下的话还是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云州百姓都牢牢地记住了这句话,往后数十年人人争着行善积德,真正做到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外来的人谈起云州,没有不竖起大拇指称颂的。 这些都是后话。 此时陆家众人纷纷登上了马车,奔向了未知的未来,但所有人都满怀期待,不论前路多难,他们都能勠力同心,风雨共济。 …… 一个多月后,京城。 马车缓缓停在城郊裴家的庄子外,早就有庄子的管事带着人来接应。 “各位先在裴家的庄子安顿下来,等官府分配了田地我们再造屋搬迁。” “都听四郎媳妇的。” 裴家的庄子很大,足够安顿下陆家人,就是要几家人暂时挤一块住,但所有人都对未来饱含了期待,没有人口出怨言。 陆成兴顾不得休息,带上了云州官府出具的文书就去了官府登记。 陆家举族搬迁这事裴颜后来特意写了个奏本呈给了云帝,在他亲自过问下,各个流程都走得很快。 没几日,陆家人人都分到了田地,裴颜和欢欢的永业田也分了下来,和陆家人的田地挨在一起。 陆家人刚好田地不够,都决定佃了她的田地来种。 裴颜那里的伯府和欢欢的侯府都已经选好了址,工部的人以最快的速度开始动工。 第139章 国公府 裴颜一家人到京城的第一天就被国公夫人程氏请进了国公府。 这个素未谋面的祖母,早在她还没进京的时候,就已经派人给她送过好几回礼。 这次见了面,更是拉着她抹起了眼泪: “都怪你爹粗心大意,害你流落在外那么多年……还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国公府唯一的孙女,流落在外吃了那么多苦,程氏是想起来就觉得心疼,这会一提起话就忍不住多了起来。 裴颜看了眼一旁同样红了眼的裴堰,和满脸尴尬的裴谦,劝解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我过得很好,娘他们待我都很好。” 程氏经她一提醒,才反应过来,自己过于激动,险些怠慢了孙女婆家人。 好在在场的人里程氏的辈分最大,连王氏都要喊她一声伯母。 寒暄之后,程氏把人请进了屋,把目光放在了早就注意到的龙凤胎身上。 “这两个孩子真是好看,跟画里出来的一样。” 特别是眉眼长得像她孙女,笑起来真是让人心都化了。 程氏爱屋及乌,对两个曾外孙打心眼里喜欢,大手一挥就送出了自己一半的嫁妆。 满满一匣子的房契地契,看得陆家人目瞪口呆。 裴颜知道她是想补偿自己流落在外那么多年的苦,但如此重礼,她收了也于心不安。 “祖母的心意我都明白,只是他们还小,可担不起如此重礼。” 程氏还想再给,但裴颜态度坚决,她就没再硬塞,反正迟早要给他们,就当自己暂时给他们保管着。 这样想着,她又拿出了一个沉甸甸的木盒子:“祖母也不知道你的喜好,就听你爹说过你在收罗宝石,正好祖母还有些人脉,就又得了一些,你看看可喜欢?” 之前的庄子铺子都拒绝了,这一匣子宝石在拒绝就显得生分了,裴颜只好笑着接了过来:“多谢祖母。” 打开盒子的时候,即便早有准备,也险些被里面的宝光闪瞎眼睛。 整整一匣子的红蓝宝石,其中有不少都是鸡血红,皇家蓝之类在后世能卖上百万的极品宝石。 这一匣子,保守估计都得上亿了。 这么多宝石,她都有点发愁以后该怎么花出去了。 “祖母,我也给您准备了一点心意。” 其实她是有心理准备的,猜到程氏会给她价值不菲的见面礼,所以在来之前就准备了礼物。 考虑到程氏已经给她送了不止一回的礼物。 这次她就准备了一套澳白的首饰,每一颗珠子都有16毫米以上的项链,还有尺寸更大的耳钉和戒指,每一颗都带着青粉色调的伴彩,十分的醉人。 这条项链即便在前世也售价不菲,具体多少她已经不记得了,但不会少于百万就是了。 而在这里,项链里的每一颗珠子保守估计都能卖出白银数千两的高价。 这一套首饰,她敢保证,程氏手里绝对没有。 程氏的确没有,此时她都淡定不了了: “这是明珠?” 这里的人把海水珠叫做明珠,因为海水珠的珠光要胜于淡水珠,而且采集更为不易,所以海水珠的地位要高于淡水珠。 像裴颜拿出的这套澳白,任意拿出一颗都是能当做贡品的存在。 要凑齐那么多颗,是程氏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这是我偶然所得,当时就想着适合祖母……”程氏没有怀疑这东西的来历,反正她孙女是天道之女的流言早在上层传开了,她也有所耳闻。 而这套明珠首饰,只是让她更加深信了孙女的来历而已。 毕竟要凑齐那么多珍贵的明珠,可不是凡人能做到的,哪怕朝廷发动无数采珠人,不计后果地拿人命填下去。 都不一定能凑齐这么一套首饰。 恐怕也只有神仙手段这一个解释了。 程氏合上装首饰的匣子:“祖母都这么一把年纪,哪压得住这么珍贵的首饰,听祖母的,你真要送也该送给皇后……” 程氏是真的舍不得这套首饰,但她也是真的在为裴颜考虑。 “祖母就收着吧,皇后那里我会送别的礼去……” 她当然知道这串珍珠送给曹皇后才能把利益最大化,但她并不想这么做,因为只要她天道之女的人设不崩塌,皇后就不会为难她,甚至还会以礼相待。 如果她的人设崩塌,那么不管她送什么礼,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 而她只要有主系统在的一天,她的人设就崩塌不了,毕竟主系统真的就相当于这个世界的天道。 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不顺着自己的心意来呢?毕竟程氏才是她的亲人,会真心实意地为她打算,所以她宁愿把这套首饰送给程氏,博她一笑。 至于皇后,她当然也不会怠慢,只是她觉得皇后可能会更关注民生方面的问题,也许一个番薯就能抵得上好几条澳白了。 只不过番薯当初和棉花差不多时间收获,她考虑之后,没有把这个东西上报,而是打算等族人们也种过一批再报上去。 从时间上看,等族人们在京城安顿下来,刚好赶上种第一批番薯。 到时候番薯丰收,也给他们足够的安家银,这和当初的土豆都是一个套路。 想到这里,裴颜又想起了给族里送田地的事,想着得了空,要去把这事办了。 好在族里人分到地都比较偏,那个地方靠近山脉,田地相对会便宜一些。 裴颜和程氏一番推让,在她威胁程氏不收下她的礼,她就把收到的礼都还回去后,程氏才收下了这套首饰。 她嘴上数落了几句,但心里是极为满足的,至少她的孙女没有被顾家养歪,对她这个从未见过面的祖母也如此孝顺,这让她心里非常高兴。 不过面上她还是嘱咐了几句:“你啊,就是面皮薄,虽说国朝以孝治天下,但你是有老天爷撑腰的,即便孝,也只要对老天爷孝顺就行,凡间的那些亲戚,若是对你好,你就理会一番,若是不好,也不用去理他们。” 她会这么说,主要还是担心裴颜如传言一样愚孝,虽说她知道裴家没有什么太糟心的亲戚,但保不准有人头脑发热去冒犯她。 第140章 陆二郎南下 所以她把丑话说在前头,就是怕孙女以后遇上那些不知所谓的人,不懂得拒绝别人。 “多谢祖母提点,我记着了。” 程氏给裴颜送礼的时候,裴堰都看在眼里,只是笑呵呵的并没有出言反对,其实若不是考虑到自家孙女以后可能还会有孩子,他自己的那些私房都想送出去。 但等到孙女给程氏送了回礼,裴堰面上还笑着,心里却开始酸了,想着孙女怎么能厚此薄彼的,就给他老妻送,就没想想他这个亲祖父? 他倒没想着能收什么贵重的礼,只是想要孙女的一点点心意。 但他面上不好表现出来,只是在心里嘀咕着。 裴颜当然没有忘记给他送礼,当初岭南那一百顷田地可不是个小数目。 所以她给裴堰也准备了一份礼。 一支银白色的小口径手枪。 “祖父,这是一种兵器,祖父拿着防身。” 裴堰爱不释手地接了过去,他还没有见识过手枪的威力,但在他眼里,不管这东西效果如何,只要是孙女送的,他都觉得无比珍贵。 一旁存在感最低的裴谦当初跟着裴颜一路进京,可是不止一次见识过手枪威力的,这时候马上羡慕地看了过去,满脸都写着:想要。 裴颜没有忘了他,给他送了一支裴堰同款的。 他如获至宝般接了过去,父子两个交头接耳地讨论起了手枪的威力,时不时还能听到几句裴堰的惊呼。 程氏这边早就准备好了迎接陆家人,衣食住行都安排得极为妥帖,陆家人包括王氏在内,并没有觉得自己被怠慢。 只是她毕竟年纪大了,又大病过一场,吃完接风宴就很明显有点精神不济。 王氏就适时提出要去休息。 程氏抱歉地对他们笑了笑:“此番怠慢你们了,你们的住处都已经安排好了……这两个侍女叫琥珀,琉璃,都是我屋里得力的,今日起就让她们去你们院里伺候,以后颜娘搬去伯府,也要他们跟着去……” 她是说得真心实意,可王氏却看出来两个侍女并不是很乐意。 一时拿不定主意,就看向裴颜,意思是让她决定。 裴颜笑着看了看两个侍女,模样倒是周正,打扮得也十分用心,但在程氏这里,又仿佛太用心了点。 她转念想到,她祖母这些年生了病,她那个便宜爹来这里次数必定不少,如此有些事倒能想得通了。 既然知道眼前的人心有大志,她可不会把这种明显会惹麻烦的人往自己屋里领。 她也没王氏那么多顾虑,就笑着婉拒了:“这是祖母用惯了的人,我们作为晚辈,可不好给您添麻烦……” 程氏人老成精,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两个侍女,心里就明白了,但她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拍了拍裴颜的手: “国公府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孙女,在祖母的眼里,没有什么能比你更重要……” “祖母的心意,孙女都明白,只是我们也是带了侍女来的,都是用顺手的……” 她这么说,程氏没再坚持。 只是等他们走后,马上就沉下了脸。 原本在程氏屋里风光无限的两个侍女,当天就被国公府发卖了出去。 这一招杀鸡儆猴,倒让府里的那些下人们,都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 …… 陆家众人还不知道国公府少了两个侍女,他们进了自己的院子,还没进屋呢就闻到了一股淡雅的熏香,再见到里面精美的金银玉器琉璃摆件。 王氏忍不住咋舌道:“活到今日我才算是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富贵……” 程氏没有在陆家人面前刻意露富,她甚至为了照顾陆家人的感受,收敛了许多。 但就是这种不经意间展露出来的豪富才让王氏觉得吃惊。 不过她也不羡慕这些,她儿媳妇出息,她从前的日子虽不至于像国公府这样锦衣玉食,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只说国公府招待他们的接风宴,虽然已经极为用心了,但味道上比儿媳拿出来的差的远了。 想到这里,她对族里的吃食生意又多了几分期待。 陆二郎和陆三郎平时可没有王氏那么舒心的,裴颜很多东西在分家前也没有拿出来过,所以两人险些被国公府的富贵迷了眼。 所幸周慧娘是个清醒的,知道自己只是国公府的客人,所见到的一切都和自己无关,情绪上反而没有太大的波动。 但她的心里也长出了一颗野心,她想要这样的生活,但她知道只凭自己的双手一辈子都做不到这些。 再想到陆二郎经常跟她念叨的南方的早稻,她的心里一瞬间转过了很多想法。 弟妹的土豆虽然高产也能做主粮,但她觉得稻米的地位还是无法替代的。 她知道大房在做杂交水稻,但她听陆二郎说过,杂交水稻非一代之功,很可能几年几十年都成功不了。 那么南方耐旱的早稻,也许能成为他们翻身的契机。 她并不强求什么爵位,但如果能有这么一个功劳,就有可能给陆二郎争取一个官身。 至于她自己当官,她是从没想过的,哪怕现在女子地位不低,但女子当官毕竟是打破了自古以来根深蒂固的观念。 这种事,她弟妹能做,而她却做不到,或者说很难做到。 对她来说,投入大回报小,倒不如扶持陆二郎,等他做了官,自己若是侥幸能封得诰命,也不算她白忙活一场。 之后的几日,裴颜总是看到二房夫妻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日终于忍不住问起了缘由,而陆二郎的答案却让她忍不住笑了。 “原来是这事……” “弟妹觉得是否可行……” “自然是可行的。” 若能在杂交水稻培育出来之前推广占城稻,那么有很多原本种不了双季稻的地方都能种上双季稻,水稻的产量一定能得到很大的提升。 虽然有她的土豆在前,但粮食增产不管在哪朝哪代都是极为重视的事。 没有哪个统治者会嫌粮食多,更何况,还有消毒酒精这个消耗粮食的大户在,如果粮食增产,势必能带动消毒酒精的产量。 不管对边境战士还是普通百姓都是一件好事,所以陆二郎两口子还是有点低估了占城稻的重要性。 第141章 云帝赏赐 但他们已经决定去做了,裴颜就没有特意强调这个,只是在他们出发前,准备了充足的药品,外加一把手枪。 “二哥,这把枪你留着防身,若情况危急,就拿枪自卫。” 陆二郎跟她打猎的时候摸过枪,只是枪法并不准,但危急时候,也许能用来保命。 反正空间里这两年刷出了不少,拿一些出来她不心疼,至于说被人拿去仿造,她也不担心。 在现有工艺下,这种枪是很难仿造成功的,她爹裴谦还是军器监的监正,但凡能仿制,他早就来给她通气了。 但至今也没见他过来找她,就说明军器监那些工匠对这种兵器目前还束手无策。 “多谢弟妹相助,此事不论成与不成,我们夫妻都感激弟妹的一番苦心。” 他心里知道,如果他弟妹想要这个功劳,这事是轮不上他的,她之所以到没有给朝廷说起这么重要的消息,就是为了把这个机会留给他。 只是稻种不只是取来就算成了的,他还要成功种出来才能去表功。 所以云州一闹旱,这事就搁置了下来,后来有了心上人,他又开始犹豫,怕自己出了意外,让他妻子进门就守寡。 只是心里他还是想去的,所以在闲聊的时候也会提起这件事。 周慧娘原本不同意涉险,但这次她又改变了主意,两人商议之后才决定一起出发。 不论前路是福是祸,他们都会共同面对。 …… 陆二郎夫妇走时,国公府的认亲宴还在筹备中。 倒不是国公府不重视,反而是因为太重视,所以事无巨细,程氏都要亲自过问,甚至她这个从前不讲究排场的人,这回一反常态,坚持要把认亲宴往大了办。 用她的话说就是:“颜娘流落在外那么多年,受了那么多委屈,若认亲宴不办得隆重点,那些捧高踩低的人还以为我们不重视她呢,万一再有不长眼的欺到她头上,心疼的不还是我们……” 在程氏眼里,裴颜性子和软好欺还愚孝,她是必须要护着一点的,认亲宴隆重一点,京里那些人才能更看重她。 但裴颜愚孝不愚孝,最有发言权的顾青禾已经入了土,而且棺材板都不知道去了何处,不然他若是泉下有知,怕是会想要好好和程氏说道说道。 而且,有天道之女这一重身份在,不管裴颜如何,京里那些人都不会对她有分毫的怠慢。 只能说程氏是关心则乱,她太过在意裴颜这个得来不易的孙女,所以凡事都慎重起来。 到了认亲宴这一日,京中只要和裴家沾上点边的,都被程氏请进了国公府。 这些人在京中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带来的见面礼也是价值不菲。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的消息,说裴颜喜欢西域的宝石,这些日子,京城的西域宝石价格一路看涨,把那些商户喜得见牙不见眼,纷纷把自家那些压箱底的好东西搬了出来。 所以这日的认亲宴,裴颜光是收宝石都收到手软,还有别的玉石,玛瑙,珊瑚等各种奇珍,几乎堆满了一间屋子。 至于珍珠,原本倒有人准备了,可有程氏脖子上闪瞎眼的明珠项链在,谁家还拿得出都凑不成一对的小珍珠? “听闻裴老夫人戴的明珠首饰就是云安伯送的……” “如此极品的明珠,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更难得的是,还能凑成一套,这恐怕又是神仙手段了。” “哎,我还花了3千两买了一颗明珠,本想作为见面礼的……” “你还是赶紧想想有何物能替代吧,今日若是再送明珠出去,那可就是自取其辱了。” “这到这个节骨眼了……”这人还在犹豫的时候,门口前呼后拥地来了一群人。 只见为首那人面白无须,手里举着圣旨,身后浩浩荡荡地跟了一群内侍…… 此时裴颜正和程氏坐在一块,周围围了不少命妇。 众人的焦点还在程氏脖子上那串惹人注目的澳白上。 “云安伯手中是否还有类似的明珠?” “小一些的倒有,但那么大的仅此一串……” 其实品质不比程氏那款差的她不是没有,只是既然给程氏送了,她就不打算再送同款的出去。 她的庄园里倒还有一些特选级的akoya珍珠,比天女珠还要高一个档次,主打的就是一个闪亮。 当然这种珍珠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珠层薄,不好保养。 但系统刷出来的,就算珠层薄,也不会掉皮,哪怕被暴力砸开,也只会露出和珍珠外层一样色泽的珠核,只要不是专业仪器就检测不出这是一种养殖珍珠。 当然这种系统赋予的bug是糊弄不了现代人的,也就能欺负欺负不懂高科技的古人。 此时裴颜手中拿出来的珍珠,虽然没有澳白那么大,但只凭珠光就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怦然心动。 “云安伯,我家长孙女年底就要出阁,就缺一件压箱底的首饰呢。不知您是否愿意割爱?我愿意出黄金千两……” 最先说话的就是英国公的长媳钱氏,她虽没有程氏的诰命,但和她是同一辈的人,平时两人也常有来往,这时见到喜欢的东西就率先开了口。 其他人也没有谦让的意思,你一言我一语地竞起价来。 只是裴颜还没来得及说话,国公府的下人就急匆匆地进来禀报:“夫人,宫中派人来宣旨了……” 宫里派来的还是裴颜的老熟人李忠,只是他是带着皇命来的,来不及和她寒暄。 这就展开了圣旨宣读了起来。 裴颜毕竟刚当上云安伯,这次的旨意就没有给她晋升,只是送了好几车的赏赐,其中最珍贵还是一个拳头那么大的猫眼石。 其他的宝石也是每样给了一斗。 要说财大气粗,还真就没人比得过云帝,听说那些番邦小国,每年都是整斛整斛的宝石进贡过来,但朝廷是要准备回礼的,甚至为了天朝上国的颜面,给的回礼远比他们进贡的多。 第142章 二婶元氏 前朝的时候,为了彰显大国风范,在西域来使臣进贡的时候,连京城的树都被包上了丝绸,番邦的使臣在京城街上走,还会有饭馆的老板主动请进去吃饭。 吃完还不用付钱,说什么天朝富庶,百姓进饭馆吃饭都不用付钱。 之后被番邦使臣反问,见京城有些百姓衣不蔽体,天朝有钱给树绑丝绸,为何不拿来接济穷苦百姓…… 这件事虽是发生在前朝,但各朝各代对待番邦的态度都是一脉相承的…… 听闻云帝十分不耐烦应付这些番邦小国,不止一次想废除朝贡制度,但遭到了朝臣激烈的反对。 也是因为各种观念上的冲突,之后他就不乐意再去管朝堂上的事。 不过这些也只是坊间传闻,裴颜没太多心思去想这些问题,此时她想的是:她喜欢宝石的流言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 虽然她的确喜欢宝石,但也没想过要这么多。 再这样下去,等她下辈子真去了现代位面,光是卖宝石都能登上福布斯了。 裴颜身后的系统看到这么多宝石,满意地笑了笑,深藏功与名。 其实它早就得知了宿主下一次要穿越的位面,只是那个位面十分特殊,它若不提前帮宿主准备,怕她到时候撂挑子不干气到和它解绑。 所以在不透露消息的情况下,尽量帮宿主多准备一点东西,这样宿主得知真相的时候才不至于闹得太凶。 裴颜双手接过李忠递来的圣旨,和众人一起起身。 “辛苦李大人,快进来喝杯酒水。” 李忠笑着摇了摇头:“我还有事在身,就不打扰各位了……” 李忠走后,在场的妇人又神色殷切地看向了裴颜。 最后,这串珍珠被英国公长媳以黄金2千两的价格收入囊中。 在座的人其实都知道,这串珠子更适合年轻的小娘子戴,但不是谁都愿意给家里的小辈花那么多银钱的。 英国公府的钱氏又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她们也只好卖个人情,不再抬价。 …… 人群之中,那个原本正在犹豫要不要换一件礼的人,得知她出手又是一串极品明珠,加上云帝对裴颜的重视。 手中那颗价值不菲的明珠再也拿不出手,连忙吩咐人去取一件自家库房收藏了许久的珍宝。 而在认亲宴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京城的明珠一度贬值,只因参加过宴会的贵妇们见过了裴颜拿出的极品明珠,再看其他的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不是觉得这个不够圆,就是那个带着微瑕。 而英国府的长孙女,得了这么一串极品明珠当陪嫁,在小姐妹当中可算是赚足了面子。 这些当然是后话,此时裴颜正跟着程氏认识裴家的各房亲戚。 裴家所剩的族人并不多,裴颜从各家的态度上也能看出亲疏来。 她祖父一共三兄弟,他们算是长房,当初她祖父继承爵位,虽也有他战功赫赫的原因,但最主要还是嫡长子继承的制度。 好在另外两房也没有非分之想,一直都安安分分的,与程氏也十分和睦,所以当初分家时,裴堰没有吝啬,给各家都分了不少钱财。 他们还算有良心,之后一直很老实,从不打着国公府亲戚的名义在外为非作歹。 此次裴颜认亲,他们也准备了价值不菲的见面礼。 裴堰的这一房,除了裴谦这个嫡长子外,还有两个庶子,是同一个姨娘所出,这是当初程氏生子之后伤了身子,主动给裴堰纳的,人也老实本分,唯一可惜的就是短命,留下一对庶子就撒手人寰。 这一对庶子在程氏的教养下,也没有想过不该想的,次子裴益拜了大儒为师,一心求学,还带了家眷同行。 三子裴渊去投了军,娶的是同僚的女儿,也带着家眷住在边境,极少回来。 此次裴颜认亲,程氏给两房人都去了信,只是三房那里路途遥远,赶不回来,只派了下人快马送了重礼来。 倒是二房离得近些,在认亲宴的前一日就赶了回来。 裴颜之前见过一回,这还是第二次见面。 只是她这个二婶元氏,对她有点热情过头了,不仅给她送了重礼,言辞之间还颇为巴结她。 裴颜原本摸不清她的目的,直到这日看到她带着幼子频繁地给程氏献殷勤,这才有点明白过来。 她爹裴谦年过四旬没能留下儿子,可不仅是下人眼里的香饽饽,在兄弟那里同样也是。 不过他们倒不敢做得太过火,至少知道自己取代不了裴谦继承人的身份,就只能在小一辈身上打主意。 只要她爹愿意过继嗣子,那镇国公这个位置迟早会落到他们手里。 至于裴颜,毕竟是女子,而且自己有爵位在,人也已经嫁了出去。 本身并没有太大威胁,加上坊间的那些流言,让元氏知道,她是能影响到镇国公夫妇的存在。 这日,认亲宴散了席,程氏叫人整理了礼单,转头就都给了裴颜。 厚厚的一沓礼单,让侍立在程氏身边的元氏目光微闪。 “娘,颜娘毕竟还年轻,手握那么多银钱会不会有些不妥当?” “有什么不妥当,这可都是给她的贺礼……” 元氏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但她娘家只是个没落的勋贵,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那么多奇珍。 后来跟着裴益去了外地读书,多年来日子过得虽然算不上清贫,但也比不上京城的锦衣玉食。 她那个丈夫又是个不会争的,她若不多考虑几分,国公府的一切可都和她们没关系了。 更何况,在她眼里,裴颜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毕竟她生母沈氏没有名分,说得难听点,也就是个外室女。 若是换了从前,她是连眼神都不会给一个。 可她查出来的事却让她不敢怠慢了裴颜,因为她不仅自己有爵位,还有一些神奇的能力,还有天道撑腰,不管是哪一点都让她不敢将人得罪了。 可这不代表她愿意让裴颜分去了国公府的财物,毕竟三房只有一个独子,也就是她有两个儿子,长房如果要过继,一定会先考虑他们二房的孩子。 那以后国公府的一切不都是他们二房的吗? 这样一想,再看裴颜,她就觉得怎么都有点不顺眼了。 第143章 元氏被罚 元氏自以为隐秘的小心思可没有逃过裴颜的眼睛,她也没打算惯着这种人。 在元氏肉疼的目光中,伸手接过了程氏递来的礼单,状似无意道:“祖母,这么多礼,恐怕伯府的库房都放不下了。” 元氏眼前一亮,马上接话道:“国公府的库房大,不如就放在国公府里?” 程氏本是想给元氏留几分颜面的,见她越说越不像话,沉下脸呵斥了一句:“我可还没死呢,什么时候国公府轮得到你来做主?” 原本孙女没有认回来时,她倒的确有过给长房过继二房幼子的打算,但如今那念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了。 元氏这种小家子气的人,能教养出什么好的子孙来? 没得还毁了国公府的名声。 至于元氏的娘家,虽说是姓元,但和皇帝八竿子打不着一起,充其量也就是个记不住名字的远房亲戚。 他们国公府以战功立足,行的端坐的正,可用不着巴结这种人。 程氏一发火,元氏已经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儿媳吃醉了酒,说了胡话,请娘息怒。” “既然吃醉了酒,就回去好生醒醒酒,没事也不用出来了……” 程氏看似是体贴的举动,实则却是给了元氏一个响亮的巴掌。 她好不容易回了京城,本打算和昔日小姐妹叙叙旧情,也给丈夫走一走门路的,这下被禁了足,纵然有再多盘算也无济于事。 可她进门多年,知道程氏绝不是一个好性的人,这时就不敢求饶,只能恭敬地应是。 程氏摆摆手,把她打发走了。 之后叹着气对裴颜道:“她娘家祖上本是高祖皇帝的亲戚,当年立国时,算是立过功,不大不小也得了个爵位,只是先帝登位前站错了道,虽没有被夺爵,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当今继位之后也不待见他们……元氏从前在娘家不得宠,就养成了这种小家子气的做派,但她从前还算谨小慎微,哪里想得到这些年,她的野心越发大了,竟开始觊觎起国公府的家产来……” 裴颜知道程氏这是在告诉她,元氏在皇帝面前根本连个名字都没有,就算裴颜与她交恶,也不会有人给她出头。 至于程氏这里,裴颜是她嫡亲的孙女,而元氏只是一个庶子媳妇,即便是那两个庶子,也是比不上裴颜这个亲孙女的,更别提元氏只是一个儿媳。 “多谢祖母为我费心,只是二叔那里……” 程氏冷哼一声:“他都年过三旬了,也没考上什么功名,这辈子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但原来也算拎得清……” 当初裴益把元氏带在身边,她以为他是识时务的,但如今看来,恐怕也没看清楚自己的身份。 不过说到底,还是她长子裴谦不争气,至今也没有个儿子,不然那些人也不敢起那种妄念。 其实若不是孙女自己有爵位,她都想着把国公之位传给她算了……毕竟她怎么说都是自己的亲孙女,不比那些庶子出的要亲近? “罢了,不提这些糟心事了,礼单上的东西我另给你放起来了,等你伯府造好,直接叫人给你搬去就行,还有这礼单,你可要收好了……” “倒也不必那么麻烦,等会我直接搬走就是了……” 陆家村搬迁的时候,是不止一人看到那块大石凭空消失的,族里也有传言,说她带着些仙人的神通。 反正那些人现在都已经学会了自我攻略,任何不合理的事,他们都能自己找到合理的解释,根本不用她费什么心。 不过,她是不打算对任何人说自己有空间戒指的,就让人家认为她有仙人神通也不错。 毕竟神通是没法夺走的,但空间戒指就不一定了。 虽然也未必有人敢来抢她的东西,但能少点麻烦还是少一点比较好。 接下来的日子,元氏一直夹着尾巴做人,裴颜极少看到她的影子。 倒是京中那些勋贵朝官有不少都求上了门,基本是以牙口问题居多,其他的一些疑难杂症也有,但不是人人都有足够的功德。 其中那些本性不错的,裴颜也会出手治,倒因此治好了不少人,这让她医术不凡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 陆家人已经成功在京郊安顿了下来,裴颜回去过几次,在族人们经常去的地方,撒了不少驱兽药,又带着欢欢双喜打了几回猎,算是给族人们添了几回荤菜。 这日她再回去,远远见到族里的高墙已经建了一半。 陆成兴正在村口和一个陌生的农夫说着话。 等她过去时,那老农已经离开。 “族长,那是……” “是附近的农户,想来问问我们族里的青砖哪里买的……” 一旁正帮忙砌墙的族人忍不住笑着插嘴:“许是见我们族里院墙建得快,就以为有便宜的青砖……这些日子,已经有不少人来问过了……” “农户人家,谁不稀罕青砖造的屋子,哪怕自己造不起,也不妨碍他们停下来问……” 族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把这事解释清楚了,裴颜谢过了他们,和陆成兴进村时,不免问起那几个匠人的情况。 “既然那么多人问青砖的价格,那几个匠人就没想过另起门户?” 这是她一直在想的问题,虽说把瓷匠招进来的时候有想过去烧抽水马桶,但真要把这个技术教给他们,她还是会有点顾虑。 毕竟没有签过契约,很难保证匠人不把技术卖出去,她虽不缺抽水马桶这点利润,但心理上总是不舒服的,所以一直没有提过这事。 “这倒还真没有,他们这些日子一直老老实实的,没人来给我谈条件……” “其他匠人呢……” “那个瓷匠,自己弄了个瓷窑,烧出来的瓷算不上很好,但族里用用都是够了的……” 这些新来的匠人,当初搬来,连个安家的银钱都没有,一路过来都是被陆家接济,所以对陆家是很感激的。 哪怕知道到了京城可以选择背弃陆家村另起炉灶,也没人这么做。 都是默默地做着自己能做的事,没有给他们添麻烦,而陆家村能这么快在这里安定下来,也有他们的功劳。 第144章 李家 裴颜在了解过情况之后,就让陆成兴带她去了瓷窑。 见到了挥汗如雨的一家人。 里面为首的是一个年过五旬的老汉,面容黢黑,骨瘦如柴,但一双手却极为灵活,裴颜进来的时候,他正在专注地做着一个盘子。 他身边有两个年轻一点的男子,都是将近30岁的年纪,长得高高瘦瘦,话不多,但做事也极为细致。 还有三个妇人五个半大孩子,都在屋里做着力所能及的事。 他们是远远见过裴颜的,此时见她进来,忙要给她跪下。 裴颜摆摆手:“既然进了陆家村,就都是自己人,不用对我行礼。” 见他们有点拘谨,裴颜就和他们闲聊起来。 得知这家人姓李,户主就是裴颜进门见到的老汉,叫李有福,妻子冯氏,生有二子一女,分别叫李富,李贵,李素梅。 李富李贵都已成了家,倒是李素梅,年过17了还没着落,让李有福夫妻十分焦急,在裴颜这里提起的时候都带了几分出来。 裴颜耐心地听着他们说话,时不时问上几句。 正说着话呢,就见一个娇小的女郎挎着一只篮子进了门。 “爹,娘,兄长,嫂嫂……饭食已准备好了。” 这女郎面容称不上惊艳,声音却十分软糯好听。 裴颜循声望过去的时候,与她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她是没见过裴颜的,但陆成兴却见过不止一回,能让陆家族长陪着的人,她很快就猜到了身份。 这就放下篮子,想过来见礼,被裴颜及时阻止了。 她见李家人要吃饭,就和陆成兴一道出来了。 至于她本来想说的事,并不急于一时。 …… 走出瓷窑不少路之后,裴颜开口问道:“族里那些蜜薯都种下了吧?” 去年她收的那些蜜薯,产量虽有几千斤,但消耗得也快,她就花了点功德买了种子。 “都种了,一听说蜜薯的产量不比土豆低,族里人都抢着去种……这几日蜜薯都已经冒芽了……” 裴颜一说起蜜薯,陆成兴就眉飞色舞地跟她说了起来。 “我已经丑话说在了前头,若是有人把番薯的产量泄露出去,往后大家都没有新种子种……” 裴颜之前给种子的时候的确说过最好不要把产量泄露出去的话,就怕蜜薯还没收获就被人偷完,但陆成兴这么一说,裴颜又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陆家人慎重一点也是好事,至少她的好意不会被辜负。 裴颜从陆家村出来,坐上马车去了正在修建的宅院前。 这座宅院前面是陆家村,后面是山脉,旁边就是欢欢的安乐侯府,两边围墙是并在一处的,中间开了一扇门。 相对而言,欢欢的侯府比她的要大一点,两个宅院用的图纸都是系统帮忙画的。 花了她100功德的巨款,当然,这笔功德只是属于她那部分图纸的价。 欢欢那边,系统从来都是倒贴的,得知要给它造屋子,早就主动拿出了图纸,根本用不着她开口。 因为这两份图纸很多设计都很超前,让工部的官员如获至宝,每次她过来都有一大堆问题要问。 这次一见到她,又有好几个人争先恐后地围了过来。 “云安伯,下官这里有一点小问题想要请教请教……” “云安伯,这一处为何要如此……” “云安伯……” “云安伯……” “等等,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这回我把设计图纸的人带来了,你们自己问吧……” 之前因为要系统照看孩子,裴颜出行的时候是没有带系统的实体过来的,但她每次过来,工部这些人都有无数问题想问,把她都问得一个头两个大,这次就不得不把它也带了过来。 龙凤胎就交给了王氏和吴婆子她们照料,好在兄妹俩已经快满一岁,不仅自己会走,还非常聪明,很多事情一教就会,裴颜不在的时候也不会往危险的地方去,非常省心思。 还有就是欢欢双喜,是和他们住在一起的,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失了太多孩子,它们对幼崽们非常的照顾。 不管双胞胎走到哪里,都要紧紧跟着,这一点是让裴颜都自愧不如的,她有时候感觉,欢欢双喜作为父母,一定会比她要做得更好。 不过,现在它们自己都还是孩子,暂时还不能生育,虽然她和系统都很期待,但也知道这个事情急不来。 她相信,欢欢和双喜一定能在最合适的时间生下属于它们的孩子,也许上辈子失去的,这一世通通都能得到弥补…… 此时的系统被工部的官员们热情地拉走了,裴颜就在两座府邸里逛了起来。 她先去看了欢欢的侯府,这里的规格更高,进度也更快,按照计划,是要先把侯府完工,才会继续修她的伯府。 这一点工部官员都是提前问过她的,她当然不会有意见,事实上,这里的人能重视欢欢和双喜,是她乐于见到的,并不会觉得自己被怠慢…… 系统那边一边回答工部官员的问题,另一边还有心思和她交流。 “宿主,我都看过了,工部这些人的确尽心尽力,所有的工艺都很标准,用料也都是上等的,没有偷工减料和中饱私囊的事发生……” 裴颜一路走过去,的确看到处处雕栏玉砌,连种的竹子都特别茂盛,还有院子里一个超大的露天澡盆,竟然是由玉石砌成。 “我记得原本图纸上画的并不是玉石吧,是不是规格超了?” 随行的工部官员听到她发问,忙解释道:“这是陛下特意叫人送来的,原本是用于陛下行宫的玉料,但陛下说安乐侯两口子夏日十分怕热,比他更需要这块玉料……” 裴颜点点头,云帝对欢欢两口子的确非常喜欢,这不仅是因为它们是神兽,更多的可能还是真心喜欢。 她知道云帝的寿数不长了,但看在他对欢欢两口子这么尽心的份上,她好像有点不忍心看着他走。 毕竟曹皇后继位,也许对她没有什么影响,但这个世界上就要少一个疼爱欢欢双喜的人了。 这让她怎么想都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第145章 周岁宴 她并不知道云帝的死因,反正到目前为止,她所知的消息都是云帝一切都好。 所以她猜测云帝可能是急病而亡。 在古代,致人死亡的病实在太多了,她只能见机行事,在不损害自身利益的情况下,能救则救。 若事不可为,她也不会强求。 …… 裴颜回去的时候,给陆成兴留下了一张地契。 “这是京郊的地契,一共有田地500亩,算是我送给族里安家的。” 这块地是从京里某个没落勋贵那里买的,离着陆家村很近,而且因为靠近山脉,价格相对便宜,她用族里给她的1万贯,自己又添了一点,把这块地买了下来。 “你已经帮了族里不少了,我们若再拿你的田地,还要不要做人了?快收回去……” 陆成兴连连摆手,死活不收。 裴颜诚心要给,当然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把地契往他手里一塞,登上马车就走。 陆成兴两条腿哪追得上马车?最后垂头丧气地回了村。 族里人不明所以,还以为他遇上了难事,都围了上来:“族长,这是出了何事?” 陆成兴叹着气道:“四郎媳妇临走时,给我留了张地契,足有500亩地……” “什么?族长你真是糊涂了,怎么她给你你就收了呢?” “就是,四郎媳妇已经帮了族里那么多,这个恩情我们一辈子都还不完了,你倒好,还去收她的田地,你就不觉得亏心吗?” 陆成兴顶着族人谴责的目光,也郁闷得很:“我咋知道她会这样呢,塞给我就跑,我两条腿哪追得过马车?” 他就知道,自己收了地契,就要被族里人嫌弃,现在这种被人人埋怨的场景他又不是没经历过。 “不然等她下回过来还给她……” “这样恐怕不妥,她诚心要给的,我们不收反而显得生分……” “那该如何是好?” 当初族里那两万贯分裴颜一半的时候,还有人觉得心疼,但钱给出去了,他们反而没什么想法了,后来一路进京,唯一的一点舍不得也随着时间消磨完了。 可今日又见裴颜变相地把一万贯还了回来,甚至还还了更多,那个愧疚顿时就像山崩海啸一样,怎么都止不住。 “族长,我记得四郎媳妇那对龙凤胎快满周岁了,虽说伯府还未造好,他们不一定会带回村里过,但我们不能没有表示……” “那就各家凑一凑,再准备一份礼?” “我觉得行……” “那就这么定了,我这就把人召集起来……” 陆家族人一听说裴颜给他们留了500亩地,二话不说都拿出了自家压箱底的金银。 “京郊的田地虽说便宜一些,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买到的,若换了我们,怕是连人家门都进不了,哪可能买的了勋贵的永业田……” 田地也是有好坏之分的,像这种连成一片的田地极为难得,基本都掌握在世家勋贵手里,而这些人家轻易也不会出售田地,就算有,消息也传不到他们耳朵里。 所以他们族里哪怕要买田地,也只能买上一亩两亩,分开在各处,然后种了这块地,又要跑出老远去种另一块,如此一来,花在路上的时间就要不少。 最重要的是,地和别家连在一起,很容易引起矛盾,说不定光是抢个水都能和别家反目成仇。 还有他们族里总是会有些新鲜的种子来种,如果和别家的田地毗邻,难保不会有人破坏。 但这种连成一片的田地,就要好上很多,他们可以在外围种普通的,在里面种上新种子。 再派族人轮流看守,虽不是万无一失,总比分散在各处好。 “我想着那么多田地,也没有全拿的理,不如以后每年田地里出产的东西都留下一部分折算成两个孩子的生辰礼……” 这话让众人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 …… 龙凤胎周岁宴的这一日,比当初的认亲宴还要热闹几分,主要还是因为裴颜这些日子逐渐显露出来的医术。 毕竟功德不是人人都有,但病却是人人都会生的,万一自己哪天得个了不得的病,那有裴颜帮忙,总能多几分活命的机会。 陆成兴带着人到了国公府门外,看着被迎进去的那些遍身罗绮的贵人,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有人甚至打起了退堂鼓:“族长,不如我们就不进去了吧?” “我们又不是不请自来,都是有帖子的……” 陆成兴心里也很没底,但来都来了,总要把礼送出去。 他上前找到门前迎来送往的管事:“这位老哥,我们是陆家来的族人,给两个孩子送礼的,这是帖子,请过目。” 他说话的时候还是有些忐忑的,他知道京城这种地界,素来是先敬罗衣后敬人,所以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裴家那管事客气地查看了帖子,就笑着对他们道:“请各位随我来吧。” 陆成兴松了口气,面上笑着拱手:“多谢多谢。” “我们就是下人,都是听主家吩咐行事,主家的客人,我们自然不敢怠慢,可当不得谢……” 不管陆家人是农户还是勋贵,那都是主家的客人,可轮不到他们这种做下人的摆脸色。 不然那两个被发卖的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 另一边,程氏已经在花厅待客,裴颜和王氏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出来。 王氏一直跟着裴颜住在国公府,因程氏行事处处妥帖,裴颜也对她十分尊敬,那些命妇们很会察言观色,见状都对王氏十分客气。 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冒着得罪国公府和裴颜的风险去给王氏脸色看。 加上王氏本身性子豁达,行事稳妥,几回之后,也和这些命妇们熟络了起来,有时候还会和人家寒暄几句,一点都不像是农户人家出身的。 这让那些人都高看了她一眼,私底下说起来的时候也会对王氏交口称赞。 这些王氏自然是不知道的,此时她们带着孩子出去,就有人围上来说话: “这两个孩子长得真标志……可取了名?” 第146章 抓周 王氏笑道:“男娃叫清澜,女娃叫清婉。” 原本按照习俗,孩子满三月,由父亲起名,只是当时陆淮安离开时,他们还没满三月,他就提前留下了名字。 裴颜平时不常带双胞胎见客,在座的大多数人都是第一回见到他们。 不过双胞胎虽然刚满周岁,但因为裴颜养胎药的原因,他们自出生以来就表现出不俗的智力。 现在刚满周岁,已经能很流畅地和人交流了,这让围观的人都十分惊奇。 “这也太聪明了吧,我家的小孙子一岁多了还不会喊爹娘……” 提起这个,程氏和王氏已经控制不住炫耀的心,这就和众人交流起了育儿心得。 一旁的元氏,好不容易解了禁足,根本不敢插嘴,而且她觊觎国公府家产,触怒了程氏的消息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 现在她哪怕解了禁足,也没人乐意搭理她,这会站在人群中,却仿佛被人孤立了一样,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正想出去透透气,就见外面一个管事匆匆过来。 “夫人,陆家来人了。” 程氏愣了愣:“是吗?那快请进来。”说着又对在场的人告了罪,带着王氏裴颜和双胞胎出去了。 “我记得上回认亲宴,给他们送了帖子,他们并未过来,这回我以为他们也不会来……” 程氏不了解陆家人的性子,王氏却是知道的,之前裴颜的认亲宴,那是裴家的宴席,有王氏在,陆家族人来不来意义并不大,而且他们还怕不懂规矩让裴颜跟着丢脸,自然不好意思来。 但这回说到底是陆家孩子的周岁,只是因为家里屋子没建好,才办在了国公府,于情于理,陆家的族人都应该来露个面。 而且王氏知道裴颜给陆家送了田地,按陆家人的性子,恐怕多少都会准备贺礼。 这些事王氏心里门清,但不好对程氏直言。 好在这时,陆成兴几人都被人带了过来。 几人从前可没来过这么气派的地方,虽然欢欢的侯府和裴颜的伯府都在建,但都是不能随便进去看的,也就是今日他们才算开了眼界。 他们怕给裴颜丢脸,不敢多看,目不斜视地跟着管事到了裴家客厅里。 见到裴颜和王氏后,才算松了口气。 程氏知道自己在,他们会拘谨,只是说了几句话就借口要待客,离开了。 陆成兴这才递了一个沉重的木盒出来。 “这是族里凑钱给孩子们打的抓周的物件,是用玉晶(水晶)雕刻的。” 裴颜打开盒子,见到里面晶莹剔透的印章,如意,元宝等物,一共有二十多件。 这些东西,虽然只是在抓周的时候用一次,但以后保存下来还能留个纪念,也算是比较有意义。 “让族人们破费了……” “这算什么,和你给的比起来差远了……” 话是这么说,但裴颜心里很清楚,族人们恐怕是尽了全力。 这和她当初打磨玉晶做望远镜是不一样的,玉晶是工艺越复杂,价格越贵。 因为玉晶硬度高,雕刻的时候经常会有损耗,越复杂的工艺损耗越大,而且当初容氏给她的是青梧县的成本价,在京城的工价又不一样。 像她手中的这一盒子,恐怕没个几百贯拿不下来。 别看族人们当初赚了不少银钱,但一路搬迁又要安家,开销也是很大的,能凑几百贯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就像她明明有1万块,只拿出了100块钱买东西送人,而收礼的人,口袋里原本就只剩下100块钱,却还要拿出一大半钱出来给他回礼一样。 虽然回的礼看上去没有她给的多,但这份心已经弥足珍贵了。 陆家来的人都没告诉她,他们打算将那块田地的一部分收成都用来给双胞胎买礼物。 虽然是收了她的地,但也相当于给她付佃租。 裴颜跟他们说了几句话,王氏就提醒道:“马上到抓周的时辰了,该带孩子们过去了,各位不如一起过去?” 陆成兴都已经来了,当然不会拒绝,笑呵呵地点头应了。 他们到花厅的时候,宾客们都已经来齐了,因为来人很多,大部分人还是留在花园里。 国公府的侍女已经铺开了一块红色的地毯,摆上了陆家送来的东西。 人群里很快就有低低的交谈声: “听闻这都是陆家来人送来的,这么多玉晶,恐怕是不便宜……” “不是听说陆家只是农户吗?能买得起这些?” “陆家虽是农户,但有云安伯扶持,当然不是普通的农户可比……” 这边说话的时候,裴颜和王氏已经将人抱到了红毯上。 双胞胎完全是被迫营业的表情,他们已经很久没做过这种幼稚的游戏了。 不过在自家娘和祖母期待的眼神中,还是假装很开心地扑向了自己喜欢的东西。 清澜当先抓到了一个印章,清婉见状就随手抓起了自己身边的一个葫芦。 之后齐刷刷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裴颜,顺利地完成了任务。 围观的人还没见过这么快速的抓周礼,愣了一下之后,纷纷说起了吉利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准备好的,这些人嘴里的吉利话是一句接着一句,都不带重样的。 与此同时,宫里的赏赐再次到了国公府。 “陛下是真的看重这位云安伯,这才几日呢,赏赐都来了两波了……” “谁让她来历不凡呢……从她手指头缝里漏出一点都能造福天下万民……上回那个土豆种出来后拿去赈济灾民,都不知道救了多少人的命……” “说起来坊间还有传闻,她是老天爷的亲闺女,她在的那个村子还被仙人赐过宴,不知道我们这回能不能有幸吃上……” “仙人赐宴哪是那么容易吃上的?不然上回的认亲宴也不至于只是些寻常菜了……” “听说那仙人赐宴只是以讹传讹……” “这事必然是做不得假的,那是连陛下和皇后都承认的,传出这个谣言的也不知是什么目的……” “还能有什么目的?还不就是也想吃上一顿吗?” “你说得极是……” 第147章 顾石头 人群里的流言,裴颜当然是有所耳闻的,甚至在流言出来的一开始,她就让系统想办法去查了。 毕竟这种事最好是能掐灭在萌芽状态,不然等流言传开,多少会有点麻烦。 但系统给的结果却让她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是一些无聊的纨绔子弟,想尝一尝仙人赐宴的滋味罢了,倒没什么恶意……” 裴颜考虑之后,打算拿一部分食材出来,由吴婆子掌勺。 如今吴婆子的手艺已经十分不错了,加上她给的调料,成品虽然没有国宴大厨那么惊艳,但足够镇住这些古人了。 事实上,在龙虾和帝王蟹端上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把那些人惊呆了。 “原来仙人赐宴是真的,比我手臂还长的虾,从前哪见过?还有展开有人那么高的蟹,恐怕只有仙人手段才能捕获了……” “反正我在宫里吃了那么多次宴,却是从未见过的……” 那几个散播谣言的纨绔子弟也互相对视几眼。 “哥,你那个法子可真有用,果然流言一出就能吃上好东西……” 为首的那人却完全高兴不起来,无力地摆摆手:“这事仅此一次,下回可不能做了……” 这话说的几人都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大哥说的是,自打散布了那谣言之后,我们夜夜噩梦不断……难保不是老天爷对我们的惩戒……” “这回是天道明察秋毫,知道我们没有恶意,但我们若是得寸进尺,惹了天道不喜,可就不只是做噩梦那么简单了……” 这几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之前来的时候都是带了厚礼的。 裴颜不好直接给他们降天雷,毕竟在古代,被雷劈过的人基本是人人喊打,不要说是前程,直接就是社死了。 她不至于因为这点流言去毁他们一辈子,但也不能放任不管,就让系统天天给他们托梦。 这些纨绔子弟是最不喜读书的,她就让系统每天晚上押着他们读书考试,头悬梁锥刺股,题目做不出来就小皮鞭抽打。 本以为这几个人不会出现在周岁宴了,没想到都顶着重重的黑眼圈来了,也不知道美食对他们到底有多大的吸引力。 不过这些人与她不是一路人,她就没有花太多心思在他们身上。 宴席结束之后,大部分宾客包括陆家人都离开了,少数几个和程氏关系好的命妇被程氏留下来喝茶。 程氏坐在上首笑呵呵道:“这是我们裴家的茶园自己制的茶,虽比不上颜娘手里的,但也算别具一格……” 下人上茶的空隙,陪坐在她身边的妇人恭维道:“自打上回喝了颜娘准备的茶水,回去就再也喝不下自家煎的茶了,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一口清茶……” “别说是你了,我家的老爷自打来换过了功德,对颜娘的茶水那是赞不绝口,就是可惜自家没有,也不好意思上门讨要……” “既然国公府茶园里有自制的茶,不知我们能否买一些回去……” 程氏就等着他们这句话呢:“当然可以,只是第一批茶数量不多……” “我们愿意出高价……” 程氏这边说话的时候,裴颜没有插嘴,只是慢慢喝着手中的茶水。 这个卖茶的生意,是程氏喝过她这里的茶之后想出来的。 由她出炒茶方子,国公府寻匠人去做,售卖也不用她出面,最后利润他们祖孙二人平分。 对她来说,只要出个方子就能躺着赚钱,当然乐意得很。 而且关于那个她喜欢宝石的流言,她原本也想托系统去查,后来见她支支吾吾,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她不管怎么追问,系统都不肯说原因。 裴颜和系统相处久了,多少知道它的性子,说它会坑她,她是不怎么信的,所以就猜以后宝石对她也许会有大用。 在这个世界她想不出宝石还能有什么别的用处,最有可能的就是下一个世界会用到。 也不知道那个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让系统提前那么多年就开始操心给她囤物资。 但不管怎么样,这个猜测,让她突然就有了紧迫感。 她打算接下来要好好赚钱攒宝石,反正攒黄金攒宝石最后都能换钱,那多要点宝石也无所谓。 …… 却说顾石头离开长平村之后,伪装成了流民,同迁徙的人一起出了青梧县,一路历经坎坷,到达了一座香火鼎盛的佛寺外。 “吴大哥,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当僧人吗?” “我听闻当了僧人就不用交税了,而且寺庙里有很多田地,当僧人可比当农户舒服多了……” 随行的这些人经历了两年多的旱灾,又一路逃荒,急需一个安定的地方休养生息,一听寺庙有地还不用交税,一致决定进寺庙当僧人。 反正律法没有明文规定僧人不能娶妻生子,他们就算有家有小也没有人来管。 “石头,你怎么说?” 顾石头从长平村出来之后,见识了不少人心险恶,这让他越发怀念长平村的安宁日子,但既然到了这里,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他出来时曾经说过要给顾家人赎罪,可他小小年纪,靠自己连生存都难,又能去何处赎罪呢? “我跟吴大哥一起……” 一行人以为当个僧人很简单,却没想到他们来的大佛寺十分重视戒律,虽然律法没有规定僧人不能娶妻生子,但佛寺的清规戒律却不允许这一条。 所以这一行人大部分都被拒在了门外,还有一些还未来得及娶妻的,也不想以后就当个孤家寡人,故而决定另寻去处。 只有顾石头留了下来,他是觉得自己血脉里自带了罪孽,哪怕娶妻生子也是害了别人。 倒不如常伴佛祖。 因他做事踏实,研读佛经也十分刻苦,很快就得到了大明寺方丈慧真大师的关注。 说起这个慧真大师,是个远近闻名的得道高僧,经他手剃度的僧人就有4万余人,十分受人推崇。 顾石头得了他的青眼,在大明寺算是勉强有了一席之地。 之后数月,慧真见他有慧根,主动将他收为了弟子,法号明净,亲自教导他佛法。 这日,顾石头正诵经呢,就见到大他两岁的师兄明心急匆匆过来:“明净,你快来,出大事了。” 第148章 扶桑人 “师兄何事惊慌?” “寺里来了两个扶桑人,带来了几件破袈裟,就想怂恿师父东渡扶桑去传授戒律……” 明心虽说比顾石头虚长两岁,但为人没什么心眼,还十分嫉恶如仇,因为顾石头话少,从不在外面说人是非,他就放心地在他这里吐槽起来。 “那两人,看着就贼眉鼠眼,不像好人……可惜师父一心想效仿玄奘法师,弘扬佛法,竟被那两个贼人说动了……” 明心越说越气愤:“谁不知道去扶桑的海路风高浪急,此行危险重重,稍有不慎就要葬身鱼腹……” 顾石头听到这里,忙打断了他的话:“师兄,可是师父叫你来找我的?” 明心一拍锃亮的脑门,终于反应过来:“你瞧我这记性,竟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师父是叫你过去,恐怕要和你说这事,只是此行九死一生,你还这么小,入门也不久,可不要犯傻……” “多谢师兄,我记住了。” 他知道明心是好意,但他师父收留了他,又教他佛法,如今他要涉险,他总不好弃他而去。 他唯一觉得对不起的就是他的小姑姑,说好要报答他的恩情,但如今看来,恐怕是要失信于她了。 顾石头心事重重地到了慧真的禅房外:“师父,我来了。” “是明净啊,进来吧。” 慧真和蔼的声音穿过木门,让顾石头的心定了一定。 等他推门进去,见到蒲团上盘膝而坐的老者。 “你师兄都和你说了吧?” “是。” “为师已经决定东渡扶桑,只是你入门还不足两月,倒不必与为师一道涉险……”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明净既已知此行危险,万不能弃师父而去……” 慧真知道他这小徒弟为人正直,但真的听到这番话,还是觉得很欣慰,可他知道此行艰难,也不忍让小徒弟跟着他去送命。 “你可知此行不仅危险,可能余生都不能再回归故土……” 顾石头阅历有限,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一时就愣住了。 “扶桑来的使团曾多次向朝廷上书要带本朝僧人回去传授戒律,却回回都被拒绝,我们此行注定拿不到通关文牒,若私自出关,回来就要被问罪……” 慧真知道此行触犯律法,可他始终认为众生平等,佛说普度众生,那扶桑的众生也不该被遗忘。 “我听闻当初玄奘法师也是私渡出关,一人西行五万里,历经17年,回来之后并未被先帝追责……” 慧真摇了摇头:“玄奘法师是委命求法惠利苍生……而我们与他终究不同……” 当初玄奘西行回到长安,是被先帝召见过的,先帝欣赏其才能还一度要他还俗为官,只是遭到了拒绝,而那句说他委命求法惠利苍生的话也是先帝原话。 只是玄奘惠利的是本国的苍生,而他西行惠利的则是番邦的苍生,于国于社稷并无功绩,回来之后必然要按律论罪的。 顾石头一时陷入了两难,他初学佛法,没有他师父众生平等的慈悲,在他看来,扶桑人如何与他是不相干的。 若他真与他师父一道偷渡出关,必定要被追责,他走了也就走了,可他小姑姑是官身,万一被他连累,那他万死都难辞其咎。 慧真看着他左右为难的样子,并不怪罪他:“你回去考虑之后再来吧。” 顾石头告辞出来,一路心不在焉地回了自己屋子。 借着油灯诵读佛经,企图去领会佛经里说的众生平等,可他终究还是缺了点悟性,有点颓丧地坐在蒲团上,发了很久的楞。 最后,突然想起来小姑姑说的,遇上难事可打开荷包的话,从怀里取出了已经染上了脏污的荷包。 这是他逃荒路上被弄脏的,但他始终记得小姑姑的话,没有到万不得已就没有去开启这个荷包,也不敢拿去清洗,就怕洗坏了里面的东西。 其实他知道里面有几颗东西,只是没有打开过,并不知道是何物。 可是如今他是真的两难了。 看着窗外高挂的月光,顾石头终于忍不住伸手打开了荷包。 发现里面是三颗莲子般大的明珠,在月光下,明珠的光晕并不明显,可他在寺里待了一段时日,时常也会遇到城里来的贵人,多少长过一些见识,知道这个东西十分稀罕。 他的眼眶突然就湿润了起来,在顾家时,他小姑姑没有得到过善待,但她仍然不计前嫌,不仅给他粮食吃,还给他屋子住,临别时还赠他明珠。 他知道她是担心他一人在外无法生存,所以赠了三颗易于携带的明珠给他,不仅不起眼,还非常值钱。 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小姑姑的恩情了,此番真的不能再坑害了她。 翌日一早,顾石头跪在了慧真的面前。 什么都不用说,慧真已经明白了他的选择,但他没有不悦,只是宽和地笑了笑:“你大师兄就在京城寺庙修行,等为师走后,你就和明心一起去投奔你大师兄吧。” 顾石头点点头,半个月之后,送别了慧真,和明心一起,踏上了进京的路。 不过这一次和来时不同,慧真在临走前,给他们安排好了一切,路上的衣食盘缠都给他们准备好了,还给他们留下了一辆马车。 这下明心也愧疚起来:“我贪生怕死,师父一定很失望,可那些扶桑人,我实在没有好感,也许这就是师父说的,我悟性不够吧。” 顾石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明心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说着:“也不知道师父为何要我们进京?明明寺里还有那么多师兄在,那些人虽和我们不是同一个师父,但总有同门情意……” “师父恐怕是知道,他走后,寺里太平不了了,这才安排我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顾石头情绪有些低落,他也很舍不得师父,不过想到进了京,也许能遇上小姑姑,又打起了精神。 “走吧,明心师兄,我们也要快些赶路,在天黑前要找到茅店落脚。” 第149章 入狱 明心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车,再次回望一眼慧真离去的方向。 嘴里喃喃道:“希望师父此行能一路平安。” 马车渐行渐远,一路西行,师兄弟二人轮流驾车,赶在天黑之前到达了一个简陋的茅店。 他们还不知道,他们敬爱的师父慧真,出师未捷,才刚到达港口,就被收到密报的官差堵了回来,不仅没能成功出海,还遭遇了一回牢狱之灾。 慧真毕竟是得道高僧,在这座城里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他这边一被抓,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顾石头二人在另一间茅店里投宿的时候,就听人说了这事。 “听说了没有,慧真大师被抓了,听说他勾结海贼,欲攻打扬州城……” “怎么会呢?大师德高望重,可做不出勾结贼人之事。” “听说的确搜出了通敌的证据……” 明心一听就心急如焚:“这可如何是好?” 顾石头心里也很着急,他起身道:“我们要加紧赶路,尽快到达京城。” 明心十分错愕:“啊?我们不赶回去营救吗?” “通敌之事若被定罪那是死路一条,但地方上的死刑都要送往京城大理寺核准,我们大师兄既然在京都,兴许有什么人脉能帮上忙,而在这里,还会有别人替师父奔走,若那些人都束手无策,我们更不会有办法……” 顾石头有一点没说的是,他的小姑姑也是在京城的,他是想私下找小姑姑想想法子。 但这个人脉他是不能随便往外说的,就怕师父没救出来,反而让小姑姑惹上麻烦。 明心一听慧真出事,就已经六神无主,自然是顾石头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我们赶快去京城……” 两人一路紧赶慢赶,在大半个月后到达了京城。 “明心师兄,我们分头行动,你去找大师兄求助,我去打听打听消息。” 这一路,明心是把顾石头当主心骨看待的,一听他吩咐,马上就应了下来,也来不及去想,他师弟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去何处打听消息。 …… 裴颜在周岁宴之后,打算再去趟陆家村,主要是去看看两座府邸的进度,顺道再去瓷窑那边看看。 只是还没出门,就见陆三郎跟了上来:“弟妹,我听闻族里的墙已经砌得差不多了,不如我就回村里去吧。” 裴颜知道陆三郎以后是不打算住她伯府的,而是要自己造房子,如今族里高墙建好,他造房子的事也该提上日程。 这时她就没有过多挽留,二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只是裴颜坐在了马车里,陆三郎主动坐到了车夫乔一边上。 李有福显然没料到裴颜会再次上门,有点惶恐地迎了出来。 待裴颜说明来意,他当即就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懵了脑袋。 “您是说,这种抽水马桶烧成之后若卖出去,我家能得一成的利?” 他虽然不知道抽水马桶是什么东西,但知道裴颜拿出来的东西就没有不赚钱的。 别小看一成的利,绝对比他们出去自立门户要赚的多。 “嗯,你们若是想做,就重新再开一个窑,专门用来烧马桶。” “好好好,小民这就去准备……” 至于学了方子之后卖出去赚一笔,李有福是从没想过的,毕竟有些钱就算拿了也要有命花,跟谁作对都不能跟老天爷作对啊,不然天雷之下,谁能幸免得了? 倒不如老老实实赚钱,别的不说,只看陆家那些人,如今哪一家没过上好日子? 裴颜带李有福在衙门订立了契约,回到国公府,就听门房禀报,有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说着就见门房身后出来一个人。 顾石头和明心二人驾着马车一路从江南赶到京城,哪怕物资充足,吃喝不愁,但看在裴颜眼里,还是犹如难民一样,险些没认出来。 而且关键是,眼前这人明显是个僧人,她即便看人眼熟,也不是很敢认。 还是顾石头先打了招呼:“裴大人。” 熟悉的声音让裴颜反应过来,她笑了笑:“你是石头?快跟我进来……” 待到了会客的屋里,裴颜让人给他上了茶,才问了他这些日子的遭遇。 “自从离开长平村后,我碰到了好几波流民,跟着他们一路到了扬州大明寺,遇到了我师父……” 顾石头缓缓道出了自己的经历,最后说到了他师父慧真因为东渡失败被下狱的消息。 “那你此次进京是想营救你师父?” “我想找大人想想办法,若您为难,就当我没来过。” 慧真这种事,对裴颜来说其实不算什么,哪怕直接找上云帝网开一面,也不是不可能。 但她不是很想这么做,因为在平行世界的另一边,也有一个高僧,东渡了六次,历经十多年成功到达扶桑。 不仅给扶桑带去了佛法,更多的还有医学技术等方面的东西,可以说是极大地促进了扶桑的发展,另外还有一些名人字画,比如王羲之王献之的真迹。 这些字画随便拿出一幅在后世都是无价之宝,可都这么轻易地便宜了扶桑人。 裴颜是学过历史的,不想见到扶桑繁荣起来,若有可能,她甚至希望千年之后的外交官们,能理直气壮地对外说:扶桑自古以来都是我国领土。 所以她哪怕同情慧真的遭遇,也不想这么轻易把人放出来。 “这事我知道了,明日我会请大理寺卿的夫人上门喝茶……” “多谢大人。” 顾石头起身之后,想起了此行的另一个来意,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已经洗干净的荷包,递还给裴颜:“当初我不知道里面是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些东西既然给你了,你就收好,万一遇上难事,总还能有几分转圜的余地。” “大人,我在佛寺里能自给自足,我们僧人也不用交税,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实在受之有愧……” “这东西你先拿着,过些日子,我说不定有事让你去做,这事有几分危险……” 顾石头本就是一心想要报答她,这时候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尽力而为,不过这东西,您还是收回去吧……” 第150章 梦境 “你若不收着,你师父的事我可就无能为力了。” 顾石头这才把手缩了回去,低声说了谢。 裴颜在顾石头走后,就给大理寺卿的夫人下了帖子。 这位夫人姓裴,是国公府的旁支,当初她认亲宴时,是见过对方的。 当时倒并没觉得她如何厉害,后来听程氏说起,这位裴夫人,性子有几分泼辣,管得大理寺卿严大人服服帖帖,年过五旬都不敢纳妾。 当然,这种细枝末节其实并不重要,裴氏接到她帖子时,十分意外。 但裴颜那边的茶点十分好吃,她是一日一次都去不够的,难得人家主动给她下帖子,哪有不去的理。 这就给送帖子的人打了赏,翌日一早精心打扮了一番就去了国公府。 见只有裴颜一人,她还有几分讶异:“今日就只有我们两人?” 裴颜冲了一壶茶水,满室的茶香四溢开来:“不瞒姑母,我请您上门是有事相求。” “你有事直说就行,说什么求不求的,见外了不是?” 裴颜闻言就是一笑,给裴氏递了一杯茶:“听闻扬州有一个叫慧真的僧人被抓了?” “这事我的确有所耳闻,那个慧真大师十分有名,是个远近闻名的高僧,他一被抓就有无数人为他奔走求情。” “姑母可知后来如何了?” “结果如何尚且不知,但那位大师德高望重,若说他勾结海贼,我也是不信的,想来不会有大事。” 裴氏想到了什么,好奇地问道:“莫非也有人求到了你这里?” “我有一位故人,和这位大师有些渊源……” “原来如此,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反正也没有实质的证据……” 裴颜摆摆手:“与其不明不白地把人放出来,不如细细地查,若结果不能服众,大师一辈子都要背负一个涉嫌通敌的罪名……” 她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裴氏听了都肃然起敬。 “如此,我就明白了。” 扬州那边查了好些时日都没查到慧真通敌的实证,正要放人的时候,就收到了京里的传信,让他们仔细地查,彻底地查,一定要洗清大师身上的污点,不能不明不白地把人放出来。 这事已经惊动了大理寺,扬州的官员当然不敢怠慢,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查。 而牢里的慧真大师,每夜都做噩梦,梦里只见着本国的平民被扶桑人持刀屠戮。 他拼命想上前阻止,可根本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脚下的土地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如此半月之后,他就怀疑这是菩萨给他的警示,这让他东渡的决心开始动摇。 和他一同关押的扶桑人见此,顿时觉得不妙。 慧真不是他们物色的第一个高僧,事实上,在他之前,已经有了三个中土高僧东渡失败,葬身在茫茫大海中。 若慧真改变了主意,那他们很难再找到合适的人选。 毕竟慧真可不仅是精通佛法,他的医术也十分高明,而且在他们的鼓说下,慧真此行带上了不少工匠和书籍,只要他们成功到达扶桑,一定能让扶桑国有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慧真虽然笃信众生平等,有心想效仿玄奘法师,渡一渡扶桑百姓,但这不代表他脑子不好使。 在怀疑上扶桑人后,再见他们的所言所行,越看越觉得违和。 那两人越殷勤,他的态度就越疏远。 等到出狱之后,他就遣散了招募的工匠。 这下扶桑人是真的坐不住了,没有慧真出面,他们可招不到这种匠人。 “慧真大师,为何要把匠人遣散啊,扶桑的庶民正等着大师带人过去救济呢。” 慧真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佛亦有三不能。” 不能灭定业,不能渡无缘,不能尽众生。 扶桑人可不管什么三不能,他们只知道若不能带回中土先进的技术,他们回去就没有好果子吃:“佛不是无所不能吗?为何又有三不能?” 慧真睿智的目光看向二人:“求佛不如求己。” 说着就闭上眼开始诵经,这也是送客的意思了。 那二人虽然不甘,但这里不是扶桑,他们势单力薄也不敢乱来,不然慧真的信徒们,都能活撕了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忍下了心里的一口气。 裴颜那边,得到了慧真被放的消息后,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其实她心里很明白,前世中土被入侵,很大原因还是自身积贫积弱,所以一味阻止扶桑发展并没有太大意义。 但知道归知道,慧真这种会间接促进扶桑发展的人,她还是会有点气,所以就多关了他几日。 也是想让他看清扶桑人的真面目,若能打消东渡的念头自然最好,若不能,至少也要少带点工匠过去。 裴颜将这事写到了奏折里递给了云帝,顺便提了提扶桑人的狼子野心,让他多少防备一些。 只是这个奏本递上去之后就石沉大海了,一连数日都没有得到回应。 这让她觉得有点反常。 这日,特意等裴堰下了朝,准备了一壶柠檬冰茶送去了书房里。 “祖父,我能进来吗?” 裴堰一听到她的声音,就爽朗地笑了笑:“是颜娘啊,快进来吧。” 裴颜推门进去,将柠檬茶放在了案上,给裴堰倒了一杯递了过去。 裴堰接过,一饮而尽,之后又连喝了三杯,这才对她道:“你有什么事就问吧。” 他知道自家孙女的性子,无事不会来他的书房打扰他,难得过来,他可不觉得只是为了送口喝的。 “想问问祖父,这几日可有见过陛下?” 裴堰摇摇头:“说起来已经有好几日没见陛下露面了。” “那兰御医呢?” 这下裴堰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他再次摇了摇头。 “皇后这几日气色如何?” “妆容更浓了一些,我们作为臣子,不好仔细看。” 裴颜没有再问,回去的时候,问起了系统:“你能查探宫里的消息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 “不就是要功德吗?我给……” 她早就猜到了系统的反应,所以才会先去问裴堰,再回来找它。 第151章 云帝病重 曹皇后下了朝,先去了紫宸殿看望云帝,见他脸色越发憔悴,叹了口气劝解道:“御医已经用了这么多药,还是未见起色,不如就宣云安伯进宫给您看看?” 云帝摆摆手:“朕自打出生就是元后嫡子,登位之路也不算艰难,当了皇帝更是顺心如意,还有幸品尝过仙人赐的美食,这一生已经无憾了……” 他对长寿其实并无执念,否则第一次见到裴氏的时候就夺回权利,未必不能换得长生,但他觉得这样并无意义。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若强求长生,于国于社稷都无益处,倒不如顺应天命,坦然进入轮回。 曹皇后不是不明白他的意思,她心里也知道,云帝死了对自己更有利。 但毕竟是相伴了几十年的枕边人,她总还是狠不下这个心的。 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又听云帝道:“就是可惜了车厘子还没吃完……” 曹皇后气到想打人:“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说笑。” 不过气归气,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找来了李忠:“你去给云安伯传个话,让她即刻入宫一趟。” 这几日她虽然也犹豫过,但从没有阻止过云帝的人出宫,但凡他自己想要活下去,宫里都不会有任何阻碍。 可这么多天下来,他还是没有一点去请人的意思。 这反而让她着急起来。 再听到云帝这番话,她觉得她再不做些什么,以后可能会后悔。 李忠领命找到裴颜的时候,她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让李忠心里惊奇,暗道这云安伯果真不愧是天道的亲闺女,听他说起陛下病重的事不仅完全没有慌乱,反而像是早就知道的样子。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宫里,曹皇后亲自等在了紫宸殿门口。 裴颜欲上前见礼,却被她一把扶住:“云安伯不必多礼,此番要辛苦你为陛下诊治了。” “这是臣分内之事。” 其实曹皇后的反应是她最意外的,在得知云帝病重的第一时间,她以为她会松一口气。 完全没想到,派人来请她的人竟会是曹皇后。 不过这样一来,对裴颜却是一件好事,至少她不用担心给云帝诊治会得罪未来的女帝。 曹皇后亲自带着裴颜进了内殿,路上主动和她说起了云帝的症状: “一开始只是食欲不振,伴有呕吐腹痛,后又开始发热……经御医诊断,疑似肠痈之症……” 其实早在裴颜来之前,系统就已经和她说了云帝的病情,所以她的表现还算平静。 肠痈在现代被称为阑尾炎,只需切除病灶,以后就不会再发作。 而古代一般都是用药物治疗,效果不是特别好,死亡率很高,哪怕侥幸治好也有很高的概率复发,算是一种不治之症。 曹皇后说完之后就一直在观察裴颜的神色,见她面色如常,面上就带了点期望:“不知这肠痈之症是否能治?” “这种病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端看陛下要怎么治?” “还请云安伯详细说说。” “肠痈之症易复发,若想要一劳永逸,就要花费大量功德换取神药,若想省些功德,倒还有一法,只是会有损陛下龙体……” “若要功德,却不知需要多少?” “1万5。” 二人说话的时候,已经进了内殿,云帝将她们的话一字不漏地听在了耳中。 此时挣扎着起身:“这些功德都够我换3年吃食了……倒不如听听第二种办法……” “第二种就是切除病变的盲肠,如此也能一劳永逸……” 裴颜说的这种方法众人闻所未闻,曹皇后瞠目道:“把肠子切了?那陛下焉能有命在?这法子不妥当,倒不如花些功德……” 也就是裴颜有着天道闺女这一层身份在,但凡换个人敢说出这等狂言,她非得让人拖出去乱棍打死了。 可这话即便是出自裴颜之口,曹皇后也只觉得匪夷所思。 裴颜知道让古人接受外科手术很难,所以也没报什么希望。 但她还是解释了一句:“切除病变的盲肠不会有生命危险。” 曹皇后光是听着就觉得胆战心惊,根本不想考虑这一点,倒是云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颇感兴趣地问道: “你给朕详细说说……” “这盲肠位于大肠的起始段……” 裴颜将盲肠所处的位置和盲肠所起的作用详细地给云帝解释了一番。 “如此说来,盲肠切除,不会有危险,只是往后多少会影响朕的身体?” “不错。” “可朕听闻,死后若不能留下全尸,就不能入轮回……” “死后身体完不完整,并不影响入轮回……” 因为大多数人根本就没有轮回,除非遇上系统,可系统也不在乎绑定的宿主有没有全尸。 裴颜的说辞云帝没有怀疑,当即就决定:“那就把朕的盲肠切了。” 皇后一听就急了:“陛下,万万不可啊。” “朕意已决,皇后不必再劝。” 云帝他有自己的打算,而且他也相信裴颜的手段,就坚决要做手术。 他决定的事,曹皇后自知扭转不了,但等裴颜出来的时候,又跟了出来。 “云安伯,此事你有几成把握?” “至少有9成吧,不过为了稳妥起见,给陛下做手术前,臣希望能找人试验一番。” 有系统精准的定位功能,还有功德商城充足的供她手术的器械和药品,给云帝切一节盲肠基本上不会有意外。 但为了让皇后放心,她还是提了要寻人试验的要求,主要是她看过,云帝的病情还没有太危急,等个几日不会有什么问题。 而她这个要求的确让曹皇后松了口气,她哪怕相信裴颜的本事,心里还是会担心出意外,试验一番是再好不过了。 “可陛下的病情能耽搁得起吗?” “臣会开一剂药给他,短期内不会有问题。” “那好,我这就叫人去安排。” 京城人口很多,要找几个患了肠痈之症的并不难,在李忠等人全力打探下,当天就有了消息。 “一共找到了3人,娘娘给他们每人赏赐了黄金50两,让他们参与治疗……” 第152章 手术 这里的人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都不能轻易损伤,而且死后如果身体不完整,可能就不能入轮回。 所以一听要做手术,那些人心里是很抗拒的,也就是裴颜身份特殊,他们才敢来一试。 可人虽是来了,但真的被带到了动手术的地方,三人还是吓得浑身发抖,本就因为病痛发白的脸色,变得如同纸一样白。 陪伴他们过来的家人也心里没底,私底下议论开来: “这要切一段肠子,真的还能留下命来?” “听闻是由云安伯亲自动手,她既然是老天爷的亲闺女,想来不会坑害我等庶民……” “这……这谁说得准呢?从前也没说切肠子来治病的。” “若不然还能如何呢?若是信了还有几分希望,总好过等死吧?” 在座的这些人,家境其实都不差,50两黄金对他们而言,虽然心动,但还不至于冒着让家人不能入轮回的风险来。 主要还是裴颜的名声太大,让他们抱着万一能治好的心态,来试一试。 当然也有皇后下令的原因,毕竟皇命难违。 …… 这时候,朝中的官员多少听说了云帝病重的消息。 这其中造成的震动自然不用说,裴颜这边只半日就来了不少客人。 可她已经没有时间去招呼这些人了,云帝的病情虽然没到危急的地步,但最好还是能早点治,免得夜长梦多。 那三人的手术,被安排到了同一天,地方是曹皇后找的,早就被重兵把守了起来。 另一边的齐王府,同样气氛凝重。 “殿下,已经打听清楚了,陛下患的是肠痈之症,且病情危急,御医们已经束手无策,宫里只能求助了云安伯,她提了两个治法,一是花大量功德彻底根治,二是切除病变的肠子,陛下选择了第二种……” “殿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陛下若真切了一段肠子,那就是有损了龙体,您就有充足的理由让他退位,您作为皇后嫡子,可没有比您更适合继位的人选了。” 齐王的幕僚一个比一个激动,只有一个平时存在感很低的中年文士皱着眉头道:“以皇后的谨慎,不至于泄露如此重要的事,你们是如何得知这种消息的?” 以这些人的能力,若说查出皇帝病重的消息,倒还有可能,但皇帝寝宫里发生的事,外泄的可能极低,否则皇帝病了那么多天,他们早该收到消息了,不至于如此后知后觉。 但他的质疑根本没人在意,这些人早已被权势冲昏了头脑:“皇后再是厉害,终究只是一介女流,如今她恐怕早就六神无主了……” 从皇后特意派人去请云安伯这事就能看出来,她还是缺了点狠劲,若换个人,早就趁着皇帝生病,逼宫自立了。 “请殿下早做决断。” 齐王坐在上首,装腔作势道:“父皇母后毕竟生养我一场,我总不好与他们兵戎相见。” “皇后牝鸡司晨多年,您才是正统的嫡子,此时若不拨乱反正,恐怕民心不稳啊。” 齐王本以为斗倒了太子,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被册封为储君,可不论他如何努力,他父皇都没有正眼看过他。 还有他母后,明明只是一介女流,却非要和嫡亲的儿子争这个储君之位。 中年文士见齐王如此态度,面带忧虑地提醒:“京中盛传那位云安伯来历不凡,殿下即便夺位成功,若不得她认可,恐怕名不正言不顺。” 裴氏是不是天道亲闺女这事的确存疑,但她和天道有关系还能引来神雷是毋庸置疑的。 在明知她有心救治皇帝的情况下,若还执意逼宫夺位,天雷之下,有几人能得幸免? 他的这番话,让齐王的脸色又阴沉了许多。 裴氏刚入京时,他是有心想拉拢的,但是根本找不到机会接近,只能退而求其次给她送了两回重礼,可人家根本没有理会他的示好。 这让他非常不悦,却又无可奈何,毕竟她是真能引来神雷。 “殿下,都说天道至公,想来不会干涉人间朝政……” 齐王本就不甘心错过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在幕僚们的鼓动下,心一横就作了决定。 “你们即刻召集人手……” 中年文士暗暗摇了摇头,心里已经琢磨起事败之后如何脱身了。 …… 曹皇后出宫之后,亲眼见着裴颜给新布置的手术室里里外外的消过毒,但她没有进门,因为之前已经有人提醒过她,那间屋子非常重要,没有得到允许,不能随便进去。 她不想带头破坏规矩,就一直在外面等着,直到裴颜出来才好奇地问道: “为何要在地上撒这些药水?” “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存在着很多细菌,手术后的人若感染上这些细菌,很可能会高热化脓而死。” 其实前一天在定下这个地方的时候,她已经过来消过一次毒,这次只是为了消得更彻底一点。 曹皇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她:“你原来送给朝廷的那个金创药水也是为了杀死那些细菌?” “是的。” 曹皇后对手术的事非常好奇,问了很多问题。 直到裴颜换好衣服,她又问道:“我是否可以跟进去看看?” “您要看我动手术?” “嗯。” “切除盲肠虽只是一个小手术,但场面还是会很血腥,恐怕会污了您的眼睛。” 曹皇后摇了摇头:“我并不怕这些。” “那您就进来吧。”裴颜给了她一件手术服,又洒了一些消毒药水,才带着她进手术室。 里面已经躺了一个病患,溪桐正在帮忙打麻醉。 曹皇后看到溪桐打针的针头比绣花针还细,觉得不可思议。 她无法想象,什么样的工匠能把针头捶打得那么细,关键是里面还要留出药水能通过的孔来。 这绝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裴颜怕手术时病人不配合,打的都是全麻,此时病人已经无知无觉地躺在了手术台上。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麻沸散?” 第153章 宁可错杀 历朝历代的名医们对麻药的研究就没有停止过,从前虽也有过成功的方子,但效果只是一般。 直到华佗研制出麻沸散药方,才让麻药的研究有了飞跃式的突破。 但随着华佗之死,这个传奇的药方也就此失传。 此后虽有人陆续研究出各种配方的麻药,但始终无法超越真正的麻沸散,一直到宋代,才有了药效直追麻沸散的麻醉药——睡圣散。 裴颜虽是穿书,但历史的发展和现实没有太大区别,此时效果堪比麻沸散的睡圣散并没有出现。 所以,在曹皇后的认知里,能有此奇效的麻药,就只有传说中的麻沸散。 “这并非是麻沸散,但药效会更好一些。” 裴颜说完就开始准备手术,曹皇后没有继续问,专注地看着她手下的动作。 患者腹腔被切开的时候,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别开了眼睛。 裴颜有系统的帮忙,动作又快又准地找到了盲肠的位置,手起刀落,利索地将病变的肠子切除,放在了早就准备好的托盘上。 之后聚精会神地缝合,等一切做完,她的额头也有了细密的汗。 溪桐将还没醒来的患者推去了隔壁早就准备好的病房里。 那边患者的家属连忙迎了上来:“如何了?” “手术很成功,但接下来的几日才是最关键的时候,患者还要留下来观察。” 这是早就说好了的,家属自然没意见,总之手术成功就是好事。 有了一例成功的例子,另外两人就没有那么慌乱了。 “没听到他呼痛,莫非云安伯有传说中的麻沸散?” “云安伯的确神通广大,能弄到麻沸散不足为奇,如此我也就不担心了。” 他们不敢来动手术,怕疼也是其中一个原因,虽然来的人再三解释过,手术过程不会有痛苦,但只有亲眼见到才能真的放心。 裴颜休息的时候,曹皇后又提起了麻药的事:“这麻药不知能否用到伤兵身上?” “这种麻药制作不容易,不过倒的确有一方药效能媲美真正的麻沸散。” 裴颜说的就是宋代才被人研制出来的睡圣散。 不过接下来有两台手术要做,两人都没有心思去探讨麻醉散的药方。 直到另外两台手术做好,裴颜才将睡圣散的药方写了下来,交给了曹皇后。 经此一事,曹皇后越发欣赏起了裴颜:“能有云安伯这样的贤臣,实在是朝廷之幸,社稷之幸。” 裴颜这样的人,撇开其背后的靠山不谈,仅是她掌握的这些东西,就足够让她委以重任了。 她想起前几日裴颜上的奏本,反正她暂时也不走,就主动提了起来。 “前几日你上的奏本,陛下给我看了,只是据我所知,扶桑人还算知礼,看上去并无不妥之处。” 此时的扶桑人崇尚中土文化,对朝廷还算恭敬,民间对扶桑人也没有什么仇视的心理,所以那些高僧才会轻易被扶桑人说动,前仆后继地前去那里传道。 但裴颜熟知历史,对扶桑人是绝无好感的。 “我曾听人说,扶桑人知小礼而无大义,若给他们机会壮大起来,总有一日会成为天朝的心腹大患。” 裴颜这个听人说,分量是很重的,反正听在曹皇后耳中,就以为那个人是上面的人。 “如此我就知道了。” 在曹皇后眼里,扶桑不过是个弹丸小国,不足为惧,就算错杀了也无妨,而且她觉得裴颜没有理由说假话。 曹皇后要走的时候,裴颜收到了系统的提醒。 “宿主,这个院子周围埋伏了不少人,是冲着皇后来的。” 裴颜考虑之后,跟了上去。 “娘娘,天色已经不早了,您能否顺道送一送臣?” 虽然知道曹皇后早有准备,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想要跟着一起去。 毕竟曹皇后的安危关系着未来很多年她能不能过上舒心日子。 曹皇后知道裴颜来时是有马车的,这时候突然提了这么一个要求,几乎是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当然可以。” 她面上带着笑,心里却已经怒火滔天。 当然这怒气并不是对着裴颜,而是背后那个搅风搅雨的罪魁祸首。 虽然这个套的确是她下的,但真的意识到有人主动钻进来的时候,她还是有种把人提过来抽一顿的冲动。 她这三个嫡子,长子虽说妇人之仁,但至少还长了颗脑子,不算无可救药。 幼子是聪明,可就是因为太聪明,一心想要往外跑,根本不想被皇位束缚。 只有次子,蠢而不自知,偏偏还喜欢自作聪明,有时她都要怀疑当时生的时候,是不是被人调了包。 不然她怎会生出如此愚蠢的儿子。 裴颜坐进马车之后,没有多说什么,曹皇后也没有心思闲聊,气氛一时有点凝重。 马车缓缓前行,在将要驶入主路的时候,果然被一队蒙面人堵住了去路。 这群人明显是死士,上来一句话都不说,直接就冲着曹皇后的马车而来。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队人马杀了出来,和之前出现的人厮杀在一起。 在后面那队人占据了上风的时候,马车外的车夫突然暴起。 裴颜早有防备,果断拔出了手枪,在车夫闯进来的同时,扣动了扳机。 一声巨响之后,车夫应声而倒。 曹皇后见着车夫眉心冒血,面上毫无反应,但一双手却紧紧攥在一起。 给她驾车的车夫,是她的亲信,已经给她驾了十几年的车,一直忠心耿耿,甚至还救过她的命。 对这个人,她虽然有防备,但并不多。 此番若不是裴氏在场,她哪怕有底牌,也会很狼狈。 车外的打斗很快就到了尾声,曹皇后带来的人明显占了上风。 等尘埃落定,有人接替了车夫的位置驾起了车。 “云安伯,你救了我一命。” 裴颜没有居功:“就算没有臣在,娘娘也不会有事。” 在她拔枪的同时,曹皇后已经伸手去取头上的发簪,系统跟她说,那是一件暗器,里面有见血封喉的毒药,这件暗器若不打开,不会伤及自身的性命,打开之后,给人扎上一下,就算有再高的内功都要饮恨于此。 但在曹皇后看来,她这件暗器只能作为最后的底牌,而且也不一定能奏效,但凡遇上高手,都没有取出暗器的机会。 所以裴颜这个救命之恩,她是要认的。 …… 第154章 云帝要退位 接下来的事,裴颜没有去过问,一心医治那三个阑尾炎患者。 在她神药的作用下,几人恢复得很快。 患者连同他们的家属,对裴颜的感激那是犹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本以为患了此症,就只能等死了,没想到能得云安伯妙手回春。” “而且云安伯说了,切了一截肠子不会影响轮回,这话若是换个人说我必定不信,可她说的,由不得我不信啊……” “我原先就听闻,云安伯能下凡来,是因为天道不忍心看着凡间百姓受苦,如今看来果然是如此,她不就是救苦救难的活神仙吗?” “这话可不能当着她的面说,反正她是从来不承认的。” “这都是明摆着的事了,还有什么好否认的?” 世人的心理就是这样,她越想否认一件事,在别人看来就越是欲盖弥彰。 如果她一开始就说自己是天道女儿,那人家还不一定能这么信。 但她又是神药又是天雷的,再说自己不是天道女儿,都没人信,甚至流言还越传越离谱。 这几个人出院的时候,京里又发生了一件大事,齐王因为谋逆被废为庶人,终身圈禁。 裴颜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紫宸殿布置手术要用到的东西。 这一次为了给云帝做手术,她准备得很充分,也花了大笔的功德下去。 但这些东西大多数都是能重复利用的,那些如针头一样的一次性用品,反正花不了多少功德,她也不是很心疼。 朝臣们在得知云帝要做手术的时候,多少猜到了他接下来的打算,在手术之前,很多官员跪在宫门前请他三思。 甚至还有人表示愿意花功德买神药,让他免于手术。 云帝当即表示很感动,但还是拒绝了。 裴颜在给他手术前,忍不住问他:“陛下为何不让臣子给您换神药?” “朕自从知道做手术不会影响轮回之后,就在想,如果有朕作为表率,那么世人对手术的抗拒也许会少一点。” 这当然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他知道,这些朝臣,有一个算一个,都没有那么无私,用一万多功德换皇帝的救命之恩,并不完全是赔本的买卖。 云帝做手术的时候,曹皇后是全程陪伴的,等手术结束,她也诚心地道了谢。 这一刻,在裴颜眼里,曹皇后已经不是朝堂上杀伐决断的掌权者了,就很像寻常人家担心丈夫的妻子。 这和她原本以为的她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性格,又有了出入。 之后的几日,裴颜被曹皇后留在了宫里,直到云帝病愈。 而他在病愈后的第二天,就破天荒地去了早朝,石破天惊地宣布了一件事。 “朕为了活命,已经损了龙体,朕打算正式退位修养……就将皇位传给……” 云帝环顾四周,见到底下一众龙子龙孙都面含期待地看过来。 心里不由得摇摇头,这些子孙,但凡有一个得用,他都不至于将皇位传给曹氏一个女子。 偏偏这些人自己没有能力,野心倒是挺大,这让他想传位给子孙,再让曹氏摄政的想法都不敢有。 云帝的目光落在了幼子毓王身上,可这个不孝子,只顾着垂头看地,根本不看他一眼。 罢了,强扭的瓜也不甜。 云帝最后看向了曹氏:“就传位给曹氏……” “陛下,万万不可啊……自古以来,没有女子登位的先例啊……” “没有先例,朕就开了这个先例,还是说你们觉得女子不如男子?正好云安伯也在,当着她的面,你们大声告诉朕……” 裴颜这才知道,云帝为什么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她参加这个朝会。 她也是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一日成为君臣博弈时最关键的一环。 朝臣们的确不敢得罪裴颜,而且曹皇后已经掌权了多年,如今就是给她正个名,这么一想,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 朝臣们是偃旗息鼓了,但云家另外那些子孙可不甘心皇权旁落到别家。 “陛下,您不是只有几位皇子可以考虑,先皇后所出的大皇子虽已去世,但他留下的皇孙天资聪颖……” 提起先皇后,云帝和曹皇后脸上齐齐闪过不悦。 当初曹皇后初进宫时,可是时常受到先皇后的打压,最后她虽成功斗倒了皇后。 但先皇后留下的那些人手,也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 首当其冲的就是当初刚被选为太子妃的陈氏。 云帝和曹皇后,也是在陈氏被教歪了之后才察觉到了异常。 原本打算另立吕氏,但那时候陈豫已经得势,不好贸然改立太子妃。 另外就是他们也想看看云璟的能力,能不能压制住不断作妖的陈氏。 可事实让他们非常失望,而且后来在云璟家里被搜出了兵器盔甲的时候,他也没能自证清白。 这让他们不得不选择放弃这个嫡子。 先皇后在朝臣眼里也没什么好名声,虽说死时没有被废,但只是以妃之礼下葬,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犯了什么事。 “皇孙毕竟年幼,恐怕无法担当大任……” “听闻皇孙身子骨不大好……” “若立皇孙倒不如立毓王。” 毓王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惊恐地转过头:“李大人,我还是个孩子呢,你何苦害我……” 这反应让朝堂上的气氛为之一松,不少人都忍不住笑了。 云帝喜爱幼子,见他如此,不由得摆手:“毓王年幼,心性未定,就不提他了。” 接下来就要在皇孙和曹氏当中选一个。 百官中,虽有人觉得皇孙更合适登位,但他们知道,曹氏和先皇后素来有龃龉,若是选了皇孙,恐怕还要经历一番动荡。 可让他们选曹氏,又觉得不大甘心。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突然提议了一句:“不如就让云安伯问问天意?” 云帝哈哈笑道:“朕也有此意,云安伯,你意下如何?” 裴颜就知道,最后会走向这一步,此时不慌不忙道:“自然可以,就是不知各位想要怎么问?” “不如就以天雷为信,若选皇后就响三声,若选皇孙就响一声。” 第155章 小姑姑 说话的是御史大夫崔济,也算是裴颜的老熟人。 听闻他自打换了牙之后,在朝堂上怼起人来都格外有底气。 但他对裴颜还是一如既往地客气,这会说完还对她颇为和气地笑了笑。 裴颜也回了一笑:“这倒也可以。” 没一会,原本晴朗的天就阴了下来。 云帝走下御座,聚精会神地看着天上,百官们也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抬起了头。 这些人其实或多或少都有点自己的小心思,哪怕早早站队了曹皇后的人,也不是每一个都忠心耿耿。 反倒是曹皇后这个当事人,成了所有人中最淡定的一个。 当然裴颜也是毫不紧张,她在有人提议由天意决定继位人选的时候,就知道这事已经尘埃落定了,选谁其实都是由她说了算。 所以在和系统沟通之后,主系统那里爽快地降了三道天雷下来。 云帝犹如甩开了烫手山芋一样开怀大笑:“既然天道已经表了态,你们还有谁有异议?” 这时候天雷都还没完全散去,谁还敢有意见?就算有也要含着笑憋回去。 “皇后继位实为天命所归,臣并无异议。” “臣也无异议……” “既然都无异议,那从即日起礼部就开始筹备登基大典吧……” 云帝吩咐完之后,拍拍屁股就走人了,裴颜分明看到,他离开的步伐比往常轻快了许多。 …… 裴颜自从治愈了云帝的肠痈之症后,她能生死人肉白骨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虽然之前她也展露过医术,但基本只是在权贵之间小范围流传,还不至于到人尽皆知的地步,而且远没有如今那么夸张。 她自然不知道,之前被她治愈的那三个人,自打捡回了一条命之后,对她是推崇备至,见人就要吹嘘一通她的医术有多神奇。 这事造成的结果就是,每次她出门,都有很多走投无路的人求到她这里。 基本上只要不是身怀孽债之人,裴颜都会出手相救。 后来她索性要来了曹皇后之前给她做手术用的宅院。 曹皇后那边,也很乐于见到裴颜医治京城的庶民,不仅把那个宅院给了她,还把附近的几个宅院一并送给了她。 其实以裴颜如今的财力和人脉,要买京城的院子并不是难事,但曹皇后始终记得她的救命之恩,她若什么都不要,反而不好。 而且她的钱,她想多省一点下来买宝石,谁知道下辈子是个什么情况呢,这种物资多一点也不嫌多。 总之,裴颜拿到了那座院子,就叫人改建成了一个医馆。 有空就会去那里坐诊,不过因为慕名而来的人太多,她一般是只看这里无法治愈的不治之症。 这日,她刚从医馆回来,就听门房跟她说,顾石头过来了。 上回慧真被放走的消息传出来后,顾石头已经上门道过谢,只是那时候裴颜忙着给云帝治病,之后又被医馆的事绊住了脚,就没有顾得上和他说话。 这次他过来,裴颜是有点猜到他的来意的。 她将人带去了堂屋,叫人给奉了茶。 “大人,您上回说有事要吩咐我去办……” “你那师父慧真,一心想要普度众生,似这等性格的人,很容易就被人利用,就像是扶桑人,多是反复无常之辈,性情卑劣,不知世上有恩谊,只一味摄于武威……” 裴颜这句对扶桑人的评价,前世传说中是康熙所说,反正不管是谁说的,裴颜都是觉得很有道理的。 顾石头对裴颜本就十分信服,因此把这番话深深地刻在心里。 裴颜见他听得极为认真,继续说道:“此次若不是有人密报你师父暗通海贼,恐怕中土不知道有多少瑰宝会落入扶桑人手里……” 这话让顾石头面红耳赤,他有心想为慧真解释几句,但张张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知道似你师父这等高僧是觉得众生平等,所以将扶桑人和我们都看成是众生中的一员,可我要告诉你的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扶桑若是壮大起来,必有一日会反噬中土。” 顾石头乖巧地点点头,他对扶桑人本就没有好感,再听裴颜这么一说,对扶桑人就开始厌恶起来。 “大人的意思,莫非想让我阻止师父东渡?” “若能阻止自然最好,若阻止不了,你也要尽力将那些中土的瑰宝留下来,特别是各种技艺,万万不可传入扶桑。” “请大人放心,我一定谨记大人的教诲,必不会叫扶桑繁荣起来。” 顾石头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如果裴颜让他去对付慧真,他必定会左右为难,但扶桑人于他本就是路人,在扶桑人和裴颜之间,他会很果断地站到裴颜这里。 裴颜在他走前,给他准备了一包药:“这些药品你要留着防身,你需记着,只有保住了自己这条命,才能更好地完成我交待给你的事。” 顾石头本来是不好意思拿这些药的,但想到小姑姑的重托,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只是默默地接过这个包裹。 “大人,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我……能不能再叫您一声小姑姑?” 他入门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对他师父是有几分了解的,他做下的决定不会轻易改变。 所以东渡之事,很可能无法扭转,为了让扶桑人占不到中土便宜,他已决定跟着他师父东渡,此一行,山高水远,九死一生。 他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回来。 裴颜见他眼中含泪,到底心生不忍:“虽然我和顾家人断了亲,但我永远都是你的小姑姑。” 顾石头重重地点头:“小姑姑,你也要保重。” 裴颜亲自将他送到门外,目送他离去。 …… 顾石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镇国公府,走到拐角的时候,后背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第156章 离京 “好你个顾石头,我就说你怎么一听说师父有难,就坚持要来京城,原来你还有这等富贵的亲戚,你老实告诉我,师父此次侥幸脱险,是不是你找的国公府帮忙?” 明心双手抱胸,佯装审问的架势。 若不是他见顾石头这几日心不在焉的,担心他出门有事,也不会不放心地跟上来。 万万没想到,这不来还好,一来就发现,顾石头竟然认识镇国公府的人,从他被门房恭恭敬敬请进去就能看出来,顾石头和国公府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但他想不通啊,顾石头不过是一个农家子,是怎么和赫赫有名的镇国公府扯上关系的? “明心师兄,这是我的私事,你不要再打听了,国公府没有我的亲戚,我们顾家往上数十八代都是庶民出身。” 明心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但见他脸色极为认真,就知道自己是问不出什么了。 “罢了罢了,你不说就不说吧。” 他虽是一个小人物,但也是有自己的处事原则,不该知道的事情不要多问。 顾石头不愿意说,只能说明这个关系并不好往外说。 国公府这种权贵里都是拔尖的存在,可不是他一个小和尚能惹得起的。 虽是这么想着,但他心里还是琢磨起,顾石头进京之后的所作所为。 真是越想越可疑,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 “进京的那一日,莫非你是来找的国公府?” 这下顾石头没有否认,虽然也没承认,但明心和他相处的时日已经不短了,知道这个时候他没否认就是被说中了。 “我们来京之后没两日,大师兄就说大理寺那里已经插了手,我就奇怪,那边为何动作那么快……” 他们师兄虽说是京城感恩寺的住持,但其实高层权贵们普遍信的都不是佛,而是道。 因为本朝皇族自称是道家始祖的后人。 有这层关系在,上行下效,基本上做高官的极少有人信佛的。 这也让他们的营救计划一开始就有了重重阻碍。 明心越想越觉得自己摸到了真相,他师弟因为有国公府的关系,所以坚持过来京城,来的第一天就找到了国公府,这才有了大理寺的介入。 “明净师弟,既然师父已经被营救出来,我们不如就回去侍奉师父吧?” 在京城,虽说是天子脚下,但僧人在这里不是很吃得开,他们师兄那个寺里,香火也不太旺盛。 反倒是扬州,天高皇帝远,信佛的人有不少,而且他家师兄的性子,实在一言难尽,这京城他是真待不下去了。 顾石头正愁怎么提回扬州的事呢,明心就递来了梯子,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那就回扬州吧,我也想师父了。” “那些扶桑人可真是祸害,若不是他们,师父也不会被人构陷,只希望师父经此一劫,已经打消了东渡的念头,不然你我二人也不知该何去何从?” 明心虽是这样念叨着,但其实没有过多担心。 之前,他本是打算,如果他师父执意东渡,那他厚着脸皮也跟着去就是了,虽说在路上凶险了点,但去了扶桑能得到礼遇啊。 至少比在京城要强些,当然了,他对扶桑人是没有好感的,哪怕扶桑人对他再是礼遇,他也不会被笼络过去,他甚至还想着,若有机会,最好能让他师父不要传道成功才好。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是觉得扶桑人该是他的敌人,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敌意。 他想:如果有上辈子,那他说不定就是死在扶桑人的手里……不然这种与生俱来的敌意根本无法解释。 二人回到寺里,迎面就遇到了他们的大师兄明谒。 “明心,明净,你们从何处回来?” 明心知道自己师弟不怎么擅长打诳语,就哈哈笑着给他解了围:“我们就随处逛了逛,自打入了京,还没好好见识过呢。” 明谒可不知道明心如此滑头,毕竟不打诳语是师门戒律,此时听了他的话只是点点头:“逛逛倒没什么,只是京中贵人多,你们言行还需谨慎些……” 明谒在京城已经有不少年了,遇到过不少得罪了权贵死的不明不白的人。 两个师弟毕竟是师父托付给他照看的,又是能当他儿子的年纪,他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遭难。 他还想继续说教,明心已经见势不妙,拉着明净跑了。 “师兄,我们还未和大师兄辞行。” “你瞧我这记性,竟把这么要紧的事忘了,罢了罢了,索性明日再去说吧,不然被他逮到又要好一通说教。” 他们家师兄好是好,就是话多了些,若是被他逮到机会,一定会唠叨个不停,这些日子,他的耳朵都要被念叨得起茧了。 也不知道当年他师父是不是被大师兄说烦了才把他打发到京城来。 第二天一大早明心就和顾石头一起去辞行了。 “回扬州?你们何不早点告诉我?我也好给你们准备些干粮,你们这两个孩子,在路上也不懂怎么照顾自己,若不然我派个人送你们回去……” 明谒没有阻止他们的意思,毕竟侍奉师父不是一个坏事,两位师弟入门时日短,能得师父亲自教导,对他们只有好处的。 “师兄,当初来时我们也是结伴而行,路都是熟了的,不用特意叫人送我们……” “那也要给你们准备点干粮,空着手回去可不行,若是被师父知道,我也不好交待,你们不如多留一日,等明日一早,我亲自送你们出京城……” 两人见明谒态度坚决,不好拂了他的好意,只好点头应了。 明谒花了一天的时间,给他们准备了两大包的干粮,就这他还觉得惭愧:“寺里香火不比大明寺,师兄也只能准备这些了……” “这样就很好了,多谢师兄费心。” “什么费不费心的,这都是师兄应该做的……想当年,师兄进京的时候……” 明心见他又要开始回忆当年,马上打岔道:“师兄,天色不早了,我们要准备走了。” 明谒哪里看不出明心的小心思,但他还是宽容地笑了笑:“去吧去吧,往后若是得了空,就来看看师兄。” 他这样,明心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了,回想这些日子,他师兄虽是唠叨了点,但对他们的确是十分关照,反而是他的表现,多少有点不知好歹。 “师兄保重,若有机会,我们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第157章 沈氏 顾石头走后没几日,李家的瓷窑成功烧出了第一件抽水马桶。 裴颜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医馆给人看诊。 给病患配好了药,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等病人走后,她才对着来报信的陆成兴道:“抽水马桶做成了?” “是啊,按照你画的图,做了几套出来,族人们得知后,都十分有兴趣,就是不知道你想如何定价?” “明日我过去一趟,看了再说。” 她暂时不知道,李家烧出来的瓷器颜值和质量到底如何,若是这两者不达标,就卖不上太好的价。 两人正说着话呢,就见外头进来一个络腮胡子的壮年大汉,此人一脸凶相,脸上还有一道狰狞的伤疤,看着就十分不好惹。 陆成兴以为遇上了找麻烦的人,马上就挡在了裴颜面前。 那人意识到是自己的长相引起了误会,忙解释道:“小人田七,是来问诊的,请问可是云安伯当面?” “正是。” 裴颜示意他坐下诊脉,但那人摆摆手:“小人不是给自己看,而是想来问问,失眠之症……” 随着那人摆手的动作,裴颜敏锐地闻到,他袖中散发出来的香料味,猜想此人不是在香料铺子做工,就是西域商队的人。 她其实更倾向于后者,毕竟香料铺子不大可能招募这种看着就是见过血的人。 “失眠并非是不治之症,寻常的郎中也能看。” “就是寻常的郎中看不好,才想找您问问。” 他那个东家,自己就是郎中,但多年来,这个病症总不见起色,他想着也许是医者不自医,在听说云安伯医术不凡之后,就自作主张上门来问了。 “若是寻常郎中看不好,恐怕是心病居多,心病还须心药医……” “多谢云安伯解惑……” 这人得了答案,就回到了商队落脚的院子:“东家,东家。” “田七,东家累了,你无事不要打扰她。” “你们前两日不是说云安伯医术十分高明吗?今日我去医馆问了,她说,失眠之症多为心病所致,心病还需心药医……” 田七这番话让商队里的人纷纷围了过来:“不是说,云安伯不是要命的病不治吗?你上门去问,没被人赶出来?” “云安伯十分平易近人,我虽是唐突上门,但她并无不悦……” 几人正说着话,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我这种小病,哪用得着劳烦云安伯?” 他们商队虽然刚从西域回来,但云安伯的大名早就传遍了整个京都,他们都有所耳闻。 “说起来,这位云安伯原本也是青梧县人氏,东家,您要打听的事,说不定她还知道呢……” 每次他们从西域回来,东家都要派人去青梧县打听一个人,消息打听回来,她的失眠症就会加重几分,他们看在眼里都替她着急。 “云安伯那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理会我们?我倒是觉得,不如去长平村问问,听闻他们都是跟着云安伯进京的。” 关于裴颜在青梧县的经历,只有少数派人去青梧县调查过的权贵们知道,这些人不会闲得把她和顾家的事往外传。 陆家人受过她的恩惠,又被家中长辈敲打过,进京之后就没人把她的事当谈资往外说。 这就使得京城的普通人只知道她是云州青梧县人,但从前的经历,知道的人就少。 加上京里关于她的传闻非常多,有些离谱得过分,让这行刚从西域回来的人,压根就没想到,他们想要打听的人其实近在眼前。 沈氏见他们热情地给她出谋划策,摇了摇头:“这次我想亲自回青梧县看看。” “东家不如先去找云安伯看看失眠之症?” 沈氏还是摇头:“等从青梧县回来再说。” 失眠之症只是她对外的托词,她这个病根本就不是郎中能看好的。 “那我们跟着东家一道回去?” 这些人大多是受过沈氏恩惠的,一开始是为了报救命之恩,后来跟了她去西域行商,靠着沈氏一手制毒的本事,在西域商路上闯出了不小的名声。 沈氏毒娘子的称号几乎是让路上劫匪闻风丧胆的存在。 这些年,他们靠着走商,攒下了不菲的身家,也因此对沈氏更加感激。 唯一让他们觉得不解的是,东家明明那么关心女儿,为何会对她的遭遇不闻不问? …… 翌日一早,沈氏和裴颜一前一后乘着马车出了城门,在岔路口分开,渐行渐远。 沈氏也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在刚才,离她只有咫尺之遥。 裴颜的马车进陆家村的时候,就见着村里一派繁忙的景象。 见她过来,族人们纷纷放下手头的活迎了上来。 “四郎媳妇,听闻瓷窑弄了个抽水马桶出来,不知道售价多少?” “售价暂且还未定,等我去瓷窑看过之后才知道,不过我们自己村里人买,一定按成本价给你们,但每家最多只能定两套。” “两套足够了,我家只要有一套就行。” “我想定个两套,一套自家用,一套留给客人用。” 裴颜和他们说了会话就让马车去了瓷窑那里。 李有福早就等急了,见她来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大人,您要的东西已经烧出来了。” 说着带裴颜去了旁边的屋里。 只见地上堆了好几排的瓷制零件,有大有小,还有一些明显是烧制失败的成品。 李有福有点不好意思:“小人还是第一次烧这种大件,试了好几回才烧制出来。” 裴颜对他笑了笑:“已经很好了,就照着这样的继续烧,也不急着卖出去,族里若是有人要,就便宜卖些给他们。” “好好好,小人记着了。” “原本按照契约,你们要每月与我对一次账,只是这些日子我未必有空,你们就去找我家的三哥。” 李有福可以少跑几趟城里,求之不得呢,满口称谢。 裴颜从瓷窑出来,又去了山脚的两座府邸,看到侯府另一边,也有很多人在忙碌着。 第158章 新方子 工部在这里的管事见她来了,顶着满头的汗跑到她跟前。 “下官袁锦拜见云安伯。” “不必多礼,我瞧着安乐侯府另一边也在动土,不知是要建什么?” 袁锦擦了擦头上的汗:“陛下说要找个山清水秀之地静养,让下官们在此地以亲王的规格建一座府邸。” 其实当时工部是完全没有考虑这里的,毕竟这地方不是很安全,云帝又是一个特别喜欢去外面溜达的人。 只是他们一连择了好几个地都被云帝驳了回来,还是曹皇后让人善意地提醒了一句,说陛下颇为看中安乐侯。 他们这才恍然大悟,给择了这个地,果然没有再被为难。 当然这些话袁锦可不会傻傻地往外说,不然多少有点抱怨的意思,云帝哪怕即将退位,那也不是他们能抱怨的。 裴颜听到这个消息,有点意外,但细想也觉得在情理之中,就没有继续追问。 与云帝做邻居,她倒没觉得不好,云帝是个挺有意思的人,和他做邻居不会无聊。 “两座府邸造得如何了?” “安乐侯府已经在收尾了,伯府因为排水管道众多,费了些时日,如今也只造了一半。” “伯府的浴室里需要用到的抽水马桶,我已让人烧好了,你们用的时候,去瓷窑那里拿就行。” 袁锦对图纸里画的抽水马桶早就好奇死了,这时候就一脸期待地提议道:“伯府的浴室已经建得差不多了,不如下官先去把那些东西取来,也好琢磨琢磨怎么装?” “这个都随你们。” 裴颜走后,袁锦就让人去了瓷窑,把李有福烧得最好的几套抽水马桶搬去了伯府。 见到实物的时候,袁锦忍不住围着转了好几圈。 “云安伯真是有大才,竟能想到烧瓷器做马桶。” 当初溪桐姑娘来的时候,袁锦都是问过的,按照图纸里的设计,马桶是要固定在地上,和排水管道连通,每次使用时都要冲水,如此一来,若是用木质的马桶就极容易腐烂。 而瓷烧的马桶,就完美地避开了这一点,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些马桶色白如玉,看着就赏心悦目。 他迫不及待地叫来了匠人:“来几个人,把这个装上去看看。” 马桶的安装并不太难,他们又有图纸在,不到两刻钟,就已经安装成功。 袁锦尝试着冲了一盆水,见水流顺畅地流进了地下的排水管道,不由得啧啧称奇。 “这马桶看似简单,实则设计十分巧妙,我本来还担心,水管下的臭味会顺着马桶的管道飘上来,没想到,冲了水之后会有一部分水留在马桶底部,如此就不用担心臭味了。” 袁锦的同僚也赞同地点点头:“就是这样装着不太稳,容易晃动。” 他们在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裴颜也已经想到了,所以回城之后,直接进了宫求见曹皇后。 如今她要进宫,已经不用通报了,只要露个脸就能畅通无阻地进去,一路上还有殷勤地宫人主动过来引路。 在殿外她也没有等多久,很快就被人带了进去。 曹皇后早已放下了手中的御笔:“云安伯进宫是有何事?” “臣从京郊回来,突然想起来,臣手中还有几个方子。” 曹皇后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当即笑道:“是什么方子?” “一个名唤水泥,此物是以石灰,黏土,炼铁产生的废渣为原料……经高温煅烧而成……” 当听到裴颜说水泥砌的墙坚不可摧时,曹皇后坐不住了。 原本他们砌墙时是要用到大量糯米的,虽然如今已经有了高产的粮食,但糯米这种东西,也是经不住这么糟蹋的。 可水泥的取材简单,虽要经过煅烧,但能省无数粮食这一点,就已经胜过其他。 “就是凭如今的炼铁术,恐怕弄不到大量废渣。” “臣要说的另外一个方子就是炼铁术……” “什么?” 如今中土的炼铁术虽然领先于四夷,但铁器产量极低,曹皇后内心一直都很忧虑,此时听到裴颜说的话,自然喜不自胜。 更让她惊喜的是,裴颜说的炼铁术,不仅可以提高产量,还能极大地提高铁器的质量。 这一日君臣二人密谈了许久,从冶铁说到水泥,直到宫城暮鼓声起。 曹皇后看了看天色:“眼见着就要入夜,你不如在宫里住一晚再走,我还有一些事没有明白……” “臣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夜里是离不得臣的。” 她的两个孩子,哪怕比别的孩子早熟,但黏起妈来,也非常不讲道理,白天有人陪着玩还好一些,到了晚上就离不得她了。 她今晚若是不回去,两人恐怕会闹到天翻地覆。 曹皇后也是当过母亲的人,知道这时候的孩子离不得母亲,理解地点了点头:“那明日一早,我在宫里等你。” 裴颜走时,曹皇后特意安排了一队禁卫护送,还给了她一块令牌。 “暮鼓之后就要宵禁,带上这块令牌,往后入了夜你也可以在城里畅行无阻。” “多谢陛下。” 京城的宵禁制度极为严格,暮鼓之后若还有人敢在街上乱逛,被打死都没处说理的,虽然她有爵位不至于被打死,但既然是规矩,总不好不遵守。 可谁都有可能遇上急事的时候,这时候能有一块令牌就极大地方便了她出行。 裴颜带着令牌出了宫门,一路上果然遇见好几波巡逻的人,马车被拦下来好几通盘问,好在这些人都认识裴颜,又见她手持御赐的令牌,还有宫里的禁卫护送,当然不敢为难她。 很爽快地放了行。 背后这些人也在议论。 “这位云安伯,如今虽还只有一个虚名,但等皇后正式登基为帝,恐怕就要一飞冲天了。” 京里的人是最为势利眼的,裴颜从前虽然有云安伯的爵位,但她并无实权,若不是有天道之女的传说护着,她在京城可不会这么受人尊敬,毕竟比她爵位还高的落魄勋贵,京里一抓一大把。 一个伯爵,其实也没有多稀罕。 但往后就不一样了,皇后上位之后,必定还会抬举同为女子的云安伯,一旦她有了实权…… “看来,今后遇见她还要更客气几分才好。” 第159章 正五品职官 却说曹皇后得了裴颜的方子,如获至宝,当夜就去了紫宸殿和云帝说了这事。 “云安伯一口气给妾身说了好几个方子,其中炼铁和水泥的方子妾身觉得极为有用,且这两个方子相辅相成……” 云帝好不容易痊愈,满腹的心思都在一个吃上面了,头都不抬道:“往后这些事你做主就好,不用特意来找朕说。” 曹皇后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喜意:“妾身太高兴了,如此一来,强国强兵指日可待,云安伯真是给妾身送了一份大礼。” 原本她以为云帝丢给她的是一个烂摊子,但裴氏的存在让她直接就有了撸起袖子大干一场的冲动。 “裴氏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说起来,朕还欠着她救命之恩呢,不如你登基之后,给她再提一提爵位。” 云帝一直惦记着这个救命之恩,但他想把这个施恩的机会留给皇后,一直没有提起这事。 “妾身正有此意。” 此时被他们惦记的裴颜,回到了国公府,想起曹皇后听她说起方子时那种眉飞色舞的神情。 心里颇有触动,原本对未来她是有一个大致计划的。 就是想等到陆淮安掌权之后,再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她想要国富民强,但原本多少还心存顾虑。 可看到曹皇后这样,她突然就有了一种感觉,也许她的时机已经到了。 毕竟等陆淮安真正掌权,还有好几年要等,倒不如趁着现在年轻,提前实现自己的计划。 她没有忘记系统说的话,如果改变了世界,那未来十辈子的功德都不用愁了。 若她能协助女帝,治下一个盛世,甚至实现先贤书中提到的天下大同,那么她的功德一定还能迎来一波暴涨。 虽说她的功德已经有很多,但她从来不是个安于现状的人,功德这种东西,她始终觉得还要多多益善。 这日晚上,裴颜在哄睡了双胞胎之后,伏案到了后半夜。 临睡前,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心里想着,还是要尽早把电搞出来。 不然每回夜里看书都要偷偷打手电筒,实在太不方便了。 …… 翌日没有朝会,京城的晨钟刚响,曹皇后派的人已经到了镇国公府。 裴颜手上拿着一本厚厚的奏本,里面除了有前一日提到的方子,还有一个重磅的设计图纸——蒸汽机。 之前裴颜给曹皇后介绍的是焦炭高炉炼铁,就是以焦炭作为燃料和还原剂放入高炉中煅烧。 这种炼铁方法不管是效率上还是质量上都要远胜于煤炭和木炭炼铁。 如果再加上带着蒸汽机的鼓风装置,势必能极大地提高钢铁的产量。 当然,蒸汽机的作用绝不仅限于此,裴颜一直对对面的扶桑耿耿于怀,原本历史上,本朝和扶桑会有一场十分有名的海战,就是这场海战使得扶桑人此后千年不敢对中土呲牙。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原本早该发生的海战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生。 但裴颜知道这么重要的事,不太可能直接被和谐掉,为了把扶桑更彻底地打服,更为了以后大航海做准备。 蒸汽机的制造是迫在眉睫的。 裴颜将奏本提上去之后,曹皇后就被蒸汽机的图纸吸引住了:“这就是你昨日提过一嘴的蒸汽机?” “正是。” 裴颜奏本上已经详细说了蒸汽机的用途,此时曹皇后根本没有二话,她将奏本放在御案上,对裴颜道:“军器监那里还缺了一位少监,你不如领了这个差事,把焦炭炼铁和蒸汽机先做出来……” 军器监的监正裴谦本就是裴颜的亲爹,有他坐镇,裴颜哪怕只是一个副手,也能在军器监有完全的话语权。 加上她有未来女帝的全力支持,以及互联网能查到的图纸,完成这个任务并不难,再不济,还能找系统出谋划策,而且还有功德商城这个底牌…… “臣领旨。” 军器监少监是一个正五品职官,看似官职不高,但在本朝,一品二品基本只是虚衔,正三品可以说位极人臣,正五品已经是很多官员一辈子都达不到的官阶了。 她初封职官,能有正五品已经很不错了。 曹皇后对炼铁术和蒸汽机有很大的期望,当天这道谕令就传到了军器监。 百官们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也早就认命了,自然没人跳出来反对。 不过私下聚在一起还是要忍不住嘀咕。 “初封职官就是正五品少监,这满京城谁不知道,军器监监正就是她亲爹,这不是明摆着把军器监送给她折腾吗?” “话是如此,可她的确是有大才,若封低了也是埋没了她。” 当着老天爷的面,他们可不敢有什么抱怨,哪怕心里多少有点想法,也不敢在这时候给自己找不自在。 …… 裴颜领了旨之后,就辞了曹皇后,去了军器监。 那里的裴谦早一步得到了消息,正等她来呢。 “陛下那里已经给我们传了旨,从即日起,包括我在内,军器监所有人都听你的吩咐行事。” 虽说皇后的旨意并没有点明,让他也听女儿的吩咐,但他知道女儿要做的东西事关重大,于公于私他都应该鼎力支持。 “谢谢爹。” 裴颜拿出了早就画好的图纸:“蒸汽机的打造并不难,其中需要用到的橡胶我已经准备好了,不过若要批量生产,最好能寻到杜仲树……” 这时候橡胶树还在美洲呢,虽然她商城里有种子,但从种下到长成要好几年。 橡胶草虽也能用,但原产于西域,而且种植下去也要时间。 而杜仲原产自中土,本身就是一种药物,在京郊的那座山上就有不少。 不过野生的杜仲树毕竟是一种珍贵的资源,她不能为了工业化道路就涸泽而渔,所以橡胶树橡胶草也是应该批量种植的。 橡胶树的种子,她的功德商城里就有,橡胶草就更容易了,说不定那些来往西域的商队都有带过来。 这些事她都写在了奏本上,会有曹皇后派专业的人去种植,并不用军器监的人操心。 第160章 蒸汽机 因为裴颜本身就来历神秘,又有一个做监正的爹,军器监的人都不敢仗着资历为难她,哪怕最滑头的匠人,都不敢有任何懈怠。 而军器监里本身就搜罗了全国最顶尖的匠人,她最先打造的蒸汽机进度非常快。 在女帝的登基大典前,成功做出了第一台蒸汽机。 裴谦看着眼前这个冒着蒸汽的大家伙,面带期待道:“颜娘,马上就是登基大典了,我们不如一鼓作气,把你说的蒸汽机车做出来……” “时间上来得及吗?” “集军器监所有匠人之力,应该不难。” “可是……” “别可是了,女帝登基,是千古以来都未有过的盛事,这次的登基大典本就准备得颇为浩大,我们若是能赶在那一日将蒸汽机车做出来,不仅我们能名垂青史,我们底下这些匠人都能得到厚赏。” 虽然蒸汽机车这种东西,不论什么时候做出来都能名垂青史,但总归是不一样的,裴谦在官场多年,深谙其中门道。 “那……我们就试试……” 军器监的这些匠人,对蒸汽机车也是充满了信心的,一听到裴谦的打算,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主动加班加点做起了裴颜说的零件。 不过毕竟时间有限,裴颜只是让人做了一个简易版车头,又在请示了女帝之后,在宫城前铺设了一道数百米的铁轨。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蒸汽机车做出来后,她还特意让系统去检测过,确保完全没有问题,她才放心地回去睡觉。 这些日子,也是亏得有女帝提前给的令牌,让她在夜里也能在京城畅行无阻,但军器监的匠人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几乎都是住在了军器监里,没日没夜地加班加点。 他们这里的进度自然瞒不过百官的眼线,在得知裴家父女带着整个军器监的匠人没日没夜就做了这么一个丑东西出来。 都在心里暗笑,心道这么一个丑东西摆在女帝面前,怕不得要惹得龙颜大怒。 不过面上他们是不敢直接嘲笑的,只是暗搓搓地内涵:“这位裴大人,兴师动众的,就做了这么一个东西出来,也不知道陛下会如何想呢……” “到底是年纪轻些……急功近利也是正常的……” 也是裴颜想制造点惊喜,所以蒸汽机车自从做好就没有试着去用过,自然有不少人等着看热闹。 这就是人的劣根性,哪怕知道自己总有一日会求到裴颜跟前,知道她有天道撑腰,但她出丑的时候,那些人也乐得看她笑话。 裴谦在听到消息后,坐不住了:“颜娘,这个车子,我们不如乘着晚上去试试?” “蒸汽机车开起来声音太响,恐怕会扰民,爹放心吧,我已经检查过了,不会有问题的。” 裴谦还是有点不放心,但见裴颜丝毫不担心,就以为她留有后手,只能无奈地随她去了。 到了登基大典的那一日,京里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不管这些人心里如何想,反正明面上,就是一派普天同庆的热闹景象。 裴颜一大早就跟着她祖父祖母还有她爹进了宫,云氏因为没有诰命,不在朝贺的名单里,看着祖孙四人离去的背影,云氏内心嫉妒得抓心挠肺的。 “一个来历不明的外室女,也配参加这种盛典,都失散十几年了,何不死在外面算了……”她嘴里一边念叨,一边往回走,一个不留神脚下被绊了一下,脸朝下摔了个狗啃泥。 她不敢继续说,心里却埋怨起了老天无眼。 她狼狈摔跤的样子被国公府的下人们看在眼里。 “她定然又说颜娘子坏话了,每说一次就要倒霉一次,还不长记性……” “毕竟是国公府积累了几代的财富,原本若没希望得到,那倒还罢了,眼见着到嘴的东西被人截了胡,能不嫉妒吗?” “那也不该是她的东西,颜娘子虽说不算长房嫡出,也是长房唯一的子嗣,况且自己又有出息,小小年纪已经是五品职官,往后位极人臣也不是不可能……国公府有她在,起码还能兴盛百年,这不比把家产给庶子强?” “可惜了,她自己就有爵位,不然继承了镇国公府,想来陛下也乐见其成,而且她所出的一对双胞胎也极为聪慧……” “虽是聪慧,可到底不姓裴,不然这国公之位哪轮得到二房惦记……” …… 皇宫这里,一套繁琐的仪式下来,曹氏正式登基为帝,群臣恭贺之后,女帝派人宣了一道旨意。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云安伯裴颜,有经天纬地之才,慈惠爱民之心……晋为正二品云安郡公,食邑两千户,世袭罔替……” 本朝的爵位继承分为两种,一种是降等继承,另一种就是皇帝格外开恩,下令世袭罔替。 但第二种极为少见,特别是开国之后,连封爵都极少,更别提是这种可世袭的爵位了。 而且,本朝爵位九等,这次她又是连跳数级,从七等的伯到了四等的郡公。 若再升上去,就是国公,郡王和王了。 百官中间那些白发苍苍的老臣,心里真就跟打翻了醋缸子一样,酸的不行。 想他们奋斗了一辈子,别说是个爵位,连官职都才只够到五品朝官的门槛。 可裴氏倒好,初封职官就是正五品,她的起点已经是他们大部分人的终点了,这让人如何平衡得起来? 而且她五品官的位置还未坐稳呢,爵位又给升到了二品,那让他们可怎么活? 可他们还不能表示不满,不然在这个普天同庆的日子里,天上咣当砸个天雷下来,那可不仅是晚节不保,直接就要跟着名垂青史了,不过这个名可不会是什么好名…… 百官们哪怕心里酸的要命,面上还是笑呵呵地说着:“陛下英明,恭喜云安郡公。” “听闻云安郡公前些日子还特意给陛下准备了贺礼,臣也想开开眼界呢……” 这事裴颜早就上奏过了,女帝大致上知道她搞出了什么东西。 但凡事都要眼见为实,这就笑着点点头:“那就让云安郡公给我们开开眼吧。” 第161章 蒸汽机车 其实女帝心里十分清楚,这些人心里又在暗搓搓地不平衡了,故意提起这事,就是为了看裴氏笑话。 但她对裴氏还是挺有信心的,她既然说已经做成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 此时蒸汽机车已经放到了铁轨尽头,因为有厚厚的红布盖着,还有重兵把守,围观的人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私下议论: “这么大的家伙,不知道是何物?” “能在陛下登基大典上出现的,想必不同凡响。” “听闻陛下派云安伯任军器监少监,就是为了督造此物。” “不管有何用处,要我看,过于劳民伤财了,耗费这么多铁器就为了铺一条路,若是打造成农具,都不知能惠及多少百姓了。” “且先看了再说吧,云安伯行事必有其道理,前些日子我娘病重,求到她医馆里,她二话不说就给我娘医治了,听闻我家没太多积蓄,还免了我们药钱,如此宅心仁厚,怎会做出劳民伤财之事……” “我也相信云安伯,上回我家孩子高热不退,若不是她出手医治,恐怕我们已经和孩子阴阳两隔了……” “还有我家……” 裴颜自打建了医馆之后,治愈了不少濒死之人,如今她在底层庶民眼里,就是救苦救难的活神仙,甚至有很多受了她恩惠的,都自发地给她立了长生牌位。 此时这些人一听这东西是她督造的,纷纷表示愿意无条件相信她。 裴颜可不知道自己收获了第一批来自古代的忠实粉丝,她得了女帝吩咐之后,就和裴谦一道去了蒸汽机车所在的地方。 军器监的人已经等候多时,见他们过来,都松了口气。 “两位大人可算来了,如今整个京都的人都聚集在一起,下官真怕他们一拥而上惹出乱子来。” 万一弄坏了他们的蒸汽机车,那他们这么多天的努力可都付之东流了。 裴颜对他们笑了笑:“这些日子辛苦大家了。” “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蒸汽机车这种东西若是做成功,是真的能青史留名的,就凭借这点,他们都要尽心尽力,如何能说一个辛苦? 不过裴颜如此态度,还是让那些人十分感动。 怕女帝久等,父女二人没有和他们说太多话,一起坐上了车头上唯二的座位:“陛下已经允许我们开启蒸汽机车了,你们准备开始吧。” “好嘞,您就瞧好吧。” 早就做好准备的匠人取出火折子,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点燃了引火的木屑,等火势起来之后,又搓了搓手,拿起了一个铁锹,把边上的煤炭一铲一铲地送入炉子里。 很快,车头上就冒起了热气,只听得“乌——”一声长鸣,车轮缓缓动了起来。 围观的人可没想到这大家伙还会动的,都被吓了一跳,好在裴颜早就安排了人维持秩序,这些人在最初的慌乱之后,见到车头只是沿着铁轨在走,慢慢的就平静了下来。 但心里的好奇却怎么都抑制不住。 “这么大的家伙,都没有牲口拉,怎么会自己就动了呢?” “莫非又是云安伯使了神力?” “我就说云安伯做事必有其道理,我觉得这个自己跑的车,说不定能有什么大用……” “我们到底还是缺了点见识,无法理解云安伯的想法,但我相信,她一定不会害我们……” 此时,车头已经越跑越快,经过宫门前的时候,司炉工在裴颜的示意下降低了车速,但它呼啸着驶过宫门前的场景,还是让百官们心惊胆战。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速度竟这么快……” 在百官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女帝已经抑制不住脸上的喜意。 这个车子只要有煤,就能不知疲累地往前跑,若能铺设一条直达边境的轨道…… 想到这里,她马上撇开了这个不切实际的设想,如今的铁器的产量尚且没上来,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但心里对炼铁术的改进却更加迫切了几分。 裴颜回来之后,她对这个车子赞不绝口。 “朕原本在奏本上看到蒸汽机能取代牛马拉动车子前行,还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这个车子的速度能如此之快。” “其实这个速度还不是最快的,若全速前进,最快可日行3百里。而且因为时间有限,这辆车的时速并未达到极限,若有足够的时间和铁器,臣能造出载重万钧,日行千里的蒸汽机车。” 这里把双步,也就是左右各走一步,定为长度单位“步”,一步约等于后世的1.5米,以300步为一里,相当于后世的0.9里。 至于钧,是以30斤为一钧,万钧在后世大概为一百多吨。 但此时这些细枝末节是没人在意的,在场的哪怕之前还在等着看她笑话的老臣都目瞪口呆:“日行千里?” 此时虽说有八百里加急,但这背后是无数驿夫和良驹的性命,若能用这种车代替驿夫传递消息,不仅速度更快,还能少去很多民怨…… 而且边境告急时这条铁轨还能运送粮草和援军……这可都是关乎国家兴亡的大事。 若蒸汽机车真能日行千里,那么朝廷不惜血本也要铺设至少两条贯穿东西和南北的轨道。 而且他们不是没听说,裴氏给了一个炼铁方子,不仅能提高铁器质量,还能提高铁器产量,如此想来,要造两条铁轨也不是不可能。 “蒸汽机车的确能日行千里,若没有载重,速度上还能更快……”裴颜说的日行千里是一个白日就能行千里,等往后给火车装上照明设施,那就算在夜里也能行驶。 从京城到边境,一日一夜就能有一个来回。 这些在场的人并不知道,只是一个载重万钧,日行千里,已经够让他们兴奋的了。 女帝也很高兴,在她登位之初就能有裴氏的相助,对她以后统御百官有很大的好处。 “如此就请云安郡公早日将铁器产量提上来,若是缺钱缺人,尽管和六部提。” 裴颜特意先去折腾蒸汽机,就是为了给在场的人画一个饼,等他们看到蒸汽机车的前景,往后她行事也能方便许多。 “臣领旨。” …… 第162章 水军 登基大典结束后,裴颜回到国公府,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恭喜大人晋升郡公之位。” 陈循礼胖乎乎的身子挤上前来,停在了半丈之外,结结实实给她行了一礼。 裴颜知道他有事相求,笑了笑。 “陈老爷是为了换生子药而来?” “小人进京的确是诚心来换生子药的,当然也是为了见证一番陛下登基的盛事。” 不过后者自然是顺带的,在他的心里,真的没有什么比留下子嗣更要紧的了。 “那就请跟我来吧。” 陈循礼一听就知道有戏,乐颠颠地跟了上来,看上去也是有点滑稽。 裴颜将他带到堂屋里。 “陈老爷的确是有了足够换药的功德,只是此番换了药,你的功德就所剩无几了,必然会影响到运势,也就是说,你会倒霉一段时日,我还是建议你往后继续行善积德,也是给子嗣攒一些福报。” 陈循礼原本还没觉得如何,一听给子嗣攒福报,连连点头:“大人说的是,往后余生小人必定行善积德,绝不懈怠。” 裴颜见他说的诚心,就点了点头,给他换了生子药。 陈循礼捏着手中的神药,酸意直冲鼻腔,但他顾不上矫情,唯恐被人抢走一样把一支药一口气闷进了嘴里。 末了又对她行了一礼:“多谢大人。” 裴颜送走了陈循礼,回房里换了套衣服,又去了军器监,才到了半路,就见一骑人马高举着捷报飞驰而过:“边关大捷,肃方军大败突厥……” 赶车的乔一听了比裴颜还高兴:“东家,肃方不就是郎君投军之地吗?肃方大捷,郎君必定也立功了。” 裴颜也笑了笑:“倒是不求他立下多大的战功,只求他平安无事。” 此时,肃方的军营。 “今日就是女帝登位之时,也不知我们那捷报是否递上去了?” “若能赶上就是锦上添花,等来日论功行赏,也能多得些赏赐。” “此战多亏了陆将军,若没有他,我们可拿不到这样的大捷……” “恐怕肃方军是留不住他了……” 此时不仅是陆淮安的同僚觉得可惜,就连叶帅都频频叹气。 “淮安啊,此番你立下如此大功,恐怕朝廷论功行赏,老夫这里是留不住你咯。” “如今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但不论如何,下官都不会忘记叶帅的提拔之恩。” 叶帅等得就是他这句话,当下就哈哈笑着,拍了拍陆淮安的肩膀:“往后老夫还要仰仗你关照呢。” 他这话可不是客套话,实在是陆淮安立的功太大了。 万人之中取了突厥王的首级还能全身而退,之后又趁着敌军大乱,在对方军中杀了个几进几出。 经此一战,突厥人元气大伤,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胆子入侵中原了。 皇城中正在批阅奏本的女帝,放下了手中的捷报,对身边的李忠道:“这对夫妻可真是会给朕惊喜,前脚当妻子的给朕送了富国强军的方子,后脚当丈夫的又给朕取了突厥王的首级,朕都不知道该如何赏赐了。” “这位突厥王为人狡猾,又善用兵,历年来都是朝廷的心腹大患,他这一死,恐怕突厥内部也要陷入大乱……对中原的威胁将大大降低,陆将军既有如此大才,放在肃方军中实是埋没了他,倒不如调去别处,好让他继续为朝廷立功……” “你说的极是,不过此事不急于一时,你去宣裴氏进宫一趟,朕有些话想问她。” “奴婢这就去。” 裴颜刚到军器监就被李忠带进了宫里。 女帝将手边的捷报递给她:“上回听你说过,炼铁最重要的燃料就是焦炭,而焦炭是用煤炭烧制而成,据朕所知,河东之地有很多上好的煤炭,正巧河东节度使之位空缺……不如就让陆淮安领了节度使之位……” 裴颜摇了摇头:“以他的资历,任节度使恐怕不能服众。” “那依你之见?” “陛下可有想过扩充水军?” “水军?为何?” “臣听闻海外有辽阔的土地,丰富的资源,比如扶桑岛上就有储量巨大的金矿银矿,还有澳洲的铁矿,美洲的金矿……” “此言可是当真?” “臣不敢欺君。” “此事朕知道了,不过此事事关重大,朕还要再考虑考虑。” 裴颜也没想马上得到答复,目前朝廷的水军已经傲视四夷了,反正历史上和扶桑的那场海战就是以少胜多,打得扶桑溃不成军。 就算朝廷不立即扩充水军,她也不着急。 总归有海外那么多资源吊着,她可不认为百官们能坐得住,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 翌日朝会的时候,女帝就提了扩容水军的事。 “陛下说的可是真的?海外真有那么资源?” “这是云安郡公提议的,不如让她来和你们说说?” 裴颜出列道:“海外不仅有丰富的矿脉,还有很多中土没有的作物,比如说蒸汽机里所要用到的橡胶就是产自美洲,还有土豆,玉米,番薯在美洲都能找到……还有一种叫花生的作物,果实可以用来榨油……” 她越说,百官们越是心动:“陛下,臣以为扩充水军刻不容缓……” 这个提议很快就被人反驳了:“可是,这么多兵马,朝廷养不起啊……” “云安郡公所说的水泥,臣以为必然能牟取暴利,不如由朝廷出面建一批水泥作坊,专门出售水泥……” “此法朕觉得可行,你们商议出一个章程来……” “就是不知,云安郡公的炼铁坊准备得如何了?” “已经叫军器监的人加急筹备了。” 前一日登基大典的时候,这些人才催过一次,这才过去一日,她的作坊怎么可能建好? “还望云安郡公多多费心,朝廷可就等着铁器和水泥呢。” “请各位大人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 “若要我们帮忙,尽可开口,我们一定鼎力相助。” 不得不说,这些朝官虽然有点小心思,但在这些事关国运的大事上,还算是拎得清,不然她就算再是金手指大开,也是带不动这些人的。 …… 第163章 不要打扰她 这日朝会散去,裴颜和热情的百官告别,登上马车回了国公府。 与此同时,沈氏的马车也到了城门口,从京城到青梧县,再从青梧县赶回京城,日夜兼程之下,一行人早已疲惫不堪。 但田七等人最担心的还是沈氏的状态。 “东家,您不眠不休三日了,不如进了城先去休息半日。” “不必了,去看看她吧,不要惊动了她。” 青梧县那里关于裴颜的传闻有很多,基本上可以说是人尽皆知,他们只是稍微打听了一下就知道了她的事,也因此确定了京里的裴颜就是沈氏的女儿,曾经的顾颜。 本以为沈氏会很开心地回来与女儿相认,但到了京城,他们才知道,沈氏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她甚至不想出现在裴颜面前。 “东家,不管怎么说,您都是她的娘,而且小人听闻小东家十分孝顺,您若是上门与她说明身份,想来她会认您的。” 田七跟在沈氏身边多年,知道她是一直惦记女儿的,这时就不忍心看着她独自神伤,劝了几句。 “这么多年我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得知她过得好,就足够了,况且,她已经有了疼爱她的家人,我这时候再出现不合适。” 她只是想着再看一眼她,并不打算突兀地出现与她相认。 这时候其他人也劝了几句。 “虽说国公府的人待小东家很好,可您是当娘的,和别人总是不一样的。” “小东家虽说有了出息,可毕竟年纪还小……” “都不用劝了,我就去看她一眼,然后就启程去西域吧。” 京里的人都在传,她喜欢西域的宝石,刚好她知道西域有一些宝石货源,她想趁着还能跑得动商,多给她弄点西域宝石回来。 虽然不能弥补这么多年来的缺失,但至少让自己的心里好受一点。 …… 裴颜快要到家的时候,被一行人拦住了去路。 “请郡公救命,我家孩子患了肠红之症。” 肠红之症,这里一般是指大便带血,幼儿患上此症,能活下来的可能性极小,所以孩子父母在看到孩子便血之后,果断带过来求救了。 裴颜让乔一帮忙把人抬进了马车:“不要急,我先看看。” 自从自己生了孩子之后,她会格外关注幼儿常见的病症,此时一听肠红之症,心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肠套叠,等孩子上了马车,她手一摸肚子,果然摸到了一块硬物。 她心下就是一沉,肠套叠一般出现便血,很有可能肠道已经坏死,这时候就只能进行手术,可孩子还这么小,哪受得了这种罪? 裴颜心下不忍,忙问起系统:“系统,你看看他这个情况,还能不能做复位?” “他目前只是肠粘膜出血,但再耽搁下去,就必须要手术了。” 裴颜看了看蜷缩在马车上却忍住没有哭闹的女娃,对马车下的孩子父母道:“你家孩子有两节肠子套在了一起,我现在要马上带他去医馆做肠道复位,若是拖下去就会让肠道坏死,到时候就要切一段肠子了。” 孩子的父母本就是没别的办法才带着孩子过来,此时听到她说孩子还有救,激动得要给她下跪。 “多谢郡公相救。” “先别跪我,赶紧上车送孩子去医馆。” 夫妻二人听到这里,哪里敢耽搁,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车,却不敢进去,只敢坐在乔一身边。 裴颜也没时间在意这些,她将孩子扶起来,给他喂了点药。 进了医馆,直接去了消毒好的手术室,兑换了一套设备出来。 这个医馆女帝不仅出了地方,后来还送了不少精通医术的学徒过来,说是给她帮忙,但她明白女帝的意思。 反正她也没有敝帚自珍的意思,自己能教的都在尽量教他们。 系统那里兑换的仪器都是没有异世界标志的,就连文字都是本世界的文字。 她还在商城兑换了一套发电设备,用来给这些医学仪器供电,医馆里的学徒都没有怀疑这些东西的来历,只以为这是神仙手段,因此对裴颜极为恭敬,有事都是抢着做,倒让她省了不少事。 此时裴颜带着病人过来,马上就有人进手术室帮忙,裴颜只是调试了仪器,之后就开始给孩子做肠道复位。 孩子的父母焦灼地等在外面,一直到裴颜出来。 “孩子没事了,只是要留在医馆观察几日。” 夫妻二人长松了一口气,齐齐给裴颜跪下磕头:“多谢郡公救命之恩。” “快起来吧。” 裴颜做完手术,就让医馆的学徒给一家人安排了住处,然后就见国公府的下人急匆匆跑来。 “颜娘子,夫人问您是否回去吃午食?” 她这才发现,这会已经过了正午。 “我这就准备回去了。” 她知道程氏的性子,她如果没有说不回去吃饭,就会一直等她过去,所以匆匆收拾了一下就回去了。 到家的时候,听到系统的提醒:“宿主,拐角有人在窥视你。” 裴颜一大早就去了朝会,回来又收了一个病人,此时已经很累,连头都懒得抬。 “不管他。” “可是那个人好像是沈氏。” 裴颜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不远处停了一辆低调的马车,外头坐的那个人就是她有一面之缘的田七,至于系统说的沈氏,应该是坐在马车里,但是没有露面。 她就有点明白了,沈氏应该没有和她相认的意思,而她哪怕再好奇沈氏这个人,都不好主动上前相认。 就只是对着那边点点头,返身进了国公府。 “宿主,你就这样走了?” “那我回头冲过去喊娘?” 系统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看着裴颜头也不回地进了国公府。 另一边的沈氏虽然有点失落,但她知道怪不得裴颜,毕竟在女儿眼里,她已经去世多年了。 “走吧。” …… 第164章 乔迁 沈氏的到来没有给裴颜造成什么困扰,主要还是她自己也很忙,自打百官知道海外有那么多资源后,见到她就要问一问炼铁厂的进度。 后来裴颜索性躲着他们,在京郊选了个靠近煤矿的地方,造了一个炼焦工坊,又紧接着在附近造了一个规模不小的炼铁厂。 有她的技术指导,还有六部的鼎力配合下,成功炼出了第一炉铁。 见证了此事的女帝和百官惊讶之余都非常高兴: “此等炼铁之法省却了反复锻打的时间,势必会使铁器产量大大提升,还能带动水泥的产量……” 如此一来,他们心心念念的铁轨就能提上日程了,还有海外的那些丰富的资源,仿佛也已经在向他们招手。 女帝满意之余大手一挥:“此次炼铁厂能建成,军器监功不可没,凡军器监下属,每人多发半年俸禄。” 军器监众人听到此话,欣喜若狂:“多谢陛下。” 之前的蒸汽机车建成,军器监众人也得了半年俸禄,也就是说,自打裴颜做了军器监少监,给他们多带来了一年的俸禄。 这不管是对匠人而言还是军器监的官员,都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这时候没有人去想,为了造蒸汽机车和炼铁厂,他们已经有不少人不眠不休干了好几日,如果不是裴颜偷偷在他们喝的水里加了能量水,说不定要猝死不少人。 裴颜私底下也和系统说:“这里的人实在是太朴实了,做起事来比生产队的驴还卖力,还不要求加班费,我都觉得自己把他们压迫太狠了……” 裴颜倒不是故意压迫他们,有时候她会主动让匠人们去休息,但这些人他们自己还不乐意休息,就想把炼铁厂建起来,女帝能像蒸汽机车一样,给他们赏赐。 这样他们一家老小也能在京城过得宽裕一些。 毕竟他们这种匠人,除非是造出新的武器,不然极少有机会得到赏赐。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吗? 女帝和百官们在商议之后,决定先在京城铺设一道城中西市通往京郊的铁轨,毕竟每天进出城的百姓非常多,有不少是挑着自家的东西进城换银钱的。 但京城实在是太大了,哪怕他们天不亮就出发,等走到西市,也要过去半日,经常是东西都卖不完就要赶着出城。 这一条铁轨建设起来,不仅可以方便百姓出行,还能缓解城门的压力。 因为只需在这些人上车前检查行李包裹,过城门时就可以一路畅行。 不过这个工程对目前的他们来说,还是比较浩大的。 光是一辆能载客的蒸汽机车,要造出来就不容易。 不过既然是能惠及民生的项目,裴颜当然不会反对。 但私下觐见女帝的时候,还是问了自己的疑惑。 “陛下,如今铁器产量虽已提升了很多,但边境和各地对铁器的需求仍是很大,铁器的价格一时半会下不来,若造了这么一个铁轨,不知陛下想如何定票价……” “当初朕考虑这么一个铁轨,也没想着赚钱,主要是惠及京城百姓,所以票价不打算定太贵,只需能回本就行。” 她见裴颜明显有话要说,就笑着问道:“不知裴卿可有良策?” “良策倒谈不上,只是臣以为,或许可以将车厢分为普通车厢和特殊车厢,前者给庶民,票价定得尽量便宜些,后者的车厢可以设计得精致一点,要价也可以相应高些。” 这个提议,女帝颇为认可:“你说的有理,有些人自诩高人一等,不乐意和庶民挤在一处,倒不如给他们另设几个车厢,顺道还能赚一笔他们的钱。” 此事女帝没有让裴颜费心,而是交给了百官去弄,她要做的就是尽早把铁轨和蒸汽机车弄出来。 不过在此之前,裴颜还是没有忘记她位于京郊的府邸。 李家那边的抽水马桶订单十分火爆,甚至还卖到了京城。 连已经退位的云帝都有所耳闻,他特意找裴颜过去,订购了一批,说要用到他的行宫里。 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李家那边的订单更是接到了手软。 京里不是没人眼馋这么一个暴利的方子,但一听说瓷窑位于陆家村,又听说这个方子是出自裴颜之手,哪里还有人敢伸手? 毕竟她不管在天上还是地上的身份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李家瓷窑生意火爆直接就导致裴颜原本打算一并交给他们的瓷砖方子砸在了手里。 考虑到朝廷要建海船,扩水军,一定会极度缺钱,裴颜又将瓷砖方子给了女帝。 不过这段日子,她给的方子已经不少了,连女帝都不好意思白收她的方子。 “听闻你最近还在搜罗宝石,朕手上刚好又得了一些,你就都拿去吧。” “那臣可就不客气了。” 女帝自打登基之后,已经给她送了好几回宝石,因为她给的宝石就没有不好的,裴颜都是来者不拒,这若是换一个人,女帝也许还会觉得她贪婪。 但裴颜显然是个例外,在女帝眼里,就没有她这样真诚不做作的女子。 至于说贪婪,裴颜给的方子哪个不价值连城?若她拿去自己谋利,早就富可敌国了。 但她都拿出来献给了朝廷,这不是一片赤诚是什么?不过是收点宝石,她还觉得是裴颜委屈了呢。 这个想法可不仅是女帝有,满朝文武虽说不是人人都看得惯她,但在这一点上面,还真没人黑的了她。 反正换了他们,是做不到这样一心为公的。 裴颜的伯府在年底竣了工,她就择了个吉日,带着王氏和欢欢双喜住进了新居。 欢欢夫妻对新居适应良好,还特别喜欢云帝送的玉石澡盆。 系统在设计的时候,特意给澡盆加了一根热水管道,这时候虽然是冬天,但两口子泡着温泉也十分惬意。 而且因为系统把它们的体质加到了满值,裴颜也不担心他们出来受了凉,在它们泡澡的时候还会适时给它们送些竹笋水果窝头。 两口子觉得无聊了,还会从后门跑出去到山林里撒欢,裴颜知道它们是在城里闷的太久了,也对它们的武力值有信心,就睁只眼闭只眼没有去干涉。 也纵得它们心越发野了,还三天两头夜不归宿,在山林里称起了大王。 第165章 陈氏算计 这个冬日,长平村陆家的新居也都造好了,不仅都用上了抽水马桶,在新收获的番薯被朝廷收购之后,他们都没要银钱,而是以成本价换来了瓷砖。 这让不少外地赶来兑换功德的人啧啧称奇。 “如今瓷砖可是紧俏货,还是官府专营,听闻队都排到了明年,虽然可以加急,但那价格却要翻好几倍,如今也就世家权贵能用得起,可这么金贵的东西,在长平村竟是随处可见……” “最过分的是,别家还是铺在堂屋花厅等待客的地方,他们倒好,连茅房都给铺满了。” “你可别说,这瓷砖和抽水马桶铺在一起,看着倒十分赏心悦目,他们还熏了防蚊的香,不夸张地说,在他们这里上个茅房都成了享受。” “最关键的是,吃食还这么好吃,全村这么多人家,做的吃食生意竟都没有重样的,我来了这里都不想走了。” “我也正有此意,听闻元日第一条铁路就要通车了,我想留下来见识一番,等回了乡,也能和乡里人说道说道……” “说起这个,朝廷也太舍得下本了,这么长一条路,竟真是用的铁轨,他们也不怕被偷?” “这倒没人敢偷,且不说那么长一条铁轨搬运不易,就算偷走,也没人敢卖,这若被人发现了可是死罪……” “听说朝廷为了保护铁轨,特意派了重兵把守,一旦发现有人偷铁轨,是要处以凌迟之刑的,而且告发之人还能得到重赏,为了一根铁轨被凌迟可不值当。” “也不怪朝廷如此慎重,听官差们说,这次的火车能坐上千人,一旦铁轨少了就会造成脱轨,那可是要车毁人亡的,这么大的孽,凌迟处死那都是活该。” “这倒是……” …… 裴颜自从乔迁之后,家里离炼铁厂反而更近了,本朝的朝会是五日一次,她会在朝会的前一日带着家里孩子去国公府住一晚,第二日上了朝会之后,就会再回到京郊,看看火车和铁轨的进度。 腊月中旬的时候,第一列火车正式组装完成。 为了省下搬运的环节,这一列火车是直接放在铁轨上组装的,这个地方也会成为列车的首发站。 这里离炼铁厂很近,却又独立于炼铁厂,等列车正式运行,这个厂房也会被改建成车站,到时候还会有官府派重兵把守和安检。 在列车正式通车前,举国上下先迎来了热闹的除夕。 这一年,因为有土豆和棉花,庶民们的日子没有往年那么难,至少冻死饿死的人数大大降低。 就在这个普天同庆的节日里,青梧县的元家,却笼罩着愁云惨雾。 自从长平村的人搬走后,张家就接手了高墙内的一切,只是因为裴颜临走前的关照,他们没有把元陈两家人赶去外面,仍让他们住了下来。 之后在作坊建好之后,两家人还在里面找到了活干,张家看在裴颜的面子上,也念在他们的确很有能力,给他们的待遇都不差,让两家人在旱灾时没有过得太难。 也不知道是不是日子过得太舒服,没过几日,元璟这里又做了蠢事。 这日他出去办事,迎面就遇上了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陈氏,还有他们曾经的嫡子元渊。 他在此地人脉有限,那些工友们又顾及到他的面子,并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陈氏干的那些事。 这时候他想到陈豫父子的才干,又想到以前的情分,就没有对母子两个冷眼相待。 “你们怎么来了?” 陈氏自打离了长平村,在外面的日子那可真是过得比黄连还苦,此时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见到他就哭得梨花带雨的。 当然这个只是她自以为,事实上,在她顶着满头的虱子扑过来的时候,元璟却只觉得恶心,他条件反射般退了一大步。 “你离我远点,有话就直说。” “你……你怎能如此狠心?看着外人把我们赶出村去,见了面还要这样对我们……” 她这样一说,倒的确让元璟生出了几分愧疚之情:“这么久没看到你们,我以为你们……” 陈氏有点不自然地别过脸:“若不是我祖母和叔父接济,我们早就饿死了。” 当初陈县令母子的确接济过她,只是她过惯了好日子,那些银两很快就被她花完了,之后又上了几次门,拿到的银钱越来越少。 不得已,她只能想别的法子活下来。 但是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她是不敢告诉元璟的,就三言两语糊弄了过去。 “你既然有人接济,还来找我做什么?” 陈氏的哭诉,让他狠不下心来,但想到她的所作所为,又咽不下这口气,此时的语气就有点生硬。 但陈氏和他多年夫妻,知道他没有转身就走,就是有点心软了。 “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们哪里敢来找你……” 此时都旱了两年多了,日子越发不好过,家家都没有余粮,她的生意也不好做了。 如果不是听她的客人说起,长平村那两家外来户在张家作坊里寻到了不错的差事,她也不会找上门来。 她身边的元渊,在被赶出去后,见惯了人情冷暖,但他从没有觉得自己如何不对。 反而深深地恨上了把他赶出去的人,只不过因为势单力薄,他就算想报复也寻不到机会。 他们母子也不是没想报复,但他们只要提一句陆家人的坏话,就会被人斥责,陈氏甚至因此丢了不少生意。 之后他们没办法,不敢再说陆家人的坏话。 但心里的仇恨却一日比一日深。 这时的元渊已经学会了隐藏情绪,他甚至学会了卖惨:“爹,自从离了家之后,我们每日都填不饱肚子,连挖树根都要和人争抢,我们抢不过他们还要被打……” 第166章 元璟之死 元璟听了直皱眉,最后到底没忍心,将手头的一串铜钱递了过去。 “我手头就只有这么多,你们拿去买些吃食吧。” 他哪里见识过陈氏母子的贪婪,这日之后,三天两头地上门要钱要粮。 元璟拿回家的钱粮也越来越少,可吕氏本就是妾,在元璟拿出放妻书之前,她没有立场阻止元璟接济妻儿。 临近除夕的时候,张家工坊自别处运来了几头猪,她因家里有事,就让元璟连她的一块领了,只是元璟回来的时候,手上却空空如也。 这下她哪怕再好的脾气都忍不住冷了脸。 “夫君,肉呢?” 元璟自知理亏:“陈氏也不知从何处得的消息,知道我们工坊发肉,就堵上门来讨了,我见他们实在可怜,就把肉给他们了。” “可咱家不应该有两块肉吗,您总该给家里留一块吧?” “那两块肉加起来也就一斤,反正元清元翊往后还有机会吃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陈氏三言两语一说,他就把肉都给了出去,原本他是打算留一块回家里的。 此时他找不到说辞,就把陈氏说的那番话拿出来说了。 可吕氏听到这话,心里的那根弦吧嗒一声崩断了。 “马上就是除夕了,我就想给孩子们吃口肉,元渊元清至少从小长在东宫,锦衣玉食地养大,可元翊呢?他出生就在村里,连一口肉都没吃过……” 元璟被说得几乎是落荒而逃。 等他一走,正在照顾弟弟的元清突然走了过来:“娘,我前几日无意间听作坊的人说起,陈氏在外面有点不干净,甚至作坊里有些人都和她……” 吕氏正抹着眼泪哭呢,听到这话都顾不上哭了,惊讶地看向女儿:“她怎么说都是世家贵女,怎会如此呢?” 她其实一直都以为,陈氏是被陈家接济才活下来的,并没有往这方面想。 “我也不知,只是无意间听人说起。” “这事娘知道了……” 她产后的体虚之症,被裴颜的几剂药调养好了,陆家人走后,为了孩子能多口吃的,她也在作坊里寻了个活干,因此结交了一些人。 原本她并不想去和陈氏计较的,但她行事越发过分,已经严重影响到她一双儿女的生活。 这让吕氏越想越不甘心,暗暗下了一个决心。 之后没两天,陈氏的事就传到了元璟耳边。 这一个从天而降的绿帽结结实实地把元璟砸懵了。 想到这些日子他花下去的银钱,还有本该给家里两个孩子吃的肉,一气之下就去了陈氏那里算账。 可他看到的却是陈氏在屋里接客,元渊在外面放风的场景。 当时的怒火直冲天灵盖,用力推开了想要阻拦他的元渊:“给我滚一边去。” 元渊早就深恨他了,见事情败露,也不想和他维持表面的父慈子孝,拼了命地想把他拉出去。 “娘说了,做了这一单生意给我买肉吃,你要是敢坏了我好事,我就杀了你……” 元璟没有察觉到他的话里的深意,继续质问道:“你们不是饿到和人抢树皮吗?哪里来的银钱买肉?” 灾年的肉有多金贵,他又不是不知道,哪怕他现在有一份稳定的收入,也不敢说买肉就买肉,若不然吕氏也不会为了那两块肉和他冷脸。 他哪里知道,元渊说的肉不是他以为的肉。 元渊也没功夫再去搭理他,只见原本紧闭的门被人打开,里面怒气冲冲地出来一个胡子拉碴,衣衫不整的中年汉子,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真他娘的晦气。” 他回头对着陈氏呸了一声,拉紧裤腰带抬脚就要走。 陈氏忙冲出来把他拉住:“你还没给银钱。” “还银钱,赏你个大耳瓜子要不要?” 他一把甩开陈氏,还没回头呢,被元璟一拳招呼了上来。 那人本是理亏,不想和元璟计较,此时见他发了狠想要他的命,就心一横和他扭打起来。 之后也不知道怎么的,摸到了一根棍子,对着元璟的脑门就来了一下。 直到人倒下,他才回过神来,丢下木棍慌慌张张地跑了。 陈氏也害怕起来:“这可如何是好?万一被陛下知道,我们母子可都要惹上麻烦。” 元渊却半点都没慌:“如今失踪的人多了,我们这里本就偏僻,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可他毕竟是你爹……” “从他赶我们出来的那一天起,我就没爹了。” 吕氏那边既然出了手,可没打算留下陈氏这个祸害,元璟一跑出去,她就带着人跟了上去。 到陈氏家里时,就见陈氏举着一把菜刀正要行凶。 也是他们来的人多,好歹把元璟从刀下救了下来。 可此时他本就已经奄奄一息,回了家没多久就咽了气。 吕氏守着他的尸体,心里却没多少悲戚,她甚至松了一口气。 但在一夜沉思之后,留下了一封绝笔,用一根麻绳悬了梁。 她知道元璟一死,朝廷很有可能会将元璟追封,那她也许能带着一双儿女回京享福,可子女们的前程也就这样了。 父亲早亡,母亲无能,外家又不得力,无论如何都是争不过别人的。 她死了就不一样了,也许朝廷会表彰她的忠贞,承认她是正妻,和元璟合葬。 子女们也能得到一个嫡出的身份,而她为夫自尽,会给他们赚足同情,说不定皇帝怜惜他们还会把他们养在宫中。 还有裴颜,有之前的情分在,不会坐视她的孩子吃苦,甚至只要她想,就有办法给孩子们谋一个前程。 但如果孩子的生母还在世,以她的谨慎,不会来尽那个心。 而她一死,会让裴颜少去很多顾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她只是想赌一把……因为这可能是她孩子们唯一的机会。 最后的意识里,吕氏隐约听到门被用力地推开,一道悲戚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可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觉得那道声音越来越远,之后耳边永远陷入了沉寂。 …… 元璟死的消息暂时还没有传入京城,元日的这天,是第一列火车通车的日子。 整个京城万人空巷,挤在火车的沿途,想要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听闻普通的车厢票价才3文钱,还能带一担东西,如此我们进城卖东西就不用那么赶了。” 第167章 火车通车 “我们家离着京城远,来回都要大半日,从前不敢想着进城卖东西,有了火车,倒是能去试试,总能给家里添点进项。” “我们往日挑着菜去卖,遇上天不好的时候,菜还没进城就坏了,也卖不上好价,有了火车往后就不用担心了……” “我的女儿嫁进了城里,可她们家地方小,虽说亲家好客,可我们也不好回回都留宿,进城一趟每回都是匆匆地来匆匆地走,话都说不了几句,如今有了这个火车,就方便了许多,来回花上6文钱,也能承担得起……” “我有一把力气,农闲的时候想进城找活干,但来回就要花上半日,有了火车就好多了,反正票价不贵,省下的这点时间,足够我赚6文钱了。” 京郊的百姓分到的田地少,赋税却重,为了寻个活路,他们会千方百计地想办法找活干,或者挑着农作物进城卖。 但底层的庶民家里没有马车牛车,想要进城只能靠自己的一双脚,基本上稍远一点的就没办法进城,只能想办法把菜蔬卖给商人,可商人重利,基本不会给什么好价,这些人家里的条件得不到改善,走投无路之下就容易滋生事端。 这一条总长16公里的铁路,刚好可以覆盖到这些较为贫困的村庄,对城郊百姓而言,算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毕竟这么长一段路,若是步行,来回要走上三个时辰,也就是六个小时。 有火车的话,基本只需要2刻钟,这还是考虑到城里人多,没有把火车速度拉到极限。 但朝廷的下一步计划,就是将铁轨延伸到附近的一个县城,然后向四方扩散。 等到那个时候,火车的速度将会有一个很大的提升。 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要将铁轨铺向全国是一个非常浩大的工程,短时间内根本实现不了。 此时火车的登车点已经挤满了等待安检的人,因为朝廷派了重兵把守,这些庶民都不敢胡乱插队,而是井然有序地排着队。 而另一边的贵宾车厢里,已经坐满了来自京城的贵人,这一日为了火车的通车,女帝特意推迟了朝会,但元日本是番邦和各州进贡的日子,她就邀请了番邦使臣一同来见证这一刻。 不过那些人由百官和云帝陪着坐在另一个车厢。 这一节的车厢坐的清一色都是女子,为首的就是大权在握的女帝,剩下的像裴颜的祖母程氏,还有各大勋贵家的夫人,基本都是经常出现在国公府的那些贵妇,和裴颜都是熟络的。 不过有女帝在,车里的气氛没有十分热络,只能听到女帝和裴颜低声的交谈。 “朕听闻长平村的美食已经传遍了京城,如今城里到你们村子里的路都造成了拥堵?” 说起这事,裴颜也有点尴尬,本来庶民进城就不容易,结果必经之路还被权贵富人的马车堵了个严实。 虽然只是一小段狭窄的路段,但总归是给底层的百姓造成了不便。 “想来那些人只是图个新鲜……” “朕倒不是觉得如此不好,只是往后那些人若要出城,就尽量坐火车吧……” 她提起这事主要还是想和在座的其他人说,反正这事她没觉得裴颜如何不对,要怪只能怪那些赶着出城的考虑不周全。 至于说让他们坐火车进出城,一是能缓解路面拥堵的情况,二是能增加车站的盈利,在座的这些人就没有傻的,一听女帝都直言了,纷纷表示支持: “陛下说的极是,我等必定约束好家里小辈。” 说话的时候,另外几节车厢都已经完成了登车。 随着火车缓缓启动,这些坐惯了马车的人都惊奇坏了:“这火车竟如此平稳,一点都不颠人。” “这可比坐马车舒服多了,我家的马车若是跑这么快,都要给我颠散架的。” 其实对裴颜来说,这种蒸汽机车还是比后世的火车颠簸许多的,但这些人可没有见识过后世的交通工具。 这里的马车哪怕做过减震,也只适合慢慢地跑,若跑这么快,肯定是比火车要颠的。 不光是这节车厢里的人惊奇,另一边云帝和百官们早有心理准备,虽然惊讶,但还算端得住。 番邦那些使臣却被惊得不轻,原本女帝登基时,他们也来朝贺了,当时那车头他们见识过,回去消化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 本以为拖着这么多节车厢,车速顶多也就和走路差不多,可没人跟他们说,这钢铁巨兽有这么快的呀。 这些人互相看看,心思各异。 他们大多是觉得东方这条神龙不可撼动,只有扶桑使臣,心里想着如何把这个钢铁巨兽弄回扶桑去。 此时,另外那几节熙熙攘攘载满了庶民的车厢,也议论开了。 “我们何德何能啊,竟能坐这么好的车,而且每人都只需要3文钱,陛下真是太体恤我等穷苦人家了。” “谁说不是呢,自打有了陛下和云安郡公,我们普通百姓的日子那是翻天覆地了一样,不仅有了高产的土豆,还有了便宜的棉花,如今又有了火车,日子总算是有了指望。” “不止呢,听闻朝廷又新得了一批番薯,产量不比土豆地,往后有这几样东西在,我们再也不用担心灾荒了……” “老一辈总说,男子要顶门立户,女子迟早都是泼出去的水,可你们看看,改变我们生活的偏偏就是两个女子……” “当初陛下登基那可是天道点过头的,如今看来,是幸好有天道在……” 他们心里都清楚,当初若没有天道那三道雷,女帝要登位万不可能这么轻易,多少都要见点血,而京城一动荡,对他们普通百姓的影响才是最大的。 所以以前他们只是庆幸天道点了头,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但现在他们还庆幸,天道当初那三道雷,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 “谁说女子不如男啊……” 第168章 瓜子 在众人热火朝天地讨论声中,火车在第一个站点停了下来,很快又上了一波客人,再次引来了一阵大惊小怪地惊呼。 后面又停了一个站点后,马车就进了城。 另外两个站点因为距离近,票价比第一批上车的要便宜,最后的那一波人甚至只要一文钱。 这让他们大呼这银钱花得值了。 他们哪里知道,他们这边的票价是便宜,可有人却是出了大血。 不过那些人也没觉得自己吃了亏。 在火车运行之后,头等座的那些贵妇们每人都收到一份零食和奶茶。 奶茶在座的人都吃过,另外一个形状怪异,让她们十分好奇。 就连女帝都惊讶地问起裴颜:“这莫非就是你上回说的新鲜吃食?” “不错,这个东西叫葵花籽,也叫瓜子,原产于美洲,臣让族里人试着种了一批,做了三种口味。” 裴颜会拿出这些,主要还是女帝跟她说,摸不准给头等座定价多少为好。 毕竟给庶民的价格便宜了,若是头等舱也定便宜了怕亏损,定贵了又怕人家不愿意。 裴颜就提议在头等舱放一些稀罕的吃食,以后她那里有新品出来,都会放到火车头等舱让这里的人试吃。 这个办法让女帝起了兴致,她知道裴颜手里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她甚至都没有问她会拿什么吃食出来。 这时候就好奇地拿起了一颗:“这该如何吃?” 裴颜就给她示范了一下,女帝身后的侍女很有眼色地接过了一盘瓜子,给她剥了起来。 其他人见状也有样学样地剥了放嘴里。 瓜子这个东西能在现代风靡全国,足可见其魅力,这里的人当然也逃不过它的诱惑,几乎是一口就吃上了瘾,完全停不下来。 这种现象在现代是有科学解释的,说是磕瓜子的过程会刺激大脑的奖赏机制,释放多巴胺的神经元会被激活,分泌快乐激素。 裴颜也不知道这个是真是假。 但在座的人赞不绝口倒是真的。 “这瓜子,竟是越吃越好吃,完全停不下来,颜娘,你可不厚道,手里藏着这么好吃的东西,也不拿出来给我们尝尝鲜……” “我手头的好东西可多着呢,往后你们多多来坐车,总会有新鲜的吃食。” “那感情好,反正我家在郊外有庄子,隔段时日总要去看看,坐火车出来又快又稳,还能有新鲜的吃食,这票价也值了。” 原本听说头等舱票价一站就要300文的时候,他们是觉得贵的,但现在完全没那想法了,全程只要900文就能享受到最新鲜的吃食,他们完全是不亏的。 甚至这个价格,他们还觉得便宜了。 隔壁以云帝为首的男乘客们,也深深地被瓜子俘获了。 云帝在裴谦带头示范后,挥手拒绝了宫人的帮忙,自己上手磕了起来。 “裴氏不厚道啊,这么好的吃食,她竟能藏得住,我们都这么熟了,也不想着给我送一点。” 百官已经习惯了他不拘小节的样子,加上他已经退了位,就都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还觉得不尽兴:“朕京郊那行宫建得如何了?” 他自从退位之后,也没别的追求,就想着一口吃的,长平村别的没有,就是吃食多,还有两只食铁兽在,这不就是他理想中的养老生活吗? 工部的官员早就习惯了他三天过问一次行宫进度了,此时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瓜子,起身回禀道:“禀陛下,最快还要三个月。” 原本他们是想先把云帝的行宫弄好,再去弄伯府和侯府,只是云帝虽说是急,但没想过让裴颜和食铁兽久等,就让工部先去造他们的,这才把他自己的耽搁下来。 “加快速度,朕可等着住呢……” 说话的时候火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西市站点。 头等座这边先下了车,等他们人走完,另外的车厢才打开。 但没有人表示不满,毕竟阶级观念在这里是根深蒂固的,没有人敢和权贵们一起下车,甚至对胆子小的人而言,巴不得权贵们先走,走得越远越好…… 而且他们有听说过,权贵们的车票是他们的百倍,可以说,他们普通人能买到这么便宜的车票,是因为权贵们给他们分担了一部分。 既然他们是得利者,那么多等一等又如何呢?反正火车过来就两刻钟,可比他们曾经的半日要快得多了。 这日的西市,因为这批人的涌入,格外地热闹。 张山家离着京城不远,经常挑着担进城卖菜,这日因为是火车第一天运行,他也赶了个热闹,花了一文钱坐了火车过来,就比往常来得早了一些。 刚放下担子,就见有人在他摊位前驻足,他抬头一看,原来是个老客。 那人在摊位前挑拣了一番,满意地点头:“今日的菜可比往日的水灵。” “天不亮就去摘来的,正好赶上第一趟火车,能不水灵吗?”他嘴上说着,手上麻溜地给人上称。 那人就笑着问道:“我也是一早起来看火车进城,顺道来买些东西。” 说着又带着好奇地问道:“这火车你坐了,觉得如何?” 张山一说起火车,就滔滔不绝道:“可不能再好了,我们家虽说离京城不远,真走过来也要大半个时辰,今早上了火车,才和人聊了几句,就到站了。不仅省时省力,还不颠簸,关键是票价便宜,对我等庶民而言,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真有这么好?” “好不好你自己去坐一回就知道了,我听说火车在西市只停半个时辰……” “我还正有此意呢,听闻最后一站离长平村近,我早就想去尝尝他们村里的好吃食了……反正来回6文钱,而且时间也够,回来还赶得及去给族人拜年……” 那人结了账,提了一篮子菜走了。 和这人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这日火车返程的时候,也是载着满满当当的一车人去的。 长平村的人被裴颜通过气,知道火车一开通,对他们全族都极有好处,这日各家都顾不上去拜年,天不亮就起来准备。 甚至还有几家脑子活络的,自己架着马车去车站拉客。 有些第一次来的人着实惊到了。 “我先前就听闻长平村富庶,但没想到你们都能买得起马车……” 第169章 火锅 “马车在我们村可平常得很,这都是多亏了云安郡公,若没有她啊,我们恐怕早就在灾年就饿死了。” 陆家人不会在外面说裴颜以前的经历,但不妨碍他们把对她的感激挂在嘴边。 来的人都知道裴颜和长平村的关系,此时见驾车的人语气里带着炫耀,也有点羡慕。 “你们能得云安郡公相助,定然也是个厚道的宗族……” 若不是这样,人家进京可不会带着一大家子人来,还把这些人的生计都安排妥当。 “我们也没为她做过什么,光顾着沾光了……” 这些人本以为会听那人说起他们是如何对裴颜好的,没想到只听到了这句话。 心里就有点明白了,为什么裴颜加官晋爵之后还愿意帮助这些人。 马车一路驶进长平村,入目的尽是青瓦白墙,有人赞叹道: “你们的房子也修得太好了,不仅好看,还整齐……美得跟画似的。” “说起来我们村能造得这么好,还是云安郡公身边的侍女溪桐画的图纸,不仅是屋子好看,底下的排水也做得非常好,不管外面下再大的雨都淹不进家里,连路上都很少见到积水……” 这里的人都知道,京城作为好几朝都城,排水设施是做得非常完善的,但这是集了数代之功,耗费了巨资。 而京郊的普通村庄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几乎每逢大雨就要淹一回,京郊的百姓那是深受其害。 也不是每个村子都能像长平村这样财大气粗,单独做一个排水系统。 马车在停下来之后,驾车的陆家人热情地将人迎了进去,这家的家人纷纷出来招待起客人。 “来,先喝杯羊奶暖暖身子?” “羊奶就算了……” 谁不知道羊奶膻味重,来的这些人没一个爱喝的,若是换一家,他们早就转身走了。 也就是陆家盛名在外,他们愿意给点面子。 “我们家的羊奶可不膻,尝尝就知道了。” 有个胆子大点的先接了过来:“正好我朝食还没吃,试试也无妨。” 他小心地抿了一口,有些惊奇抬起头:“真没膻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十分好喝……” 说着又一口气喝了两大口,十分享受的样子。 其他人半信半疑地端起碗,尝过之后眼前都亮了:“真没膻味。” 陆家人见状,又取出了一碟子点心还有一个菜单:“各位有什么想吃的可以照着菜单上点。” 有人接过菜单打开,一眼就被上面的字吸引了。 “这字真不错。” “这是特意请了我们村里夫子写的。” 村里的三个夫子,是跟着他们迁来京城的,和那几家匠户一样,都在陆家村造了屋子,户籍也跟着迁进了长平村,算是这样安定了下来。 他们和村里人的关系也仿佛打破了最后一点隔阂,变得亲如一家,族里人找他们写菜单,本是想给润笔费的,但最后也没能给出去。 这时候提起来这家人脸上就带了几分笑意,也让那些人再次见识到了长平村的和睦。 来的人心里羡慕,继续看向菜单。 这家人主要做的是火锅,因为是冬季,火锅的生意本就不错,只是说话的功夫又有一行人自己寻上了门。 不过这次来的明显是老客:“陆兄弟,我可给你们带客人来了,那个红油锅底再给我来一份,上回都没吃过瘾……还有那个啤酒给我来上两坛……土豆,莴笋,香菇,羊肉卷,猪五花……” “好嘞,很快就来……” 这边才刚点完菜,又来了两拨人。 “给我上个菌菇锅底,玉米汁,藕片,鸭血,肉丸子……” “我要三鲜锅底……” 最先来的那批人看看点菜都不停顿的客人,再看看菜单,不约而同地想着,他们还是来迟了。 只听那些人报菜名时的急切表情,就知道这火锅定然好吃。 这个时候其实还没到吃饭的点,但这里的东西实在好吃,有些人完全是脑子一热就上了火车,反正来都来了,不吃点回去总觉得是亏了…… 等他们点的菜上来,这些人光是闻着锅底的香味就被吸引住了。 “这不就是城里的暖锅吗?但暖锅没有眼前这个火锅香……” “这个比暖锅好吃多了……” “这些菜有一大半都是从前没见过的,想来又是云安郡公的手笔了……” 临走的时候,有人对之前吃到的皮蛋念念不忘:“不知能不能买一些您家的皮蛋带回家?” “村里有一家是专做皮蛋的,我家的货都是由他们供,还有几家做咸鸭蛋,卤菜,糖果,糕点……这些东西都能外带,这几日还有不少人上门买,说要拿去走亲戚……” 众人一听哪里还坐得住,飞快地结了账,抢着就出了门。 结果到了专卖皮蛋的那家门口,只见着长长的队了。 又找了其他几家,也是家家爆满。 “这生意也太好了,今日还是元日呢,往后我们怕是连村都进不了……” 元日的习俗,就是各家去族人那里串门拜年,中午走到哪家就在哪家吃饭,一般情况下,城里人不太愿意在这一日出城。 今日也是遇上火车通车,有一部分人经不住诱惑跑了出来,大部分人还是乖乖待在家里过节的。 但等节日过去,又有火车这种便利的出行工具,以后长平村的生意可就不得了了。 与长平村这里的热闹不同,此时皇城的太极殿,气氛已经称得上是凝重了。 原来女帝带着百官和使臣坐了一回火车,就有人惦记上了蒸汽机。 “扶桑人屡次拐骗我朝高僧东渡,致使数位高僧葬身鱼腹,给中土的佛学传承造成了极大打击,如今又惦记上我朝工匠,你们到底意欲何为?” “请上国陛下息怒,我等只是仰慕天朝繁荣……” 他们实在没想到,从前对扶桑颇为和善的女帝突然对他们态度大变,原本就算不同意借工匠指导他们,也会婉言拒绝,从来没有如此疾言厉色过。 裴颜站在人群里,冷眼看着扶桑使臣擦着汗解释。 私下对系统说:“问问主系统,能不能给他降道雷?” 第170章 又见天雷 她还没说完,天上已经有雷霆酝酿了。 须臾间只听轰隆一声,地动山摇,众人惊恐地抬头一看,只见太极殿的屋顶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隐约还能看见刚刚散去的神雷。 再回神时,原本正说着话的扶桑使臣已经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周围的人顿时作鸟兽散。 以扶桑使臣为中心,一丈之内,只有一只不知道是谁落在那里的鞋子孤零零地陪着他。 那只鞋子的主人,也不敢这时候回去捡,只是对着女帝跪下赔罪:“臣御前失仪……” 女帝摆摆手:“事出有因,朕恕你无罪。” 其实她心里也慌啊,百官们或许是角度问题没有看清楚天雷是如何落下的,她坐在高处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天雷直接就是冲着扶桑使臣去的,连个弯都没带拐的。 这不是被天道厌弃又是什么? 原本她听裴颜说扶桑人畏威而不怀德的时候,已经在想寻个合适的理由和扶桑国断交,今日这道天雷算是帮了她大忙。 此时太极殿内想和扶桑国断交的可不止是她一个,群臣纷纷进谏: “陛下,扶桑国狼子野心,已被天道厌弃,我等不能与之为伍。” “一个弹丸小国,也敢觊觎天道赐下的神物,怪不得天道都看不下去,还说仰慕天朝繁荣,呸……” “王大人,当着陛下的面,怎能如此粗俗?注意仪态啊。” “陛下明鉴,臣素来心直口快……” “王大人虽举止不妥当,但说的却不无道理,请陛下勿要降罪。” 女帝摆摆手揭过了此事,对百官道:“为顺应天意,朕决定与扶桑国断交,自即日起,两国为永世之敌……” 扶桑使臣才醒来呢就听到如此冰冷的话,险些给吓尿了:“扶桑对上国一直尊敬有加,年年朝贡,从无违礼之处,陛下为何无故与扶桑断交?” 刚才那道天雷来得太快,他话说到一半,只见眼前爆开一道极亮的光芒,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就听到女帝说要断交,这时当然是不服气的。 他本以为其他小国至少会兔死狐悲,想要寻求他们的帮助,可没想到刚看过去,就见那几个人避之唯恐不及地别开了目光。 甚至为了撇清关系,还对女帝道:“上国陛下英明,今日之事小臣必定如实禀明我国国王。” 扶桑国使臣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就孤立无援了。 来之前这些人还说好要守望相助的呢,他们的守望相助就是在背后捅他一刀? 他越想越不甘心:“上国陛下,何至于此啊……” 这时有个小国的使臣看不下去,指了指屋顶:“请扶桑使臣抬头看看,这都是方才天道降下的神雷劈的,谁都不劈,偏偏劈你,难道还是天道冤枉了你们不成?” “胡说八道,我从未听过有谁能在天雷之下幸免的。” 裴颜见他还不死心,冷笑一声:“那是因为天道仁慈,饶了你这一次,不过你若是想求死,天道也能满足你这个愿望。” 这话直接让扶桑使臣哑口无言,他可不敢拿这个赌,万一他们说的是真的,那他不是白搭上一条命? 他这边一沉默,女帝再次开口:“把他拖出去吧,从即日起,驱逐所有扶桑人……” 话音刚落,就有禁卫鱼贯而入,当头的一人,单手抓住了扶桑使臣的衣领,直接就拖着出去了。 “上国陛下,上国陛下……三思啊……” 他一走,在场的人齐齐松了口气,那个掉了鞋子的赶紧上前把鞋子捡了穿起来。 女帝看着破了个大洞的屋顶,没心思继续议事,让工部的人尽早把屋顶修缮好,就退了朝。 裴颜回到城郊的时候,村里还很热闹,好在她家并不在村里,就让马车绕过了长平村,直接回了自己家。 这个宅院是按照伯爵的规格造的,只是还没造好,她就成了郡公,原本女帝是打算让工部的人帮她扩建,但他们家人口简单,目前的大小足够用,就被她拒绝了。 到家的时候,隔壁两兽听到动静欢快地追了出来。 浑身脏兮兮的样子明显就是刚从山上下来,但裴颜见它们玩得开心,就没有多说什么。 “走吧,带你们去洗澡。” …… 翌日一早,裴颜被敲门声吵醒。 “颜娘,宫里来人了。” 王氏的表情有点凝重,裴颜心里一沉:“发生何事了?” “听闻是前太子出事了。” 过来叫她的是李忠,因为经常和裴颜一家来往,他和王氏也很熟络,而且废太子出事,本就是要告诉天下人的,他就没有对王氏隐瞒。 裴颜以最快的速度洗漱穿戴好,到了外面见李忠已经喝下了半盏茶。 见到她来,李忠松了口气,他放下手中茶盏:“云安郡公,想来已经知道下官来意了。” “听我娘说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从你们走了之后,陈氏母子又缠上了太子……听说如今那对母子还在喊冤,但她举着菜刀行凶是有很多证人的,这一点无从抵赖……而且吕氏悬梁了,如今就剩下两个孩子……陛下打算将人接回来……” 两人匆匆进了宫,裴颜才对着女帝行了礼,就见她递来一张略显粗糙的纸。 “这是吕氏留下的绝笔,里面提到你了,你也看看吧。” 裴颜沉默着接过薄薄的一页纸,看完之后将信还了回去:“不知陛下如何打算?” “元璟以储君之礼下葬,追封吕氏为太子妃,与太子合葬,她所出的子女记为嫡出……陈氏以妻害夫,元渊以子弑父,按律为死罪……陈家子嗣三代之内不得入朝为官……” 陈氏被养废,不是陈家之过,但谁也不能保证陈家人还会不会对朝廷忠心……按陈氏犯下的大罪,没有诛连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裴颜对陈氏母子本就没有好感,听到女帝的话眼皮子都没抬,就是有点可惜了陈家父子。 但她知道,这事她没有立场去求情。 第171章 陆淮安升官 “那两个孩子……” 吕氏的绝笔没有再提认她做干亲,但字里行间都是请求她关照的意思。 她知道吕氏的目的没有那么纯粹,可她人都死了,两个孩子她也并不讨厌,虽然现在说什么前程为时尚早,但至少她是希望孩子们都能够平安长大的。 也并不仅是太子家的两个孩子,别家的,普天之下的孩子,她都希望能够得到很好的保护,让他们平安长大。 她知道以她的能力,护不住所有人,但至少发生在眼前的事,她又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不应该袖手旁观。 “那两个孩子,我和太上皇通过气了,他退位之后反正也闲着,倒不如在行宫里含饴弄孙……” 女帝自己政务繁忙,并没有太多时间教养孩子,她也怕先皇后的党羽没有清理干净,再把孩子们养歪了。 但在云帝眼皮子底下,还有裴颜做邻居,那些魑魅魍魉必会无所遁形。 “朕今日召你进宫,主要是为了说说两个孩子的事,以后他们住在行宫,要劳你费些心,不求他们如何有出息,至少别让别有居心的人害了去。” “请陛下放心,臣必定尽心……” “你上回说的水军一事,百官们都无意见,朕已决定将陆淮安调去扬州大都督府任长史……” 本朝的大都督府长史,看似不起眼,其实是个从三品的官,在长史之上,还有一个大都督,但基本上是皇亲贵族遥领,实际不到任。 而长史说是二把手,其实就是当地的军事长官,总领军事大权…… 至于节度使,此时只管辖边境军镇,等到以后内乱爆发,军镇制度才会扩展到内地,才会有遍布全国的节度使…… 此时的扬州是长江的入海口,是一个很重要的港口城市,水运发达,很适合训练水军。 裴颜看着女帝的神色,知道这是已经决定的事,就没有反对。 反正她原本的意思也是让陆淮安去水军,至于说他能不能胜任这个职位,裴颜是不担心的。 当初他还在家时,她和他闲聊时曾提过,知道他也擅长水战。 他的性格也不会说大话,她总是感觉,他展现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这个男人还挺深不可测的。 女帝惊闻噩耗,精力有点不济,没有留裴颜说太久的话,只是她临走时,把番邦上供的一斛玉器宝石全给了她。 一斛是什么概念呢? 就是一石,十斗…… 这可不是重量单位,而是容量单位。 若说是一石米,可能没那么大的冲击力,但一石宝石,哪怕只是各式宝石加起来的一石,也不是小数目。 而且这些宝石都还是上好的…… 毕竟拿人家手短,裴颜路上思考了一番,让驾车的人拐了弯去了国公府。 军器监在做第一台蒸汽机车时,就有了第一台镗床。 之后在制造火车的过程中,又有了其他各式的机床,而且还都是蒸汽动力。 这就使得军器监有了制造精密零件的能力,甚至只要她想,他们可以随时投入到枪炮的批量制造中。 但裴颜之前还不想做出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边境的那些节度使并不老实,她不想让这些武器落入他们手里。 但陆淮安既然有了实权,做几台火炮出来,给他用在战船上,等哪天真的和扶桑起了冲突,就扶桑那种破烂的战船,一炮一个就能给他们送走。 还有她听说扬州那边海贼众多,有这些武器也能更好地震慑海贼。 至于其他节度使来要?军器监的火炮产量多少,还不是她说了算? 若有人不信,那就去问问天雷? 这一点,她相信女帝也会支持,毕竟谁都不愿意如此杀伤力的枪炮被用在自己身上。 裴颜在拿火炮图纸的时候,顺手拿到了叠在一起的另一张图纸,想了想还是一起拿了。 反正她听说自从火车造好之后,军器监有些人闲到发毛,也给他们找点事做,人家毕竟有一大家子要养。 这日还是正月初二,裴谦还在休沐,她进了国公府就找到了他。 “爹,我这里有两张图纸,您看看?” “这是?” “以蒸汽机为动力的翻地机器,有了这个东西,就可以解放农户的双手了,这种犁适合深耕,也可以用来开荒。” 裴谦看了看图纸,惊喜地问道:“我原本的确想过,用蒸汽机来耕地,但蒸汽机笨重,很容易陷入农田里,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你这个设计可真是巧妙……” 裴颜的设计图纸是一大一小两个机器,大的那个是带着绞盘的蒸汽机车,小的那个是一个铁犁,用到的时候只需要用绳索相连,蒸汽机自身都不需要移动,在原地就会带动铁犁工作。 这个机器可不是裴颜原创,而是一个叫约翰福勒的人发明的。 在当时这个机器一出来,极大地减少了耕地成本,解放了劳动力。 裴颜现在想做的就是解放农户的劳动力,然后再制造一些以蒸汽机为动力的纺织机织布机等,带动整个社会的发展。 还有建学校,传播科学知识,当然她不会去宣扬无神论。 毕竟在现代也不是所有人都完全相信世上没有鬼神。 更别提在这个笃信鬼神的时代,去宣扬这个,无疑是找死的行为。 当然,这些事情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好的,她只能慢慢来。 现在只要能把手头的图纸做出来就行了。 裴谦仔细地看完第一张图纸,也不急着找人去做,而是翻到了第二张图纸上。 “这又是何物?” “这是火炮……今日听陛下说,四哥被调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我想着做几门大炮给他。” 裴颜的语气颇为平静,但裴谦可淡定不了,他带着惊喜道:“扬州大都督府长史,这是好事啊,你也太沉得住气了,不早点告诉爹……” 裴谦完全顾不上问大炮的作用,光顾着高兴了。 “我从宫里一出来就拿着图纸过来了,娘那里还没来得及说呢……” “那可不成,这样的好消息当然要赶紧说,不如你先回去?我再琢磨琢磨这个东西?” 裴谦还没意识到火炮的重要性,这会就赶着裴颜让她回去。 第172章 火炮 “爹,这火炮很重要,杀伤力很大,图纸一定要找信得过的工匠,而且不能只交给一个人,最好是一人做一个零件……” 裴颜设计的炮弹暂时还只是实心弹,以现在的造船技术,实心弹其实也够了,一炮弹下去,砸裂的船体木屑都能轻易击穿人的血肉。 至于开花弹,她虽也有图纸,但想着过些日子再拿出来,一口气也吃不成胖子。 裴谦见她如此重视,面色也凝重起来:“这看着比犁地机还简单呢,竟如此厉害?” “您可以想象一下投石机,但这个不需要人力去投……” “嘶……” 作为军器监的监正,投石机这种攻城武器他可太知道了。 虽说威力大,但威力越大,所需要的人力就越多…… 一台大型的投石机光是操作的人就要两三百,如果这个火炮的威力能媲美投石机,那么…… “此物真有如此厉害?” “等做出来试试就知道了,此事我还未来得及禀明陛下,我方才进宫,听说太子一家出事了,就剩下两个孩子……我想着索性做出来再禀报……” 裴谦也凝重地点点头:“此事我也听说了,这几日陛下恐怕也没时间去操心这些……” …… 元璟和吕氏的棺椁进京的那一日,下了很大的雪,云帝和女帝是一同前往城外去接的。 毕竟是他们第一个嫡子,说是不悲痛完全不可能。 当初他们将元璟一家远远打发走,也不是没有保下他一条命的打算。 可谁能知道造化弄人,元璟最终会被陈氏害死,还死得那么不光彩。 裴颜站在人群里,见着元清带着弟弟给女帝和元帝叩头的样子,心里也有点难受。 女帝对元璟本就心存了点愧疚,此时见到元清哭到双眼通红,元翊连路都没走稳当,但还在努力给她磕头的样子,忍不住红了眼睛。 “好孩子,起来吧,往后都有祖母在……” 女帝这句话让裴颜知道,吕氏没有白死,她若是活着,两个孩子不一定能得到这样的重视。 别的不说,只是一个嫡出的身份已经胜过了许多。 也不知道是为了弥补还是什么,元璟的丧礼十分隆重,裴颜一连数日都被留在城内,直到太子出殡。 但这还不算完,在葬礼之中,殡和葬那是两码事,按《礼记》的说法: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葬,诸侯五日而殡,五月而葬,大夫,士,庶人三日而殡,三月而葬…… 本朝对殡期律法上没有明确的规定,但一般情况下,身份越是尊贵,殡期越长,庶民因为遗体保存的成本太高,不一定会严格执行这一点。 比如像顾石头的爹娘过逝,因为遗体本就遭到了破坏,最后是匆匆下葬的,因为事出有因,倒没人说道。 但像太子过世,皇室都有严格的程序,光是墓地的选址和修建都需要时间,所以他的停殡时间,至少也要几个月。 而在殡期时,亲属还要朝夕奠,朔望奠…… 元清和元翊虽然年纪不大,但在这点上,完全让人挑不出错,哪怕元翊还没到两岁,但他的聪慧已经逐渐显露了出来。 裴颜见他们游刃有余,就放心地带着孩子回了京郊的家里。 …… 扬州城,扶桑人的据点。 “什么?天朝与扶桑断交了?要我们三日内离开扬州城?” “此事千真万确,冲田君和京城的扶桑人全部被驱逐了出来,今日扬州刺史亲自下了命令,让我们所有人三日之内离开扬州。” “可我们的计划……” 他们已经眼馋天朝先进的技术很久了,原本鼓动那些高僧东渡也是看中了那些人的号召力,只要他们愿意渡一渡扶桑百姓,他们就一定能偷学到想学的东西。 可惜了那个慧真,胆小如鼠,自从上次被人诬陷之后,就跟个缩头乌龟一样不肯再带人去扶桑了,他低声下气求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见他态度松动了。就听到这样的消息,真是越想越不甘心。 “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掳一批人回去……” “可我们人手不够……” “人手?海上多得是……” 扬州一直都是海贼觊觎的香饽饽,守备也很森严,他们想要在扬州守军的眼皮子底下掳走人,根本不可能,除非和那些海贼里应外合。 而他们扶桑人往来中土,和那些海贼也不是没联系过。 “那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去联系那些人,慧真那里,再去问一问,若能自愿跟着我们走,那是最好……” …… 大明寺。 “师父,师父,那些扶桑人又来了。” 明心刚从寺外回来,远远见到扶桑人的马车过来,连忙跑回去报信了。 慧真正教顾石头佛法呢,被他咋咋呼呼地打断,颇有些无奈: “明心,你就不能学学你明净师弟,静下心来学一学佛法?” “师父,您不是早说了我缺了学佛法的慧根?而且那些扶桑人明显不安好心,师父,您为何还每次都对他们和颜悦色?” 慧真笑了笑:“明心,你着相了。” 明心没明白他的意思,还想说什么,就听到外面有守门的小和尚来通禀: “方丈大师,寺外有扶桑人求见。” “叫他们进来吧。” 顾石头在听到明心的话时,已经在收拾东西,此时站起身就对慧真施了一礼:“师父,徒儿先告退了。” 慧真含笑地对他点点头:“去吧。” “师父,我也告辞了。” 得到慧真的允许后,明心就拉着顾石头出了门,隐约还能听到他低低的说话声:“师弟,我给你带了好吃食……” “师兄,你又破戒了。” 明心行事随心所欲寺里的人都知道,慧真也清楚,他原本还会劝几句。 但自从做了那个梦之后,对明心做的事再没去过问过。 寺里的人都说他是被放弃了,只有慧真自己知道,梦里有那么一个人,和明心长得一模一样,也是差不多大的年纪,却死在了敌军的刀下……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明心,他都会愧疚不安,说教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 第173章 扶桑人的阴谋 他的思绪被外面一道声音打断。 “慧真大师。” 慧真平静地看向神色匆匆的扶桑人:“不知檀越前来所为何事?” “天朝陛下无故与扶桑断交,如今中土的扶桑人都遭了驱逐,请大师发发慈悲,救一救扶桑百姓……” 此人说话时面容悲戚,但对他们早有防备的慧真还是在一瞬间捕捉到了他眼底闪过的一丝狠厉。 想到徒儿明心总是挂在嘴边的扶桑人口蜜腹剑,卑鄙无耻,心里有了几分计较。 但他没有恶言相向,反而和善道:“贫僧再考虑考虑。” 接下来无论扶桑人怎么说,慧真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那人没法子,只能讪笑着告辞,但转身的时候,目光马上阴沉了下来。 门外有个小沙弥路过,被他带着恶意的表情吓了一跳,但转眼又见那人摆出了一副和煦的笑。 心里却更加害怕了。 等那人走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敲了慧真的禅房。 “大师伯,那个扶桑人好生可怕,弟子方才过来只见着他恶狠狠的样子,担心他对大师伯不利……” 慧真对他点点头:“此事贫僧已知晓,多谢你告知。” “大师伯客气了。” 明心和顾石头再被叫过去的时候,听到慧真说,想要跟着扶桑人离开。 明心十分不理解:“师父,这是为何?” “扶桑人即将被驱逐出中土,为师若不随他们走一遭,怕他们祸乱扬州城,到时候城内总有无辜的百姓遭殃……” 佛虽渡不尽苍生,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众生遭难。 “可是我今日进城,听说大都督府的长史昨日已到任了,他是在边境立下过赫赫战功的,在万敌之中取过突厥王的首级……” 谁不知道突厥王诡计多端,素来是中原的心腹大敌,能取下他首级的人不是勇冠千军就是智计卓绝,扬州城能有他坐镇,就凭那些扶桑人,还祸害不了。 明心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他就是觉得那位陆长史不是常人。 顾石头听到明心的话,突然问道:“新来的那位长史莫非是姓陆?” “还真叫师弟说中了,他的确是姓陆,说起来他和镇国公府关系匪浅呢……” 慧真之前就听明心提起过,他能洗脱罪名,还是多亏顾石头去找了镇国公府的人脉。 所以他对裴家是有不小的好感在的,此时再听说新来的陆长史和镇国公府有关系,对顾石头道:“那位陆长史你可认得?” “弟子与陆长史并不熟络。” “那就是认识,你即刻就往大都督府一行,就说让他小心防备扶桑人,他初来扬州城,许是不知道这里复杂的关系……” 慧真刚开始时是一叶障目,并不知扶桑人的真面目,但那场梦之后,越看越觉得心惊,再听说女帝下旨和扶桑断交,此时他对扶桑已经没有丝毫好感了。 顾石头也怕扶桑人狗急跳墙,当下就收拾了一番往大都督府去了。 这个大都督府并非是大都督的府邸,而是扬州的官署名,是陆淮安以后办公的地方。 此次女帝为了让他更快地接手扬州军务,特许他带了一些下属过来,这些人令行禁止,对陆淮安十分服帖,也没有仗势欺人的恶习,听说顾石头是陆淮安的老乡,进去通禀了之后就请了他进去。 陆淮安刚到扬州,正是繁忙的时候,但听到顾石头来了,还是放下了手头之事,见了他一面。 他离家之后,经常和裴颜通信,基本都是说些生活上的琐事,也听到过顾石头的事。 他印象中的顾石头是一个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所以就猜到他这次上门应该是有事要说。 顾石头和陆淮安本就不太熟,这次见到,只觉得他更加威严了,和在裴颜身边时完全像是两个人。 他有点踟蹰着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还是陆淮安率先打破沉默。 “颜娘在信中经常提起你……虽说她已不是顾家的人,但对你一直是当亲人看待,你若有事,尽可与我直言。” “我是奉师命前来,想提醒陆大人,扶桑人在扬州已自成一股势力,若要全部驱逐,怕他们生事……” 顾石头在扬州的时日比陆淮安长得多,还有大明寺做靠山,以及明心这个爱打听消息的。 因此知道的事还不少。 但他不知道,陆淮安能坐在这里,固然有他能力出众的缘故,其实还有一点是,他有一个探子遍布天下的师门。 论起消息的传递速度,连朝廷都无法与他的师门比。 比如说他们驯养的海东青,千里之外的消息,一日之内就能送达,朝廷可没有这样的能力。 所以,他在到达扬州前,关于扬州城的一切都已经了如指掌。 但这不妨碍他对顾石头表示感激。 “多谢你相告,城内的扶桑人,我会防备的。” 顾石头把要说的事说了,正要离开。 就听陆淮安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入大明寺为僧,是自愿还是不得已?” 顾石头脚步一顿,轻声道:“是自愿也是不得已。” “你是否想永远做一个僧人?” “我……我不知。” “那你想过建功立业吗?” “想。” 最后一句话,顾石头是毫不犹豫的,只是他年纪小,手无缚鸡之力,即使有心想建功立业,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果让你东渡扶桑……” 顾石头听到这里,有点明白了:“您想对扶桑用兵吗?” 女帝都已经和扶桑断交了,实在没有必要派他们东渡,除非是想对扶桑用兵。 他想到裴颜对扶桑的忌惮,猜到陆淮安是想为她解忧。 陆淮安点点头:“你是否愿意?” 他那个师门,从未把扶桑这个弹丸小国放在眼里,加上两国隔着大海,往返不易,故而没什么探子安插过去。 他本来也没必要对这种小国出手,只是与裴颜通信时,听她提起过扶桑,知道她对扶桑十分不喜。 他就想反正也要练兵,不如就拿他们练练手,也是给她去一个心腹之患。 第174章 火炮试射 他们天朝但凡用兵,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只靠一个天雷总还缺了点什么,毕竟人家也能说使臣被雷劈只是个人行为…… 但若是他们掳走了天朝人,那就不一样了,天朝的军队有权去接回本国百姓,若是因此不小心踏平了扶桑国,也怪不得他们…… 当然还有一点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用兵从来不会轻敌,先以传教之名派些僧人过去,总是能派上用场。 顾石头想到裴颜对扶桑人的评价,重重地点头:“我愿意东渡,但我佛法也只是刚入门,他们未必看得上我……” “你把这封信转交给慧真,他会有抉择的……” 陆淮安给的是一封被火漆封好的信,上面没有署名,顾石头接过信件,告辞出去,径直回了大明寺。 慧真拿到信,沉默地看完,当着他的面把信点在火盆里烧毁。 然后让顾石头去喊了明心过来道:“为师准备三日之后东渡……” 明心不明所以,以为他还是担心扶桑人作乱,有些着急道:“难道就为了那点猜测您就要以身饲虎?” “且先去看看,若扶桑人可渡,就去渡一渡。” “若不可渡呢?” 慧真念了声佛号,仍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那就送他们一程,让佛祖去渡。” 佛亦有怒目金刚,他是慈悲为怀,可谁说替天行道不是慈悲呢? 明心转念一想,这样也不是不行:“师父,我也想去渡一渡扶桑人,您不如带我去吧?” 顾石头点点头:“师父也带我同去吧。” 扶桑人那边得到慧真的回复,自然是狂喜,狂喜之后有人犹豫道:“那海贼那里,是否还要联系?” “当然要联系,我扶桑受此大辱,若不回敬一番,难消心头之恨。” “可天雷……” “那天雷分明就是冲着冲田君去的,与扶桑国何干?” “您说的是,都是冲田君自己得罪了天道,连累了我们所有扶桑人被驱逐出去……” …… 京城。 “颜娘,颜娘快来。” 裴谦喜滋滋地找到裴颜,都不等她发问,就已经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的来意倒了出来:“火炮已经做出来了,是用你说的流水线做的,一共做了十套,还有炮弹准备了100发。” “一百发炮弹少了点,让匠人们继续做,至少要有500发。” “已经让他们加急做了,反正有模具,很快就能弄好,这个火炮……” 裴谦跃跃欲试的样子让裴颜知道他是想要把火炮拉去试射。 “火炮试射要有陛下在场,我现在就进宫去请陛下来,你们准备好东西……” 前几天她遇到女帝的时候,曾经提过军器监正在打造的火炮,女帝听闻火炮之威,早就说过要亲临现场来看看,这时候当然不能撇开她自行试射。 但裴谦比裴颜更急:“这事交给我吧,我骑马更快些。” “那也好。” 裴谦骑着马进了城,裴颜就到了城外一个空地上,这里是军器监试射武器的地方,摆满了各种刀枪棍棒。 见到裴颜过来,众人纷纷过来见礼。 “拜见郡公,郡公可真是大才,我们军器监已经许久没有新的武器出来了,您这个火炮看着就不同凡响。” 虽然他们没见识过火炮的威力,但不妨碍他们先恭维一番,毕竟火炮的威力暂时见不到,但那个耕地机光是看着就好用。 哪怕火炮试射失败,有耕地机在,就少不了他们赏赐。 裴颜哪里不知道他们是恭维居多,火炮的一切都只是体现在图纸上,而且工匠们都只负责一部分,谁都没有看到过完整的图纸,更别提是火炮的效果了。 不过她也没拆穿,只是笑了笑:“行了,快把东西准备好,陛下要过来。” “什么?陛下也要来?” “这火炮一次都没试过,万一试射失败,那不是……” 裴颜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一来就让系统查看过了,本是想着10台里面总有一台能用,到时候挑一台能用的先用用,没想到系统告诉她,10台火炮都没问题。 “我们军器监的匠人我还是相信的,打造出来的东西一定能用。” 这些匠人从前哪里被人这么夸过,当时就感动得不行。 “请郡公放心,我们以后一定更加用心,决不让您在陛下面前丢了脸面。” “我相信你们。” 这些工匠们可不只是说说而已,此后裴颜吩咐的事是真的一点都不敢马虎的,虽然从前也不敢马虎,但心态是完全不一样的。 从前从来没有一个上官会这么无条件相信他们,他们绝不能辜负了这一份信任。 女帝那边一听说火炮试射,就放下了所有政务赶到了京郊,一同过来的还有云帝和元清元翊。 这对姐弟很的云帝的心,如今是走到哪里就要带到哪里。 特别是元翊,任何东西都是一学就会,这让原本不太乐意带孩子的云帝,也开始享受含饴弄孙的乐趣。 元清也很聪慧,她的性子更像吕氏,不显山不露水,但在某些事上又往往有自己的见解,用女帝的话来说,是个可造之材。 她没有和元翊相争的意思,平日里对他也是呵护备至,这种心性反倒让云帝和女帝更高看了一眼。 此时女帝一家人已经来到了高台上,裴颜迎上去见礼。 “云安郡公不必多礼。” “陛下,场上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进行试射。” 考虑到女帝等人的安全,这个地方离火炮和靶子有一段距离,裴颜给在场的人发了望远镜,轮到元清和元翊的时候,她还各给了一副耳塞。 “火炮试射动静很大,你们还小,耳朵也需要保护起来。” “多谢郡公。”元清感激地接过她手上的耳塞,先给元翊戴好,然后才轮上自己。 等这边准备就绪,裴颜就打了个手势,另一边早就准备好的人手一挥,大声喊道: “开炮。” 炮手对点火的过程早就在心里打过无数遍腹稿,此时熟练地将炮弹推进膛口,点燃火线。 只听“轰隆——”一声,炮弹极速弹射出去,准确地命中远方的靶子。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木制的耙子已经消失在原地,只见着四处飞溅的木屑漫天飞扬。 第175章 海贼来袭 此时的大型投石机最远的投射距离也就两三百米,而且需要两三百人一起操作,会落到哪里全看天意。 所以在裴颜这个火炮落到千米之外的一排靶子上时,云帝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得溜圆。 “这火炮能射这么远?” 火炮试射前,他们的确看到了千米外的靶子,但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毕竟这个火炮看着就不起眼,和大型投石机比差远了。 但地上那个深坑可是做不得假的,这火炮不仅射得远,威力也比投石机强多了。 “陛下,此炮的有效射程为1千步,超过这个范围就无法保证准头和威力,但最远可打到1600步之外。” 这里是以1.5米为一步,1000步就是后世的1500米,可以说火炮的有效射程就已经是大型投石机的5倍了。 云帝倒吸一口气,他指了指地上那个深坑:“这还不是火炮最远射程?” 这话可不是质疑,而是单纯地表示吃惊。 但裴颜完全没必要骗他们,哪怕这个火炮只能射到数百步,也已经胜过投石机太多了。 “是的,陛下。” 此时女帝也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对裴颜道:“所有参与火炮制造的工匠,都要控制起来,万不可将火炮的制作方法泄露出去。” “那些工匠在制作时,每人都只负责一个零件,除了我和我爹,没人看到过完整的图纸,包括完整的火药配方,也只有我和我爹知道。” 因为黑火药在运输过程中很容易造成分层的现象,影响到火药的效果,裴颜就直接用颗粒火药代替了黑火药。 有些工匠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做的是火炮要用到的火药。 女帝对这个解释很满意,她之前就听裴颜提过,这一批火炮是给扬州水师准备的。 她当然不会表示反对,要说普天之下最不可能造反的,就是陆淮安和裴颜了。 不是说他们没这么实力,而是他们若有这个心,要登个皇位,不是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容易吗? 她就算再多防备都没用,倒不如给他们充分的信任。 “扬州水师有了这火炮,无疑是如虎添翼,只不过,这么多火炮运送过去,恐怕并不容易。” 万一消息走漏,被别有用心之人截取,那无疑就是资敌了。 “关于火炮的运送,臣已经有了些想法,无需一兵一卒,一夜就可抵达。” “如此就好。” 她没有问裴颜会用什么手段,反正有天道在,总不会出现什么差错。 而且她是皇帝,只要总揽全局就行,有些细节上不必过问那么多。 当天夜里。 陆淮安刚睡着,房门就被人轻声敲响,好在他十分警醒,立刻就睁开了眼,打开门却见到一个让他非常意外的人。 “溪桐?” “奉主子之命给你送点东西。” 话音未落,就见院子空地上堆满了长筒样的铁器,在月光的照射下散发出一种带着凉意的光。 “这是何物?” “火炮。” “这就是颜娘信中说的火炮?” “嗯,东西已经送到,说明书也在这里,我还要赶回去带孩子,告辞了。” 这些火炮每台都重达两吨,10台都有20吨,加上火药炮弹,若是直接传送非常耗能量,在她的强烈要求下,裴颜才同意他亲自跑这一趟。 好在他速度快,一夜时间足够来回。 系统正要走的时候被陆淮安叫住,他从屋里取了个木盒出来:“不是说颜娘喜欢宝石吗?我也给攒了一些,你既然来了,就顺道帮我带回去。” 溪桐接过沉甸甸的木盒,往袖口一塞,眨眼间手里就空了,陆淮安之前就看到她凭空变出东西来,这时候更不会惊讶。 目送溪桐离开之后,反正也睡不着,就点亮油灯细细看起了溪桐说的说明书来。 好在这本册子图文并茂,陆淮安理解能力不俗,很快就看明白了。 天明的时候,先敲响他房门的是他的师弟张羽,当初陆淮安投军,就是与他同行的,如今陆淮安已经是从三品,他却还只是一介小兵。 不过张家是一方巨贾,家里也没指望他建功立业,只需要苟住性命,再抱上条大腿就足够了。 反正从目前来看,他们的策略非常成功,不仅陆淮安自己平步青云,更厉害的是他那个夫人,如今已经连爵位都有了。 如此金光闪闪的大腿,他们当然要抱得更紧,所以陆淮安一调任,张羽就死皮赖脸地跟了上来。 但他虽然脸皮厚,对陆淮安的确是没有二心,加上他们家本身就是巨贾,一般情况下,也没人能用金钱撼动他。 如今他也算得上是陆淮安的心腹。 “师兄,师兄,门外怎么多了那么多东西,我昨日回去的时候还未见到呢。” “这是颜娘送来的,用于海防的火炮,你来的正好,去召集人过来,把火炮布置在城墙上。” 扬州城靠海的地方是有城墙在的,主要是为了防备海贼。 每次有海贼入侵,那道城墙往往就是直面海贼的前线。 张羽是个机灵的,把火炮运出去之前特意让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好,只留下底盘上的轮子。 他们过来的第一日,就已经盯上了城里的扶桑人,不仅是他们这里,其他城池在收到驱逐扶桑人命令的同时,也收到了谨防他们趁机作乱的命令。 扬州刺史那里当然也不例外,毕竟扶桑人那是坏到被雷劈的,谁敢和他们同流合污? 也就那些海贼不知道内情,不然恐怕也要好好掂量掂量。 陆淮安这次只带来了100个属下,但这些人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老兵,行事也很是老练。 就算知道了运送的是火炮,也没有人多嘴往外说,只是迅速地帮忙把火炮推上了城墙。 等到没外人的时候,这些人就摩拳擦掌起来:“大人,听闻这些火炮都是郡公大人使人送来的,想必威力十分不俗……” “不知我等是否能试上几炮?” “是啊,大人,就让我等见识见识……” 陆淮安还没说话呢,张羽先急了:“一共才200发炮弹……10台火炮射上20轮就没了……” 其他人一想也是,正想打消念头,就见了望塔上的士兵吹响了警报。 “他娘的,这些海贼还真来了。” “这不就来靶子了嘛,快快快,准备起来,来的船还不少呢。” 第176章 吓破胆 火炮发射起来其实并不复杂,这些人又是经历过战场考验的,此时面对敌军,丝毫不慌乱,反而有点兴奋地摆弄起火炮来。 “大人,这火炮真能射到1600步远?” “有效射程1000步,1000步之外的话就要失了准头。” 不过现在这些人都没有经过训练,恐怕在1000步之内,也只是乱打一通。 好在这次的海贼们是倾巢而出,来的海船不少,闭着眼打都能打中他们的船。 “开炮吧。” 了望塔上警报的声音一响,城墙里的士兵们就已经非常迅速地集结好了。 但陆淮安知道这些海贼们狡猾得很,见势不妙就会溜之大吉,而且有火炮在,也无需士兵们冒险,所以就让张羽通知那些士兵待命,自己留在城墙上指挥老兵们炮击。 此时海贼的船上不仅有海贼,还有两个报信的扶桑人。 他们当然不是自愿留下来的,而是被海贼们强行扣押下来的。 海贼的头领是个胡子拉碴的刀疤脸,此时他对扶桑人的说辞显然没有全信。 “你们真愿意和我们里应外合?” “我们扶桑苦天朝暴政久矣,自然愿意弃暗投明……” 这些海贼们是住在荒岛上的,远离内陆久了,消息也很闭塞,自然不知道扶桑人和天朝断交的事,扶桑人也不会傻到主动和海贼们说,他们使臣惹怒天道被雷劈了,天朝女帝因此和他们断交还驱逐他们的事。 但刀疤脸本性多疑,此时只是冷冷一笑:“很好,等会若是城内有诈,我就先砍了你们的狗头祭天。” 中原人也许不知道扶桑人的品行,但他们和扶桑人又不是没打过交道,这些人是最会背信弃义的,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朝廷的走狗,来诱捕他们的? “请魏老大明鉴,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 这话还未说完呢,就听天边响起接二连三的轰鸣声。 “打……打雷了?” 有人看了看天,只见着万里碧空,正觉得奇怪呢。 就见滚烫的铁球奔腾而至,那人只觉得身上一阵剧痛,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而这颗铁球斜向砸穿一条船之后,去势未减,又砸穿了后面那条船的船底才沉入了水中。 这些船本就不大,但每艘船上坐了不少人,这一轮齐射下来,海上马上就哀嚎声不断。 特别是前面那艘受损严重的船,直接断裂成两段,船上的人都来不及反应就随着船沉入了海底。 后面那艘船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海底沉去,船上的人下饺子一样往海里跳,但还是被沉船带着往深渊沉没。 刀疤脸睚眦欲裂地抽出刀来:“城里果然有诈,我砍了你们。” 他怒极之下出手,扶桑人连求饶声都没发出来就被他砍断了头颅。 刀疤脸还不解气,又往他们身上砍了数刀才罢休。 “狗娘养的扶桑人,老子跟你们没完。” 此时岸上的士兵们有人欢喜有人愁。 “哎呀,没打中,浪费了一发炮弹。” “差一点点就中了,算他们走运。” “大人可真厉害,第一发就中了……” “这火炮可真带劲,大人,往后小人能不能就做个炮兵?” “小人也想。” “先把这些海贼赶走再说。” 此时,海贼们已经不敢前进了,如此雷霆之击,第一回合就染红了海面,不少人直接被吓破了胆。 “这……这是天罚……” “我听到有雷声,一定是雷击。” “不是雷击,我亲眼瞧见那是从城墙上打过来的。” “莫非是他们新弄出来的投石机?” “不是没可能,这些该死的扶桑人,这是拿我们当靶子呢,害死我们这么多兄弟,一刀砍死真是便宜他们了。” “大哥,我们不如就撤吧?” 既然明知道前面是陷阱,就没有傻傻地往里跳的道理,想要抢劫,来往的商船有不少,岸上的油水可没有海上来的多。 他这边话刚说完,对面又是一阵轰轰轰的声音,刀疤脸连忙喊着:“撤,撤,撤,快撤。”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还不等他们调转船头,又有三四条船被砸穿,眼见着就要沉没。 这些船可都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钱,刀疤脸心疼得脸都抽搐了。 “扶桑国的瘪三,老子跟你们势不两立。” 幸存的海贼们调转船头落荒而逃,等到了据点,一番清点之后,刀疤脸又把扶桑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自从他当了海贼头子之后,还没吃过这种亏,真是越想越生气。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些死去的人可都是他们的手足兄弟,这下子这群海贼是真把扶桑人恨到咬牙切齿了。 “此事明显就是扶桑走狗和朝廷联手做的局,这是拿我们试武器呢。” “老子真咽不下这口气。” 刀疤脸恶狠狠地道:“那些死去的兄弟不能白死,往后就给老子盯紧了扶桑人的船,老子见一次劫一次。” 他能在海上盘踞多年,最是会审时度势的,朝廷那武器至少在一千步外就能砸中他们的船,往后想要上岸劫掠那是难了,既然这样,总该有人来承受他的怒火。 扶桑人自己要往他刀尖上撞,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扶桑人哪里知道,原本只是想给女帝添点堵,最后这个恶果拐了个弯又砸到了他们自己人头上。 慧真等人准备出发的时候,陆淮安派了上百个工匠给他们,这些人说是工匠,其实都各有各的特长。 最特别的是这些人和明心一样,从骨子里就对扶桑人十分仇视。 他们和明心也特别聊的来,一碰面就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明心兄弟,这是我新炼制出来的毒,你带上一瓶防身,还有这个给你师弟,你们都还是孩子呢,可不能被扶桑人祸害了。” “明心兄弟,这是我炼制出来的暗器,你也带上一个,给你师弟也带一个。” 第177章 三酸两碱 明心多少是带着点社牛属性在身上的,这时候来者不拒,笑嘻嘻地接过那些人给的东西:“多谢各位兄长。” “你我兄弟,无需客气,往后若有需要,随时来找兄长。” 一行一百多人,分成了两艘船,混在扶桑人的船队中扬帆起航。 “听说昨日扶桑船队出海的时候,被那些海贼劫了,财物被洗劫一空,连船都被抢了,有个落水的人命大,自己游了回来……” “正是昨日那船队被劫,今日才聚集了那么多人,海贼虽然凶狠,但他们人手有限,想必不会轻易惹上大船队。” “这也说不准,我看还是小心为上,等会让舵手尽量把船往中间开,不要落到后面……” 他们猜的没错,刀疤脸虽然深恨扶桑人,但看着他们浩浩荡荡的船队,知道啃不下这块骨头,只能作罢。 他身后的兄弟见势安慰道:“大哥,往后日子还长着呢,以后只要扶桑人出现在咱们的地盘,就杀光抢光他们。” “其实,我倒是觉得如今朝廷有了新武器,我们留下来迟早被他们盯上,倒不如换个地方,我瞧着扶桑就不错……” 说话的人有亲兄弟死在了朝廷的新武器之下,他虽然也恨朝廷,但最恨的还是引他们过去的扶桑人。 他们惹不起朝廷,难道还不能针对扶桑人吗? “搬迁的事暂且不提,我们祖辈都生活在那个岛上,要离开谈何容易?且走一步看一步。” …… 京城。 之前因为被火车和铁轨的事绊住,计划中的水泥厂一直没空去筹备。 直到火车建好,京郊的荒地上已经堆满了炼铁用的废渣。 裴颜想起此事后就让人加紧筹备了起来。 女帝那里也派了不少工部的人协助她建厂。 这日朝会时,裴颜就上奏了水泥厂的进度。 “……水泥厂出产的第一批水泥已经能投入使用……陛下是否能派人接手……” 水泥厂的存在对她而言,除了分散她的精力没有别的作用,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有很多,没有时间放到水泥厂的琐事上。 但对百官们来说,这个厂子无疑是一块肥肉。 这时候哪怕对裴颜看不惯的人都不得不在心里赞一句她是真厚道。 女帝之前就听裴颜说过,如今使用在火炮上的火药还是有一定的缺点,她想要做一种黄火药,但黄火药要做成需要做很多前期的准备。 对女帝来说,水泥厂的重要性当然比不上改良的火药,这时对裴颜的要求当然是无条件同意。 “那就让百官择出一个人选来……” 接下来裴颜又上奏了炼铁厂的进度,并提议在河东道盛产煤矿的地方修建分厂。 女帝对此当然很支持,她看向裴谦道:“既然如此,裴谦就调任去河东任节度使一职,监正之位由裴颜接替……” 如今裴颜已经完全在军器监站稳了脚跟,没必要再让裴谦占着主管的位置。 裴谦本就是武将,从前也是立下过赫赫战功的,只是后来程氏病重,他才自边境回来。 而且炼铁厂事关重大,若没有信得过的人坐镇,她还真怕有人从中作乱。 百官们早就料到裴颜会坐上军器监监正的位置,当然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找不自在。 而且裴颜的能力有目共睹,当上军器监少监还不满一年,就让铁的产量有了质的飞跃,更别提她刚刚抛出的那块肥肉了。 “陛下英明,恭喜云安郡公。” “陛下英明……” 朝会散去之后,女帝特意喊了裴颜过去说话。 “你上回说要改良火药,若是缺人缺物只管与朕开口。” “臣的确有些难题……” 裴颜之前说的黄火药主要原料就是硝化甘油,其中的甘油是做肥皂的副产品,弄到这个并不难,但要做成硝化甘油,就要涉及到化工方面。 而作为现代化工的基础,三酸两碱的制取必不可少,包括像玻璃的制造,都要用到其中的纯碱。 除此之外,他们还要找到一种叫硅藻土的矿物。 因为硝化甘油的稳定性极差,若没有硅藻土,就很容易发生爆炸。 当然这种黄火药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出来的,光是做出三酸两碱就要花上不少功夫。 而且在正式做火药前,她还要先把玻璃做出来。 所以黄火药只能作为一个长期的目标,她目前只想把前期准备工作做起来,比如找原料。 女帝听了裴颜的打算,当即表示支持。 “朕会给各州刺史节度使下令,举国之力帮你寻找需要的东西,不过,你那个构想听着就十分宏大,就没想过招几个学徒?就像那个医馆,朕听闻,如今那些学徒有一部分都能独当一面了……” “臣的确想要招几个学化学的学徒,只不过化学不同于医,这是极度危险的,一个不慎就可能尸骨无存……甚至于有些原料本身就有剧毒,很有可能会影响到寿元……” 女帝没料到学化学这么危险。 “那你呢?你是否会有危险?” 现在的裴颜可是朝廷的大宝贝,哪怕伤到一根手指头,她都要心疼死。 “臣有人护着,不会有事。” 女帝听到这话就想起她上面是有人的,马上松了口气:“那就好。” 裴颜从女帝那里出来,迎面看到一个俊秀的少年从转角出来。 “云安郡公。” “毓王殿下。” “郡公想要找人去寻矿吗?” “是。” “你觉得本王怎么样?” 他的笑容十分真诚,但裴颜还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真实目的: “殿下若是想出京,找陛下明说就是,倒不必如此……” 毓王嘴一抿,带着点委屈道:“可陛下不同意我出京。” “找矿是十分艰苦的事,您年纪还小呢……” “我十五了,也不小了,我父皇在我这个年纪都已经监国了,而且我也不怕辛苦……” “您不如去问问陛下,若陛下同意,臣自然没有意见。” 毓王还真就进去找了女帝,但只得到了一句答复:“等你能辨认出全部的矿物,朕就同意你出京。” 第178章 蒸汽牵引犁地机 毓王看到了出京的希望,真去找裴颜要了一本册子努力学习起来。 遇到难题了就来找裴颜问,还特别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随着学习的深入,他再也没提要出京的事,而是对化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而且裴颜发现,他在化学上的天赋非常高,就连化学方程式这种裴颜前世学到头疼欲裂的东西他都是过目不忘,举一反三的。 在学习的过程中,他还对裴颜提起了一个人:“若说聪慧,前任中书侍郎陈豫的嫡子陈晏之比我强多了,若是让他来学这个,肯定比我要好。” “我听说他是自小拜得名师,久不在京城,殿下竟和他也有交情不成?” “倒谈不上交情,只是觉得可惜罢了,为了一个愚蠢的女人,若真的耽误了他,也是朝廷的损失。” “那你可知道化学的厉害之处吗?若他对皇家心存怨恨,只需要学会化学,就可以杀人不见血。” 毓王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我还小呢,你可别吓我。” “我可不是吓你,不过这事我会找机会和陛下说的。” 陈晏之之前在他们村里待的时间不短,她虽说不主动去接触他们,但对他们的事知道的还算不少。 据她所知,陈晏之和陈氏完全是塑料姐弟情。 因为自小没有生活在一起,陈氏又总是做些挑战人忍耐极限的奇葩事,陈晏之对她是看一眼都嫌烦。 若说他会因为陈氏报复社会,她也觉得不太可能。 但她知道,教陈晏之化学这事,会比让他当官还要难,毕竟只有她相信没用,要别人相信才好。 对女帝来说,只要有这个可能,这个人她都不会再用。 毓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没有再提起陈晏之。 “其实,还有一个人,英国公有个曾孙女,自小被当成男儿教养,若没有你在,说不定当女官的就是她了……” 这个人裴颜倒是知道,当初英国公长媳在她手里买去的珍珠项链据说就是为了给长孙女做陪嫁。 “上回听说她要嫁人了……” “那婚事黄了。” “为何?” “男方嫌她舞刀弄枪不像个女子,在外面养了个千娇百媚的外室,英国公家的小公爷亲自带人打上了门去,把这亲事退了。” 原本若是女方无故退婚,男方不同意这婚事就退不了。 但这事明显是那家人不占理,英国公家里又权势滔天,那人只要脑子没坏就不敢不同意。 “我听说英国公家对她十分重视,会愿意让她学化学?” “这就不知道了,但她的确十分聪慧,若是错过不免可惜。” “我知道了,多谢你。” 两人说话的时候,军器监有个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来报信:“大人,那个犁地机做好了,您可要去看看?” 这人叫崔麟,是御史大夫崔济家的侄孙,自幼也是饱读诗书,之前是在将作监任职,这次裴颜升了监正,崔家就把他塞进了军器监镀金。 但此人虽出身世家,却没有纨绔子弟的习性,做事也十分踏实,裴颜对他的观感还不错。 “走,去试试。” 这些日子京郊百姓正在准备春耕,这个犁地机来的正是时候。 裴颜起身的时候,毓王也放下了手中的书:“我也去看看。” 此时的犁地机已经被人开出了组装车间,因为蒸汽机的动静不小,不少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这个大家伙是做什么用的?” “听说是犁地的。” “犁地?这东西看着就沉,下了地不得直接陷土里?” “听说是裴郡公想出来的点子,她的东西什么时候不好用过?” “你说的是,且跟去看看……” 裴颜一出来,军器监的人马上跑了过来。 “大人,犁地机已经开出来了,我们去哪里试验?” 裴颜还未说话,马上就有机灵的农户自告奋勇地高高举起手:“郡公大人,小人家的地就在前面,还未来得及耕呢。” 裴颜看了看他,笑着道:“行,就去他家的地。” 那人本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才说的,也没想过裴颜真的愿意去耕他家的地,当时就惊喜坏了。 “哎,小人这就给您带路。” 他小跑着在前面带路,蒸汽机车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到了地方之后,军器监的人一顿操作,蒸汽机里的绞盘很快就开始动了起来,铁犁深深地扎进泥土里,以一种让围观群众惊叹的速度前进着。 “这速度也太快了。” “这若是用人力耕,一日能耕个一亩就不错了,即便有牛也要耕上半日呢,可这蒸汽的犁地机,这才多久啊,就已经耕好半亩地了,若是耕上一日,那不是能耕几十亩?” “老孙家有福了,有大人们帮忙耕地,至少能少干一日活。” 被人提到的老孙有点不好意思,对裴颜道:“大人,不如让小人来耕吧,不能让各位大人们劳累。” 裴颜笑着看他一眼,他眼里的不好意思是真的,但想要过把瘾也是错不了的,就点点头:“先停一会,让这位大伯自己上去试试。” 军器监那些人爽快地下了铁犁,哈哈笑道:“大人,这铁犁耕着一点都不费力。” “往后这台机器若有人来借,就借出去吧,不过,得让他们自己弄燃料。” 其实京畿之地煤矿储量不少,这里的煤炭也便宜,一般的庶民还负担得起。 哪怕买不起煤炭的,也能自己烧炭,或者直接烧柴,反正开犁地机总比自己亲自去犁地要划算。 裴颜说把犁地机借出去的话,不少人都听到了,她走的时候,还有人在说。 “郡公大人真是好人,总是为我们庶民着想……” “若不是心系百姓,如何会造出犁地的机器来?” “有了这个犁地机,再也不怕开荒了。” “就是那些荒地离着家里太远了,光是走就要走上半日,来回一日就过去了。” 京畿之地的确有荒地,毕竟这里的庶民没有交通工具,只能在村落的附近开垦,稍远一点的地方就去不了。 不仅是这里,基本上各个地方都有荒地,区别只在于京郊的荒地更少,也更远。 第179章 凌山县站 一般来说越是靠近京城的地方聚集的村落会越多,稍远一点的地方会稀疏一些,这种地方会有少量的荒地存在,基本上是和邻县接壤了。 这些荒地离着京城很远,去到邻县的县城也有很长一段距离,加上土地不是很肥沃,基本没什么村子愿意迁到这里来。 慢慢的就荒芜下来了。 但有蒸汽动力的犁地机就不一样了,这个车子本身开起来就不慢,加上耕地时间短,一日就能来回,唯一辛苦的就是以后养护的时候要经常往那里跑,费时又费力,还不如佃富户的田地来种。 在解决庶民们的出行工具前,开垦那些荒地不太现实。 裴颜默默地把之前就想做的自行车提上了日程,但目前铁器价格还没彻底打下来,橡胶的产量也不高,自行车就算做出来也惠及不到普通百姓家。 倒是可以少量做一些当成奢侈品敲世家权贵们一笔。 翌日一大早,裴颜还没将自行车的图纸拿出来。 钢铁厂就涌进来一大批京城的世家子弟。 “郡公大人,听闻军器监的犁地机已经做出来了,不知售价如何?我们能否订购啊?” “我家也想订购一些……” 这些世家基本都有不少田产,拥有的佃农也是不计其数,如果是以前,他们可不至于如此积极地订购犁地机。 但现在不是做好事有功德吗?那他们给佃农减轻负担不也能行善积德? “犁地机的售价一台20贯。” “20贯?好一点的耕牛都不止20贯,而且牛耕起地可没那么快……” “我家要10台……” “我家也要……” 等把这些世家子弟送走,裴颜拿着手上数百台犁地机的订单,找到了崔麟。 “这些都是那些大户下的订单,我们军器监要分出一批工匠造一个犁地机的厂子,顺便再招一批匠人过来。” 这还只是第一批订单,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只是在运输问题得到解决前,犁地机的销售量不会太高,除非她在别的地方开分厂,但这事暂时急不来,至少要等其他地方的钢铁厂建起来。 毓王从外面进来,十分不解:“他们为何要定那么多犁地机?” 崔麟笑道:“还不是为了功德嘛……” 经他这么一解释,毓王就懂了。 “那水泥厂不是已经可以稳定产出水泥了吗?他们想行善积德为何不去建桥铺路?”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裴颜:“这倒是可行,你们得空也可以提醒他们,还有我们那个铁路,光靠朝廷拨款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建好,也该让他们出出血……” “修铁路那可是要不少钱呢?谁家出得起啊?” “我打算在火车各个站点,修建商铺,铁轨铺到哪里,商铺就建到哪里,用投标的形式出售商铺,价高者得,卖商铺的这部分银钱也可以投入到铁路的建设……” 二人不知什么是投标,但价高者得的意思还是知道的,而且他们也能料到商铺的生意一定不会差。 裴颜想到的不仅是卖商铺,还有火车上的广告。 她将这些都写到了奏本上,在朝会时呈了上去。 女帝和百官商议之后,没有人表示反对,反正这些商铺卖出去了朝廷也能回一笔资金,至于买了铺子的人会不会亏,和他们可没关系。 “铁路扩建一事就全权交给裴监正,工部那边务必鼎力配合……” “臣等遵旨。” 裴颜规划的第二个站点就是隔壁的凌山县,车站设在凌山县外的1公里处。 这个站点一通车,势必能带动凌山县的发展,那边的县令一听说这个消息,可把他给喜坏了。 京兆府统管的23个县,以长安县万年县为赤县,也就是京县。这两个县位于京城城内,以京城中轴线为界,城东为万年县,城西为长安县。 其余的县都为畿(ji)县,这些县自然不敢和京县比肩,但对自己同级的县那是谁都不服谁。 火车通车之后就不一样了,凌山县必定会一跃成为21个畿县中当之无愧的第一。 如此政绩不就来了吗?那他离着升迁还会远吗? 凌山县县令美滋滋地畅想完未来,马上招来了下属。 “朝廷已经决定将铁路通到我们凌山县外,不日就会有工部的上官前来勘察,你们可要好生伺候……” “朝廷这么快就要扩建铁路了?” “听说世家商贾们为了行善积德纷纷慷慨解囊,若不是如此,也没那么快能把铁路扩建出来。” “如此我们县里的人进京可就方便多了,县里的东西卖去京城也能换上更多钱。” 京城的人口达到百万,对农产品的需求极大,但往常他们县里的东西只能通过商贾售卖过去,往后就不一样了,农户们花上几文钱自己卖去京城就能多赚一些。 农户富裕起来了,不都是他们的政绩吗? “云安郡公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和凌山县这边的喜气洋洋不同,另外几个县都嫉妒坏了。 “可恶,竟被他们拔了头筹。” “京城铁路一通车我就给工部的官员送了礼,就想着铁路扩建能让我们县沾沾光,那人还拍着胸脯保证一定给我办成了,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结果……难道是我礼送轻了?” “听说铁路所有站点都是由云安郡公决定的,工部的人哪说的上话?” “云安郡公?那就没事了,谁不知道云安郡公最是公平公正的,我们没能选上只能说我们机缘不够。” 如果这人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看天,这番话可能还会更有说服力一点。 有人心里暗笑,但面上还是煞有其事地点头附和。 裴颜可不知道背后这些人又在说她,这一日是休沐日,她好不容易抽出时间陪两个孩子玩,就见王氏一脸喜意地过来。 “颜娘,你快来看看。” 第180章 三郎成亲 “怎么了?娘?” “是喜事,你三哥和李家的素梅看对眼了,前些日子你忙,我就想着先不打扰你……” 李家就是村里烧瓷的那一家,如今他们靠着抽水马桶的生意赚得盆满钵满,却还没有搬离长平村,与村里人相处也是一如既往。 而陆三郎,手艺只是一般,但因为之前借住在他家那个说话结巴的王解一举考中了状元,他就借着这股东风开了个叫状元楼的客栈。 裴颜也因为忙着朝廷里的事,没时间去见那些从各地赶来换功德的人,让系统设了一个光屏在陆三郎的酒楼外。 这个光屏操作简单,还可以语音控制,不仅方便了那些人兑换药品,更是让陆三郎客栈的生意好了不少。 裴颜这里也有不少人来提过陆三郎的婚事,其中不乏一些官家女,但陆三郎是农家子,本身没读过多少书,为人虽豪爽大气,但和官家女总还是有些鸿沟,三观上不一定合得来。 她在征求了王氏的意见后,就把那些人都拒了。 李素梅这个人,裴颜打过交道,是个心眼挺正的姑娘,说话也软软糯糯的,她印象还挺好的。 而且李家人心眼都不坏。 她很为他们高兴:“三哥有着落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王氏也笑得合不拢嘴:“我让人去合的八字,你看看,天作之合。” 陆三郎和李素梅两人都老大不小了,两家人都很着急,一个月之内就走完了三书六礼。 他们成婚的这一日,裴颜也去帮了忙。 但因为两家都有了不错的事业,也不用她拿东西出来撑场面,他们自己就把婚礼办得体体面面的。 这一日还有不少外乡来的人过来凑热闹。 “这婚事在农家算是少有的体面了。” “新郎家里光是铜钱都撒了有两箩筐了。” “那可是云安郡公的婆家,新郎还是云安郡公夫婿嫡亲的兄弟,就是那个在村里开状元楼的……” “原来是云安郡公家里,那新娘必定也是官家女吧?” “这倒不是,新娘也是庶民出身,不过她家和云安郡公合作开了抽水马桶的作坊,家里银钱也不缺。” “那倒也算是相配……” 这些人本以为以裴颜夫妻的身份,陆三郎怎么也该娶个官家女,没想到只找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岳家。 但这足以说明陆家不是势利眼的人家…… 路人们纷纷赞叹陆家良好的家风。 李家兄弟送妹妹出阁,听到路人们的话,心里也十分赞同。 回想起一个月前,看到陆家请了官媒前来提亲,可把他们吓得不轻。 在他们眼里,陆家那可是官家,虽说不是同一房的,但亲兄弟打断骨头都连着筋。 更别提陆家还不是普通的官家,那都是有爵位的,还是世袭罔替的爵位。 反观他们家,如果不是被郡公拉拔了一把,如今可还穷的揭不开锅呢,哪可能有这样的好日子。 所以他们压根没想过让妹妹去高攀陆家,可两个人自己看对眼了,他们作为兄长总不好反对。 而且陆家家风那么正,若是错过那么好的婆家,往后妹妹要是过得不好,那他们不就成了罪人? 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李家的父母兄嫂都没有开口反对这门亲事,可他们的心里还是很忐忑的。 婚礼成了之后,李家兄弟回了家。 对着一脸关切的父母,笑着道:“爹娘不用担心,妹妹这个婆家错不了。” “我当然知道陆家错不了,只是还是觉得像在梦里一样,我们竟然和陆家成了亲家。” “这都是妹妹的福气。” “是啊,不过我也有话要交待你们,你们妹妹能嫁进陆家,那是她自己的造化,你们可不能时常上门去让她没脸。” “爹,你只管放心,有陆家姻亲这个名头在,旁人也不敢来惹我们,我们又有自己的生意,只要踏实肯干,日子总差不到哪里去,可不会上门给妹妹添麻烦。” 这个道理他们会不知道吗?只要妹妹一天是陆家的媳妇,他们就能沾上一天的光,如果不知好歹老是去打扰人家,万一哪天陆家烦了把妹妹休回来,那对他们来说才是得不偿失。 “你们明白就好。” …… 翌日一早,陆三郎带着李素梅过来给王氏敬茶。 王氏一如之前那样给了纯金的头面,裴颜也是给的珍珠耳饰。 这两样东西之前周慧娘进门的时候她们已经给过一回,这次也是一视同仁给的一样的东西。 李素梅给王氏的是一叠棉布制的衣服。 “儿媳听三郎说,娘喜欢穿棉布的衣服,就给娘做了一些,还请娘不要嫌弃。” 王氏当然爱不释手:“娘怎么会嫌弃,喜欢都来不及。” 她这话可不是客套的,诚然以李家现在的财力可以买更好的东西给她,但李素梅手中的是她自己缝制的。 一针一线都是心意,孰轻孰重她还分得清。 而且这个棉布衣服对她而言也有一种特别的意义在,当初小儿媳颜娘就是知道她不喜欢穿丝绸,才去弄的棉布。 她穿的第一件棉布衣服,还是二儿媳慧娘亲手缝制的,之后她就再也没穿麻布衣了。 “娘若是不嫌弃,往后您的衣服就都交给我。” 她知道婆婆身上的衣服都是二嫂慧娘临走前给她做的,她倒不是想和二嫂抢活干。 而是总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不然心里会觉得不安。 王氏拍了拍她的手:“你有这份心就行了,娘这里的衣服还够穿,前些日子陛下还特意赐了好几个侍女下来,个个都心灵手巧,做的衣服别提多好看了,你啊和三郎就过好自己的日子,娘这里用不着费心。” 李素梅自小得到的教育就是要孝顺公婆,服从丈夫。 之前在长平村也时常听京城过来的人说,越是官宦人家,越是重规矩,婆婆给儿媳立规矩那都是少不了的,还有什么晨昏定省……供奉看养,如同父母,这些可都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来之前她也做好了被婆婆立规矩的准备。 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她不用去照顾婆婆,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她小心地看了眼陆三郎,见他笑着点头:“就听娘的吧,凡事都有弟妹在呢。” 第181章 草莓 裴颜也笑了笑:“你们得了空,也要时常过来串串门。” 陆三郎和裴颜早就熟络了,这时候就哈哈笑道:“那是一定的,到时候弟妹别嫌我们烦就好。” “我如何会嫌你们烦,你们想来随时可以来,总归两家离得近……” 两人在裴颜家里吃了饭,席间王氏果然拒绝了李素梅伺候,这让她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红着眼睛道:“娘,您真是太好了,我何德何能啊?能有这样明理的婆母。” 她不仅是当着王氏的面说,回门的时候面对娘家人的询问,也是一样的说辞。 “婆婆真的太好了,都不让我立规矩,只让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还有郡公也很好,完全没有架子……” 提起裴颜,李家人也有很多话要说: “郡公当然好,她是心系万民之人,可不会与你为难。” “这次春耕能那么顺利,还是多亏了那个犁地机。” 裴颜的厂子因为有模具在,之前已经有了不少零件,后来又以最快的速度建了厂,犁地机的制造就很快。 那些大户拿到了犁地机,在耕完自己田地之后,又让人开着机器去给庶民们帮忙。 虽说他们目的不纯,但的确给普通百姓带去了便利,使京郊的那些农田都顺利地耕作完毕。 这就导致京郊庶民的幸福指数直线上升,平时连寻衅滋事的人都少了许多。 铁路那里,因为只是延伸了一站,没必要再造一辆火车,所以进度比原先快了不少。 此时的铁轨基本已经铺设完毕,在凌山县县衙的全力配合下,车站的30个商铺也全部建设完毕。 这个地方毗邻京城,等以后四通八达的铁路建设完毕,这里的商铺也必然能水涨船高,不少预见了商铺前景的商户纷纷赶来此地竞价。 不过这些商铺的所有权裴颜并不打算卖出去,而是只卖出了10年的使用权。 而这个决定对商户们来说,也是个好事,毕竟谁都无法保证朝廷有没有魄力全面建设铁路,万一计划中途夭折,那他们必然会亏得血本无归。 而十年的使用权对他们也不错了,至少风险减少了。 竞拍的地点,裴颜放在了陆三郎的状元楼里。 这个地点并不是她选的,而是那些人一致推荐的。 原因不仅在于长平村的美食,还有陆三郎家的酒楼舒适度很高,如今那些外地来的商户都不太乐意住城里的酒楼,不约而同地选择住在了陆三郎的状元楼。 不仅是他们,连京城的那些大户人家都喜欢往长平村跑。 偶尔也会来状元楼小住几日。 特别是自从李素梅进门之后,状元楼的吃食都好吃了不少,让更多的人流连忘返起来。 这日竞拍的时候,裴颜包下了状元楼三楼最大的一个包间。 李素梅一边拿着钥匙给裴颜开门,一边回头笑着对她说:“听三郎说,这间屋子自建成之后还未定出去呢。” 状元楼的设计图纸本就是出自溪桐之手,有这么一个包厢,裴颜心里很清楚。 “往后这样的机会多的是……” “那可要多谢弟妹关照我们生意了。” 这些日子李素梅和裴颜也混熟了,不会再拘谨地叫她郡公,这让两人都自在了许多。 李素梅开了门,对裴颜道:“家里种的草莓已经能吃了,我去拿一些来待客。” 她想着弟妹第一次主持拍卖会,又是在自家人的酒楼,无论如何,他们也要支持一番,不能让她失了脸面,就想把家里原本要当做新品来卖的草莓拿出来。 当然她是不打算收这部分钱的,不然就不是支持,而是敲诈了。 这些草莓种子本就是出自裴颜之手,如今全村也就陆三郎家里种了。 若是卖出去,是能卖不少银钱的,她没想到李素梅那么大方想要拿出来。 “嫂子,你们家本就种的不多,这下子拿出来还赚不赚钱了?” 她算是了解李素梅性子的,知道她如果是想要收钱,就不会特意挑昂贵的东西给她。 但李素梅诚心要给,裴颜就拦不住。 “弟妹,你先等等,我马上就来。” 她说是拿来,果真就挑了卖相好的送了上来。 他家的草莓种的的确很好,个个都颗粒饱满,鲜艳欲滴的,看着就很有食欲。 那些商人看到的时候连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郡公大人,这是何物?” “这是草莓,状元楼新出的果子,是用野外的浆果培育出来的……” “原来如此。”有人拿出一颗放进嘴里,这一口爆浆的感觉真的是无比美妙,完全让人停不下来。 “又酸又甜,回味无穷啊……” 其他人也都拿起草莓放进嘴里。 “好吃,好吃。” “果然来状元楼是来对了,京城其他那些酒楼哪有什么新鲜的东西,早就吃腻了……” 在座的人完全想不起来此行的来意了,有些脑子活络的,已经和裴颜打听起来。 “郡公大人,这种子想必又是出自您之手吧?” “的确如此。” “那我等是否能买一些种子回去?” 裴颜笑了:“各位莫非忘了今日来意?且先将商铺的事办妥了,如此我也好向陛下交差……” 众人这才恍然惊觉,这个草莓味道太好,让他们都忘了此行不是来吃草莓的,而是另有要事。 “惭愧惭愧,竟将如此重要的事忘了。” “枉我们一把年纪,竟还是没逃过口腹之欲……” 凌山县的商铺加上京郊站点的商铺,一共60间铺子,给朝廷弄到了铜钱将近十万贯。 平均每间铺子每年大约要租金160贯,这个价钱目前来看可不便宜,毕竟每天光是租金就要4百多文,将近半贯钱。 但这些人看中的是未来几年铁路的前景,生意做到他们这个份上,一年一百多贯还亏得起,万一赌赢了,那商铺可就是日进斗金了。 这些人临走前,再次问起了草莓的事。 第182章 疯狂的扶桑国 裴颜当初给陆三郎种子的时候就说过,草莓是做不了独家的,毕竟每颗草莓上都有那么多种子,就算他们不卖种子,人家也能自己拿去种。 所以说好就是先让他种一年,之后别人来问草莓种子,她不会拒绝卖出去。 这会人家问起,她爽快地把草莓种子卖了出去,也给自己增加了一笔进账。 李素梅都看在眼里,但她没有丝毫意见,在她看来,弟妹肯让他们先种一年已经很照顾他们了。 而且草莓种下的第一年结的果子非常少,想要赚钱至少要等到第二年挂果。 至少今年他们果子是能卖上一个高价的。 如此还能有什么不满足呢? …… 却说慧真等人的船在扶桑国靠岸之后,受到了扶桑国人热情的接待。 但那些随行的人从骨子里就厌恶扶桑人,面上虽是笑着,心里都在想着怎么去搞死他们。 所以在扶桑国王隐晦地问起这些人都有什么能力时。 马上就有人出列回话: “小人会炼制万能的解毒药底也伽,此物可是西域贡品,十分珍贵……” 这个叫冯诚的人滔滔不绝地讲述起“底也伽”的功效,让在场的扶桑人越听越激动,他们这里的医术十分落后,有一个精通炼药之人对他们而言非常重要。 扶桑使臣冲田被女帝驱逐,自知若是不能将功折罪,国王一定饶不了他,立刻就将“底也伽”的功效一顿天花乱坠的夸:“这位先生说的不错,底也伽的确是西域贡品,这是小人亲眼所见,绝无欺瞒,此药能解百毒,治百病,十分神奇……” 他们哪里知道,“底也伽”这种药物的确是西域贡品,也的确非常珍贵,但这种药物的主要原料就是鸦片。 裴颜在得知西域曾进贡这种药品的时候就提醒过云帝,后来这种药就被放在库房里积灰了。 涉及到邦交关系,没有人对外透露“底也伽”其实是一种会让人上瘾的药。 如今扶桑和天朝已经断交,无从得知“底也伽”的副作用。 冯诚说完之后,顾石头也从包袱里拿出了几个非常不起眼的疙瘩来。 “此物名为土豆……能亩产数千斤……” “数千斤?”众人眼睛都瞪圆了。 顾石头话还没说完,冲田又急切地挤了过来,他状若癫狂般抢过顾石头手中的土豆,对着国王道:“国王陛下,这个就是土豆,千真万确,真的能亩产数千斤,这是天朝自仙人那里得到的种子……” “此言可是当真?” “小臣万万不敢欺骗陛下。” 这时候另外几个扶桑人也站出来作证:“中原是有种叫土豆的东西,可惜小人们并未见过,听闻的确能亩产数千斤……” “小人本想偷几个回来,可惜天朝人把土豆看得如同宝贝一般,连靠近都不能……” “我也有过这个念头,可惜了没得手,还是要靠这位小师傅……” “他们是天朝人,人家不会防备……” “这种土豆耐寒耐旱,本就适合种在我们扶桑……” 扶桑国王犹如抱着宝贝一样把土豆搂进了怀里,吩咐农官:“一定要将土豆种出来,要推广下去,如此我们就再也不怕饥荒了。” 他可不会知道,平行世界的另一边,有一个叫爱尔兰的国家,曾经就过度依赖土豆,后来因为了一场大规模的土豆晚疫病,使得该国爆发大饥荒,光是饿死的人就有一百多万,还有一百多万人逃去了别国才幸免于难…… 此时不知是谁突然说了一句:“小人听闻中原皇帝已经打算大规模种植土豆,让土豆代替稻米成为主粮……” “种一亩土豆能抵几十亩稻了,中原皇帝又不傻,当然知道如何选择……” “可这样一来,我扶桑国和中原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这话让扶桑国王心里发了狠:“那我们也种土豆,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推广土豆,若是那些庶民不配合,你们可以用非常手段……” 这番话让一旁默不作声的慧真在心里摇头,中土虽然也推广土豆,但可不会不择手段。 而且他来的路上,已经听人说过了,扶桑人不通礼仪,连皇室都盛行同姓通婚,上行下效,整个国家混乱不堪。 甚至还有娶自己亲娘,嫁给自己亲哥哥的,这在慧真看来都是无法接受,也是无可救药的。 他甚至看着扶桑人都像在看罪恶之源。 所以在扶桑国王垦请他在扶桑弘扬佛法的时候,他只说,要给菩萨塑个金身,菩萨才会降临扶桑,给扶桑人护佑。 扶桑国王本是有点怀疑的,但冲田又挤过来点头哈腰道:“陛下,中土对佛寺的修建的确十分重视,那些寺庙里给菩萨塑金身都是必须的……” 他们可不会想到,中土本就繁华,就算当权者不重视,佛教的信徒也是有很多的,某些寺庙每年的香油钱可不是个小数目,为了吸引更多的香客,可不是要大修寺庙吗? 而扶桑,论起繁华不能和中土比,他们现在天灾人祸不断,大多数人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哪里来的余力大修佛寺? 但扶桑皇帝本就不是多勤政爱民的人,他更在意的是自己能不能得菩萨庇佑。 再加上有之前的“底也伽”和土豆的诚意在,让他对慧真唯一的一点怀疑都消散了。 毕竟人家中土能那么繁华,很难说是不是人家大修佛寺的缘故。 此时大师都提出来修金身,他若是不同意,万一被菩萨知道怪罪下来,他可承受不起。 “那就赶紧征发徭役,为菩萨修佛寺,塑金身……” 听闻中土是有仙人庇佑的,他们若不和菩萨打好关系,万一中土的仙人过来针对扶桑人,他们可没有还手之力。 但有菩萨在,多少能替他们挡一挡。 接下来的时间里,扶桑境内都开始大兴土木建佛寺。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中原,也在大兴土木搞基建。 无数商人慷慨解囊,在各地铺路造桥,极大地方便了庶民的出行。 “这个水泥的地面可真是太好了,往常雨天出门,不仅容易打滑,还经常陷进泥里,回了家就跟泥地里打过滚一样,如今的水泥地都通到了村口,出门别提多方便了。” “往常我推着推车出门,遇到坑洼的路面可难走,经常连车子都要打翻,如今可好了太多了,推着车子能走飞快……” 第183章 自行车 “听说村里的空地上还要建个晒谷场,往后大伙的粮食就都有地方晒了……” 从前割了稻子都要堆积成垛晾晒之后才能脱粒,但以后直接脱了粒拉去水泥地上晾晒,省时还省力。 “听说郡公大人又弄出了一个脱粒机,往后我等农户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自从郡公大人来了京城,我们庶民的日子是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这都是郡公大人心系百姓……” 说话的人看向不远处正如火如荼修建着的工厂,面露向往:“那个正在建的厂子,听说是个纺织厂,农闲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去纺织厂做工……” “听说纺织厂也要用上蒸汽机……” 这边的人热火朝天地谈论着纺织厂。 裴颜却还在应付让她脑瓜子突突疼的云帝。 “咱们怎么说都是邻居一场,朕乔迁这么大的事,你不能没有表示吧?朕也不为难你,只要给朕整个一桌两桌的够自家人吃就行了……” “陛下,臣这里的新鲜吃食,您不是都尝过了吗?” 提起这个云帝就满肚子委屈:“胡说,上次那个瓜子……” “新鲜的吃食的确是没有了,不过倒有个可供您消遣的好东西……” “是何物?” “是一种叫自行车的出行工具,臣让匠人特意打造的。” 自行车是她早就想做的东西,只是一是道路情况不好,二是有些制造工艺不达标。 但如今炼铁厂经过改造,已经可以产出质量不错的钢了,轮胎的问题也解决了。 水泥地也有了,自行车出现的时机刚刚好。 不过目前,她的主要目标还是那些大户,等以后再慢慢普及到普通庶民家里。 “那还等什么?去看看……” 云帝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裴颜连忙抬脚跟上:“陛下,自行车臣已经放在院子里了。” “就是此物?” 他一出去就看到了院子上停着的形状怪异的车子,他面露惊讶地转头看向裴颜。 “正是此物。” “这看着都立不起来……”云帝有点嫌弃,还不如给他弄一桌好吃的呢。 “陛下若是不介意,不如由臣给您试一试?” “去吧。” 这日她来时特意换了一套骑装,这时候推着车子利索地上去了,看得一旁的云帝眼睛都亮了。 他本来是不感兴趣的,但这个车子看上去真的很好用啊。 “下来,下来,让朕试试……” 裴颜脚一踮,车子稳稳地停了下来。 “陛下,这车子初学者容易摔跤,您学的时候可要当心些……” 她话还没说完呢,就见云帝跨步上了自行车,脚一蹬,只摇晃了几下就掌握了要领。 这下轮到她惊讶了,在心里问起系统:“你不会给他也加了属性吧?” “系统的小金库很珍贵的好吗?那是要给小食铁兽的,怎么可能给别人?” “我就是太惊讶了,原来这世上还真有上去就会骑自行车的人……” 云帝在院子里骑着不痛快,带着自行车出了门,顶着个大太阳在外面蹬得飞快,后面的禁卫们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跑。 “哈哈哈,太过瘾了,这可比骑马舒坦多了。” 云帝骨子里是有点放荡不羁的属性的,最不喜欢坐马车坐轿,平时出行就都要骑马,但骑马是个受罪的活,他都一把老骨头了,容易颠散架。 这个自行车就好上太多了,虽不能长距离骑行,但短距离用这个刚刚好,比如说去长平村寻吃食…… 云帝骑着自行车去长平村晃了一圈,转头就有不少人寻到了裴颜这里。 “裴郡公,陛下骑的那个车子……” 长平村的人是不知道云帝真实身份的,但架不住村里有认识他的客人。 他们知道云帝微服的时候是最不喜旁人拆穿他身份的,就如往常那般装作不认识。 但云帝骑的那个车子让他们眼馋死了。 “那是自行车……” “不知我等能否订购……” 裴颜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们了,但她面上却十分为难:“我们毕竟是军器监,如今朝中有不少人说我们不务正业,之前那个铁路是为了战时运送粮草和援兵,犁地机说起来是为了给庶民一些方便,勉强说得过去,可这自行车……” 问话的人挠了挠头,完全反驳不了:“那依郡公的意思?” “自行车若想量产完全不现实,以后铁器和橡胶都是要有大用的,但军器监可以和商户合作,少量制作一些自行车售卖……” 有精明一点的,被裴颜这么一说,就仿佛看到了巨大的商机:“郡公,您觉得我家如何?” 虽说自行车暂时无法大量售卖,但谁说以后铁器橡胶产量上来之后不能大卖?只要他们占据了先机,以后就有源源不断的银钱…… 他是有心想独吞这个大饼,但其他人也不傻。 “郡公不如考虑我家……” “各位若是有意,不如过几日去状元楼详谈?”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日?” “今日我另有要事。” 自行车的图纸她早就交给女帝看过,但女帝对这种消遣之物兴趣不是很大,全权交给了她负责。 顺道还给她赏赐了一大堆东西,反正她每次有新东西拿出来,女帝都会给她一大堆赏赐,都是最顶尖工匠打造的贡品,和普通的工艺品真是天壤之别。 她在这个世界不论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都已经是常人望尘莫及的了,之所以还这么努力,一方面是想改变世界赚系统说的十辈子都花不完的功德。 另一方面是要攒点东西下来,让她下辈子还能继续躺赢,这些物资不仅限于宝石,其他一些黄金丝绸瓷器她都有在攒。 如今她的空间扩建了不少次,可以说,里面的东西已经到了一个十分夸张的地步。 总之就是她拿了女帝那么多赏赐,哪怕女帝不在意自行车,但她作为臣子,也不能不懂事不是? 她给女帝准备的是一辆女款的自行车,待她带着东西畅通无阻地进了宫门,正要行礼。 女帝先对着她笑了:“朕正要去找你。” “那陛下先说……” “英国公今早特意进宫求见了朕,说是瑶镜那丫头,有意想去学化学……” “这事臣曾经听毓王殿下提起过。” 第184章 纺织厂 女帝颇为头疼道:“那孩子本就聪慧,从前没什么学问能难住她,谁想到前几日碰上毓王,也不知两人怎么说的,如今她是彻底痴迷上了化学,国公府的人有什么法子,只能随她去了……” “可化学毕竟危险……” 李家的人把李瑶镜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她是真不信他们敢放心让李瑶镜学化学。 “瑶镜说若她学得化学,一定能造福万民,这是功德无量的事,哪怕因此受伤中毒,也会有神药来医治她……” 这让裴颜完全找不到理由来反驳。 “她若真心想学,臣自然没有意见。” 她原本想提一提陈晏之的,但太子半个月前才下葬,这时候提陈家人无疑是在女帝心窝子上插刀。 所以这事还急不来。 “毓王年幼,朕虽同意他学化学,但你也要督促他勿要急功近利……” “臣明白。” “朕已决定在科举常科下增设物理化学两科,你若是得空,就将两科知识整理成册,顺道在国子监挂个职……” “陛下,臣近日繁忙,不如就让臣的侍女去国子监教书吧。” 她的两个孩子也都大了,现在是王氏带着,因为孩子们懂事,并不费什么心思,她见王氏也乐在其中,就打算把系统解放出来。 反正系统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女帝对溪桐其实眼热很久了,如此有能力的侍女,不为朝廷效力太可惜了,难得裴颜肯将人放出来,她当然不会不同意:“就依你。” “还有战船的图纸,臣已经弄好了……” “督造战船,事关重大,不如你亲自去扬州……” 她知道夫妻两个分居已经很久了,有心想要他们夫妻团聚。 “多谢陛下。” 其实以陆淮安的人脉本事,督造几条战船不在话下,但两个孩子自有记忆以来就没见过亲爹,也着实可怜,既然女帝有意成全,她当然不会拒绝。 回去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和王氏提了这事,王氏果然非常惊喜:“去扬州?何时去?” “倒没那么快,总要将手头之事交接完。” “那带欢欢和双喜两口子吗?” “那两口子如今都不知道在哪座山头做大王呢?我哪还管得住它们?” 正说着呢,就见两口子晃晃悠悠地过来了,又是弄得一身埋汰,裴颜嘴上数落着,一双眼睛却仔仔细细地查看过,确定它们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走走走,去泡澡,我给你们去拿竹笋。” 她系统庄园里的那个花园,如今已经彻底成了两口子的竹园果园,每天都能刷新最新鲜的竹笋和水果。 可惜了这两口子如今乐不思蜀,她就只好把那些竹笋和水果收集起来,又占了满满一个空间。 不过她见它们玩得开心,心里也没真的怪罪它们。 至少它们还认得家在哪里。 裴颜亲自动手给它们搓了澡:“我打算带着娘和孩子们去扬州,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欢欢双喜歪着头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不舍地情绪,然后一左一右地依偎在她的肩上。 “你们要跟我一起去,是吗?” 两口子同时点了点头。 裴颜不知道怎么的,眼睛就有点酸:“好,那就一起去。” 云帝那边听到消息的时候正玩着他的新宠自行车呢,闻言自行车都不要了。 “啥?食铁兽跟你去扬州?这长途跋涉的,万一它们水土不服怎么办?不行不行。” 他才刚搬过来,食铁兽就要走,没这种道理啊。 裴颜就知道想说服他没那么容易,但她有什么办法,只能耐心解释: “请陛下放心,欢欢双喜都是神兽,水土不服这种事在它们这里不存在。” 系统早就把它们的体质加到满级了,这若还能水土不服,那她都要怀疑系统是不是个冒牌货了。 “可朕才刚来……” “等战船造好,臣还会带着它们回来的。而且去扬州也没那么快,至少要等纺织厂的事办妥了。” 这么一说,云帝倒没那么抗拒了,大不了他就一起去扬州。 “那蒸汽织布机朕也听说了,真有那么神奇?” “是,一台蒸汽机可以带动多台织布机运转,可以将织布效率提高到百倍以上,布匹的成本也会大大降低……” 女帝那边早就知道了蒸汽动力的织布机,所以开春就号召庶民们在保证足够粮食的情况下多多种植棉花。 现在他们的纺织厂还能用去年留下来的棉花去织布,等到以后棉花产量上来,纺织厂就可以扩建,那时才是真的庶民们人人有衣穿。 然后她才可以建议女帝推行全面教育,甚至以后义务教育也不是不可能。 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庶民们衣食无忧的前提下。 毕竟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云帝是当过皇帝的,虽然摆烂了点,但不代表他不爱民。 这时候他就十分欣慰:“如此圣贤书中所说的天下大同,也不是不能实现……” 裴颜建纺织工厂的事,不少消息灵通的商户都赶到了京城,其中甚至还有张家的张万金。 裴颜见他风尘仆仆赶来的时候也是十分惊讶,但张万金是她的老熟人了,见到他来,她还是很开心的。 “张老爷别来无恙?” 张万金胖乎乎的身子抖了抖:“可当不得郡公一声老爷。” “我们都是老熟人了,有什么当不得的,快请进。” 裴颜将他带进堂屋,两人都不是墨迹的人,相互寒暄之后就进入了正题。 “实不相瞒,小人此行是想打听打听那个蒸汽织布机的事……” “织布机朝廷的确有意向卖一些出去,不过你们建了纺织厂,同时也要接受朝廷的监督。” 蒸汽机毕竟是无情的机器,其实远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无害。 而商人逐利,若不加以限制,以后资本主义将在这片土地上肆意横行。 “大人的意思是……” “朝廷可以和商户合作,但规矩要由朝廷来定,比如员工的安全要保障,万一出事故抚恤金也要给到位……” 他们的炼铁厂成立至今,不是没有出过事故,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过人命,受伤的人也被裴颜及时救了回来,还给了足够那家人没有后顾之忧的补偿。 但以后她无法保证完全不出事故,所以很多规矩都要提前制定下来。 第185章 李瑶镜 张家做生意本就以信为本,不会一味地盘剥做工的人,因此裴颜提的条件对他们来说,完全不为难。 张万金几乎是急切地应了下来:“我们必定按朝廷规矩行事。” 裴颜点点头,拿出一本厚厚的手册给他:“这就是开办纺织厂需要遵守的规矩,朝廷会不定时派人过去明察暗访,若查明你们违规操作,或者出现重大事故,会按事故严重程度给予处罚……” 张万金郑重地接过这本手册:“请郡公放心,小人回去一定会好好看。” “不过,你们要开纺织厂,光是能遵守这些规矩可不够,半月后,朝廷会有一个招标大会,你们中了标才算有了开厂资格,而且,每一家参与竞标的商户都要经过朝廷严格的审核,这和功德也会挂钩……” 这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商户们能接受这些条件,再去参与投标,而朝廷可以从中选择最合适的。 这个合适不是强制要求一定要有多少功德,但那些身负孽债的一定会被排除在外。 功德这一点张万金倒不担心,他们张家在当地也算是有名的积善之家,他有自信他们一定有资格参加那个什么招标大会,接下来要拼的就是财力了。 这样一想,他又坐不住了,不过他此行也不是全是为了织布机,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和裴颜说。 “郡公大人,张家的庄子成功种出了无籽的寒瓜,且这寒瓜在云州很受欢迎……” 这一批寒瓜本是作为试验品种出来的,确定没问题之后,他们才会将种子卖去西域。 但没想到啊,这批寒瓜一成熟,就被那些消息灵通的人知道了。 “那些人对寒瓜本是心存顾虑的,但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说寒瓜是出自您之手,您手上的东西必定不会害人,然后寒瓜就被抢购了一空,连地里没熟的都被定出去了……” 他说着拿出了一个雕工精致的木盒子:“这是属于您的那一份,小人已经换成了宝石……” 这是当初说好的事,裴颜没拒绝,只不过看到盒子里拳头那么大的蓝宝石时,她还是有点不淡定了。 “这么大的宝石,恐怕不止一成利吧。” 张万金知道瞒不过她:“那寒瓜实在是太受欢迎了,况且若没有您的名头顶在前面,可没那么好卖,真给您一成利,说出去也是我们张家没脸……” “这块宝石本是前些年我们自西域得来的,若是切割开打造头面又太过奢侈,一时也想不起用在何处,就放在了库房里积灰……” 这种宝石张家还有好几块,他打算以后都给裴颜送过来。 裴颜还没说话呢,系统已经催促起来:“宿主,这个宝石不能错过,一定要收下。” “那就多谢张老爷了……” 张万金见她肯收,松了一口气。 只是接下来裴颜又问了他一句:“我手上还有一个精油冷制皂的方子,不知张家是否感兴趣?” “不知精油冷制皂是……” “也是一种肥皂,只是卖相上更好一些,可以呈半透明状,因为加入了各种精油,还会自带香味……” 张万金犹如被馅饼砸中了一般:“郡公大人愿意和张家合作这个方子?” “嗯。” 从系统的反应上看,张家给的那颗宝石应该会有大用。 她倒不是觉得欠了张家,而是难得遇上这种实诚的生意人,反正她的方子也要拿出去,与其交给别人,不如就给他们,反正怎么样她都是坐着收钱…… 还有一点就是张家有西域的商队,给她弄宝石更容易一点。 张万金可不知道她此时的想法,他都快激动坏了:“不知大人想如何分成?” 按以前那样分是肯定不行的,他相信,只要裴颜放出风声去,有的是人亏了本都要为她办事,他们张家也就是占了个先机,可不能得寸进尺。 “扣除成本之后,五五分账吧。” “这……”张万金犹豫了一下:“大人,五五分账太多了,我们张家只要两成就行……” “就听我的,你们若有余力,就多行善事,为百姓造福吧。” “是。” 张万金虽然应下来了,但没打算占裴颜的便宜,而是决定嘱咐商队再去找一些上好的宝石来。 不然那些银钱,他们拿着也亏心。 两人商议了一些细节,签下了契约,她就将方子给张万金带走了。 她这边刚送走张万金,就有下人来报:“大人,英国公府来人给您送了拜帖,想要明日上门拜访,人正在门房等您回复。” “你就回复他们,明日我在府里恭候。” “小的这就去。” …… 翌日,英国公长媳钱氏带着李瑶镜上了门。 两人以前在镇国公府是经常见的,才一见面,钱氏就热情地招呼了。 “郡公大人,冒昧来访,叨扰了。” “夫人客气了,快请进吧。” 钱氏和她祖母程氏是一辈的人,只是年纪小上几岁,因两家素来交好,裴颜当然也要对他们客气几分。 她将人请进花厅说话,让了奉了茶水点心上来,寒暄几句之后,钱氏说了来意。 “这就是我那家那个泼猴,叫瑶镜。”她说着看了眼身后的李瑶镜:“我们此行就想问问学化学一事。” 李瑶镜早就久仰了裴颜的大名,只是裴颜和她不在一个人脉圈子,人家小小年纪,来往的都是朝中重臣和诰命夫人,和她们这些小娘子说不到一块去。 但这不妨碍她对裴颜滔滔不绝的崇拜之情。 今日见到真人,让从前咋咋呼呼的她突然就腼腆了起来,还是钱氏介绍了之后,她才红着脸上来行礼:“拜见云安郡公。” “不必多礼。”裴颜对李瑶镜善意地笑了笑,又对钱氏道:“陛下已经和我说起过此事,我这里并无意见,只是我过些时日就要去扬州,归期不定。” “此事陛下也提过,陛下的意思是,让瑶镜拜溪桐姑娘为师。” “溪桐虽说已被陛下封了国子监博士,但毕竟是侍女出身……” 本朝森严的等级观念里,奴婢出身是被人看不起的,哪怕溪桐已经是官身,但对权贵而言,这个身份是拿不出手的。 第186章 去扬州 虽然她自己知道系统底细,不会轻视她,但别人可不一样。 钱氏其实不是不介意,而是女帝发了话,他们没办法。 而且裴颜来历不凡,连带着溪桐的身份也水涨船高,只要他们咬定这一点,想来也不会有人敢笑话他们。 李瑶镜大着胆子插了一句嘴:“郡公大人,我是诚心来学化学的。不论拜谁为师都一样。” 她是听毓王说的,云安郡公想要找人学化学,她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有了给她分忧的心思。 不管她的师傅是什么身份,只要能为郡公分忧,其他的她都不在乎。 李瑶镜眼底闪烁的迷妹之光让裴颜误以为这是她对化学的热爱。 而且她十分坚定,让裴颜都觉得若是拒绝就是辜负了她一样。 “好,那我让人去叫溪桐过来。” 系统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所以裴颜派去的人很轻易地找到了她。 …… 李瑶镜自这天起就跟着系统学起了化学,她的进步很快,就连系统都私下说,她的确是学化学的料。 之后女帝还特别允许李瑶镜进国子监读书,甚至下旨在国子监开辟了一个女学。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女帝要着手提高女子地位了,第一批女学的学生,很有可能会效仿云安郡公,入朝为官。 这让权贵世家们都坐不住了,纷纷挑选了家里资质最好的女郎送到了国子监。 男学那些人纵然心有不满,可没办法。 谁让现在是女子掌权,一个女帝加一个云安郡公,足够压的他们喘不过气了。 能进国子监读书的,都不是缺心眼的,就算曾经缺心眼,也被磨砺出心眼来了。 所以没有人开口表示不满,满嘴的都是陛下英明。 但心里怎么想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 云帝自打得了裴颜的自行车后,天天骑着在外面浪,这让越来越多的人都知道了自行车这么一个神奇的交通工具。 特别是那些庶民。 “咱家要是有这么个车子就好了,去远一点的地方种地就不用走上半日了……” “你想啥呢?这东西明显就是贵人才能用的……” 他们虽然不知道裴颜家隔壁住的是谁,但只看每次出行都前呼后拥的就知道,肯定是个贵人。 长平村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也有不少出身名门,但他们就没见过谁家骑了这个车子的,所以他们觉得这个东西肯定造价很高。 反正不是庶民能买得起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长平村的人说,自行车现在暂时不能量产,但过几年一定能便宜下来,让我们家家都能买得起……” “有这种好事?” “长平村那些人可不会骗人……” “如此我们就要好好干活,努力攒钱……” 这些人没有发觉,他们说话的时候已经不像原来那么没有自信了,眼底也有了光,看上去是完全不一样的精气神。 这一切都得益于土豆红薯棉花的推广,还有铁路水泥犁地机,方方面面都改变了他们的生活。 也让他们渐渐的挺起了脊梁。 …… 裴颜在众人的催促中,将自行车的生意敲定。 她这里每天能提供的铁器橡胶有限,使得自行车暂时成了一种昂贵的奢侈品。 圈了无数权贵的钱。 到了此时,各地的炼铁厂基本都完成了改造,这让钢铁的产量得到了井喷式的提升。 通往四方的铁路也在加紧铺设中,但这一切暂时和裴颜没有太大关系了。 她将织布机的订单敲定之后,就带着家人们去了扬州。 溪桐因为兼任着国子监的职位,这次没有同行。 而且有系统本体在那里,她哪怕远离京城,也能及时掌握那里的消息。 反倒是云帝这个意料之外的人,死活要跟来,还说什么怕欢欢双喜孤单。 但这个理由的确说服了裴颜,她到了扬州不一定有时间经常跟着它们,有云帝在,总能给它们一点保障。 裴颜一行人的马车都经过了改造,用的是橡胶的轮胎。 哪怕是云帝这样放荡不羁的人,都放弃了骑马,老老实实地坐起了马车。 中途休息的时候,云帝难掩激动地从马车上爬下来。 “你这个马车也太好用了,这一路过来稳稳当当,一点都不颠簸。” 裴颜让人端了水出来煮泡面,自己和云帝聊了起来: “陛下,我们才刚出京呢,这里水泥地铺的多,哪怕是坐着寻常的马车也不会颠到哪里去,但出了京,可不会有那么多水泥地了……” “如今的水泥地只铺在京城?” “别处自然也有,但并不多……” 云帝还没来得及失望,就有一股霸道的香味直冲鼻腔:“这什么味?” “这是泡面……” 云帝一听险些跳脚:“这么香的吃食,你都没给朕吃过……” 他这话把王氏吓了一跳,正要跪下请罪,又听他道:“今日朕若不能吃两碗,这个坎可就过不去了……” 裴颜早就知道他有这反应,也知道他不是真的生气,不慌不忙道:“陛下,这个东西放在上面那都是垃圾食品,平常也不会去吃,也就是没时间煮饭时,图个方便……” 云帝满脸的不信:“你又诓朕,这么香的吃食,怎么会没人吃……” “臣可不敢妄言。” 说话的时候,泡面已经煮好了。 裴颜亲手给云帝盛了一碗:“陛下,小心烫。” 云帝接过之后,小心地嗦了一口,顿时就被这个味道惊艳住了:“真香……” 此时其他人也吃上了裴颜提供的泡面,除了两个小的:“娘,我们也想吃那个。” “你们还小,不能吃这个。” 两个小的无奈对视一眼,知道自己的娘虽然疼爱他们,但是说不能吃的东西就绝对不会给他们吃。 只能认命地吃起了裴颜特意准备的东西。 欢欢和双喜也挑了自己喜欢的窝头吃。 它们有专属马车,比裴颜自己的马车都大,里面有竹笋水果,这一路上它们嘴就没停过,但谁让裴颜拿出的窝头是它们喜欢吃的口味…… 第187章 重逢 t 第188章 海防炮 t 第189章 二房归来 系统却还有点不满意:“唯一的缺点就是炮弹就要300公斤,陛下只批了这么一门。” “能有一门用作威慑就不错了,毕竟这么大的火炮,虽然射程远,但每一发炮弹打出去可都是真金白银。” 其实以目前的局势而言,大规模装备这种重炮的意义并不大。 能有一门她已经很满意了。 除了这些炮之外,军器监那边还准备了开花爆破弹和实心穿甲弹各2000枚。 以及舰载火炮30门,海防炮20门。 裴颜把火炮交给了陆淮安,之后一心扑在了战船上。 这日她刚到家就碰到一脸喜意的陆淮安。 “颜娘,你看是谁回来了?” 裴颜寻声望去,只见一对面容晒得黢黑的夫妻正站在门外对着她笑。 “二哥二嫂?” 周慧娘开心地扑过来和裴颜抱了个满怀。 “颜娘,我们终于回来了。” “回来就好,这一路可还顺利?” 周慧娘和她许久未见,滔滔不绝地说起此行的遭遇。 “南下的时候有国公府的信物,倒没被为难,只是到了占城国,人生地不熟,走了不少弯路……后来是机缘巧合,用你给的药救了他们的大人物,这才顺利拿到稻种。为了能赶上春种,我们决定走水路回程,才在扬州码头下来,就听说了你们夫妻都在这里,这不就赶紧过来找你们了……” 正说着呢,王氏也听到消息带着两小的来了。 周慧娘看到两个小的,心都化成一摊水了,和王氏打过招呼之后,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这些碧玉是占城国的大人物送给我们的,我想着两个孩子会喜欢,还有娘和弟妹都有。” 两个孩子收到礼物非常高兴,张口闭口地就是伯母伯母,把周慧娘喜得合不拢嘴。 裴颜却在看到东西的时候暗中问系统:“这不是翡翠吗?” 按后世最主流的说法,这时候翡翠应该还没发现,甚至翡翠的产地缅甸此时都还很落后。 “其实按照史料记载,汉代的时候就已经有小国进贡翡翠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实物证据而已。” “你说我要不要去收集一些翡翠?” 这时候的翡翠还有流行起来,在缅甸的河里,随手都能捡到。 “如果能的话当然要……” “还要先将战船造出来,等一切走上正轨再说。对了,你在京城那里可以和陛下提一提牛痘的事。” 在这里,其实已经有人发明了人传人疫苗法,也就是让健康的人和那些得了天花但症状不严重的人接触,如此感染上天花,存活率能达到九成。 但在庞大的人口基数下,就算死亡率一成也是一个相当恐怖的数字了。 她本来早该把牛痘的接种法拿出来,只是之前要做的事太多,一时就没想起来。 而且她家两个小的,自出生之后,系统就安排了全套的疫苗,她就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操过心。 “还有养猪,这些日子,我发现扬州养猪的人家多了起来,你在京城也可以和陛下提一提此事。” 养猪是她早就想养的,只是一来就闹了旱,人家连饭都吃不饱,她还有粮食养猪,那不是赤果果的拉仇恨嘛,所以之后她就没有再提。 后来到了京城,事情一多,就把这事也忘了。 也是前两日看到有人养猪,才想起来。 “好的,宿主。” 二房夫妻回来的当天,裴颜让人给他们准备了丰盛的饭菜接风,之后他们在扬州住了两日,就和裴颜辞行了。 “我们离家已将近两年了,不知家中兄嫂如何,这里离着云州不远,我们想着回去看看。” “好,那你们从云州回来再来扬州吧?我们在扬州也有地的。” 她会这么说是因为二房夫妻离家时间长了,王氏嘴上不怎么说,其实心里很想念,她开口留人是为了让王氏高兴。 当然其中也有二房夫妻懂分寸知进退的原因在,如果是那种得寸进尺的,她可不会让人留下来。 “就听弟妹的。” 二房夫妻走后,裴颜又一头扎进了政务中,如今船厂那边一切顺利,她就可以腾出手来做别的事情。 牛痘的事,她还要等朝廷那边的回应才能在扬州推广。 但养猪这事,她还是有权限做的,毕竟她如今还兼任着扬州刺史的官呢。 她让人去叫了廖氏过来。 “这几日我见扬州有好些人家都养起了猪。” “这还是托了大人的福,有番薯土豆棉花在,家家都能得温饱,这日子好过了,就想着吃口好的,如今城里各种肉类都在涨价。” “我这里有一个法子能让猪长膘还没有臊味,你们可想试试?” 廖氏出身豪富,家里是不食猪肉的,但出于对裴颜的无条件信任,廖氏一口就应了下来。 “我们愿意一试,就是不知这猪要如何养……” 裴颜给了她一本册子,还有一坛敷伤口的药水。 廖氏接过方子看了看,一句都没问,就下去大张旗鼓地行动起来了。 她走后,裴颜问系统:“李瑶镜那边学得怎么样了?” “她的天赋很高,三酸两碱都已经做出来了。” “那你就教她把碘伏做出来。” “好的。” 公猪去势之后是要消毒的,不然很容易引起猪的感染,但普通百姓必定舍不得用消毒酒精,若碘伏不能做到量产,给猪去势的成本就要大幅度提高。 二房夫妻是在临近过年的时候回来,还给裴颜带来了一个消息。 “大嫂那个娘家二哥和她二嫂和离了,如今她二哥一个人带着孩子过……” 这个消息裴颜完全不意外,以赵二嫂那种作法,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周慧娘见裴颜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忍不住问道:“你知道他们为何要和离吗?” “为何?” “她娘家有个表妹,和赵家小弟年纪相仿,她就起了那个心思,但赵家小弟一门心思只想读书考功名,都还没开窍呢,她们就使了点手段,还是赵大嫂及时发现,不然这事就不好收场了。” “原本这事吧,如果赵家不追究,就算是过去了,可赵家小弟是个果断的,直接就去衙门告了赵二嫂的表妹投毒,这给有功名的读书人投毒罪过可不小,赵家那个表妹当天就被下了狱,赵二嫂就在家里闹,赵二哥忍无可忍,就和她和离了……” 裴颜听到这里,是真的意外了:“赵鸿光竟有如此魄力?” 第190章 壮士断腕 “是啊,你是不知道,自从他县试考中,可有不少人想将自家闺女嫁进赵家,也就是他心性坚定,不为所动……” “如此壮士断腕倒也好,往后这个赵鸿光恐怕还会有大出息。” 裴颜对赵二嫂之外的赵家人不算厌恶,赵家父母如果完全不考虑女儿的感受,那么她的大嫂就绝对不会是赵氏,说得严重一点,赵氏哪怕成了牌位都要嫁进父母给她选的婆家。 这就是古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厉害之处。 而且当初是赵家和里正家议亲在先,只不过还未走到三书六礼那份上,赵家就反悔了。 可就算这样,也是把里正家给得罪了,里正虽说连官身都算不上,但在村里的权利可不小,赵家还是桃花村的外来户,若里正存心针对,日子可不会好过。 如果这时候他们还和陆家正常来往,那不就是给里正家添堵?赵家父母就算再疼爱女儿也要考虑到家里还有三个儿子,还有孙辈。 当初陆大郎夫妇年年被拒之门外却还要上门出发点的确是想要孝顺父母,可在赵家人看来,陆家又何尝不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而且赵家在灾年的时候是给陆家偷偷送过粮食的,只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他们的本性并不坏。 只不过是前几年处在风口浪尖上,他们不敢和陆家来往,等到多年之后,陆大郎给了台阶给了补偿,他们又的确缺钱,如此多年来的不满也就烟消云散了。 赵家在裴颜心里肯定是比不上周家和李家的,但说老死不相往来也不至于,只要赵母老实点不要搞骚操作这门亲戚还是可以认的。 当然那个喜欢搅风搅雨的赵二嫂是个例外,只要她在赵家一日,赵家就一日不得安宁,但只要这个人离开赵家,那么像赵母这种耳根子软的人赵家人还能拿捏得住。 等赵鸿光真的走上仕途,赵家就不会是他的拖累,而且从这事上也可以看出来,赵鸿光此人性子并不软弱,该果断的时候也不会心软。 这样的性子才能在官场上混得开。 …… 半年后,廖氏叫人抬了生猪来了船厂,这一路走过来,可是让围观的人眼睛都看直了。 “这么肥的猪是如何养出来的?” “我听廖家的人说是去了势的,这样养出来的猪不仅长得肥,仅需半年就可宰杀,而且肉还好吃。” “真有这么好?” “如今谁不知道廖家那是给郡公大人办事的,他们说的方法那能是假的吗?” “也就只有郡公行事从来只考虑我等庶民,这方子若不是出自她手,你以为那些大户会把方子泄露得满城皆知?” 这么一说,围观的人就都懂了。 “我原来还觉得奇怪呢,那廖家虽说从前不为难庶民,但也没有那么好说话过,原本我还以为这法子是诓我们的,没想到竟是真的……” “早知如此我就该给我家的猪也去势了。” “可去了势,猪还能有命在吗?” “朝廷新开的那家医馆,里面不仅能看疑难杂症,还有一种叫碘伏的药买,十文钱一瓶,对外伤有奇效。” “也就是说,十文钱换一头数百斤的肥猪,有这么好的事?” 有人还没有想清楚,但机灵一点的已经转身跑去医馆问了。 廖氏一行人进了船厂,里面数百个匠人都听说了消息。 “什么?郡公大人给我们分肉?” “是啊,数百斤的大肥猪,足有好几头。” 这些猪去了骨头去了血,光是肉就有1200多斤,船厂的匠人一共有400多人,平均每人分了三斤肉,还有一些猪血,猪骨,下水,也都给他们分了。 …… 刘长寿是船厂一个普通的匠人,他本就是扬州人氏,上有老父老母,还有三儿两女五个孩子。 他原配早年病逝了,原本说了一个填房,可人家一听他要给官府干活,转头就悔婚跟了别家。 这若是在以前,三书六礼走了大半,女方悔婚要挨板子,可如今律法改了,女方只需返还了聘金,没有其他处罚,不然那家人可不敢那么大胆。 刘长寿知道,律法的修改有云安郡公的手笔,可他没有怨言,因为他知道,这样的女子就算娶进门也是家宅不宁的结果,能在成婚前看清一个人,他很庆幸。 而且自从去了船厂之后,预料中的盘剥根本没有,甚至家里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船厂的工作虽忙碌,但每月都能休息4天,还不扣他月俸,逢年过节的还有东西发,年底能有奖金拿,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他甚至都想永远给官府干活算了。 刘长寿拿着草绳串着的一大块猪肉回家的时候,左邻右舍都出来看热闹。 “长寿,你们船厂里又发东西了?” “是啊,婶子,发了三斤猪肉,还有半个猪心。” 他能分到猪心还是他干活仔细,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但这些话他是不会告诉旁人的。 问话的人羡慕坏了:“这么多肉,这若去买要几十文钱呢。” 刘长寿矜持地笑了笑:“这是郡公大人让人特意养的猪,不仅肥,听说肉质鲜美,非常好吃。这若是真要买,几十文可买不到。” 刘长寿心里不是不得意的,当初他被人悔婚,街坊可有不少看笑话的,背后也有人奚落嘲笑他。 甚至听说他被官府征召,以为他都活不了几日,可那些人万万没想到,船厂转头就被云安郡公接手了,他不仅没事,还享上了福。 “长寿啊,你们船厂如今还招人不,我们家的狗娃也是学的铁匠,他年纪轻,有一把好力气。” “我们船厂有蒸汽机,如今干活已经不用蛮力了。” 第191章 猪肉 那狗娃他能不知道吗?从小就懒,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白瞎了人高马大的体型。 别说船厂暂时不招人,就算以后真的扩建,他也不会把这样的人介绍过去坑了郡公大人。 “你家孩子娘也去了有四年了,就没想着再说一个?我娘家有个侄女……” 这妇人话还没说完,刘长寿就加快了脚步:“婶子,天也不早了,家里还等着我拿来的肉下锅呢,先不说了……” 他也不等人回复,快步进了自家院子,关上了院门才松了一口气。 这里的动静很快惊动了里面的人。 “是长寿回来了?” 刘长寿笑着进屋:“是啊,娘,我回来了,今日厂里发了三斤肉半个猪心,让大丫煮了,给家里人添口荤腥。” 一听说有肉,家里老的小的都围了过来。 刘母抚掌道:“哎呦,这么大的肉,往年过年都没这福气吃呢。” 刘大丫也险些移不开眼:“爹,如今不年不节的,你们怎么又发肉了?” “这是郡公特意叫人养的猪,这一批刚出栏,就给我们尝尝味道。” “这么多肉,哪里只是尝尝味道……”刘大丫嘴里嘀咕着,很顺手就把肉接了过来:“爹,这么大块肉,不如切小半吃了,剩下的用盐细细腌了慢慢吃?” “都听你的。” 刘大丫如今也就刚及笄的年纪,但家里家外一把抓,十分能干。 刘家也没有重男轻女的意思,毕竟现在的女人连皇帝都能当,谁家还敢轻慢了女儿。 刘大丫一边干活,一边对着来帮忙的刘长寿絮絮叨叨地说着:“说起来这个细盐,还是云安郡公弄出来的方子,从前那些盐不仅价贵,还带着苦味,里头还能筛出沙子石子,如今这种细盐不仅干净,味道也比从前的好……” 刘长寿点点头:“自打云安郡公来了扬州,我们的日子可比从前好太多了,我在去船厂之前,家里可是连粗盐都舍不得常吃,如今顿顿都有细盐吃,从前哪敢想啊……” 扬州本就是靠海的,裴颜当上刺史之后,就让人改良了盐的提炼方法,如今扬州的盐已经卖到了中原各地。 扬州的盐户也因此脱贫致富,对裴颜感恩戴德。 刘大丫腌好肉,拿起切下来的一小块:“爹,这猪肉您想如何吃?” “我来之前特意去问过,若要简单些就埋在饭里煮,煮好之后切了吃是极香的,若能配上点酱油就更好了。” “酱油家里正好有,那我们就按爹说的做。” 刘大丫手脚麻利,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把肉洗净放到了锅里,再倒上米和水。 刘长寿也没闲着,帮忙烧起了火。 没一会,灶台上就冒出了一股扑鼻的香味。 刘大丫抽了抽鼻子惊喜地说道:“爹,您说的果然没错,这猪肉不臭,闻着还怪香的咧。” 刘长寿得意道:“郡公何时骗过我们,她说不臭就是不臭。” “爹,这个肉既然这么好,不如我们自家也养头猪?如今家里吃食都够,就是馋口肉。” “这倒可以,听说这猪只要半年就能宰杀,我们现在养等过年刚好能吃,只是你记得去济民医馆买一瓶碘伏来,否则猪仔就算阉了也活不成。” 济民医馆就是朝廷开办的医馆,在各州的主城都有开设,不仅治疑难杂症,还有各种便宜的药品卖,无数百姓因此受惠,在庶民阶层有着很高的声望。 刘长寿说起济民医馆,又想起了一事:“我在船厂听闻,朝廷弄出来一个叫牛痘的疫苗,听说能防治天花,在扬州济民医馆就能接种,你得了空就带着家里人去种了,这个可是云安郡公弄出来的,定然是有效的。” 刘大丫本身就对云安郡公无脑崇拜,一听是她弄出来的方子:“爹放心,我明日就带着弟弟妹妹都去,顺道把猪仔和碘伏买了……” 父女两个说话的时候,锅里的猪肉越来越香,顺着风飘到了左邻右舍的院里。 此时家家都在吃饭,闻着从刘家飘来的香味,自家的饭菜真就跟嚼蜡一样。 “长寿果然没骗我们,这肉闻着就是香,余家那个舒娘没福分啊,若是嫁给长寿,如今可就享福咯。” 这家的丈夫就着肉香味狠狠扒了两口饭,含糊道:“长寿刚被悔婚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我哪知道那船厂是郡公大人做主,当初家家都不看好,说的也不只有我一个……” “行了,这话家里说说也就是了,可不能去长寿面前说……” 此时刘长寿家里也煮好了饭,一家老小围在灶台前看着刘大丫把喷香的肉夹出来,切成薄薄的肉片。 刘长寿也用船厂打听过来的方法调好了酱汁。 一家人围到桌前,迫不及待地扒起了饭。 “真没想到这个猪肉会这么香,这沾了汤汁的饭都特别好吃。” 刘家的这块肉是块上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用来做白切肉是最好的,再蘸点酱油,真让人鲜掉了舌头。 “太好吃了。”他们都没怎么读过书,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种感觉,就算有满腹的赞扬也只能用这么一句话来表达。 一家人风卷残云般吃完了饭,摸着肚子走在院里消食。 刘长寿再次说起牛痘的事,刘父刘母也十分赞同:“既然是郡公大人弄出来的,那就去种。” 他们和刘长寿都是用从前的方法活下来的,就是主动去接触那些症状不严重的天花病人,可这种方法死亡率也不低。 刘长寿曾经有个弟弟就是没熬过来死的。 如今有更好的办法,他们当然要试试。 …… 裴颜从船厂出来的时候,又遇上了船厂周边的人,这些人见到她,纷纷围了上来。 “大人,这是我们自家捉来的海货,给您尝尝鲜。” 这些人都是住在附近的盐户,自从裴颜给他们弄出了提炼精盐的方法,他们的日子已经好过了很多。 赶海时只要遇到她就会给她塞各种东西。 第192章 早稻 一开始她是不收他们东西的,在扬州城,各式海鲜有很多,她家里不缺这点钱来买,但对庶民们却不一样,哪怕现在日子好过了,也没有人会嫌自家的钱多。 她是真心不想收,但人家也是真心想给,推着推着这些人就会连盆带东西往地上一放,撒腿就跑。 她哪里追得上这些常年干活的人,次数多了,她也学乖了,每次都是从各家的箩筐里少量拿一点。 这次也是一样。 “多谢各位,我们家里人少,我就少拿一点,多了也吃不完。” 海鲜这种东西她是迟早要囤的,但现在这样光靠人去捡海货也囤不了多少,等以后腾出手来,可以弄个大型的捕鱼船去远洋捕捞。 系统那里有专门养活物的生命空间,但花费的功德也不菲,她本来是打算等以后老了再去弄海鲜之类的东西,但到了那时候,工业造成的污染也要开始了。 所以还是要趁早。 裴颜在这些人的盆里各抓了一点,那些人却还不满意。 “大人,您多拿一些,这么点哪够?” “这些足够了,你们若想多给我一些,那就收了我银钱。” “那如何能行?” 他们是诚心要给的,收了银钱就变味了。 最后双方各退了一步,裴颜拿了他们一盆海货,让人从船厂拿了一些猪骨猪血给他们。 “这些猪骨是厂里分剩下的,本也不值几个钱,但拿去炖汤还可以,猪血可以炖着土豆粉番薯粉吃。” 对这些住在海边的人来说,一口海鲜是很微不足道的,但肉却是很难得,哪怕裴颜只是给的猪骨,但也是带着肉的,还有猪血,平时也不是经常吃到的。 这些人回去的时候有人懊恼道:“早知道多给大人带点东西了,如今这样反倒是我们占了便宜。” “我们能捡到的海货都不是值钱的,就算拿去卖也卖不上价……” 因为扬州靠着海,能在海滩上捡到的海货都不值钱,真正值钱的是要坐着船去海里捕的,可海上大风大浪,还经常遇上海贼打劫。 不是谁都有那个胆量下海的。 这些人一边说着一边回了家,按裴颜说的炖上了骨头汤,然后惊奇地发现: “这猪骨汤和从前吃的完全不一样,一点都不臭,吃着又鲜又香。” “我们真是糊涂了,拿着那些不值钱的海货去郡公那里换了那么好的东西……下回可要想法子弄些拿的出手的东西过去。” 他们这里觉得亏欠了裴颜,裴颜那里也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私底下和系统说:“这么大的鲍鱼,我哪里好意思白拿,可惜厂里的肉分完了,就剩下那些边角料,说实话,我拿那些东西出去也觉得脸红呢。” “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可不值钱,是早就吃腻了的,而且是真心要给你,你若是不收他们还不高兴……” “你那个生命空间就不能给我便宜点?一天要10个功德,按我剩下的寿命来算,将近30万的功德……” 而且这个生命空间不是无限大的,如果超过了这个空间的容量,就要花费更多。 但是这里的鲍鱼是真的很大呀,而且现在还没有污染,等以后可就说不定了。 但她也没办法,想要大规模囤海鲜,必须要有大型的捕捞船,而要造这些船又需要搞工业。 “宿主,其实还有一种赚功德的办法,你开了生命空间,可以携带很多种有生命的东西,如果能带一些下一个位面已经灭绝了的生物过去,主系统也会给你算功德的,说不定最后你还是白嫖。” “你又给我画饼。” “要不然这样吧,我给你去申请一个无限生命空间,500万功德点买断,永久绑定……” “成交。” 500万功德点对她来说不会伤筋动骨,最主要是可以买断。 谁知道下一个位面会怎么样呢,如果是个末世位面或者废土世界,那她这些东西可就能派上大用了。 就算不是,500万功德换一个可以无限储物的生命空间也值了。 …… 裴颜到家的时候,遇上同样从外面回来的二房夫妻。 这些日子,他们从占城带来的早稻已经挂穗了,马上就能收获,这事裴颜已经让系统报到了女帝那里。 相信再过不久,朝廷就会派人过来了。 “二哥二嫂,你们从地里回来?” “我们早就从地里回来了,特意去了医馆种了牛痘。” “接种牛痘的人多吗?” “怎么不多呢?多的不得了……” 三人说着话就要进门,陆二郎眼尖地看到车夫乔一手上的东西:“这又是海边的人给你送的?” “是啊,回回都拿他们的东西,也觉得难为情。” “你为他们做的也不少了,别的不说,就你那个火炮一出,原本横行海上的海贼都跟鹌鹑似的不敢过来了。” 说起这个,裴颜也觉得无语,他们的开花弹运过来,都找不到用武之地,那些海贼实在太怂了,如今是不敢靠近岸边,也不敢对本土的船队下手,专劫扶桑人的海船。 如果不是这样,陆淮安早就带着水军剿了他们了。 也就是看着他们还有用。 三天后,裴颜刚要出门,就听有人通报:“大人,京里来人了。” “我知道了,快请人进来。” “郡公,别来无恙啊。” 见到来人,裴颜也十分惊喜:“李大人。” “陛下听闻陆家人弄出了不到两月就能长成的早稻,很是高兴,特意派了下官和农官一同过来。” 裴颜听到这话,心就定了定,这说明朝廷足够重视这件事。 “这是我家二哥二嫂弄出来的,他们这会应该已经在地里了,不如我带各位大人过去看看。” “正有此意。” 裴颜带着李忠和好几个农官一道去了陆家的地里,果然见着夫妻两个在田里忙活。 见到裴颜带着人过来,两人有些拘谨地走了过来。 虽然知道早稻一事算是做成了,但真的到了决定命运的这一刻,还是觉得很忐忑。 第193章 二房封官 “拜见各位大人。” 两人还未下拜,就被李忠阻止了:“两位不必多礼,快带本官去看看稻田吧。” 其他几个农官也笑呵呵地称是,一副迫不及待要看稻田的样子。 且不说眼前两人是陆家人,只说他们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往后说不定还是他们向两人行礼呢,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摆谱。 “各位大人请随小人来。” 几人顺着田埂进去,果然见到已经挂上金灿灿稻穗的早稻。 来的几个农官深谙稼穑(se四声)之事,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陆二郎对答如流。 不仅如此,他还拿出了一本随身携带的小册子,递给几个农官。 “这是稻种自种下之后每日的生长和灌溉记录……” 农官们接过他手上的小册子,一个个传阅过去,之后几人对视一眼,都暗暗点头。 “如此我们就没有问题了,等稻米收获之后,我等就回京禀明陛下。” 陆二郎不禁松了口气,此时他很庆幸有裴颜这么好的弟妹在,不仅鼓励他们去上村里的扫盲课,在他种下早稻时还提醒他用文字记录下来。 若不是有这么多准备工作在,这件事可不一定能这么顺利。 陆二郎夫妻一共种了十亩早稻,亩产甚至比寻常的稻还要略高些。 加上这种稻江南一带可以一年两熟甚至在岭南等地还可以三熟,南方的稻米产量至少能成倍增长。 虽说现在已经有土豆红薯这等高产的粮食,可毕竟稻麦黍菽稷才是他们传统的主粮,而且土豆红薯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不耐储存,并不能完全取代稻米的地位。 李忠等人在早稻收获之后,就带着陆二郎夫妻回京复命了。 女帝看到实物之后,立刻招来了鸿胪寺卿:“这是陆家人亲自前往占城国取来的稻种,不仅耐旱高产,还不择地而长,最重要是长成只需50余日……” 女帝越说,鸿胪寺卿的嘴巴张得越大。 那日女帝突然派了心腹太监李忠和好几个农官前往扬州,他就隐隐听闻云安郡公又搞出了大事。 但那事发生得太急,李忠等人走得也急,朝中也不是人人都知道原因的。 “陛下的意思是莫非是……” “你们准备出使占城国吧,务必多带些良种回来……” “臣领旨。” 这事如果只是裴颜口头说占城国有良种,在眼见为实前,他们不一定会如此重视,毕竟橘生于南则为橘,生于北则为枳,谁也无法保证,在占城国能长成的稻谷,到了他们这,还能长得那么好。 所以就算派人出使占城国,也不至于如此大张旗鼓,还是会少量取一些回来试种,确定能种之后,才会大规模推广。 但陆家人已经把这一步做到位了,他们就能放开手脚去买良种了。 鸿胪寺卿走后,女帝特意召见了陆二郎夫妻。 等他们再次从宫里出来,夫妻二人的身份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陆二郎的双脚都不听使唤了:“我竟然有官身了,还是正五品的官……” “我也有诰命了,以后再也不用动不动给人下跪了。” 陆二郎虽是五品官,但只是散官,只领官位和俸禄,并无实权,而且这个官不能世袭。 但他已经很满足了,毕竟在弟妹嫁进他家之前,他还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最底层农夫,连媳妇都娶不上,在村里也抬不起头来。 可如今呢?已经完全是不一样的境地,说是一步登天都不为过。 而这一切,都是他弟妹给的。 夫妻二人坐上火车回了长平村,找到了陆三郎开的状元楼。 他们从王氏那里已经得知了陆三郎娶妻的消息,这时候看到李素梅,二人也没有如何惊讶。 他们都不是难相处的人,一顿接风宴之后,就熟络了起来。 得知陆二郎被封了官,陆三郎夫妻都十分高兴,他们很清楚二房夫妻能有今天,都是拿命拼来的。 而他们开着日进斗金的状元楼,日子也过得很知足,就算没有官身又如何呢?顶着云安郡公兄弟的名头,谁还敢怠慢了他们不成? …… “宿主,宿主,你快醒醒。” 这日天还没亮,裴颜就被系统急促的声音吵醒:“怎么了?” “快起来,出大事了。” 系统的声音激动中带着无尽的喜悦,但裴颜一时摸不清头脑。 “怎么了?不能一次性说完吗?” “双喜它有宝宝了。” “什么?”裴颜直接坐起来,不由分说就掀开了被子,赤着脚就要出门。 一旁的陆淮安被惊醒,忙把她拉住:“出了何事了?” 裴颜脚步一顿,看见外面漆黑的天色,冷静下来之后,又回去坐到了床沿上:“没事,我做了个梦。” 她强按下心头的喜悦,再次躺在了床上。 这次是睁眼到天明,怎么都无法入睡了。 系统在她脑海里叽叽喳喳个不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它要生了。 但裴颜自己也很为欢欢双喜高兴,前世它们没能留下后代,今生终于能得圆满。 “系统,我听闻食铁兽产仔十分不容易,你可要时刻关注双喜的情况。” “放心吧,对现在的双喜来说生产不成问题,它的体质早就已经加满了,而且我会看着的,一定会保证万无一失。” “京城那边目前怎么样了?” “一切都走上了正轨,我把所有化学物理的知识都整理成册了,国子监那些人学的都不错,进度最快的还是李瑶镜和毓王……” “我想着,既然要普及知识,活字印刷也要提一提,你把这事落实之后,就过来扬州吧,李瑶镜那里若有心想学,就把她带来,如今双喜有了身孕,其他的事都可以放一放。” “好的,我也正有这个想法,普及知识什么时候都不晚,现在双喜才是最重要的。” 系统那边效率很快,天一亮就和女帝提了活字印刷的事,女帝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她就提出要辞官去扬州。 “这好好的,为何要过去扬州?” “扬州食铁兽有了身孕,此事非同小可,天道也是在关注的,臣不敢怠慢,还是要去看着才放心。” 她都搬出天道这面大旗了,女帝还能怎么样? 第194章 双喜产子 “神兽产仔是普天同庆的大事,自然怠慢不得,如此朕就不留你了,只是那个官职朕还给你挂着,等这事了了,你再回来如何?” “这恐怕得几年后了,臣至少要看着小神兽长大才放心。” “这倒是无妨。” 两天后,系统将手头事情交接完毕,连夜赶到了扬州。 到的时候欢欢两口子还跟没事人一样的呼呼大睡,他就在他们屋里一直待到了天明。 裴颜因为不放心双喜,连续两日告假照顾它们,这让云帝以为欢欢双喜得了什么病。 直到裴颜解释之后,他才长松了口气,随后是无尽的欢喜。 “我们打个商量,双喜产的幼崽不如给朕养?” “这可不行,小食铁兽是要在父母身边长大的。” 这一点是没得商量的,不管云帝如何说,她都不为所动,最后甚至又祭出了杀手锏,这才让云帝消停下来。 好在云帝不是记仇的性子,哪怕差点被雷劈,他也没有因此对裴颜产生成见。 之后还是每日雷打不动地帮忙照顾双喜。 哪怕后来系统来了,他也在帮忙做着力所能及的事。 直到食铁兽生产,云帝看着小小的一对小食铁兽,开心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安乐侯也当爹了,还是一胎双生,莫非天道也庇佑你们产子不成?怎么一个个的生个龙凤胎这么容易?” 云帝话是这么说着,脸上的笑都咧到了耳后根,真是比他自己长子出生的时候还开心。 这个问题,裴颜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笑了笑,但看在云帝眼里,她就是默认了。 “朕已经许久没这么开心了,必须要普天同庆一下。” 欢欢双喜有了后,不仅是云帝开心,裴颜一家人也很开心,王氏提前准备了很多喜饼,挨家挨户地发,足发了有三天。 云帝更是夸张,一箩筐一箩筐的铜币满城的撒,把扬州城的人都给看傻了。 “这不是郡公大人府上吗?有什么喜事吗?莫非是郡公大人又生了……” “说什么傻话呢,我前几日还见着她的,可没有要生的样子。” “听说是神兽产仔,安乐侯有后了……” “原来如此,那的确是普天同庆的大事。” 扬州城的人都知道,神兽就是安乐侯两口子,它们是跟着云安郡公下凡来的,它们有了子嗣,再怎么庆祝都不为过。 这些人能这么想,其中也有日子好过了的原因,如今扬州城百姓已经过上了衣食无忧的好日子,这吃饱穿暖了,对陆家这种行为也就能理解了。 但凡换个庶民们饥寒交迫的时候,谁家敢做这么铺张浪费的事,妥妥的就是拉仇恨的行为。 就在扬州城全城欢庆的时候,一海之隔的扶桑。 土豆的几次丰收,让扶桑朝野空前膨胀,虽然底层的庶民正在水深火热地大修佛寺,可扶桑的贵族阶层却已经陷入了狂欢。 他们甚至开始做起了入侵中原,奴役中原百姓的美梦。 慧真师徒在扶桑民间的口碑也是两极分化,一方面顾石头带来的土豆给了他们莫大的希望,可慧真提出的兴建佛寺也的确劳民伤财。 这在忠实的佛教徒看来自然没有什么问题,可扶桑不是所有人都信仰佛教的。 这些人对慧真就不怎么友好,可慧真也不在乎这些,一心一意“弘扬佛法”。 与他们同行的匠人们,也渗透在各行各业,几年过去,给他们发展出了不小的势力。 当然扶桑人也都不是傻子,他们想要取得人信任,相应的也要付出代价。 比如天朝“最先进”的造船技术。 扶桑对天朝的觊觎从来就没有消散过,他们做梦都想要入侵中原,但他们和中原隔着海,如果没有先进的造船技术,想要打败天朝水军进入中原那就是痴人说梦。 这也是这群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被为难的原因,在扶桑人学会他们的造船技术前,还不会卸磨杀驴,而造船这种事,一朝一夕可学不会。 而且这些人都知道,天朝早就有了对付木质战船的武器,不管扶桑去多少人,多少船,都只有送菜的份。 扶桑人的第一批大型战船下水的时候,扬州船坞里,一艘铁甲巨舰也同时下了水。 这一日,扬州城万人空巷,全部都聚集到海边见证定远号下水的那一刻。 “我的娘哎,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大的船,这都有几十丈了吧?” “这还是铁甲啊,从前那些小破船碰到它,不就跟以卵击石一样吗?直接就被碾碎了……” “你可别说,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这有啥可怕的,这是我们自己的水军,是云安郡公的战舰,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我等庶民。” “有这么厉害的战舰,我都想去当水军了……” “嘿,你以为水军有那么好当吗?他们招人可不只是看体格,还要考试的,你连大字都不识一个。” 扬州城的水军经女帝批准,是用的募兵的形式,招的全部都是精锐,但是待遇也很好。 如今在扬州城,当水军可是一件很光荣的事,特别是其中的炮兵。 毕竟一般人也选不上,选上了也不用像别的兵一样提着大刀去砍人,主打的就是一个安全。 “也不知道我现在去识字还来不来得及?我真的好想去舰上当兵啊。” “当然来得及,郡公大人说了,想要读书识字,什么时候都来得及,只要你肯用心,就一定能读出来。” 定远舰整船编制是360人,陆淮安在船造好之前就已经把上舰的人选拔出来了,是水军中精锐中的精锐。 这些人列着队整齐地上舰,脸上的笑却怎么都止不住。 定远舰在“呜——”一声之后缓缓开动,围观的人群又传来一阵骚动。 “动了动了……” 第195章 定远舰初战 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中,定远舰缓缓驶离岸边,速度越来越快。 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这就是铁甲舰的速度吗?” “本以为这么大的家伙,就算用上蒸汽机,速度也不会快,没想到啊……有这速度这铁甲,还要啥火炮……” “如此我们就再也不用怕海贼了。” “现在害怕的难道不应该是他们吗?” 这些人说得没错,定远舰只是在海上试航了一段,就把海贼们吓得够呛。 “老大,老大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老子我好的很。”刀疤脸骂骂咧咧地自屋里出来,见到来人没好气道:“不是派你出海去了吗?怎么这时候回来?” “老大您自己去看吧,朝廷弄了个铁甲船,足有数十丈长,我们这种小破船,还不够人家撞上一回的,若再加上那种火炮,我们哪还有活路啊……” “什么?” 刀疤脸顾不得问别的,急匆匆上了船:“带我去看看。” 这艘三丈长的陈旧木船扬起帆,缓缓离开他们聚居的海岛。 后面还有三四艘差不多大的船紧紧跟在后面。 这些人并没有水军手里的望远镜,也就不知道,自家的船早就被定远号上的人发现了。 “大人,那不是海贼吗?” 陆淮安闻言,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给他们放上几炮,试试开花弹。” 他手下那些人早就跃跃欲试了,听了他的命令,争先恐后地去搬炮弹。 “这可是定远舰的第一炮,放着让我来。” “呸,就你那准头,别海贼没打到,把他们吓跑。” 这些土生土长的扬州人,对海贼是有一种刻骨铭心的仇恨在的。 哪怕海贼们畏惧城内的火炮如今不敢越雷池半步,但曾经他们造下的孽可不少,甚至扬州水军很多人都是和海贼们有不共戴天之仇的,这种仇恨只靠时间可平复不了。 只不过云安郡公曾经说过,木质战船装载火药危险太大,他们这些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一个都损失不起,看在这些海贼暂时还老实的份上,暂且放他们一马。 等到定远舰下水,就是他们和海贼清算之时,而他们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刀疤脸才走到船头,就看到远处的铁甲船以一种他无法想象的速度疾驶而来。 伴随着一道道巨大的轰隆声,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抱头鼠窜。 “撤,快撤。” 然而已经太迟了,一共三道炮弹击中了他的船,分别在船头船尾和船身爆炸开。 刹那间,船上哀嚎声不绝。 刀疤脸连带着他一整船的手下,在熊熊大火中葬身大海。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后面的几艘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接二连三的火炮击中,冲天的火光映红了海面。 定远舰的船头,裴颜和云帝一前一后站在栏杆前。 云帝看着远处被熊熊烈火吞噬的木船,赞许地点着头:“这个开花弹十分不错,朕看边境的战士也十分需要此物。” 如今的突厥已经是一盘散沙,暂时不足为惧,但在西面,他们还有一个十分强大的敌人——吐蕃。 朝廷的军队和吐蕃多次交手,都互相奈何不得,但有这么一个敌人在,总是让他觉得如鲠在喉。 “臣听闻瑶镜那边已经弄出了硝化甘油,不日就能做出威力更大的黄火药……” 自从系统来了扬州,李瑶镜也从京城搬了过来,在系统一对一的教导下,她的进度比之前还要快很多。 而硝化甘油的出现,不仅可以做成威力更大的炮弹,还有她一直在等的步枪,机关枪都可以投入使用了。 边境那边,她也不再担心他们作乱,毕竟硝化甘油的制成是要以现代工业为基础的,在没有配方的情况下,就算有人学了化学,也没那么容易能仿制出来。 只要朝廷控制住弹药的生产工艺,边境那些人就翻不出大浪来。 定远舰回航的时候,岸边那些百姓还没有散去,看到海上巨舰乘风破浪而来,遮天蔽日般停靠在岸边,令人窒息。 但没有人感觉害怕,这艘巨舰在他们心里已经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了,只剩下满满的安心。 三个月后,镇远号下水试航。 期间,系统带着李瑶镜成功做出了硝化棉单基火药,扬州水军全军列装步枪,机关枪……舰上所用炮弹也都升级成了更安全的双基炸药。 而替换下来的黑火药炮弹,全部都被运往了边境,一同运过去的还有一批步枪和弹药。 那些节度使试用过如此利器之后,知道如今的朝廷已经不是他们能撼动的了,加上女帝登基是天命所归,他们就算想造反也是师出无名。 最重要的是如今的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边境士兵的待遇也称得上优渥,这种时候,他们胆敢举起反旗,说不定盛怒之下的士兵都能把他们活撕了。 另一边的扶桑,自从造成了大型战船之后,对中原的畏惧已经不像从前那么深了,甚至还越过海峡,入侵了新罗。 没多久,一封来自新罗的国书就送到了京城。 女帝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新罗使臣。 “扶桑人被天道所恶,竟还不思悔改,举兵入侵邻国,如此倒行逆施,朕自当替天行道,为尔等讨回公道。” 女帝这里一表态,百官那里顿时义愤填膺。 “陛下,据臣所知,扶桑人撤离扬州时,大明寺高僧慧真师徒,还有上百名匠人同时失踪,原本臣就怀疑他们,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可如今,臣已能肯定,他们就在扶桑,若非如此,扶桑人可造不出那样的战船。” 新罗使臣闻言,深以为然,当初第一眼看到扶桑战船时,他们都以为是天朝水军入侵,等交了手才知道那些人说的是扶桑语。 扶桑人的造船技艺,他们作为邻国,是十分清楚的,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进步,而且他们和天朝断交一事早就传遍了周边小国,天朝根本没有理由帮他们修建战船。 如此就只有一个解释,扶桑人在撤离时掳走了天朝的匠人。 第196章 再见沈氏 这时候没有人去想,慧真他们到底是不是自愿前去扶桑的,此时在座的所有人想的,都是女帝能派水军,将扶桑人打败。 而女帝也没让他们失望,很快就派人起草了讨伐扶桑国的诏书,他们不仅要击退扶桑水军,还要将天朝的百姓们都接回来。 此时京城通往扬州的铁路已经铺设完成,这封诏书经过铁路一日之内就到了陆淮安手上,同批运过来的还有几车皮的弹药。 “颜娘,我要率军出征了,此番一定会踏平扶桑,永绝后患。” 裴颜摇了摇头:“若将他们全灭了,谁给我们挖矿啊。” 在美洲被发现之前,扶桑可是全球最大的黄金出产地,另外还有储量巨大的银矿,铜矿,硫磺矿……在扶桑的矿产资源枯竭之前,她的矿工们可不能绝种。 夫妻两个关起门来谈了一夜,翌日一早,陆淮安就拿着裴颜给的东西率军出发了。 裴颜在港口目送两艘铁甲巨舰启航,回头对着军器监的人道:“船厂是时候扩建了,水军只有两艘装甲舰可不行,剩下的配置也要齐全,运输舰,巡洋舰,都要尽快造出来。” “请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竭尽所能。” 从港口回来,裴颜又被系统提醒。 “宿主,沈氏来了,在你右边。” 裴颜回头望去,果然见几个有点眼熟的人正在看她。 但她没有上前相认的意思。 而是和廖氏一起去了扬州新建的书院。 这个位于郊区的书院占地极大,用砖瓦砌成,地面是由水泥浇筑,当然最引人注意的还是要数窗户上的玻璃。 自从李瑶镜弄出了三酸两碱,裴颜就让人尝试烧制无色玻璃,如今的无色玻璃已经能稳定地量产。 后来做出的玻璃镜更是风靡了全国,甚至经过丝绸之路远销到了西域,也给朝廷带来了很大的收益。 包括军队用的望远镜镜片,也已经被玻璃替代,给朝廷省下了很大一部分开支。 “一个月后,扬州书院正式开学,通知是否都发下去了?” “都已经发下去了,周边的百姓听说适龄孩子头一年免束修,都抢着过来报名。” “丑话要说在前头,书院虽说免束修,但要择优录取,若平时表现不好,不论是何身份,都是要作退学处理的。” 现在他们能提供的师资力量有限,无法做到完全公平,只能让那些读书好并且努力的人来读。 “对他们而言,读书是最好的出路,珍惜还来不及呢……” 其实在裴颜来之前,读书几乎是庶民唯一的出路,但现在不一样了。 各地的工厂兴建了起来,庶民们在农闲时还可以去做工赚钱,再胆子大一点,还可以搞养殖,种各种新鲜的果蔬…… 这些在从前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但现在有了四通八达的火车,农产品的运输问题已经解决,甚至只要他们愿意,他们的东西还可以卖去京城。 当然,这样的事没有人愿意干,毕竟过去京城的路费可不菲,而他们种出来的东西从来不愁卖。 不说有走南闯北的商户上门来收,只说裴颜就专门设立了一个助农的铺子,只要东西品质上乘,不论多少,铺子里都愿意收。 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把东西转运出去的,也没有人去在意这种事,他们只知道,不论种出多少东西,都不用担心卖不出去。 这就是他们的底气所在。 裴颜从书院出来,迎面过来一个孩子给她塞了一张纸,她展开一看,是张房契。 正觉得奇怪呢,就听系统大呼小叫地在她脑海里说道:“宿主,那个房子里有好多好多宝石,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弄回来的,你这回发达了……” “沈氏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到底想做什么?” 本以为沈氏把原身丢在顾家不闻不问是不在意孩子,可现在看她的所作所为又像是在补偿?但她如果会内疚,又为何不管她死活? “我也觉得沈氏有点不对,但本系统的权限有限,检测不到异常,这个恐怕要上报主系统才能知道……” 只是这样一来,又会显得它很废,而且若是主系统检测不出异常,就要它这个小系统背锅受罚。 它真的太难了。 “你先不要上报,我先去那里看看,说不定她会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裴颜料的没错,她过去的时候,沈氏已经在那里等她。 不等她发问,沈氏已经先开了口。 “你一定猜到了我的身份,是不是想不明白,为何这么多年对你不闻不问,如今却又突然出现。” “的确有点奇怪。”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是突然有一天,我发现所有人的命运都是被安排好的,没有人可以改变……我试过很多次,才找到假死脱身的办法,可代价就是隐姓埋名,再也不能出现在熟人面前,而你只要离开青梧县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 沈氏的话让裴颜觉得头皮发麻:“你是说,同样的人生,你经历了很多次?” “也并不是完全一样,就像是我,是注定要在那一天死亡的,在这之前我如果想要离开那个地方就会遭遇各种各样的意外……” 这么一说,裴颜就理解了,这里是一本书,这个世界的人原本都应该有自己人生的轨迹。 “宿主,沈氏她身上出现bug了,我要马上上报主系统修复。” “我原本听说你有失眠之症。” “……若是可以,我宁愿没有这样的记忆……” 两个人谁都没提认亲的事,说完话之后,就分别了。 临走时,沈氏坚持要把房子连带着房子里的东西都给她。 “你把东西收了,我才能得心安……” 裴颜没有再拒绝,谢过了她。 “是我该谢谢你,是你的出现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她的女儿应该是已经不在了,如果她还在,那么所有人都逃不开命运的枷锁,她的女儿注定也活不长。 现在有人代替她活下去,还能有这样的成就,真的很好。 第197章 全军覆没 沈氏没有怀疑裴颜的来历,在她眼里,也只有天道之女下凡才有可能改变所有人的命运,否则她经历的一切根本无法解释。 而裴颜听到她的话也有点惊讶,但她没有说什么,系统上报之后,沈氏的bug就会修复,她那些不该出现的记忆都会消失。 对沈氏来说,背负这么多记忆并非是好事,至少修复之后,她就不会再有失眠之症了。 离开时,裴颜考虑之后,还是留下了一句话。 “从今往后,希望你也能过得好,不要再挂念我……若有难处,尽管来找我。” 沈氏给的那些宝石,几乎可以抵得上她之前收集的总和,不知道她是通过什么手段弄回来的。 但的确是她占了便宜,毕竟她不是原身,真正被亏欠的也不是她。 沈氏笑着点点头:“多谢你。” 裴颜在离开的时候,系统已经将所有的宝石收集到了空间里。 “宿主,沈氏对你挺好的,这么多宝石,她怕不是有矿吧?” “也许吧,听说她是西域商队的首领,在西域经营这么多年,又重来了很多回,能有矿也不奇怪。” …… 另一边的沈氏,到了自己的住处,就见田七等人围了上来。 “如何了?她愿意认您吗?” 沈氏笑了笑:“只要心里都有彼此,又何必在意那一个形式呢?” 在世人眼里,她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如果以她娘的身份出现,对双方都是一个麻烦。 只要她不抗拒自己,能让她偶尔看见女儿的样子,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们回西域吧,把那些矿买回来,给她当礼物。” 虽然知道女儿已经不在了,可有那么一个人替她活着,她总是忍不住要对她好,如此她才能睡上一个安稳觉。 之后的日子,沈氏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可唯独不忘的就是要给女儿买矿。 她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抛弃女儿,但她内心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要加倍对她好。 田七等人惊奇地发现沈氏的失眠之症突然好了,不仅如此,她的身上还多了一股劲,就是执意要去买矿给女儿当礼物。 对他们而言,不管沈氏振作起来的原因是什么,只要她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他们就已经很满足了。 此后很多年,这些人都跟着沈氏来往西域和中原,给裴颜送礼物。 而裴颜每次都会抽出时间见沈氏一面,两人就像多年的好友一样,喝茶聊天,说着各自身边的趣事。 临别的时候,裴颜也会给沈氏送礼物,有时候是自己新琢磨出来的东西,有时候是一些可以强身健体的药物。 王氏和陆淮安都知道沈氏的身份,和她当亲戚一样走动着。 至于裴颜的亲爹裴谦,也不知是怎么的,和沈氏见了几回之后,就提前和女帝告老了,跟着沈氏满西域地跑。 但这一切裴家陆家都乐见其成。 裴颜也想要一个弟弟来继承国公府的爵位,毕竟她家只有一儿一女,没有多余的孩子来继承娘家的爵位。 而沈氏接连失去一儿一女,能有一个老来子,对她也是一个安慰。 而且她觉得,如果她能有弟弟,对沈氏一定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至于说沈氏的年纪还能不能生,裴颜倒不担心,在她强身健体药的帮助下,沈氏的身体情况完全没问题。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此时的海上,两艘铁甲巨舰在狂风中破浪而行,有个了望台上的士兵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对下面的陆淮安道:“大人,前方发现扶桑战船。” “再靠近一些,准备炮击,别让他们跑了。” 扶桑人为了防备中土,在造成更高级的战船后,水军规模也再次壮大。 此时浩浩荡荡的船队载着无数水军,看上去倒的确有点唬人,这让他们误以为自己已经能在这一片海域横行无忌。 “新罗这些妇人真是不中用……” “也不知将军何时能带我们去玩一玩中土的小娘子……” “听闻中土小娘子花容月貌……” 这边的扶桑人正做着白日梦,就听天边密集的惊雷声轰隆作响。 没一会,就有数道火球在他们身边炸响,最后的意识里,只听到有人惊恐地喊着:“天罚,这是天罚……” 扶桑水军将领山本太郎扬起手中的刀,砍死了两个扰乱军心的士兵,指着炮弹的来处道:“不是天罚,是敌袭,快反击……” 此时的定远舰镇远舰离着他们还很远,他们又没有扬州水军的望远镜,也就无法感受两艘巨舰的可怕之处,若不是这样,他们可不会有勇气去反击,早就驾着船跑了。 但就算他们及时组织起人进行了反击,也惊恐地发现,他们装在船上的投石机,根本打不到对方的船上。 而对面的攻击却一直没停过,看着战船一艘一艘的沉没,手下的兵痛苦地在火海中哀嚎。 山本太郎被吓得魂不附体,半晌才反应过来:“快……快跑。”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此时的定远舰已经快速绕到了扶桑战船的后方,炮台上不断地吐出火舌,舰上的士兵越打越顺手,甚至还互相较起劲来,比谁射得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以扶桑水军全军覆没告终。 “大人,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回去补给一番再来,扶桑人一时半会也收不到水军全军覆没的消息。” “那我们为何不留下几个活口?” “你觉得以扶桑人的脾性,知道我们有如此利器还会叫人过来送死吗?” 他要的可不是扶桑人的投降,而是让他们水军真正的全军覆没。 就让他们一批接着一批地把人送到海上,而他正好可以拿扶桑水军练兵。 扶桑岛上的人可不知道陆淮安的险恶用心,他们正觉得奇怪呢,本该回航的水军为何不见踪影。 扶桑国王数次派人前去查看,却只拿到几片焦黑的船板。 这让他们有种不祥的预感。 “足足3万人,我们水军扩建之后一共才10万,这一次就损失了三成,到底是谁干的?” 第198章 扶桑国降 扶桑国王拍案怒吼,然而没人回答他。 “给我派人去查,多派些人去。” “可是,我们新建的战船,全都没有回来,只有从前老旧的小船,一共只能载上2万人……” “那些中土来的人呢?让他们加紧打造战船,不行就去征调渔船……” 扶桑国王发了一会怒,回到寝宫的时候,马上招来了扬州来的冯诚。 如今的冯诚靠着一手医术,已经成了扶桑的御医。 扶桑国王越来越离不开他。 “冯御医,你手上可还有底也伽?” “陛下,底也伽炼制不易,且用料珍贵,臣手头并无存货了……” “你再给我炼制一批出来,需要银钱材料尽管提……” 冯诚低眉顺眼地应道:“是,陛下。” 他这边拿了一大箱名贵药材回到了自家院子。 里面早已有人焦急地等在那里。 “冯师兄,扶桑水军败了,必定是陆师兄出手了,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冯诚笑了笑:“当然是跑啊,趁着扶桑人没发现……” 天朝对扶桑出兵,有一个重要的理由就是扶桑掳走了中土百姓。 等到扶桑战败之后,一定会想尽办法求和,他们这些人就成了筹码,但如果扶桑人搜遍全境都找不到他们时,他们就失去了这个筹码。 而他们来了扶桑这事是有迹可循的,至少在周边小国看来,扶桑人的造船技术就是来自被掳走的中土匠人。 若是这个时候,他们离奇失踪,别人会怎么想呢? 他们只会以为扶桑人为了消灭证据杀人灭口,而他们交不出人,扬州的水军才能理直气壮地长驱直入。 届时扶桑灭国,那也是咎由自取。 当然在冯诚看来,扶桑人本来就不无辜,如果他们在得到战船之后,没有沾沾自喜去侵略邻国,那么等他们受了难,周边小国唇亡齿寒必定会为他们求情,到时女帝为了彰显仁义,还不一定会执意灭了扶桑。 但如今,周边那些小国早把扶桑恨得牙痒痒了。 天朝军队无疑就是解救他们于水火的正义之师,自然不会有人站出来为扶桑说话。 就在冯诚这边鼓动匠人们逃跑时,佛寺那边,顾石头和明心也收拾好了东西。 “明净师弟,我们真要跑吗?” “听说扶桑水军一个都没回来,必定是那边出手了,这时候只有我们走了,朝廷军队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那我们去哪里?” “去左渡岛,听说那里是扶桑贵族的流放之地……目前人烟稀少,正好利于我们躲避战乱……” 两人拿着包袱找到了慧真,正想着如何说服他呢,就见他身边早就放好了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袱,三人各自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他们所在的佛寺离左渡岛很近,和冯诚等人不在一起,但不在一起也有不在一起的好处,至少目标小,更容易逃脱。 师徒三人一路有惊无险地到了佐渡岛,这时候还是晚上,岛上万籁俱寂,唯有星星点点的星光照亮他们前行的路。 但明心的心底并不平静:“也不知道我们的行踪会不会泄露出去。” “天朝的军队不会给他们找到我们的时间,等他们打败扶桑人,我们就算被找到,他们也不敢灭口,不然就等着扶桑灭国吧。” 这一点,顾石头无比笃定。 三人找了个山洞轮流守夜到了天明。 “也不知其他师兄如何了?” 跟着他们前来扶桑的,其实不只有他们师徒三人,慧真还有几个徒弟一起跟了来,但他们早就被扶桑人给的金钱迷了眼,这次他们逃跑也就没有喊他们一起。 好在那些匠人们都是朝廷安排的,对扶桑人足够警惕,目前都还很坚定。 就在师徒三人开始荒岛求生的时候,陆淮安带领的水军再次和扶桑人在海上相遇。 这次扶桑水军的船只非常杂乱,又多是小船,但舰上的炮手如今的准头也不是从前可比,基本一炮一个全部给送走了。 连续两次水军失踪这事,终于引起了扶桑朝野的恐慌,一个让人绝望的消息不知道何时传了开来: 天朝水军已经封锁了扶桑海域,他们但凡有船只出海,都将有去无回。 这下沿海的扶桑人人人自危,国王的威信跌至谷底。 数日后,定远舰镇远舰开至扶桑岛外,对着岛上几轮炮击。 如此巨舰,本就吓得扶桑平民魂不附体,再有这些吓人的武器在,他们完全提不起反抗的心思,膝盖自然而然地弯了下去。 扶桑国王本来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他们的战船开不进本岛,只要将他们引至岛内,一定能将他们全歼,到时他们的武器他们的船都是我们的。” 他这话才说完就被人泼了桶冷水。 “臣听闻中土有个天神下凡的女郡公,若我们灭了天朝军队,他们安能放过我们?趁着事情还可收场,不如降了吧,天朝皇帝素来标榜仁义,想来不会赶尽杀绝,说不得还能给您分封……” 这番话让扶桑国王动摇了,他天人交战了三秒钟:“那就降了吧。” 可他们想降,还要看陆淮安同不同意。 “本官率军前来扶桑并非为了灭国,而是为了接回被掳走的天朝百姓,顺便提醒一句,新罗是我天朝附属国,可容不得尔等觊觎。” 陆淮安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地说完,看着扶桑君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可我扶桑国内并无天朝百姓……” 国王习惯性地想狡辩一下,但在陆淮安洞若观火的眼神下,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是硬着头皮说完的。 陆淮安冷哼一声:“那扶桑的战船又从何处得来?莫非是有人偷学了我朝战船之术?这可是死罪。” 扶桑国王在陆淮安冰冷的眼神下冷汗连连:“是,是小王记错了,的确有几个天朝匠人,可前些时日,那些匠人已经不知所踪了。” “不知所踪,莫不是被人灭了口?” 第199章 亡国灭种 扶桑国王膝盖一软。 “我等小国哪敢冒犯天朝?他们是真的自行走了。” “本官此行是奉了皇命而来,必须要带着本朝百姓回去,若你们交不出人,本官就只好派兵进岛一寸一寸地搜了。” “请上使息怒,请再给小王几日时间……” 扶桑国王点头哈腰地请求,此时他脚踩的就是定远舰冰冷的铁板,如此钢铁巨舰,他如何能起的了反抗的心,不被吓尿已经算他有定力了。 “那本官就再给你两日,两日之后若交不出人,就休怪本官不讲情面了。” 陆淮安说完甩袖就走,扶桑国君臣被人用枪指着赶下了船,犹如丧家之犬一样落荒而逃。 他们可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想找的人早就上了陆淮安的船。 “陆师兄,此番多谢您派人接应。” “我既然派你们过来,就要给你们安排好后路……” “就是慧真师徒三人……” “他们自有别的去处,我已经派人去接应了。” 自从定远舰镇远舰出现之后,扶桑国的大小船只再也没敢出海。 扶桑国王举全国之力都没能找到逃跑之人,两日后再次给陆淮安请罪,又得他宽限了数日。 这消息传出去,周边小国纷纷称颂天朝仁德。 这些小国哪里知道,扶桑国王能得到这样的宽限,是他割让了整个左渡岛换来的。 甚至陆淮安还要求征发扶桑国的劳役,去天朝的左渡岛做工。 扶桑国君臣暂时还不知道,天朝征发劳役要去做什么,但在枪炮的威逼下,不得不同意这一不平等条约。 但他们没有因此老实下来,而是在民间煽动庶民们去反抗,但陆淮安有大炮加机关枪,几轮下来就打得那些人溃不成军。 之后没多久,扶桑国全境就爆发了土豆疫病,因为这些年他们大规模推广土豆,国内储备的粮食极少,而海域又被天朝军队封锁,想要对外贸易都做不到,这让他们很快就陷入了饥荒。 扶桑国王无奈之下只能去求助陆淮安,却连他的面都没见到。 事到如今,他终于回过味来。 “这一切都是天朝的阴谋,他们要灭了扶桑。” 可他就算知道了真相,也无法解开这个无解的局了。 此时扶桑的民间,也是民怨沸腾,相比于无法战胜的天朝,他们更怨恨的还是扶桑皇室。 “听说当初天朝与扶桑断交,是因为使臣遭了神雷,恐怕是皇室无道,被天道所恶,我们都是被他们连累的……” “我们奈何不了天朝军队,但若是推翻暴君的统治,也许天道怜悯,能给我们指一条活路。” 这里的人本就迷信,又遭遇了史无前例的大饥荒,仅靠人力已经挽回不了,就只能求助神佛的力量。 推翻扶桑皇室几乎成了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陆淮安不费一兵一卒,就让整个扶桑陷入了饥荒加内乱的局面。 这一个弹丸小国,再次进入了数十个诸侯争霸的混乱时代。 加上之前的大饥荒,使得扶桑人口十不存一。 而那些扶桑诸侯为了获得天朝的支持,争前恐后,前仆后继地给左渡岛运送壮丁。 这也让左渡岛的矿山开凿更加顺畅起来。 无数金银源源不断地送到了国内。 这些金银不仅带动了整个中原的发展,还让扬州的船厂又经过了数次扩建。 裴颜原本提过的运输舰,巡洋舰纷纷下水。 这一年,扶桑爆发了严重的天花病毒,让他们本就不多的人口再次跌入谷底。 陆淮安将剩下的人全部迁到了左渡岛挖矿,请示了女帝后,又将天朝北方的人口迁入了扶桑。 从此扶桑正式并入天朝版图。 陆淮安兵不血刃就为朝廷开疆拓土,被封清源郡公,爵位世袭罔替。 这几年,在陆淮安有意的培养下,顾石头也还俗当上了左渡岛矿区的首领。 他是深得陆淮安真传的,自他接手左渡岛之后,对扶桑人的看管十分严厉,甚至在数年后将幸存的扶桑人编为贱民,规定永世不得和中原人通婚。 此后的扶桑人在他的监管下,再也没能踏出左渡岛一步,世世代代都被困死在了那里。 …… 陆淮安和裴颜夫妻二人功成身退,带着食铁兽一大家子回到了京城。 这一年,双胞胎已经有8岁,欢欢双喜两口子也是三年抱俩,膝下已经有了四个小食铁兽。 裴颜给他们取名叫:岁岁,年年,寿寿,康康。 因为食铁兽的产仔速度太快,系统恨不得给自己再弄个分身,铆足了劲地给裴颜打工,生生把自己折腾成了一个007。 但它的努力都是有回报的,四个小食铁兽如今和欢欢双喜一样,武力体质满点,连枪炮都无法对他们造成有效伤害。 而它们从小养尊处优,性子都十分佛系,出门的时候从不伤人,扬州百姓都非常喜欢他们。 这一次他们离开扬州,几乎是万民含泪相送。 “郡公大人,您对扬州百姓的大恩大德我们永生都不会忘记……” “郡公大人,您要时常回扬州看看……” “郡公大人,这是我们自家晒的鱼干,您带一些去……” 这人带了个头,其他人也纷纷拿出了自家准备的东西,有鲍鱼干,海参干等等,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稀罕的,但却是他们这些日子真心实意去准备的。 裴颜和往常一样每家都收了一点:“我一定会常回来看看的,大家也要保重,若有难处尽管去找官府,新来的扬州刺史是个好官,一定会为你们做主的……” “大人,您也要保重。” 扬州的百姓知道留不住她,所以谁都没有提让她留下来,而是你一句我一句地和她说了告别的话,然后就让开了道,让她过去。 他们此次回程是坐的火车,她包下了一整节车厢,带着一大家子顺利抵达京城。 他们的归来受到了百官热情的迎接。 女帝还特意为他们举行了接风宴。 席间裴颜再次得到晋封,成了云国公。 百官们心里泛酸,但面上都做出一副心悦诚服的样子。 第200章 终章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