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涯山》 第1章 三月春光无限好 楔子 我曾是魔族边缘地界的一朵不起眼的晚香玉,由于过于羸弱被风吹倒在地上还要任人踩踏,哪怕垂在地上不能再直立起身我仍向往着自由。 命运往往都是捉弄。在最平常不过的一天,我汲着旁的花朵已经溢出来的晨露,一名白色薄雾萦绕的神秘男子经过这片荒芜之地,不经意将我再次踩踏,他行了两步后发现了我,回过头蹲下来冲我笑道:“哦?还真是顽强不息,那我便再助你一臂之力吧!” 他绣满暗纹的华贵靴子踩在我的头上不断将魔力传输给我,那真是一股钻心的疼啊,却又感受到自己充满了力量能慢慢站起身,不再羸弱到只能喝其余花朵喝不下的露珠…… 而我刚化形后虚弱瘫在地上,感受到他轻蔑的目光,他仿佛天生王者般藐视着我:“哪怕是倒在地上亦如此妩媚风情,将来必有一番大作为。” 可事实却并不如他所料,我爱上了一个人,却还是深深伤害了她,甚至想将她杀死…… 这便是我疯狂又残忍的爱恋…… 土包村的尽头有座耸立的高山,三面环海,苦海无涯因此取名为无涯山。山上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个山主,自立为王,整天咋咋呼呼要灭尽世间妖魔。 “我说了我是仙主!仙主!不是什么山主!山主整的跟山大王似的多难听!”小姑娘顶着毛糙的自然卷,嘟着嘴不服气地大吼大叫。 座下稀稀拉拉坐着她的徒弟们,当然大部分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们,有气无力操练着她自创的陈家十八式。 陈星枝一个鲤鱼打挺从宝座下来,悠哉游哉走到徒儿们身边。 “不对不对这里该这样用脚蹬!不是狗抬腿!是兔子蹬腿!” “这里是饿虎扑食!不是狗刨!” 星枝越看越觉得前景堪忧,不禁无语凝噎。 阵阵红色香风袭来,一只火红羽毛、巴掌大的鸟儿飞向星枝,鸟儿周身通红,仿佛火焰包围着散发阵阵红光,金灿灿的鸟爪,脚踝处还系着一只铃铛,动起来叮铃叮铃响。 星枝摊开手掌心接住火鸟,火鸟站稳后立刻幻化出人型,火红的衣衫、金灿灿的头发,并且还臭美的原地旋转了几圈。 星枝被突然幻化人形的火鸟踩在手上,趴在地上无力道:“谢大牙,你臭美归臭美,能别站人手掌心臭美吗?” 火鸟低头一看,刚刚净顾着瞎得瑟,忘记还踩她手上就变人,立马露出招牌式大牙:“哎呀枝枝,那不是见到你高兴,得意忘形了嘛,怎的还在操练你这虾兵蟹将啊。据我所知,今天山下不懂从哪飞来一群西域蝗虫,据说肥美多汁巨好吃!” 火鸟吧唧吧唧嘴,吸溜了下口水,脑海里想象着蝗虫的美味。 星枝一听,抽起袖子就走,虽然无涯山缺衣少食,但是不至于吃蝗虫吧!还吸溜口水! 谢大牙赶紧拉住她:“说不定可以下山多招募几个弟兄呢!” 星枝咂摸了下觉得此计甚好,立马隔空传音唤来无涯山唯一亲传大弟子—星猩。 别看星枝取名不怎的,这可是在她创立门派的时候下山瞎晃悠捡到的,当时捡上山后以为要不行了,没想到不光活下来了还极具慧根,星枝随意三言两语、乱七八糟的招式他过目就忘,热爱研究古籍且精炼成自己的法术。 星猩一脸冷漠看着师父,并且再次强调自己要改名,不要再叫什么大猩猩,在星枝一百零八次点头答应后,星猩又被师傅拉下水。 “爱徒啊,你看这壮丽山河,大好河山,风和日丽,万里无云,为师我正值青春年华,难免思绪万千,若是徒弟能跟着为师下山走走,必能解了师父的忧思。” 星枝目光灼灼注视着星猩,后者无奈的从牙缝挤出来:“好吧,但是你们下山要听我话,不能乱来。” 话音刚落,谢大牙立马变回原型一溜烟不见踪影,再晚一步就惨了!陈星枝那个八婆肯定叫我背她!上次背她差点要了我半条命,背上的毛都不油光发亮了! 目瞪口呆的看着谢大牙逃也似地不见踪影,星枝咳了咳:“咳咳,那什么,为师御剑术尚可,但是昨个休养生息的时候扭到了脚小拇指……” 星猩再也无法忍受师父得寸进尺,先一步御剑飞行。星枝无奈召唤出一叶青,水灵灵的青色宝剑很干脆地往那一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星枝站上去后怎么也稳不住身形,于是破罐破摔直接半趴在一叶青上。 七歪八扭飞了一会,云雾散去,逐渐看清脚下的路。星枝噌的一下站起来,理理被风吹乱的卷发,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勉强稳住身形,冲着早已在大树下等着的鸟猩二人挥了挥手:“我说了我只是扭到了脚小拇指,你们偏不听……” 谢大牙翻了翻白眼,掏了掏耳朵,对空气吹了下,便拉着还在稳住身形的星枝直奔稻田。 一望无际的稻田被风翻涌着滚起浪花,黑压压一片黑雾此起彼伏。 星枝还未看清,一只半巴掌大蝗虫就腾的一下飞到星枝鼻尖,直把星枝看得眼发直。星枝怒火翻腾,正打算一巴掌拍死这个不长眼的蝗虫时,谢大牙猛地啄向蝗虫,还没待星枝反应过来,大蝗虫已经被她干巴干巴嚼了几下,吞了下去,舔舔嘴唇还在回味刚刚的美食。 就欲奔向快乐的蝗虫天堂,就被星猩拦下:“这里有古怪,好端端的怎么西域大蝗虫会过来,莫不是有人故意放过来就是有大妖来了。” 此时火鸟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只想好好饱餐一顿,只见她化作一只火焰鸟,鸟嘴大张直扑向黑雾。 星枝目瞪口呆看着谢大牙如鱼得水,上蹿下跳在那吭哧狂吃,一嘴三个,谢大牙还不忘招呼伙伴:“唔唔……你们……怪来啊……可好次啦!” 二人赶忙摆手拒绝,就近靠着大树盘腿坐下,星枝大刺刺躺下闭目养神,拨弄着自个卷卷的乱发,没一会便呼吸均匀,梦周公去了。星猩不敢大意,仔细感受着周遭气息。 风和日丽,阵阵微风拂过,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星猩拔出剑试图搜寻着妖怪的气息,突然狂风大作,暴雨袭来,浓浓的乌云几欲压到地面,谢大牙不敢造次,早早躲在了星枝身后,星枝佩戴的一叶青嗡嗡作响,战斗欲望高涨。 天越来越黑,就在星枝思忖着让谢大牙化作火焰照亮黑暗的时候,轰隆一声巨响,一道闪电打在枯木上溅起阵阵火花。 众人才得以看清,一团墨绿色二人来高的黏糊糊的“人”在向他们靠近,它慢吞吞的挪动步伐,成群的蝗虫围着它。 星猩举剑直刺,一股剑气直劈怪物脑门,谢大牙反应过来,化为火焰烈鸟直奔,呃,蝗虫们。黑暗中,火鸟照亮了周围,让众人得以看清怪物的长相,墨绿色黏液粘在身上,像绿绿的海藻又像大鼻涕疙瘩,还散发着陈年烂谷的馊气。 星枝闲闲的拿手指搅了搅卷发,念了个诀,一叶青随着主人的口诀越发红光四射,杀气乍现,直刺鼻涕怪,鼻涕怪被众人打得上蹿下跳,黏液也被削得少了一半,活像史莱姆。 这时鼻涕怪突然膨胀数倍,一阵黑影掠过,星枝三人就被包在鼻涕怪体内。谢大牙惦记着外面的大蝗虫,开始急了,对着绿色透膜一阵乱啄,鼻涕怪抵不住火鸟的狂轰滥炸,bong的一声炸开来,赶紧溜之大吉。 外面的景色又恢复正常,风和日丽,稻香扑鼻,蝗虫也不见了踪迹,就是绿色黏液喷得四处都是,星枝谢大牙骂骂咧咧趁机偷偷往对方身上抹黏液,擦了半天,无法,只得去到村民家叨扰。 一行人来到村庄的时候天都快黑了,一户好心的老农妇收留了他们,准备好热水和一些放了很久的干粮。 老农妇局促道:“大师们别嫌弃,这已经是俺们家最好的口粮了,那蝗虫天天来,地里粮食颗粒无收,现在只能将就着过活了,俺家男人们顶不住饥饿上城里做苦力去了,只剩下俺老婆子一个人……” 星枝在山上待得久了,两耳不闻窗外事,哪里知晓人间疾苦,听闻老婆婆的遭遇更是唏嘘不已,只能庆幸今日正好下山打跑了这鼻涕怪,顺带把擤出来的大鼻涕擦到谢大牙金黄的秀发上。 谢大牙听闻泪眼汪汪:“老婆婆你别操心了,我们今天就是来收服这害人的妖物,它已经被我们打跑啦……陈星枝你在干什么!!!!”俩人又扭打起来。 是夜,星枝拿着去村长家偷来的米酒,就着几粒花生米在屋顶月下独酌。星猩上来就看到师父,躺在茅草屋顶,悠哉地翘着个二郎腿随意抖着,时不时拿起酒杯。 看到星猩来还拍了拍身旁空位招呼道:“爱徒啊,怎么上来了,是不是怕为师寂寞,来陪师父喝几杯?” “师父,更深露重,少喝点吧。” 星枝瞟了一眼自家徒弟:“说吧,有屁就放,一天磨磨唧唧的,也憋不出个好屁。” “师父,我一直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星星抿了抿薄唇,还是决定询问。 “那是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为师正在吸收天地灵气日夜精华,突然为师感觉不妥,睁眼看到不远处紫光,就前去一探究竟,谁成想就看到你个奶娃子在那里还光着腚……” “有什么信物之类的能证明我的身份,亦或是我的生身父母?”星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吧唧吧唧嘴,歪头仔细回想了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一时无话,星猩神情凝重地思考着什么。 “好哇!你们两个!背着我在楼顶吃喝玩乐,花前月下!看我不喝光你们的酒!”谢大牙气鼓鼓飞上来,埋头猛啄那少得可怜的酒。 星枝无语地看着周围茅草,想着花前月下从何而来,就看到不胜酒力的谢大牙满脸绯红,说话都不利索,但凡能多吃几粒花生米都不至于醉成这德性。 还未等星枝发话,星猩就双手捧着谢大牙,还细心地吹走了粘在身上的茅草屑,眉眼温柔的将她捧回了屋内。 星枝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坐起身把剩下的花生米全倒进嘴里,就回屋内梦周公去了。 第二日,星猩无奈地看着茅草床上睡得七荤八素的俩货,“起来了,已经中午了。”纹丝不动,只能使出杀手锏“谁要赶集,我请客……”话音刚落,俩货马上弹射到星猩面前,随便理了理乱发,话别了老农妇,还给她留了些银两好度过饥荒。 第2章 青春年少正当时 村上一片荒凉,蝗虫的侵袭导致长时间粮食颗粒无收,到处都在闹饥荒,遍地都是乞丐。 “好心人行行好吧,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一个满身污垢的乞丐走过来。 谢大牙于心不忍,正要掏出些银两接济一下,星枝如临大敌,赶忙捂紧她即将伸出去的手。但却为时已晚,乞丐们看到谢大牙肯施舍,立马围过来,刚开始还乞求,到最后人越来越多变明抢了!星猩护着谢大牙,但是对方都是可怜的人类,只能尽量别让他们触碰到她。 就在这时,一个弱小的身影趁着混乱的局面悄悄靠近星枝,抢走一叶青三拐两拐钻进小巷,一叶青认主,星枝倒不怕,于是便独自偷偷跟在后面。 只见小乞丐跑到一家包子铺,啪地一声将一叶青放在老板面前。 “这是你今天第几次拿这些没用的东西来跟我换包子了?这些个破铜烂铁我也用不上啊。”老板瞥了一眼,挥挥手打发道。 小乞丐抿紧干裂的嘴唇一言不发,执着地望着老板。 “好吧好吧,算我怕了你了,就当我今天行行好做一次大善人吧,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啊,这剑你也收回去,我这里用不着。” 说着从笼屉掏出个热腾腾的包子递给小乞丐,他道了谢,将一叶青跟包子揣在怀里迅速跑了。 只见他快速跑到一座破庙,正要进去,就被破庙里的几个乞丐埋伏了。 领头的乞丐抓起小乞丐往地上一摔,啐了口,“我说大黄你也太不讲道德了,你跟你老娘住在我的地盘,不交公粮也就算了,现在你老娘死了半天了你也没抬出去……” 被叫做大黄的小乞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拼命挣脱乞丐的手,推搡间,怀里的一叶青和包子掉在了地上,大黄赶紧扑在包子上,并把头埋在胸前。那可是饿了许久的乞丐啊,见状于是开始对他拳打脚踢,大黄被踹得冷汗直流,也不肯松开。 领头的乞丐打红了眼,开始变得丧心病狂,捡起一叶青发出最后的警告:“大黄,我对你们娘俩已经够宽容了,别怪我狠心,要怪,只能怪这世道!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忘了感谢我!” 说着举剑便要捅下去,在离大黄一寸的地方,剑却定住了,不能再进分毫,乞丐大惊失色,使出全身力气,脸憋得紫涨,剑却纹丝未动。 就在这僵持之际,只听见一名素衣女子清脆的声音传来,“小心肝,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一叶青立马在空中飞舞起来,乞丐们见状急忙扑过去想要抓住一叶青,却见其在几个乞丐之间,如同狡猾的泥鳅般游来游去,乞丐们只来得及看到小姑娘的自然卷,就被一叶青的剑气割破了衣裳,衣不蔽体的乞丐们一哄而散,再不跑快点连裤衩都不剩了! 大黄抬头静静注视着这一切,乞丐们一哄而散后立马冲进破庙,却只见到瘦得脱形的妇人早已咽气,瞪大眼直勾勾望着门口方向,直到死都还在等着他回来。大黄看到这一幕一言不发,心中悔恨不已,紧紧地咬住唇,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 时间仿佛过去了许久,最后还是星枝开了口,“逝者已逝,找个地埋了让她安心地去吧。” 拍了拍他肩膀,大黄仿佛才回过神,走到妇人面前跪下拜了三拜,轻轻地背起来,向破庙后方深林处慢慢走去。 星枝默默跟在大黄身后,待大黄撒下最后一抔土,才哽咽道:“她不是我娘,在我小时候从死人堆里救出来,之后她就一直带着我,只要她在我就不会饿着冷着……” 星枝默默无言看着这十来岁的孩子,将星猩、谢大鸟唤了过来,“我打算把他带回无涯山,两位可有何高见?” “你下山不就是来收徒弟吗?还能有什么高见,事情办好没?我快饿死了!快走吧,去吃东西!” “师弟您好,我是你大师兄,以后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来请教我。” 星枝无语地看着这俩自来熟,猛地想到一件事:“咳咳,既然没意见,那你就跟随为师回去吧,只是你这名字嘛,太俗气,不适合高独霸一方的无涯山。你想象一下,在对战的时候,敌人敬佩你高超的本领,问你尊姓大名的时候多尴尬啊……”顺便无视了星猩指向自己。 “这是她给我起的,说贱名好养活,这也是她的一点希冀—希望我能在这乱世之中好好活着。” 星枝静静听着,胸腔猛烈跳动,产生了共鸣,仍然坚持:“在这乱世中活着不易,为师也是给大爱徒起了一个名,是希望他能像猩猩一样充满生机活力,可惜他一点不领情……这样吧,不如你跟着为师的姓,叫陈有容吧,这也是为师对你的期许……” 话音刚落就被谢大牙两三拳止住后面的话语,星枝心惊肉跳地看着谢大牙的大拳头和星猩鄙夷的眼神,咽了咽口水,思忖片刻后小心翼翼道:“行行行,我知道了,叫陈星尘吧,这是为师对你的期许—希望你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如同这星尘般发光发亮!” “陈星尘,星尘……”大黄低头念了几遍,猛得抬头,眼眸灿若星光,“以后我就有师父还有名字了!” 第3章 春花秋月何时了 无涯山日常(一) 星尘刚捡回来的时候,极度缺乏安全感,见到人也是不敢吭声,甚至有点畏畏缩缩,大家都对这个小师弟很好奇,就老是去逗弄他,星尘就更害怕了,直躲在星枝的无忧殿不肯出去。 星枝无法,只得在殿内辟一张软榻让他在这住下,修行之人本就不在意什么男女大防。星枝粗枝大叶,更不在意这十来岁的小娃娃,倒是星尘有点洁癖,因此无忧殿被他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星尘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每天都很紧张,星枝就思忖着给他找些小玩意儿,能让他开心点,于是便下山去看看有什么新奇玩意。谁知,倒是自己玩过头了,回到无涯山时天都黑了。 星枝风尘仆仆赶回到无忧殿,只见星尘焦急得在大殿门口来回踱步,根本坐不住,谢大牙则坐一旁磕着瓜子啃着瓜果打算看好戏,星枝以为发生什么事了,赶忙冲过去查看。 他委屈巴巴泪眼汪汪,幽怨地盯着星枝,星枝挠了挠卷发,只好摸了摸他的头,解释道:“为师下山去给你找新奇玩意儿,不成想回来晚了,让爱徒担心了。” “好哇你!你这个臭星枝!下山不带我去玩!拿命来!”谢大牙一听直接急眼,扔下瓜子果盘,掏出一根羽毛幻化的长剑向星枝刺去。 星枝见状赶忙把怀里的东西先掏出来扔给星尘,以免殃及池鱼,白费了自己搜罗了一天的好东西,为了躲避大牙的攻击也没个准头,其中几样东西还扔到了星尘头上。 他低头一瞧:捂到只剩半条命的蛐蛐儿、褪色的拨浪鼓、掉在地上沾满灰的包子、没有甩鞭的陀螺—甩鞭被星枝拿来抵挡大牙的攻击,估计也快阵亡了、沾了油的银色星星暗纹束发带…… 星尘盯着这些残破的东西,望向星枝,眼里飞快的闪过什么,双手捧起来放进怀里,视若珍宝,将冷掉的包子拍了拍,咬了一大口,慢慢咀嚼回味,眼睛湿润了,更像天上的星星,脸上却露出灿烂的笑容。 谢大牙无意中瞥到这一幕,惊得大牙都掉了,架也不打了,啧啧称奇:“星枝,你是给他灌迷魂汤了还是咋,你看这孩子,都失了智了,这包子都脏成那样了,还在那乐呵呵的吃,赶紧请大夫吧!” 有些洁癖的星尘吃完包子,拿起束发带摆弄着头发,却怎么也不顺手。星枝走过来,温柔地将他一头乌发散开来,重新绾了个髻,后面一部分头发披垂下来,更显少年英姿。 最终星尘还是忍不住:“师父,束得紧了,疼……” 无涯山日常(二) 昨个星枝下山听到一首曲子,一开始不以为意,回到山上后,睡觉不知怎的,脑海里全是这首曲子,于是就开始哼哼,哼着哼着感觉这曲就像自己这么多年苦心着经营一切,却无人理解的辛酸,大有初闻不知曲中意,再闻已是曲中人的感悟。“他们不知道你在何处委曲求全,看不见你泪流成河……” 于是她把大家召集起来,开始讲述自己这么多年来委屈求全、泪流成河的过往:“一百多年前,为师也不知从哪颗石头子里蹦出来,无父无母的,吃百家饭长大,受过白眼挨过毒打,跟野狗抢食亦是家常便饭。长到十七八岁,村里恶霸图我有几分姿色就想抢了去做小妾,我知晓此事后赶紧趁着夜黑风高跑了。恶霸发现我跑了,就在后面那个追啊,跟我欠了他钱似的,追了好几座山,为师跑断腿摔下山崖才终于摆脱了他……我醒来发现身在一所茅屋中,才知道我昏迷了半个月,腿已经废了,满身是伤。道长跟他唯一的弟子—也就是我的师父跟师兄救了我,治好了我的伤,只是我的腿再也不能行走,天气潮湿阴雨时,那些受过伤的地方就钻心的疼。彼时我还小,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郁郁寡欢夜夜哭泣。师父师兄日夜陪伴,衣不解带照顾我,日子就这样过了半年,我养好伤能下床了,师父便做了一辆轮椅,师兄时常推我到处散心……想想那段时光,他们不知道你在何处委曲求全,看不见你泪流成河……” 星枝回想起那段岁月眼眶湿润,鼻头发红,再看谢大牙早已泣不成声,眼泪鼻涕一大把,这时候还不忘将鼻涕擦在星枝卷发上,抱着她嚎啕大哭:“枝枝哦,我的小可怜蛋啊,你怎么那么惨啊!呜呜呜……” 却听到星猩打断了她们抱头痛哭互相往对方身上擦鼻涕:“咳咳,师父,那现如今你的腿怎么好了……” 话音未落星枝就打断了他:“回首往昔,他们不知道你在何处委曲求全,看不见你泪流成河……为了纪念这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就将此乐曲作为咱无涯山的镇山曲怎样?” 谢大牙嘴角抽抽了,星猩沉默了,星尘欲言又止,大家看着星枝满怀期望的眼神静默了许久。 突然,星尘站起身坐到星枝旁边,伏在她腿上,任由星枝爱不释手地抚摸他一头乌发,星枝摸了个爽,正打算拿来扎辫子的时候,星尘抬起湿漉漉,仿佛装了浩瀚星空的眸子,望向星枝说:“师父,这么多年来你受苦了,身为您的徒弟却只能听您诉说从前的故事却不能帮您分担分毫,甚至连替师父难过都显得多余矫情,徒儿心里真的好难受。这首曲如此特别,亦是您过往的心酸写照,以致于每次徒儿听着心里都闷闷的,好想大哭一场……” 星枝听着小徒弟说完这些,一愣一愣的,明显没反应过来,挠了挠卷发,正要开口,星猩快一步跪拜了师父:“弟子跟小师弟想法一样,恨不得替您承受这一切苦难,请师父恕弟子从前不能侍奉在您老人家身侧!弟子深感内疚!” 星枝再次震惊,但看着俩爱徒羞愧难当的样子不似作假,试探道:“既然这曲让你们每次想起为师的过往,就让你们情凄意切,那么便不作为镇山曲天天诵唱那么隆重了,改为我们的暗号怎样?” 众人连忙点头同意,暗号总比天天都要诵唱的镇山曲好多了!更何况鬼知道什么时候才需要对暗号唱到这曲! 无涯山日常(三) 在四人组定了暗号后,殊不知这才是噩梦降临。不仅出入无忧殿要对暗号,去茅房也要对暗号,甚至跟仙主说一句话都要对暗号等等数不胜数,整个无涯山都是“他们不知道你在何处委曲求全,看不见你泪流成河……” 谢大鸟不胜其烦,干脆下山快活一段时间,星猩则干脆闭门不出。星尘出入无忧殿最多,他却仿佛乐在其中一般,甚至时不时就放声歌唱…… 对比旁人更显深明大义,他直言心疼仙主一生受尽苦难,只是个对暗号就能让她开心的话,何乐而不为呢。 一天夜里,星枝又上房顶对月饮酒,美其名曰吸收日月精华。喝到尽兴时,对月自怜:“他们不知道你在何处委曲求全,看不见你泪流成河!我陈某人这一生道路坎坷崎岖,唯明月能照亮我心啊……” 次日一大早,星尘起来晨练,叹了口气将在屋顶睡了一夜的星枝背回无忧殿。 星尘修炼刻苦,晨练完已快晌午。回到无忧殿,站在门前,本想让她继续安睡,联想到昨夜星枝的行为,还是下定决心,气沉丹田中气十足:“他们不知道你在何处委曲求全,看不见你泪流成河!他们不知道你在何处委曲求全,看不见你泪流成河……”这哪里是对暗号啊,这简直就是催人快快上路! 星枝一个激灵坐起来,头痛欲裂,加上昨夜睡房顶着凉了,感染风寒,浑身不舒服。 听到星尘一直唱,大有唱到天荒地老的气势,赶忙叫停:“祖宗欸!快别唱了!为师听到了!暗号正确!进来吧!”说完扯过被子蒙过头打算继续睡。 星尘走进去,又是中气十足唱道。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星枝跳起来,见仍是星尘,气不打一处来,扯了个枕头朝他扔去。 星尘接住枕头,也不恼,眉眼弯弯仿佛一只老狐狸:“师父叮嘱过,要跟您说话也要对暗号呢,现下弟子有些肺腑之言想对师父倾诉,是否也要对暗号呢?他们不知道……” 星枝赶紧冲过去捂住他的嘴:“停停停,为师知道了,不用再对暗号了!” 病来如山倒,说完星枝更觉浑身酸软无力,鼻塞流涕,脑子都快被鼻涕堵完了,已经不运转了。 星尘扶着她上床,掖好被角,探了探额头,温柔道:“有点热,需好好静养,师父快安寝吧,徒儿在这陪着您。” 星枝深感欣慰,简直就是贴心小棉袄,一阵困意袭来不多时便熟睡了。 镇山曲犹如钻心咒般钻进星枝脑里,迷迷糊糊醒来,更觉头疼,欲哭无泪,只见星尘扭扭捏捏眼神闪烁:“师父,人有三急,徒儿想上茅房……” 星枝眼含热泪挥挥手:“去吧去吧,没事别回来了。”说罢又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又是中气十足“他们不知道你在何处委曲求全,看不见你泪流成河!” 星枝认命地坐起身,已经泪流成河:“星尘啊,我的心肝宝贝哟,您又怎么了?” 星尘捧着个碗走到星枝面前,又要对暗号,星枝终于受不了了:“打住!从今以后无涯山无需再对暗号!” 星尘略显失望:“师父怎么了?是不是徒儿做了什么事情惹您不高兴了?” “没没没,只是感觉无涯山在为师的带领下挺太平的,暂时不会出现什么奸细之类的,干脆取消吧。” “师父英明,快趁热把药喝了吧。”星尘笑眼眯眯,十足的老狐狸。 谢大牙、星猩知晓此事后,直感叹一物降一物。 星尘彼时正坐在星枝床前吹着汤药,腼腆笑笑:“承蒙师父厚爱,才纵容徒儿这么放肆,徒儿实在惭愧,这就去诵唱镇山曲三百遍。” “哎哟喂我的好爱徒!你可别折腾了!师父这把老骨头要被你整死了!” 星枝眼尖,正好瞄到星尘尚未熟练略显蓬松的发髻,想着星尘最爱自己给他梳髻,他开心了或许能稍微消停点,于是解了银色星星暗纹束发带,素手抚过乌发重新打了个髻。 “师父……”星尘抬眸可怜巴巴望着星枝,扁扁嘴“太紧了……” 看着星枝这吃憋的样子,谢大牙终于忍不住露出大牙捧着肚皮哈哈大笑:“枝枝啊枝枝!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 第4章 今夜清光似往年 无涯山日常(四) 阿秀是在前几年来到无涯山,她是村上的绣娘,早年间为了养活一家老小日夜做绣工,熬坏了一双眼睛,现在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再加上长年坐着,坐着累了就侧着绣,侧着累了伏着绣,久而久之,脊背越来越弯曲,在熬到弟弟成家了,父母老死后才考虑自己的事,早已变成老姑娘了,也没什么盼头了,就想着出家为尼,整个村子就一个无涯山,却也算是归宿吧。 阿牛则是因为饥荒而上的无涯山,上山前他是放牛郎,无父无母,属于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阿牛命苦,小时候给地主家干活—人拉犁,凑够钱买了头黄牛进步了—改牛拉犁,积年累月下来背也是弓的。闹饥荒后,不忍见饿殍遍野,于是就把相依为命的唯一一头老黄牛宰了分给村民。 可是杯水车薪哪里能顶住呢?他饿晕在无涯山脚,正好碰到谢大牙领着一众弟子们在附近挖野菜,她秉承着雁过拔毛的精神,正跟土匪似的引领着大家,飞在半空中,四处搜寻可以食用的果子及野菜,没成想碰到了阿牛,众人见状野菜都不挖了急忙把他抬上山,阿牛从此便在无涯山住了下来。 饥荒到来后大家特别怕饿死,更加勤于修炼,这样就可以辟五谷不用怕饿了。在一次晨练中,阿牛爱上了阿秀,天天念叨着他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因此无涯山的人,包括阿秀都知道他对她情有独钟,但是俩穷苦人各种顾虑因此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于是乎我们的媒婆就登场了,只见星枝、谢大鸟化成媒婆装扮—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随意束了,不知从哪寻来的抹额,旁边还别着一朵大红花,俩人还分别在嘴角边上面一左一右点了一颗大痣,身穿花花绿绿上衣、大红长裤,做一对媒婆姐妹花。照镜子灿然一笑,自我感觉甚好,正发着花痴。 身旁星尘看着一股恶寒,打了个冷颤,强作镇定,抚平星枝乱发,称赞师父堪比月老下凡。 星枝来到阿秀房内,阿秀见到星枝这副装扮,吓了一大跳,在星枝说明来意后,脸红得仿佛刚煮熟的虾子,低头绞着帕子,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星枝一瞧只觉稳了,但还是多嘴几句。 “你们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投入我无涯山门下,既然进了无涯山,大家就像一家人一样,虽你俩都身患有疾,但是只要相互扶持定能过上好日子。就是这个嘛,他背弓你不介意吗?” 阿秀愣了愣,奇怪道:“背弓?我不觉得他背弓啊,他背弓吗?”星枝听完心里震惊,面上不动声色,寻了个由头赶紧离开了。 另一边,谢大牙则去找了阿牛,恰巧星猩正在传授阿牛辟谷之术,星猩看着大牙只觉好笑,伸手将她本就蓬乱的金发拨乱成鸡窝,谢大牙抚住他不安分的双手,向他展示谢家大拳头后才想起正事,说明来意后,阿牛听完眼睛仿佛能射出太阳,对大牙千恩万谢。 最终四人帮聚集在无忧殿分享这喜悦,在听完星枝叽叽喳喳的描述后,星猩道出自己的猜想:“许是阿秀背弓,加上眼蒙,她看到的阿牛才相对来说不弓……” 星枝恍然大悟,感慨万千:“无涯山即将迎来第一件大喜事,这对苦命人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就是怎么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呢……” 又一次晨练中,阿牛阿秀凑到一块互诉衷肠,星枝百思不得其解:“这个违和感到底是从哪来呢……”星尘站在星枝身旁抬头瞟了一眼:“一对虾。” 谢大牙捂住嘴,肩膀颤抖着赶紧离开,跑得老远还能听到她的笑声。星猩则努力弯下唇角硬憋着,面无表情。星枝则拍手称赞,“不愧是我的解语花,替为师答疑解惑,只是此话万不可对外说……” 第5章 花有重开日 无涯山日常(五) 仙主认为人小两口成家立业了,应该还俗好好过日子,不该被无涯山的规矩束缚着,于是特批在山脚下建一座宅子给小两口过日子。这是无涯山创立后的第一件大喜事,因而全部人都出动帮忙。 这天星枝心血来潮起了一个大早,拉上谢大牙、星尘一同前往山脚,看看能帮上什么忙。只见星尘唤来一柄木剑,正欲乘风而去,突然想起什么,来到星枝面前蹲下来,星枝一跃,双手一勾,稳稳地趴在星尘背上。 谢大牙目瞪口呆看着俩人默契,星尘不好意思笑笑:“师父腿疾虽愈,但御剑时仍会疼痛。” “嗷嗷嗷!还是小棉袄贴心啊!”星枝泪眼汪汪,不曾想过还有人会一直记得,因而才想到对暗号这一出。星尘观察入微,料想到自己不善御剑是因为腿疾,想到此处又是一个激动,在背上扭来扭去,双腿荡来荡去。 星尘无奈拍了拍她不安分的脚,“师父,别乱动了,准备启程了。” 谢大牙想起曾经嫌弃星枝,不但不肯背她还整日嘲笑她,作为一山之主竟不善御剑术—到时候去哪里难道走着去吗?原来竟是腿疾的原因,有点愧疚摸摸鼻子,想弥补下:“那什么,枝枝啊,我没想到你不善御剑是因为腿疾,以前人家也不知道嘛,来来来,我背你。”说着就打算接过星枝。 星尘侧开身,避开谢大牙伸出的手,目光灼灼转头望向星枝:“以后就由我做师父的腿,师父的剑。” 星枝满意地趴在星尘背上,感慨万千,无涯山真是人杰地灵,养出的爱徒水灵灵的,还长高了不少,初遇时只比自己高一点,现在已经高小半头了,甚至还能背自己了。 星猩面冷心热,自星枝决定建宅子后就在这住下了,每天驻扎在宅子,从设计到动工都亲力亲为。 谢大牙好奇地摸摸柱子,闻闻柜子,啧啧称奇:“星猩啊,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你能给我做个十层的鸟窝吗?顶层镶金砖避雨,底层和田玉防潮,第一层要摆放大量瓷器玉器、金银珠宝来突显我清雅脱俗的品味,第二层寝室,第三层饭厅,第四层会客厅,第五层修炼室,第六层库房,第七层客房,第八层书房,第九层虫子培育室,第十层我想想……就留给你吧!大功臣!” “谁……谁要跟你住一块,大姑娘家的,不知羞!”星猩面色由一开始的白青转潮红,耳根处仿佛能滴出血来,说完迅速跑走了。 “那不住就不住啊!你倒是答应给我建宅子啊!”谢大牙焦急地原地跺脚,冲着他背影大喊。 “大牙,你真是脸都不要了,还十层,你怎么不说十八层呢?你就该去十八层炼狱!一个破鸡窝还要十层,还金银珠宝和田玉,我呸!”星枝无情吐槽,两人又扭打到一块。 星枝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根布带,绑在额头,盘腿坐在门口石阶上就开始指挥众人。 “小甲,你扶正柱子!左边挪一点,右边挪一下,诶,对咯~”小甲根据星枝指示左右挪动,发现还是回到起点。 “小乙,你把榔头递给小丁,小丁你把凳子拿给小乙安装~”小乙小丁听从指挥转噜噜。 “小丙~”小丙低眉顺眼凑过去,“给我拿水来,这天气热的我口干舌燥,指挥都不利索。”星枝拿手扇风,掏出小手绢擦擦额角。 众人终于受不了星枝胡乱指挥,责问道:“仙主神通广大又是一山之主,创立了无涯山,无所不能,为何不能用法术建造出一座宅子?” “勤劳致富靠双手,踏实肯干才能创造美好未来!你们一群糙老爷们只想着靠法术,到头来只能是镜花水月,竹篮打水一场空,没想到你们上无涯山只想着不劳而获!空有一身本领,思想觉悟却没跟上!让我这仙主情何以堪!”星枝叉着腰数落道。 众人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她不会。”解语花给众人解答。 “爱徒你怎么这样揭穿为师~我没脸见人啦~”星枝甩甩手绢泪奔而去。 吵吵闹闹了半晌,三人东摸摸西看看,对这宅子甚是满意,生活用品还未添置,就打算上街大采购,星猩不知从哪冒出来,也要跟着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镇上,被集市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迷了眼,星枝、谢大牙快乐地跑来跑去,一会儿听人说书,一会儿看人耍猴,没个定性。玩了好半天,待星枝谢大牙跑得满头大汗,玩累了才找一家面馆坐下。 谢大牙一边呲溜呲溜吸着面,一边两眼放光东张西望,忽然发现了什么连忙招呼众人,顺着手指方向望去只见一副深色牌匾仿佛挂了许多年,风吹日晒早已褪色,赤金烫印赫然写着—本固首饰铺。 本固枝荣—主干强固,枝叶才能茂盛。跟星枝名字意思相近—师父给她取名星枝,希望星枝能拥有树一般的品格,根系发达强固,枝干才能枝繁叶茂,甚至生长到星星一般,高悬夜空,扶摇直上青天,破除一切困难阻碍,无畏向前。 “枝枝你什么时候开的店,还不送姑奶奶我几十套首饰才能彰显我俩友谊长存。”谢大牙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我新开的店,各位客官进去免费拿,记我账上~”她白了大牙一眼说着反话。 说罢盯着牌匾怔住,脑海里浮过过往的点点滴滴,星尘敏锐地察觉到师父心事重重,扯了扯她区卷的发尾,发尾牵动头皮发麻,她从回忆里醒来,甩了甩头不再去想。 谢大牙喝完最后一口面汤,胡乱抹了抹嘴,就向首饰铺奔去。星猩见此,放下筷子跟了过去。 这时星枝注意到紧挨着首饰铺旁边一家不起眼的铁铺,心里有了打算,还是决定先去首饰铺一探究竟,看看掌柜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掌柜热情招呼了几位,大赞谢大牙五官玲珑精致更衬栗色的头发浓密柔润—大牙下山幻化了人形,将金发变成栗发。直夸得她飘飘欲仙,喜不自胜,当场豪言壮志就要买下几套首饰。 掌柜再看星枝,友好的无视蓬松毛糙的自然卷,睁着眼说瞎话夸赞其面若桃花,雾鬓风鬟。 星枝心思却不在这,满怀期待只感觉心要跳出来,“掌柜的,你们这老板是否姓谢?我瞧着招牌眼熟,或许与老板是熟人也说不定。” 掌柜垂下眼,顿了顿,抬眸时又露出招牌待客笑容:“姑娘说的哪里话,小店只我一人,没有旁人。” “这样啊……怎么可能呢,我在想什么啊。”星枝听后垂下眼睑,轻抚着一叶青,耷拉个脑袋喃喃自语。 星尘一直注视着星枝,没有错过任何细节,若有所思。 第6章 云鬓花颜金步摇 无涯山日常(六) 星猩付了账,离开首饰铺时已近黄昏。星尘望向天际,晚霞漫天,夕阳余晖映照天空一片火红,残阳余光映照在星尘白皙面庞,更衬出其面如冠玉、眉目含情,眨眨眼晃过神:“我还要去买些东西,会稍晚一些,山脚下会和。” 星尘离开后,星枝表示也要去买些私人物品,说辞跟星尘一样,没等这俩人点头就一溜烟跑了。 谢大牙见这俩人鬼鬼祟祟,好奇心一上来,化为火鸟就要前去一探究竟。星猩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捞回,任由她在手心里扑棱,手掌心合盖弯拱,留出很多缝隙,生怕憋坏她,谢大牙从虎口处伸出金黄小嘴破口大骂,足上铃铛叮铃作响,星猩心里欢喜,竟觉得格外悦耳。 谢大牙最近去无忧殿总是发现空无一人,星枝、星尘皆不在殿内,问了看殿门的小童,声称近期仙主并未下山,亦不知仙主去向,百无聊赖的谢大牙只好来到星猩的无恼殿打发时间—星枝起名水平可见一斑。 宅子在星猩的带领下早已完工,正在殿内翻阅古籍,看到谢大牙难得来找自己,十分欣喜—上次将她捂在手掌心已经三天不跟自己讲话了。赶忙端茶送水,就差捏腰捶腿了! 谢大牙故作姿态,端过茶盏,微微哼了一声,吹了吹茶面,轻抿了一口放下了,问道:“最近枝枝跟星尘去哪了?怎么无忧殿一个人都没有?我去了好多次都是扑了个空!” 星猩正准备回答,就听到身后寝室传来“叮叮叮,当当当”的声响。 谢大牙立马跳起来,像老母鸡护食般将星猩护在身后,往手上吐了两口唾沫,兴奋地搓了搓手,双眼放光,“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今日正好大展身手!小妖!纳命来!” 星猩还未来得及说话,只见谢大牙飞速冲往寝室,听到乒呤乓啷一阵响声,无奈跟过去就看到了以下场景:谢大牙扑坐在星枝身上,死死地掐住她脖子,星枝灰头土脸,眼下乌青,仿佛多日没睡好,被掐得满脸通红直咳嗽,一把推开谢大牙,身边摆放着铸铁的工具,手上还拿着锤子,身旁一柄墨色玄铁,依稀能看出是一柄剑。 “枝枝?枝枝!你最近去哪了!无忧殿内一个人没有!留下我一人好寂寞啊!”谢大牙看清是星枝后抱着她干嚎。 星枝无奈挠了挠卷发,替她擦干净鼻涕和干燥的眼角,“星尘小棉袄作为我的爱徒,却只有一柄木剑,且不说碰上妖魔,传出去也丢分……我寻思着给他做一柄,又想给他个惊喜,干脆躲在大徒弟这里做了……什么?无忧殿没人?是不是他去修炼了?” “我每隔一个时辰就去,哪里有人!话说回来,你何时学会铸剑这门手艺的?”星枝无语谢大牙的粘人以及无聊程度,“从前师父时常铸剑,看得多了自然学会了。” 星尘下山必定会知会自己,想了想仍不放心,定神听取周遭声音,确定方向后,大牙自告奋勇背着她。 众人来到东边密林,只见杂草丛生,树木壮茂而蔽日,光线因此晦暗不明。谢大牙有些发怵,亮出一身赤羽照亮前路,星枝早已疲惫不堪,正趴在背后呼呼大睡,猛地眼前如烈日般明亮耀眼,一掌拍向谢大牙翅膀,“整那么亮干嘛!我还以为着火了!” 谢大牙气极,后勾腿就踢星枝屁股,二人打打闹闹,最终犹如断线的风筝般掉了下去,星猩无奈降下来查看二人。 树多落叶厚,星猩倒不怕她俩受伤,倒是担心掐起来受的伤。二人果不其然又扭打在一块,星猩叹了口气,凝神一听周围有水声,连忙叫停二人,一齐前往。 只见不远处有一汪碧绿深潭,上方则是壮阔的瀑布,宛若从天而降的巨大银链,水声轰隆隆,水雾四溅,犹如碎玉。 谢大牙眼尖发现星尘就在对面芦苇丛,星尘看到谢大牙挥手致意,没想过她们会来找自己,急忙把手上的东西藏进怀里,召了木剑向她们飞去。 “哼,你还大言不惭说做枝枝的腿,现在不还是轮到我背!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两个不愧是师徒!鬼鬼祟祟躲起来也不知道干些什么!坦白从宽,拿出来给我看看!”谢大牙不依不饶,说话间就要伸向星尘胸口。 星尘微微一扭一闪成功躲开魔爪,谢大牙被戏耍,气不过誓要翻出他藏起来的东西。 星猩则对这深潭充满好奇,于是便询问自家师父,星枝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据古籍记载,无涯山深潭镇压着一条青麟巨蟒,这巨蟒多年前曾危害一方,被不知哪位高人镇压在此……哎呀,多的我不知道啦,你自个翻阅古籍去!要自学成才,识古通今!” 谢大牙闹累了,一屁股坐在大石头上,气喘如牛,见星尘形态自若,甚至气息都没有加重,更加气恼,计上心头:“星尘~尘尘~这样吧,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你一马,我不追了你也别跑行吧?不如这样吧,我们就交换秘密吧,枝枝呢,她亲手打造了一件宝贝给你,你现在藏起来的东西是不是也该透露一下,是不是送给我的?哎呀别害羞快说嘛!” 星尘听到前面的话撇撇嘴,听到后面抬眸望向星枝,后者不好意思摸摸鼻尖,挠挠卷发,责怪地瞪了一眼谢大牙,对这种出卖朋友的方法深以为耻,见瞒不过了,索性掏出来。 星尘看着她乌青的黑眼圈,再看星枝因铸剑而变得粗糙的素手,最后才看向那柄剑,玄铁千锤百炼方得雏形,可想而知星枝花费了多少心力,心中感动不已,说不出一句话来。 星枝越发不好意思,就想夺回只有雏形的剑,还未来得及实行,星尘从怀里掏出一枚墨绿色宝石,边角已被磨平,呈现星星形状:“师父珍爱一叶青,特此徒弟雕刻一枚星星宝石作为装饰镶嵌在剑柄上,选用绿宝石则因师父的枝,星星则是……” 星尘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竟没有声了,耳垂越来越红,小心翼翼望向星枝,生怕她不喜欢。 星枝感慨万千,“小徒弟长大了,学会想着师父了,师父没有白疼你!”说完掏出小手绢擦了擦干燥的眼角。 “你们两个真的是!哭死我算了!哼!”倒是谢大牙被师徒情深的场景感动得涕泪交加。 回去的路上,星尘闷闷不乐,星枝敏锐地察觉到了,赶忙追问,星尘抿紧薄唇,坚定道:“师父,以后我不会离开你,也不会再让别人背你了,我就是你的腿,你的剑。” 星枝怜爱地望向他,轻声说:“我也不会离开你,我会保护你。” 第7章 别有幽愁暗恨生 无涯山日常(七)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很快就来到了阿牛阿秀的大喜之日,星枝过足了媒婆瘾,打算今天再扮一次,却被星尘无情拒绝。 无涯山上下喜气洋洋,弟子大多是穷苦老百姓或者无家可归走投无路的流浪汉,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别说吹拉弹唱,成亲的乐曲更不知是哪一首,于是在星枝仙主的带领下,就变成了以下场景: 不会乐曲?没关系,镇山曲替代,众人欢天喜地齐唱“他们不知道你在何处委曲求全,看不见你泪流成河……” 手头拮据没钱买炮仗?没关系,手头现有的锅碗瓢盆不光做钟鼓乐器还可以做炮声来源,锅碗瓢盆仍不够,就拿平日修炼的棍棒顶替。 没钱大鱼大肉?没关系,素斋有的是,无涯山的野菜野果几乎被拔了个精光…… 于是无涯山第一件大喜事就是以下场景:无涯山红布满天,一派喜气,众人唱着镇山曲,敲着锅碗瓢盆木条棍棒,吃着野菜野果,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吉时已到,新人下山入新宅,阿秀头戴凤冠,脸遮红方巾,上身内穿红娟衫,外套绣花红袍,肩披霞帔,下着红裤红裙,红缎绣花鞋,一身红色,喜气洋洋。阿牛从未想过这辈子还能成亲,还有众人帮忙建立的宅子,对无涯山众人千恩万谢,特别对仙主,星枝看着泣不成声的俩人:“缘定三生百岁同,同窗共沫一帆风。此行若有并肩意,何处江天不可通。” 此事也就这样热热闹闹暂落帷幕。 这天,星尘约师父戌时在花园碰面,说完便修炼去了。 谢大牙闻着八卦的味道过来:“我说你们师徒俩啊,净瞎折腾,都住在无忧殿了还约在花园见!” 星枝心里已然有数,喜滋滋从柜子顶层拿出一个带锁檀木长盒,轻轻抚着盒子,顺便拍掉谢大牙跃跃欲试打算撬锁的手。谢大牙摸了摸红肿的手背,委屈巴巴地去找星猩哭诉。 今日阳光灿烂,万里无云,是以夜里明月高悬,朦胧月光洒满地,更显暧昧不明。临近戌时,星枝抱着檀木盒坐在花园的一块巨石上,心情愉悦,哼着小曲晃荡着双足。 物随主人,花园的品味也随主人—星枝随意搜罗的花种随意播撒,任其自生自灭,再从不知哪里搬来的一些石头加以装点,这些花朵也争气,茁壮成长,争奇斗艳,竟不想成了一副姹紫嫣红、百花齐放的美景。 星枝懒打理,倒是谢大牙十分喜爱这花园,再种些自己喜欢的树木,经常约小姐妹们来这里喝茶谈心,留下一堆肥料,她还大言不惭:种地没粪,瞎子没棍。 没多会星尘也到了,朦胧月色更衬出剑眉下的明眸灿若星空,将镶嵌好宝石的一叶青递到星枝面前,月光下的星星宝石流光溢彩,绚丽夺目。星枝爱不释手,将檀木盒递给他。 打开一看,一帆白绸盖在剑上,掀开来,只觉寒光一闪,那是一柄玄色长剑,深色剑柄雕刻着许多暗银星星,在深色映衬下仿佛夜空中的浩瀚星空,赤黑色剑身透出一股寒气,剑质如古井般幽暗明润。 星尘眼底闪过惊艳之色,抱着这柄剑,轻轻抚摸:“这柄剑徒儿十分喜爱,就由徒儿给它取个名吧,就叫碧光吧!”鉴于星枝取名的艺术,还是先下手为强。碧光仿佛有灵性般,愈发锃亮,像是高兴地回应主人赐名。 “啪啦”地声响打断了星枝准备说出的名字,一道火红的身影从不远处树枝上掉下来,紧接着,星猩也跳下来。 谢大牙脸皮特厚:“今晚是满月,我正好在此处吸取日月精华,做做月光浴,没想到碰到你们,好巧啊!” 于是,谢大牙满花园乱跑—星枝拿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鞭子在后面追着她抽,正好发泄不能给碧光取名的怨念。 星猩先是称赞了一番“好剑”—虽然在星枝耳里听起来像骂人,再是替大牙解了围,提出个关键性问题—找哪个妖怪开锋。 新铸好的剑须以妖物之血开锋,越厉害的大妖越能激发剑的灵性。这个问题难倒星枝了,厉害的打不过,弱的又不屑打。冥思苦想无果后还是决定先回去睡大觉。 翌日,谢大牙来到无忧殿,星枝见她到来,赶紧起身关紧门窗,神秘兮兮地拉着她躲到屏风后,星枝紧张兮兮拿手比划嘘声示意她禁声。谢大牙被她这紧张的气氛感染了,眼睛东张西望,点头表示明白。 于是俩人弯着腰蹑手蹑脚鬼鬼祟祟走到屏风后面的榻上,星枝扯过宽大的被子盖过俩人,静静听着外面的声响,确定外面没有动静后,谨慎地从怀里掏出一叶青。 谢大牙一惊,屏住呼吸仔细检查一叶青,这时听到星枝贱兮兮的声音传来:“牙牙,你不觉得在昏暗处这颗星星宝石格外晶莹剔透,格外璀璨夺目吗?” 谢大牙愣住了,小脸涨红,不知是憋在被窝里太久缺少氧气红的还是被气红的,一把掀开梦在头上的被子,还踹了无辜的被子两脚,发出阵阵冷笑:“许久以前我飞到镇上一位官老爷家里,其夫人陪同官老爷去京城复命。时值冬日,夫人见到京城女郎们皆穿皮裘—尤其貂裘最时兴,夫人心痒难耐就到裁缝铺问价,官老爷清廉,时兴皮裘更是价高。回到镇上后,夫人心心念念那件漂亮的貂裘,于是开始攒钱,半年后夫人终于攒够钱,迫不及待买回来,爱不释手,当时正值盛夏,夫人还是不畏酷暑,毅然穿出门,镇上的人都在背后嘲笑她:坐着尿桶吃山楂——穷酸臭美……你现在跟她有什么区别。” 星枝才不管谢大牙说什么都认定她是嫉妒,越发爱不释手,把脸凑到一叶青绿星星宝石上来回磨蹭。 谢大牙忍无可忍,一脚把星枝踢下床后夺门而去。 第8章 燕雀胸藏鸿鹄志 无涯山日常(八) 几日后,星猩捧着一大摞厚实的古籍来找星枝,商讨着该抓哪只妖物来开封,星枝看着这堆古籍抓耳挠腮,翻阅了没多会就昏昏欲睡,无奈只好求助谢大牙。谢大牙对星枝这种读书就睡觉的行为表示唾弃,有模有样地研究起一本古籍,没多久,俩人趴在书桌上呼呼大睡。 看了几个时辰,星猩起来活动筋骨,“不小心”打翻了茶壶,茶水给俩人浇了个透心凉。谢大牙哈欠连天:“反正都打不过,不如就近去碧潭,被镇压了那么久,兴许运气好,去的时候正碰上它还在沉睡,偷偷抹一刀赶紧溜就完事了。” 臭味相投的星枝深以为然,赶紧查阅关于关于青鳞巨蟒的资料。星尘率先找到,星枝凑过去念了出来:“据古籍记载,青鳞巨蟒,身长数丈,直立如小山,头呈翠绿色且坚硬,可碎磐石,麟呈青灰色,腹雪白柔软,尾力可摧城;嗜血凶猛,每至人烟处,吞数百人,百姓痛不欲生,苦不堪言;幸而一退隐道长怜悯苍生,出手将其镇压在山中碧潭处……” 谢大牙撇撇嘴不以为然:“古人最爱夸张了,还小山还摧城,我就不信那么厉害,等我扒了它的皮给我做一双皮靴!” 正所谓不知者无畏,星猩还是决定慎重起见,继续找找这条巨蟒的弱点;星尘则两眼放光,打算会会这条青鳞巨蟒;星枝强作镇定实则内心瑟瑟发抖,一万个不愿去。 最终拗不过想大展拳脚的三人,稍做准备,约定三日后出发。 是夜,星枝翻来翻去睡不着,决定上房顶赏月去。星枝心事重重,翘着二郎腿也不抖了,有一搭没一搭地思考着。 星尘端着一年前师父教自己腌制的酸梅上房顶来,星枝唔了一声,塞进嘴里,猛地坐起来大呼太酸了。 星尘露出纯良无害的笑容:“师父忧心忡忡,这样写满心事的脸并不适合师父,徒儿就想着酸一些能让您生龙活虎起来。” 星枝面带愁容,悠悠地叹了口气:“此去一行,殊不知多少千难万险在等着我们,我实在是舍不得你们,更不愿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受伤。为师的性格呢,就是大家窝在无涯山无忧无虑,平安度日便好……” “师父,男儿志在四方,岂能如鼠辈般安于一隅?况且这还只是给碧光开锋,倘若日后下山历练呢?难道您忘了师祖替您取的名字的寄托了吗?无畏向前,破除一切困难阻碍,扶摇直上九万里。” 星枝怔怔地看着不知何时早已心智成熟的小徒弟,脑海中回忆起他刚来时躲在自己身后发抖的样子,直感慨岁月。 星尘于心不忍:“师父别担忧了,徒儿和大师兄早已不是黄口小儿了,此行必是成竹在胸,慎始敬终。” 星枝心里斟酌着反正终究有此一行,不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安慰着自己,良久才稍稍放宽心。 次日一大早,开锋小队再次聚集在无忧殿。对此,星枝躺在软榻上大为不满,直嚷嚷他们扰人清梦,三人见状于是便大声商讨杀蟒计策。星枝无奈只得起来。 只见谢大牙背着个比她还大数倍、鼓鼓囊囊的包袱,她洋洋得意解开包袱,“我告诉你们这可是我多年来搜集的宝贝,为了这次能穿上青麟小蟒靴,我可是下了血本啊!” 星枝拿起一把花花绿绿的伞嘲讽道:“怎么?去碧潭你还怕淋湿啊?真是粪堆上开花—瞎臭美!” 谢大牙翻白眼夺过金刚伞,比划道:“有眼不识泰山的土包子,我不跟你计较。这是金刚伞,伞架是用坚硬无比的金刚石制作而成,伞纸则是百年古木的树芯削得极薄再以热油浇灌七七四十九天,一把伞制成需一年以上,极为珍贵……咳,虽然我嫌它不够美观,给它加了点装饰,但是这都不重要。” 三人听闻先是惊艳地看向这把稀世珍宝,再无语地看着伞纸贴的五颜六色小花花以及垂挂的小铃铛,决定此行暂且不用。 星猩则是拿起一件近乎透明、轻且薄的袖衫,谢大牙侃侃而谈:“别看它薄如蝉翼……好吧,就是拿蝉翼做的衣裳,先是搜罗了上万只刚刚破土的蝉取下双翼,用沸腾滚烫的水将其膨胀放大,再取以寒冰之水使其冷缩,重复数十次,再一层层叠沾起来制成衣裳后,还差最后一道工序,就是扔进烈火焚烧数月,若失败了则化为灰烬。此衣防火防毒,就是不防水,还是会被打湿……” 此宝物极为珍贵,但是嘛,不防水,因此全票否决。星枝先是赞叹了此衣来之不易,工序之复杂,再是吐槽了谢大牙穷奢极侈的作风问题,觉得她纯粹是拿压箱底的宝物来炫耀的。 “哪有啊!我一钱不落虚空地!那些蝉我都吃了精光,骨头都没落下!”谢大牙面子挂不住,不服气地辩驳。 星尘则饶有兴趣地端详起一枚火红的双头刃,谢大牙依旧高谈阔论:“这是我们火鸟家族的宝物,名为万羽刃。每只火鸟每百年会长出一根最坚硬的尾羽,需采集百根方可制成,这根尾羽十分坚韧因此拔下来也最伤身体,需要修养数年方能下榻,制作方法嘛,乃族中机密,就不方便透露了。前后端皆是尖刃,中间为短柄,启动开关则会有数条细丝绑住手腕,后端为近身博弈时反刺对手,注入火鸟灵血之力时前段尖刃就会迸发出无数条细丝缠住对手,将其索命。” “人家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看来你这火鸟的屁股也碰不得。就是你这名字忒夸张了点,百根羽毛也叫万羽刃,吓唬谁呢?”星枝拍拍其屁股。拿起一副形如钢爪手套的拳具,眼神询问道,谢大牙滔滔不绝:“这是一副钢爪,近身其威力打倒巨熊,它还有一根细细的铁索,按动开关,可同时飞出数枚飞刃,再次催动开关便可收回,做回旋姿态,杀对手一个措手不及;亦可注毒药,让敌人防不胜防,最重要的是飞刃还能嵌入壁中飞檐走壁,最适合腿脚不便飞行的枝枝了!” 此武器果然精妙又最适合星枝,于是对谢大牙啧啧称赞,直把她夸得尾巴翘上天,当即允诺赠送给最好的朋友! 谢大牙又喋喋不休地介绍了其他几个器具的用法,但是许多都派不上用场,郁闷的谢大牙只好作罢。 第9章 埋骨何须桑梓地 时间很快就来到约定的日子,开锋小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实在打不过就跑。星枝抠抠搜搜、不情不愿掏出几颗避水珠分给众人,直嘟囔要是不来就不会如此破费了。 潜入深潭后,不知游了多久,终于见到一处陆地,于是就到此处休整,商量计策。陆地旁是湍急河流,潮湿阴冷,水滴长期侵蚀形成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对面则是与河流抢占位置的小滩,若隐若现,而峭壁上的石子锋利坚硬,被河面反射散发着冷光。 星枝察觉不对劲,面色凝重,仔细端详起了此河,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扔进去,昏暗不明的光亮中,只见幽深的河面因石子的激荡泛起金光—那是封印的符咒,贸然闯入只会身负重伤,看来封印之人并不想这妖物再重现于世。 星尘望着符咒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星枝眨眨眼:“眼熟吗?无涯山就有这样的符咒。”回忆起过去,星枝脸上泛起一层悲伤,“那是师父传给我的,看来当年让师父身负重伤的正是这青鳞巨蟒,此行我定要替师父报仇!” 说着就开始念咒解除封印,念了半晌,封印纹丝未动。谢大牙无情吐槽:“我说枝枝啊,你师父本事通天,你怎么却连他的皮毛都没继承到呢?” 星枝郁闷地盯着河面,看来得拿出点真本事才能挽回尊严了!召出一叶青,一叶青兴奋地感知到曾经主人强大的力量就在附近,更显锋芒,随着星枝几个咒语,刺向水面。 瞬间符咒便被一叶青破除了,金光不再,河面又回到了湍急幽深。没多时,鼓起一个个泡泡,随着泡泡越来越多,从河面腾空而起一条硕大无比的巨蟒。 青鳞巨蟒昂首盘身面对着众人,简直就是一条没有爪子的青龙,身上青灰色的鳞片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那青鳞巨蟒稍稍停顿,蓦地刮起一股膻腥的旋风,充满野性力量的躯体,把刚刚腾空而起碰到的峭壁撞出无数细碎的粉末,携迅风而驰游进水中,它入水后,粉尘兀自未曾完全落下,然而它早已经从水深处如疾风般游向众人。 说时迟,那时快,还不等众人有所动作,谢大牙忽然腾空而起,定睛一看,竟是那条青鳞巨蟒用它那三角脑袋将谢大牙顶起来了!谢大牙乃火鸟,人身时体温高,变成火鸟后周身温度更高,因此巨蟒直锁定她。 谢大牙被顶飞向前飞出三丈远,又重重落在水面上,要不是她及时化作火鸟,怕已是性命堪忧。谢大牙气极,誓要扒了他的皮,飞到半空中,张开双翅,周身赤羽红光乍现,光彩夺目,红光越聚越亮,汇集在胸前,无数红光化为尖刃射向青鳞巨蟒,后者见势不妙赶紧潜入河里。 谢大牙见此,正得意地向小伙伴们邀功,却见到他们脸色大变,本能向上一蹿,却还是被潜伏在河里的巨蟒咬住左脚,若是谢大牙反应再慢一些,就直接被巨蟒生吞了! 星猩见状赶紧化了个结界飞向掉落的谢大牙,在其即将坠落入河面时堪堪接住,而青鳞巨蟒显然意犹未尽,张开血盆大口,径直朝结界中的二人咬了过来。星猩灵力深厚,因此结界十分坚韧,但却只能维持结界不被破坏,已没有余力再做其他。 青鳞巨蟒发现暂时拿他俩没办法,于是硕躯一翻,整个蟒身打横,大力甩向星枝处,星枝推开星尘,左手使出钢爪就要迎下这一击,硕躯坚硬无比堪比磐石,直震得星枝手臂发麻,身体一软,喷出一口鲜血,勉力以一叶青支撑着。 青鳞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吞下星枝,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星尘跳到末端以碧光刺向其尾部,碧光得以开锋,剑身大放异彩。 趁着巨蟒疼痛难忍的空档,星枝勉强伸开钢爪飞向附近小滩才得以喘息,巨蟒勃然大怒,卷起粗尾甩向未来得及远离的星尘,星尘犹如破布一般跌向峭壁,额头顿时血流如注,右眼也被鲜血糊住,难以睁开。 巨蟒就要生吞了星尘,星尘急忙设好结界,但是他修炼晚灵力不足以支撑结界,眼看就要支撑不住。突然,结界变得坚固无比,回头一看,星枝竟不顾腿疾,御剑来到星尘身后替他加固结界,与他汇合。一时之间僵持不下,青鳞巨蟒正欲再度咬下,嘴中膻腥气扑面而来,星枝突收灵力,应变奇快,不知何时早已掐了个诀,一道铮亮的银光射向巨蟒的嘴,再注入灵力,挽了个剑花刺向它。 来不及反应,青鳞巨蟒的大口便硬生生被光束射出一个大洞,疼痛不已,已无力再避开这一刺,剑刺入巨蟒左眼,直刺得鲜血迸流,那蟒何时吃过这种大亏,气急败坏暴跳如雷,转身一扭,遁入水中,就要进行最后的反扑。 青鳞巨蟒的鲜血流入水中,远远地都可以闻到一股腥臭。河面重归平静,若不是这股膻腥味浓烈,几乎要以为这河流没有任何异常。众人汇合在一处,深知越是平静,暴风雨来的时候越猛烈,不敢大意,屏气凝神。 只见青鳞巨蟒噌的一下窜天而起,一阵狂抖,卷起无数水花,水珠漫天落下夹杂着鲜血,形成蒙蒙的血雾,趁他们暂时看不清的空档,再度咬向结界中的四人。 星猩耳听八方,早有准备,将结界急速升空。火鸟赤羽化火,星火迅速蒸发了水雾,再飞到巨蟒身后,使出万羽刃,只见万羽刃仿佛藤蔓般嵌入巨蟒尾部,每动一分,嵌入更甚,皮开肉绽,血流不止。 剑挑一指破万空,星尘瞄准七寸,一跃而下,以破竹之势划向其雪白的腹部。顿时雪腹迸出大量鲜血,形成一副雪中红梅的诡异画面,鲜红血点溅在少年白俊了脸庞,形如罗刹。 青鳞巨蟒再也顶不住这致命一击,重重地摔向河面,再无声息。惟余河流湍急碰撞在石子“咕咚咕咚”的声音。 星枝擦了擦嘴角的血,在星猩的搀扶下,掏出符咒,借着一叶青的灵力,勉强将其重新封印。 再看众人,谢大牙左腿血流如注,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已撑不住晕倒在地;星枝内伤严重,直吐鲜血,左手更是不能动弹;星尘撞破额头,流血不止,紧闭双眼,素衣被鲜血浸湿了一大半;星猩灵力耗费过大,早已筋疲力尽,瘫坐在石壁旁。 第10章 劫后余生识破尘 无涯山日常(九) 最近星枝老是听到在耳旁的窃窃私语,有的时候是嚎啕大哭,有的时候是哭天喊地。一日,星枝终于受不了了,眉头一皱,坐起来大吼:“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一天鬼哭狼嚎吵姑奶奶睡觉!不知道吵人睡觉死全家啊!”说完,感觉到全身疼痛,又笔直地倒了下去。 “枝枝!枝枝醒了!”谢大牙兴奋地招呼众人。 瞬间,乌泱泱一大群人挤满无忧殿,众人喜极而泣。 “仙主……仙主!您活过来了!” “仙主您可算醒了!您不知道您昏迷了半个月,日日吐血,左手手臂也断了,还是大师兄给您接上的!” “我们都以为您挺不过去了!真是佛祖保佑啊!我得再烧几柱香感谢佛祖保佑!” “师父尚未定下下任掌门,不会这么轻易死的。”星猩则在旁边凉凉说道。 星枝勉强睁开眼,很想说我们算是道教,不信佛祖,再严厉斥责一下不孝之徒,就见星尘以仙主需静养为由将大伙轰出去了。 又剩下开锋小队,谢大牙拄着拐杖坐到床尾,星尘额角留下粉嫩的疤痕,再看看完好无缺正啃着苹果的大弟子,感慨祸害遗千年,千年王八万年龟,星猩就是那个王八! 星猩谦逊道:“哪里哪里,弟子也稍微受了点伤,灵力损耗过大,闭关了三天才恢复呢……” 星枝听闻直想呕血,一股腥气涌上胸口,噗的一声,真的吐出鲜血。星猩脸色一变,赶忙替星枝把脉,面色凝重:“师父内伤严重,需好好静养,我再给您开个方子。” “你呀,就别跟枝枝怄气了!日日衣不解带、无微不至地照顾枝枝,她醒来你又故意气她,气病了又属你最担心。”谢大牙善解人意替他解围。 “胡说!我是怕她没来得及传位给我就登上西天了!才没有担心她!”说罢拂袖而去—亲自替师父煎药去了。 星枝缓了口气,就着星尘的手垫着靠枕坐起来,细细打量二人,颤抖着说道:“牙牙,你的腿……都是我不好,要是我能再强一些就好了,我对不起你……”说着说着泪盈满眶,就要滴下泪。 “打住!我只是被那臭蟒的尖牙划伤小腿而已!没有断!你别这副做派!我受不了!”谢大牙连忙叫停! “啊?哦……”星枝立刻止住眼泪鼻涕,扯起被子擦擦,小声的切了一声。 再望向星枝,额角疤痕粉嫩清晰,怕是要随着一辈子了……星尘感受到星枝的目光,蹲坐在地上,伏在其旁边,星枝怜爱地轻抚着他的乌发,星尘抬头露出孩童般笑容。星枝心一软,泪水又欲流下,被星尘的手指轻轻接住:“师父,徒儿不疼,别担心。” “若是我极力阻拦这次行动,就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了……” “我见你仿佛有什么大问题似的,你伤得最重却还顾虑我们!你好好看看自己吧!”谢大牙忍不住直翻白眼。 被这么一说,星枝顿感浑身疼痛难忍,伤筋动骨一百天,左手被木棍、纱布层层包住,不能动弹;强行御剑导致腿疾复发,亦需要治疗一段时日;于是运气感受了一下灵力,灵气薄弱,若隐若现,似有似无,看来养好伤之后还得闭关一段时间了。 星枝大感郁闷:“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宝贵灵力!我的一双美腿啊!我健硕强壮的玉臂啊!” 仿若魔音穿耳,谢大牙掏掏耳朵,捏了一把她嚎叫的嘴,“别嚎了!” “唔唔唔!”星枝顿时嘴唇红肿,委屈巴巴望着她。 三人吵吵闹闹了半晌,星猩端着滚烫的药进来,星枝瞅了一眼,捂住嘴:“你这叫药吗?泔水桶里的东西都比这好一些……” 星猩使了个眼色,谢大牙顿感浑身有劲了,小腿的伤也不疼了,扑过去一把按住星枝,星尘则抓住她连连拒绝的右手,星猩捏住她的嘴一把灌进去,完事后三人弹跳开一丈外,以免星枝的怒气波及到自己。 星枝喝下滚烫苦涩的药,气得满脸通红,正要破口大骂,星尘赶紧献宝似的将碧光放到她面前,星枝果然被吸引住了。 碧光吸收了青鳞巨蟒的强大力量,宛若新生,赤黑色剑身寒气更甚,散发出阵阵精光。众人惊艳地看着碧光,啧啧赞叹。 谢大牙羡慕不已,眼咕噜一转:“枝枝~你看我为你上刀山下火海的,身边没个趁手的兵器也着实难受,你看是不是也为我打造一把?” 星枝摸了摸不存在的胡须,故作深沉道:“贪多嚼不烂,你不是都有万羽刃了吗?做一把是可以,可重点是去哪开锋?这次开锋损失惨重,我们呢,就别想着大妖了,干脆给你鼻子一拳,留点鼻血也算开锋了,无涯山人数众多,人手一把的话……” “这还不容易,再找那条青鳞巨蟒划几刀不就好了,我还没穿上青麟小蟒靴呢!这次我必定不会大意!势必扒了它的皮!”谢大牙信誓旦旦,顺便无视了鼻血之计。 星枝眼皮微抽:“就逮着人家一直开锋是吧?你怎么不说豢养起来,以后都拿它的血来献祭开锋呢?” “枝枝啊!没想到你睡了那么久,脑子倒是开窍了啊!这主意甚好!星猩啊,给我辟个好地方!”谢大牙眼放精光。 此事到最后还是大师兄做了恶人,严词拒绝,谢大牙气到快晕厥,直骂了星猩祖宗十八代,星枝赶紧装晕好躲过一劫。 第11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 无涯山日常(十) 无涯山女眷甚少,基本说只有这俩货,谢大牙腿伤需每日换几次药,于是乎她日日来几趟无忧殿找星枝帮忙,次数多了嫌麻烦,干脆与星枝共睡一榻。 这日,谢大牙又让星枝帮忙换药:“枝枝,你看我这玉足,这线条,这白嫩的肌肤……”谢大牙不断变化姿势搔首弄姿。 星枝一只手困难地换好纱布,白了一眼骚气冲天的谢大牙:“我就纳了闷了,你双手断了吗?我才是手断的那一位,你就不能自个来吗?还让我这个病患伺候你,真有你的!” “嗷嗷嗷!我的小腿!好痛啊!也不知道是为了哪个负心人啊!”谢大牙声泪俱下,痛诉星枝冷漠的行为。 “得了得了,别嚎了,你一嚎声音就尖,还是鸟叫声,特别刺耳。”星枝淡定地扔了换好的纱布。 “嗷嗷嗷!”谢大牙一听更加来劲。 “话说回来,上次我提议的你的鼻血开锋的事,你考虑好了没?你若是怕疼的话,干脆把你这伤疤揭开,取点血也行……我算一下啊,无涯山上下几十人……诶!你怎么跑了!” 自打碧光开锋以来,星尘更加勤于苦练,除了回无忧殿休息,其余时间都是在修炼。 上次星猩严词拒绝谢大牙饲养青鳞巨蟒后,无忧殿门口就挂上了星猩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每日星猩备好汤药放在窗台,谢大牙一瘸一拐蹦去拿,再交于星枝喝下。 星枝每次闻到汤药味都觉得异常恶心,胃里直泛酸水,也不知道是拿什么臭泥烂粪来熬制的,最近谢大牙盯得没那么勤快了,她则是能不喝就不喝。 这日,星猩照常送来汤药,发现谢大牙面色缓和了一些,想着找话题说上几句话:“师父怕苦,不爱喝药,劳烦你了,还得多多监督师父喝完汤药。” 谢大牙点了点头,啪的一声摔了窗,端起药碗就走,嘴里不断骂着星猩祖宗十八代。 星枝瞟了一眼眼前的汤药,墨绿色浓稠的汤药,散发着紫色缥缈薄烟,赶紧转移话题:“得了,你们还要闹多久,我看着都觉得累,不是我说,大徒弟都低声下气了,你就不能也搭理一下他嘛,昨个他还向我提近日打算下山游玩,托我问你是否愿意一同前往……哎!你还腿伤呢!跑慢些!” 见她跑远了,赶紧将汤药放到旁边的柜子里藏好,还将其余的汤药往里挪了挪。过了一会儿,谢大牙蹦跶回来,头靠在她肩上:“枝枝,我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你,等你彻底痊愈后,我们再一起下山玩吧。” 星枝大为感动,眼含热泪望着她,正要说几句体己话,谢大牙抬头瞧了瞧四周,疑惑道:“咦?你的药呢?” 这一句话硬生生将她的眼泪逼了回去:“喝……喝完了” “喝完了?那碗呢?”谢大牙惊奇道。 星枝强作镇定,面无表情:“积攒太多了,我放柜子里了,你这段时日照顾我辛苦了,我有个东西赠与你,就在书桌旁柜子顶部箱子里。” 谢大牙欢天喜地地蹦跶过去,星枝趁这功夫赶紧打开柜子,随便拿出一碗汤药,不知是放久了还是冷了的缘故,上面泛着一层绿色花朵状漂浮物,星枝只当是药草了,这汤药比刚煎好的更浓稠更难以下咽,散发着恶心的臭味,星枝一咬牙,一口吞下,都不带停顿的。 “啊!星枝你!”谢大牙突然一声大吼。 星枝吓了一跳,以为被发现了,脖子一缩,闭上眼睛,等待着被训,半晌没声响,睁开一只眼望过去。 谢大牙低着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紫檀木盒里的东西—青鳞巨蟒的小部分皮! 慢慢走向星枝:“那种情况下你还惦记着给我留着……” 星枝心里的石头落下,盯着巴掌大小的蟒皮,不好意思笑笑:“虽然少了点,但是也足够你变回火鸟的时候穿上青麟小蟒靴了。” 谢大牙扑向星枝,抱着她嚎啕大哭,哭了一会,谢大牙感觉肩膀湿湿的,松开手抬头一看:“枝枝?你怎么流鼻血了?” “啊?有吗?”星枝摸了摸鼻子,指尖上沾满鲜红的血,“咦?我这是怎么了?”说完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星猩、星尘听闻消息迅速赶来,星猩面色凝重替星枝把了脉:“脉象上看来怕是误食了什么东西,师父近期饮食可有什么不妥?” 谢大牙摇摇头,一脸担忧。 星尘则观察着四周,一股若有若无的酸臭味从星枝榻旁的柜子飘来,打开柜子,里面装着十几碗汤药,最近的一碗还温着,最久的一碗浮着厚厚的绿色花朵状漂浮物,放的时间过久,已经快凝结成膏了,散发着一股恶臭。 谢大牙一脸纠结,既担忧又愤怒盯着星枝,咬牙切齿道:“看来这妮子平日趁我不注意总是偷偷把药藏起来,刚刚为了怕我发现碗不见了,赶紧从柜子随便拿出一碗药喝下,她因慌乱没发现早已变质。” 几人了解前因后果后,对其怒目而视,恨铁不成钢。 第12章 知我者谓我心忧 无涯山日常(十一) 在经历了喝变质药导致中毒事件后,三人轮番盯紧星枝。星枝醒来后看到几人怒气冲冲的脸,大气都不敢喘,老老实实服从安排。 内伤、骨折也在“精心”照料下痊愈了,灵力恢复则需要闭关,星枝又坐不住,拖拖拉拉不愿去。 于是乎,谢大牙轻松地将灵力薄弱的星枝丢进修炼室。 星枝闭关后,无涯山变得异常安静平和,少了她叽叽喳喳,谢大牙终日无聊,就去粘着星猩。 大师兄一心向道,修炼—研究古籍—修炼,日复一日,三点一线。谢大牙待了两天,只感觉自己宛如暮年老叟一般,清晨吃饱就看看朝阳,一直坐到夕阳西下再吃东西、睡觉,再到清晨起床吃饱看朝阳…… 于是更换目标,改粘着星尘。清晨,天还灰蒙蒙,星尘已梳洗完毕,开始带领众人修炼—星枝不靠谱,教的东西乱七八糟,星尘却能够从星枝颠三倒四的教学中领悟真谛,是以大家都跟着星尘学习修炼。星猩则处理大小事务,抽不出身监督众弟子修炼。 这日,谢大牙努力起了个大早,却还是临近晌午了。来到大院,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人仍在有气无力地操练着,星尘心无旁骛,全神贯注修炼着,参透其中要领。 天气甚好,碧空如洗,艳阳高照。额前细密的汗珠随着身法的变化不停滴落,粉嫩的疤痕在和煦日光下略微透明,金灿灿阳光下更衬其目若朗星、气宇轩昂。 谢大牙趴在栏杆上,双手撑着面颊,誉不绝口:“枝枝啊,你说你这狗屎运真是捡到宝了,怎么捡到这块璞玉回来,现在经过我的各种打磨变成了上等宝玉,说吧,怎么感谢我?” 说完等待着旁边的人回应,半晌没声,转头向旁边望去,才想起星枝尚在闭关,低着头百无聊赖地踢了踢旁边的石子。 恰逢星尘修炼完毕,于是撩起裙角拔腿向他跑去,谢大牙色眯眯地盯着星尘白皙透着红润的脸庞,努努嘴吹了声嘹亮的口哨,围着他转了圈,拍拍肩膀,捏捏臂膀。搓搓手笑眯眯:“尘尘弟弟~累不累啊~大姐姐给你捏捏肩怎么样?” 星尘被她这副架势吓了一跳,眉心微皱“谢大牙,你今天吃了异色果子?怎的这般恶心模样?” 谢大牙凑近看,更觉少年英姿,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哎呀,尘尘弟弟,怎么对我那么生疏见外呢,叫我大姐姐就好~” 说着眼睛瞟向碧光,伸出手抚摸剑的纹路:“枝枝真是有一双巧手啊,做出来的剑巧夺天工……这么说来,你也为枝枝的一叶青做了颗星星宝石,上次这婆娘还拉着我钻进被窝里炫耀……哼,枝枝已经闭关多久了?是十天还是二十天了?她不在,日子也这么过了,可是她在的时候日子总是过得格外快,天天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说着说着慢慢哽咽起来。 星尘一愣一愣地听完,也没搞清楚她究竟想说什么,看到她泫然欲泣,想起师父平时摸自己头发时十分开心,于是慢慢抚着谢大牙柔润的金发。 谢大牙猛地抬起头:“话说回来,咱俩认识那么久了,你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被我们捡上山,不打算送我点什么吗?” 星尘被大牙突然的转变吓到了,听闻意图后眼角抽了抽,心想自己上山的时候已是十三岁,哪里还穿什么开裆裤。 谢大牙滔滔不绝:“这样吧,看你也没什么积蓄的样子,就替我将这青麟蟒皮做成靴子吧。”说着就要伸手进怀里,星尘仿佛见到鬼一样逃走了。 这一幕被远处的星猩看到了,一系列的举动让他误以为俩人感情甚笃,在打情骂俏,不自觉地收紧拳头。 接下来几日,谢大牙都缠着星尘做靴子,星尘每每见到她跟见到瘟神一般,能避就避。 这日,星尘躲在花园修炼,去年盛夏,骄阳似火烈日炎炎,星枝畏热,就命人在此挖了个小池塘好避暑,池塘挖得不是很深,也是担心有人不慎跌入,再种些好养活的水芙蓉,闲养几条小鱼。 星尘盯着亭亭玉立的水芙蓉,分了神,又过一年了啊,她出关后正好盛夏,看到满塘绽放的花朵不知道多开心,不知还有多久才出关…… 收回视线,召出碧光,操纵着玄色长剑在池塘中心灵动地飞舞,碧光划过一朵朵娇艳欲滴的水芙蓉,只取花瓣上的一滴水珠,总共三十六滴依次排开,再飞回星尘身边,水珠纹丝未动竟一滴不落。 “哇哦!尘尘弟弟真棒!给你个大拇指!”谢大牙在不远处兴奋地鼓掌,拍手叫好。 星尘感到头疼,转身欲走,就被谢大牙冲到面前张开双手拦住了,“你怎么一见我就要走,最近还躲着我,叫我好找!上次跟你商量的事,你什么时候开始动工啊?” “谢姑娘,男女授受不亲,这种事情我是不会答应的,请您不要再纠缠于我。”星尘刻意变了称呼,立显亲疏。 谢大牙哪里是省油的灯,抓着星尘衣领就要对他一通说教。这时,星尘本能地感知到危险,推开谢大牙,自己则跳到一旁,刚刚避开的一瞬间,只见一叶青急速穿过二人中间。 星枝面色铁青一言不发,星猩站在她身旁,皱着眉望着二人。 “枝枝?枝枝!你终于出关了!怎么不通知我一声!我好摆台庆祝个三天三夜啊!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好寂寞好想你啊!”谢大牙欢快地奔向星枝,完全忘记要生气。 星枝冷哼一声:“怎么可能通知你,不然哪里来的一出好戏让我观赏呢。俗话说,好马配好鞍,你这头老牛还想吃我小徒弟这颗嫩草,痴心妄想!星尘,师父这段时日闭关,没能在你身边管束你,你倒是本事渐长,到处拈花惹草勾勾搭搭,成何体统!” 胸口发闷越说越气,瞪着二人,眼睛越瞪越大,竟有些发红。星枝眼睛酸涩,不住地眨眼,也不等二人开口说话便拂袖而去。星猩眉头紧锁,最后瞥了一眼二人离去了。 谢大牙不知所以,转头询问星尘,星尘想了想,忍不住微笑,随后便离开了,留下疑惑不解的谢大牙。 第13章 物过严冬即回春 无涯山日常(十二) 是夜,星枝拎着一壶酒站在无恼殿外,注视着牌匾叹气,无恼无恼,若能事事没有烦恼便好了。 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俩人对视了一眼,会心地点点头,一同登上了无恼殿房顶。 星枝麻溜躺下双手枕头,翘着二郎腿盯着那轮残月;星猩正襟危坐,星枝忍不住嘲讽道:“你哪怕喝个酒都这么严肃拘谨,那么的无趣,怪不得留不住小鸟儿。” 星猩欲言又止,算是默认了。星枝喝了口酒,叹了口气:“你看看你,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简直是丢尽为师的脸面,师父替你想想办法。”星猩眼睛一亮,期盼地等待着。 “俗话说的好,要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先要抓住她的胃,这样吧,明个儿你下厨做一桌子好菜,把星尘、谢大牙都请来,为师给你说道说道,若是她被你的美食征服了,那事情就好办了;若是她心意已决,非要跟小徒弟在一起,说不定吃了你的菜就会回心转意呢!”星枝分析得头头是道。 星猩听着总觉得不是个办法,但是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只能点头答应。“若是吃了菜也不能回心转意呢?” 星枝抿了一口浊酒,淡淡道:“腿打断。” 次日,谢大牙、星尘受邀前来无忧殿,推门进去星枝、星猩正笑眯眯地坐在餐桌前,餐桌上盖着一块巨大的红布,谢大牙见这架势本能地想跑,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转身欲跑,星枝一挥手,门“啪”的一声关上。 星枝满面笑容走过来,把谢大牙按到座位上,抬眼一瞪,星尘立马乖乖坐下。星枝满意地点点头,伸出素手拍了拍,星猩收到信号,一掀红绸,原本还笑眯眯的星枝立马傻眼。 蝗虫炸的四喜丸子、各种谷物制成的八宝饭、鸟儿爱吃的蔬果、花蜜酿的酒…… 不是叫你整些好酒好菜吗!这都是什么玩意儿!星枝一记眼刀飞过去。星猩无视各种飞刀,面带微笑地夹了因油炸过头而变得乌漆抹黑的丸子到谢大牙碗中,谢大牙惊疑不定,不敢有所动作,求助地望向星尘。 “啪”的一声,几人望向星枝,后者无辜地指了指桌子,“有虫子。” 星尘止不住的笑意,递了瓶醋给她:“师父,食些醋可压下心中酸涩,只是不知这些醋够不够。” “吃醋?谁吃醋?反正我不吃,大徒弟,我看你挺能拈酸吃醋的,这瓶醋全归你了。”说着,那瓶醋又转到星猩面前。 星猩黑了脸,谢大牙一把夺过那瓶醋:“星猩何时爱吃酸的啦?我爱吃醋!都给我吧!这些菜看着卖相不怎样,但都是我爱吃的虫谷一类。星猩,辛苦你做了这一桌子好菜招待我!”说罢,吧唧吧唧埋头猛吃。 星猩面色缓和,期待地盯着谢大牙,谢大牙吃饱喝足,打了个饱嗝:“这个嘛,就是厨艺不够精进,这个丸子太老了显得干巴巴的,像嚼湿了的木柴;这个八宝饭太硬了,像吃小石子;蔬果都是今晨现摘的吧?真新鲜!还留着露珠儿跟晨起的鸟粪呢……”每一句话都刺在星猩心里,脸色越来越黑。 星枝忍不住拍桌:“谢大鸟,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大徒儿忙活了一早上为你做的爱心鸟餐,你倒好,吃光抹净就跑,还往里吐痰!而且还是俩!勾完大徒弟不够还想要小徒弟!就你这德行你还想一女侍二夫?没有镜子也有尿吧!” “什么意思嘛?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一天天阴阳怪气的,你昨天出关后也不搭理我!还拿剑削我,今天也是对我态度恶劣!你们到底怎么了嘛?”谢大牙一脸委屈。 “哼,少装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让我想吐!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星枝冷笑,一把掀翻桌子,一大桌子的菜灰溜溜地滚了一地,召出一叶青,直指谢大牙。 “好啊!打就打!我也不高兴很久了!今日我俩一决雌雄!”掏出万羽刃抵挡住第一波攻击。 俩人从屋内打到屋外—主要是屋内东西全砸了,赶紧溜到外边继续。无涯山的众人听到声响纷纷围过来了,试问谁能不喜欢美人掐架呢? 一枚赤羽飞刺从星枝脚底穿过,不是星枝及时跳起来的话,恐怕鞋底就被打穿,远处的观众席大家拍手叫好; 一叶青围着谢大牙身形变化而飞速旋转,找准机会伺机而动,却被她堪堪避过,观众席的众位捏了把冷汗; 谢大牙飞到半空,趁势甩出多枚赤羽,赤羽化作利刃飞向星枝,星枝施咒召出结界抵御掉所有攻击,众人扼腕叹息。 星枝闭着眼口中不断念诀,顿时幻化出数十柄剑,剑环绕在星枝四周旋转,突然睁眼大吼一声:“破!”剑群向谢大牙疾速飞去,谢大牙催动火鸟灵力,注入万羽刃,万羽刃霎时长出数百条细丝,细丝一一缠住幻化出来的剑。 星枝冷哼一声,握着镶着星星宝石的一叶青向她刺去,谢大牙这才发现刚才都是障眼法,细丝缠住的其实都是小木棍,大呼上当,张开火红的双翅抵挡住这一击。 一叶青卡在翅膀缝隙中暂时也拔不出,气得干脆直接动手拔了几根羽毛。 谢大牙痛得小脸通红:“你不讲武德!打就打!怎么还带拔毛的!” 说着就伸手抓住星枝卷发,星枝则反手揪住她耳朵,俩人抱着滚在了一起。星枝捏着她的鼻子,谢大牙则揪住她的鬓发,谁也不撒手。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谢大牙一个松动,一叶青应声掉落,星枝趁势眼疾手快捞起一叶青直指她,谢大牙急忙后退数步,腾空而起,化为火鸟啄向星枝,火鸟灵活矫健娇小敏捷,星枝竟被打得节节败退,只能抵御着她一步步的进攻。随着她攻势越来越猛烈,星枝溃不成军,一不留神竟跌入浅塘中。 星尘见状急忙过去,却被星猩拦下:“她们俩的问题得自己解决,旁人插手只会越帮越乱。”星尘怔住,点了点头,焦急地注视着浅塘方向。 星枝跌坐在水芙蓉中,心想反正也打不过,干脆就躺下了,火鸟不喜水,见她这副模样,幻化回人形,站在星枝上空:“你可认输?” 星枝瓮声瓮气:“我鼻子还朝上呢,我都没完全没过鼻子,怎么可能输!” 就在这时,星枝一个鲤鱼打挺扑向谢大牙,谢大牙不防,回身一躲,却还是被她一招黑虎掏心抓住了衣裳,一个银红色香囊跌入水里,谢大牙急了,也顾不上喜不喜欢水了,趴在水中寻找。 星枝冷笑一声:“这个香囊有这么重要?不会是你跟小徒弟的定情信物吧?” 谢大牙也顾不上搭理她,焦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星枝就这么坐着直盯着她,最后还是心软了,也帮着寻找。 观众席的诸位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情况,只见到原本还势同水火的俩人撅着个腚趴在浅塘中一同寻找着什么东西。 星枝率先找到,好奇心驱使,打开满是污泥的香囊,里面竟是青鳞巨蟒皮!星枝愣住了,谢大牙鼻头红红,嘴硬道:“这是你送我的,要是丢了我哪里还有靴子!原本打算你出关后我穿给你看,可是那臭星尘死活不给我做靴子,哼!” 星枝瞪向星尘,大嗓门道:“星尘!你怎么连一双靴子都不给你牙姨姨做!” 星尘无辜地眨眨眼:“师父,男女授受不亲,若我答应了,就得又摸又量牙姨姨的脚了……” 谢大牙姨姨急得大喊:“不是做人的靴子!做鸟的靴子!我是贪图美色!但是我对小辈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谢大牙三两句话就解除了误会,轮到其余三人傻眼,亏他们原先还扭捏郁闷了那么久。 星枝抱紧谢大牙:“姐妹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我错了,牙牙!我误会你了!回头我就收拾这个不懂事的小徒弟让他给你登门道歉……” 谢大牙大度地拍拍星枝后背:“这有啥,咱俩以前还为更奇怪的小事打得死去活来都有过呢!就是今日这斗法颇伤元气了,你得把你收藏的几粒仙丹拿出来给我补补。” 星枝肉疼得直想落泪,瞪向始作俑者,星尘则回应灿烂的微笑。星猩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不再纠结,主动担下了做小鸟靴的重任。 俩人和好如初后决定一齐去修炼室闭关恢复灵力—其实就是躲在里面聊聊八卦,睡睡大觉。结果没过两天,因为谢大牙金黄色的头发太亮眼影响星枝睡大觉打起来了,于是也不闭关了,省得在里面天天打架,灵力越修炼散得越快。 第14章 楼倚暮云初见雁 几十年前,星枝还在外面游荡,彼时她已是孤身一人,天下之大四海为家,就这样浑浑噩噩漂泊了几年。 俩人初遇的时候还挺浪漫,在一片桃花林中,星枝走几步休息一会,浑身湿透,天空飘着细细的雨丝,朦胧细雨和着漫天花舞,就在这时她看见了趴在地上满身泥泞的谢大牙。 火鸟一族并不太平,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谁厉害就能称王称霸,谢大牙就是被欺负的那一个。当时她灵力微弱,能勉强化作人形的时候,原身却还只是粉色的小鸟,并没有像现在这样,裹着熊熊烈焰般威风凛凛的火鸟。 她娘亲在生下她没多久就过世了,父亲悲痛欲绝没多久也病重撒手人寰了,没爹妈的孩子遭遇可想而知,但她父母却给她留下火鸟一族至宝—万羽刃。因此欺负她的人更多的是眼红,想逼她说出万羽刃的下落好据为己有,谢大牙又倔又拧,死活不肯说,独自生活的日子不言而喻。 彼时谢大牙被几个十来岁孩童拳打脚踢到人形都化不了,湿漉漉的像一只被拔毛的小鸡仔,她眉头紧皱蜷缩在地上,一声不吭,与星枝对视了一眼。 星枝好奇心上来,隔空传音:“五十两金子救你一命。” 谢大牙抬起头,不会隔空传音,张开唇瓣无声地说:“我的眼泪可化作珍珠……” 星枝一抬手,几个孩童便摔倒在地,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动弹不得,星枝走过来温柔地踩住其中一人的手心,那人痛的直叫,赶紧化为火鸟飞走了,其余人见状也赶忙逃走。 星枝伸手:“钱。” 谢大牙盯着她的手:“你助我找到族中至宝,事成之后我付你一套珍珠衣。” 星枝咂摸了一下嘴,觉得这买卖不亏。 足尖勾起小粉鸡,让浑身污泥的她趴在肩上,任由污泥雨水浸脏素衣,谢大牙面色羞愧,把自己缩成一团,尽量不染脏她虽然也不怎么干净的衣裳。 星枝只作未闻:“你叫什么名字啊?是男是女啊?你这样子活像准备下锅的鸡仔,干脆叫你粉仔好了,多亲切的名字啊。” 谢大牙脸黑了,内心却涌出一股暖流,从出生到现在,从没有人跟她说过那么多话…… 稍作休息后,谢大牙恢复了些灵力化作人形,一阵粉雾过后,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女出现在星枝面前,粗糙凌乱的金发,焉不拉几瘦到脱形,仿佛承受不起衣裳的重量,一双杏眸自带水雾,看起来楚楚可怜,干巴巴的小嘴因为长期饥饿已经裂开还露出隐隐的血丝。 星枝无言地望着她,小心地斟酌道:“要不你还是变回去吧,鸡仔倒没显得那么憔悴……” 谢大牙瘪瘪嘴,低头盯着饿得直咕噜叫的肚子,再可怜巴巴地抬头望着星枝,星枝看着细雨绵绵昏暗的天,瞧见远处山脚下有一间客栈,决定到客栈修整一晚明日再动身出发。 谢大牙没走两步就直嚷嚷走得脚疼,星枝被吵得没办法,召出一叶青先送她过去,一叶青刚送她过去飞回到身边,谁知她又蹬蹬蹬地跑回来,抱着星枝手臂:“我不!我要跟你在一块!共进退!” 星枝瞧她这副精力旺盛的样子:“你这么怕一个人,我走得又慢,干脆你背我过去吧。” 谢大牙赶忙跳开离她一丈远,走两步又回头看看是否她跟上了,磨磨蹭蹭走到客栈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掌柜看到她俩,先是一愣,无视星枝向谢大牙走过来,猥琐一笑:“又是你这只不知天高地厚、喜欢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小鸟!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次竟敢送上门来,快交出万羽刃!” 说着就伸手想抓住谢大牙肩膀,却被一道罡气弹坐在地上,掌柜不信邪,站起身再度扑向她,星枝眼疾手快握着一叶青挑了个剑花破掉他的攻势,剑刃划过掌柜脖颈,鲜血流了一地,不敢再动弹。 星枝闲闲地倒了杯茶,吹了吹上面的茶沫子,瞥了一眼掌柜:“今天姑奶奶累了只想休息,再惹事直取你项上狗头!” 掌柜不敢再造次,点头哈腰服侍好二人,开了间上等客房供她们休息。 谢大牙趴在床上,双手撑着小脸蛋儿,一双杏眼直冒泡泡,一脸崇拜望着旁边躺得四仰八叉的星枝,直把星枝吹捧上天。 星枝故作高冷,实则内心笑开了花:“雕虫小技何足挂齿,若是你能强大到不畏一切,能保护一切才是真正的强者。况且你不是还有个什么万羽刃吗?” 谢大牙垂着头,叹气道:“人人都说我有万羽刃,可实际上,我却连它在哪都不知道,每个人都想夺走这件族中至宝,就都来欺负我希望我能说它的下落……” “那其他人如何得知你拥有万羽刃呢?” “我娘亲在生下我没多久就过世了,父亲悲痛欲绝没多久也跟着去了,他们为了我以后的生活便留了万羽刃给我,我那时候还是个奶娃娃,怎么会记得在哪里……所以就打算上山去找族中长老问个明白。”谢大牙惆怅更甚。 星枝点点头,表示明白:“你爹娘既然给你留了这个族中至宝就希望你能自强,虽然你因为这个宝物一直被欺负,也不知是福是祸……算了,咱俩的小脑瓜是想不通这些个大道理的,俗话说得好,遇到困难睡大觉,睡饱再说。” 说罢闭着眼起了呼噜,谢大牙愣愣地盯着她,也被她这副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的精神感染了,微缩在星枝身旁安心地睡了。 谢大牙自爹娘去世后就没有睡过好觉,因此这一觉格外香甜,却被一盆清水浇醒了。 猛地一激灵,睁眼就看到掌柜猥琐的大饼脸,掌柜嘿嘿一笑,露出黄牙:“啧啧啧,原先怎么没发现你是个美人胚子呢?你交出万羽刃再做我的小妾我便饶你一条小命。” 谢大牙慌张地左顾右盼,“别找了,昨夜我趁你们熟睡点了迷魂香,那香能迷倒一头牛!我又将你藏在地窖之中,任她本事通天也突破不了重重关卡到达这里!” 话音刚落,地窖就被炸了个大洞,一道光束射进来,星枝背着光,在谢大牙看来宛若天神降临,来拯救她这脆弱无助的小可怜蛋。 掌柜的其他打手见状,冲上去刚要摸到星枝衣角,被她一个瞬移扭掉,几个大步移到谢大牙面前,瞳孔微缩,身上的绳子纷纷碎成粉末,打手们见到这情形赶紧开溜,慌乱中不知谁的鞋掉在地上,半天也没有人折返回来拾取。 掌柜吓得直颤抖,星枝走近他,浅浅一笑,说不出的娇俏动人,掌柜看呆了,正要求饶,只见她右手轻轻一挥,只觉天旋地转,坠落在地面时发现身子仍跪坐在地上,而头竟然分离掉出几丈开外! “我说过,再惹事直取你项上狗头。”星枝望着散发着寒光的剑刃,淡淡说道。 第15章 甲光向日金鳞开 二人来到山脚下,星枝望着这高耸入云的山崖,谢大牙挤眉弄眼努努嘴示意她赶紧御剑飞上山顶,沉浸在即将能尽情翱翔在碧空中的幻想,星枝豆大汗珠流下来,打了个商量:“那什么,我不善御剑飞行,要不我们走上去吧?” 幻想破灭,不敢置信自己心目中的大英雄竟然不善御剑!谢大牙瞬间觉得她掉了个档次,感受到她略带鄙夷的眼神,星枝目不斜视、正气凛然地回应她的目光。二人对视良久,谢大牙深感无力,妥协道:“我应该可以飞个几丈高,但是带着你的话我们上到山顶估计得三天。” 星枝沉吟了会,想出个折中的法子:“我不善御剑,你飞得不高,那折中一下,你在前面拉着我,我在后边御剑,不就事半功倍了吗!” 谢大牙脑筋转了几个弯也没想到这个办法的不妥之处,愣愣地点点头,星枝解开腰带套在粉鸟的脖子处,踏在一叶青上兴奋地搓搓手,谢大牙刚起飞就发觉不对劲了,停下来叽叽喳喳:“为什么是挂脖子!这不就是要勒死我吗!这难道不是上吊吗!” 星枝连声道歉,换了个绑法,谢大牙老老实实飞了半晌,还没到半山腰就单手撑在一棵树上气喘如牛,星枝则美滋滋眺望远处的风景。 又飞了半晌到半山腰,谢大牙发现了不对劲:“这不就是骑马吗!我在前边跟头驴一样死命拉你!你哪里出力了?不照样是我驮着你飞吗!” “非也非也,你在前边使劲拉,我也在催动着灵力保持平衡跟一定的动力啊,你消耗的是体力,我消耗的可是宝贵的灵力啊!加油,还有一半就到了!别歇着了,一口气直冲向他们老巢!”谢大牙脑袋就这么大,也没弄明白其中关键,又被打了鸡血,于是猛地带着星枝冲向山顶。 到山顶后,谢大牙再也站不住了,腿脚发软,双翅跟灌了铅似的,躺在那一动不动了。休息了片刻,大脑清醒了终于反应过来:“你哪里出力了!这不还是我驮着你飞吗!” “你看这有个山洞,你要找的长老是不是就在里面?”说罢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谢大牙已渐渐习惯她不要脸耍赖皮的性格,认命地跟了上去。 山洞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感觉到四周空旷静谧,回荡着她俩“哒哒哒”的脚步声,谢大牙越发害怕,牢牢抱住星枝手臂,星枝嫌弃地推开她:“你要不坐我肩膀算了……我跟拎着块大石头似的,撒开!”空荡荡回响着她的说话声。 在谢大牙的不懈努力下,二人越走越慢,也不知走了多久,星枝思考着打算继续进行老马拉车计划时,前方黑暗中突然有微弱的光,寂静中一只竖着的硕大金色眼睛慢慢睁开,注视着二人,眼白部分十分多,瞳孔如一条细丝,显得异常诡异可怖,四周回荡着嘶哑的声音:“谢家小娃娃……为何执迷不悟……” 说完这句话它缓缓闭上眼,光线随之变暗。左边亮光乍现,竖着的巨形碧眼与刚才金色眼睛如出一辙,仿佛毒蛇在吐信子,尖锐阴柔的嗓音在空荡中回响:“啊呀呀,灵力如此之弱却独占着我族至宝,真真是暴殄天物呢。”说罢又徐徐闭上。 谢大牙受不了他们这样阴森恐怖的做派了,冲着幽暗处大喊:“旁人总说我独占万羽刃,不配拥有它,但是我连一根羽毛都没见着,烦请长老们指点一二!” 右边微光徐徐,一只赤瞳缓慢睁开,目光犹如即将捕猎蓄势待发的豹子,沉厚的嗓音直击谢大牙心底:“独占宝物如此之久却不能驾驭,无知小儿岂能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此等武器应配族中勇士方能保我族一方平安。” “我不要!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遗物!是我唯一的念想,虽然我也不知道万羽刃在哪里……”谢大牙执着道。 赤瞳不再言语,缓慢闭上。 碧瞳的声音回响着:“呵呵呵,不知死活。” 话音未落,数道碧色的光刃以千钧之势劈下,被星枝提前设好的结界尽数反弹,只见碧色光刃弹回黑暗处消失不见。 金瞳睁开,凝视着星枝,嘶哑的声音在昏暗中回响:“竟是故人的招式……当年弥一道长和他的大弟子助我火鸟一族抵御外敌,若不是得他们相助,我族恐怕早已覆灭……想必阁下是弥一道长的亲传弟子吧,道长与你师兄现下如何了?” 说中星枝的痛处,闷声回道:“五年前家师大限将至之时仍下山为民除害,身负重伤不久后便驾鹤西去,师兄则替我寻找治愈腿疾的药草,不幸碰上守护药草的巨兽……待我赶到时,惟余下一叶青……” “真是罪过,罪过……故人的传承竟只剩下你这个小女娃,真是可悲可叹啊……念在往日的救族之恩,你们走吧。但是万羽刃留下,谢家娃娃空有至尊武器却无驾驭的能力,这对她来说亦是一种祸害,唯有将这武器归还族中,她这一生方能平安度过啊。” 谢大牙沉思良久,坚定道:“长老,您的一片好意我心领了,万羽刃乃我爹娘留给我的唯一念想,除非我死,不然我不会交与任何人!” 金瞳最后悲悯地看了她们一眼便闭上了,黑暗中轻轻传来一阵叹息,仿佛悲叹即将走到尽头如花般的生命。 星枝挠了挠蓬松的卷发:“谢粉仔,那我可要加价了,这几个老东西不好对付啊……你一滴泪是一颗珍珠的话,我算算……再给我整个珍珠靴吧!” 听闻此话,黑暗中传来一阵嗤笑,竟是碧瞳尖锐阴柔的声音:“谢家娃娃真是不厚道呢,火鸟一族向来不喜水,更别提流泪了,她竟如此诓骗你来保护她,看来你俩今日都要葬身于此咯。” 谢大牙窘迫地望向星枝,星枝则紧握一叶青冲向碧瞳声音的方向,剑气自她身体环绕开来,“她没钱没珍珠这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用不着你来提醒!受死吧!老怪物!” 谢大牙怔怔地望着星枝,大脑一片空白,内心一阵悸动,眼眶中轻雾一片。 星枝在幽暗中扑了个空。“小心!”一声尖锐的声音划破黑暗,一道红色光束倏地冲向星枝,星枝大惊,躲闪不及硬生生受了这一击,只好以一叶剑支撑住单膝跪地才能稳住身形,谢大牙赶紧化为粉鸟拎起星枝飞回安全区域。再看星枝,肩膀鲜血直流,痛得咬紧牙关,冷汗直流。 随着“轰隆隆”一声巨响,地面开始剧烈晃动,火红的光亮由下至上缓缓升起,这才能看清四周全貌,近乎透明的结晶石地面,往下数十丈却是熊熊岩浆翻滚,若不慎坠入后果不堪设想。 红光越来越明亮,一只庞大的三头赤焰鸟横在上空,熊熊烈焰围着周身,远远就能感受到炽热,那炽热仿佛近在咫尺,光洁的额头和裸露出来的纤细脖颈最先感知到滚烫。 它张开尖嘴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双翅一展,一股强劲的飓风向二人袭来,星枝勉力支起结界,奈何力量悬殊,竟被这股飓风吹到半空! 不敢大意口中不断念诀,千钧一发之际,一叶剑随着口诀斩碎飓风,烈焰随之袭来,星枝再也支撑不住,被这烈焰击落在地。 第16章 花前醉晤盟连理 谢大牙咬紧牙关,展开双翅护住星枝抵挡这一波波攻势,星枝躲在一片赤红下,待攻势渐缓,抬头一看,谢大牙双翅已变成绚烂的赤红色!不再是无用的粉色,谢大牙欣喜若狂,扭头一看,其余部位仍是粉色,虽感到略微失落但仍止不住的开心。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光束化作的剑刃穿过翅膀,谢大牙脸上仍带着欢欣的笑容,这一攻击突如其来,二人防不胜防,谢大牙已轰然倒地。 来不及查看伤势,数道金色光刃已接连飞向她们,星枝强忍着剧痛,挥舞着一叶青甩开几枚光刃,剑与刃交锋“铛铛”作响,在这静谧空旷的山洞中发出阵阵绝命一搏的尖锐声。 陆续不断的攻势使得星枝半跪坐在地上,她能感受到灵力在迅速消散,这注定是一场死斗,右手剧烈颤抖,撕下衣裳作布条绑住手与剑的交握处,继续站起来搏斗厮杀。 碧瞳阴柔嗓音传入耳中:“啊呀,小女娃快顶不住了呢,让我快快送你们上路吧。” 说罢从尖利的长嘴里喷出细碎的绿色液汁,触及地面化为无数条速度极快的剧毒碧虫,数量之多,水晶般的地面竟绿油油一片,仿佛置身于深潭之中。 星枝应接不暇,无力再操控一叶青,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来一只砍一只。 这时,几只碧虫找准时机一跃而上,攻击星枝身后匍匐在地的谢大牙,星枝见状不妙,猛扑在谢大牙身上,焦急地甩出几个剑花,碧虫被剑气击中,四分五裂,稠绿的汁液四溅,正好溅在虎口处的布条上,布条因剧毒浸入冒出几缕黑烟,星枝赶忙解开布条,万幸毒素并未伤及肌肤。 碧瞳已不十分耐,碧绿瞳仁射出一道刺目的光束,星枝回手以一叶青抵之,颤巍巍的右手越抖越烈。片刻,一叶青被震颤开,直直甩出几丈开外,星枝被击得退后数步方勉强维持身形。 双翅一展,飓风吹向一叶青,这次的目标是一叶青!星枝来不及细想,转瞬之间已扑向被飓风吹起直坠滚滚岩浆的一叶青。 “这个大笨蛋!”谢大牙咒骂了声,张开鲜血直流的双翅追随着星枝一同坠入深渊。 滚烫冒着白烟的岩浆吞没二人,咕嘟咕嘟几个泡泡后便不再起伏。三头赤焰鸟悲悯地望着转瞬即逝的泡泡,悲鸣长啸,整个山洞仿佛感知到它的悲叹般微微晃动。 就在这时,一团炽热火红冉冉升起,只见一只巴掌大小的火鸟全身赤红带着点点火光,虽然红光不明显,却是真真正正的火鸟。谢大牙叼着虽昏迷着却死死抱住一叶青的星枝努力飞向地面,飞一丈掉几尺。 周身环绕着几根细丝,谢大牙福至心灵变回人形,伸出右手,手掌心凝聚一团火雾,虚体越来越清晰,是一柄火红的双头刃,细丝缠绕在手腕上,向上一甩,前段尖刃迸发数根细丝缠住地面,虽然还不能直升地面但至少不再下坠。 三头赤焰鸟怔住,叹了口气,伸出几根细长的焰羽助二人回到结晶石地面。 谢大牙怀抱着星枝,不知所措,扯了扯卷发,毫无反应;冲她平静的睡颜吹了口气,无动于衷;抄起小手猛地来了几个耳光,一动不动;深吸一口气,咳了咳,准备好一口浓痰就要啐她脸上,星枝睁眼了:“我就是有点累了,想装死休息一下,你至于吗……” 谢大牙再也忍不住,一把鼻涕一把泪哇哇大哭。星枝盯着她,深感失望:“原来真的没有珍珠啊……” 谢大牙破涕而笑,露出洁白的大牙。 “就是这大牙笑起来像珍珠,粉仔你改名叫谢珍珠吧,这是我对你的期许……” 谢大牙扭扭捏捏,低下头娇羞道:“其实我叫谢大牙……” 星枝嘴角抽了抽,不敢置信竟然有人比自己取名还不靠谱,刚要争辩几句,被嘶哑的声音打断。 “罢了罢了……一切都是命数……你若执意于万羽刃,将来必有大祸……若安安份份当一只无知无觉的小鸟儿,族中可护你一世周全……” 回应的是谢大牙坚定地摇头。 “没想到你这小女娃竟有这样的造化,真是不容小觑呢,来,收好这宝贝。”碧瞳阴柔的声音响起,从口中吐出一颗闪着红光的焰石。 赤瞳接着说道:“此乃火焰灵石,灵力薄弱者佩戴此物,可灵力大增,轻松驾驭万羽刃。孩子,这是给你的机遇造化,未来仍困难重重,你需得保重啊。” 二人告别长老,下山到镇上找了间客栈,简单包扎后倒头就睡,睡足三天三夜,饿到两眼发昏才挣扎着下床,唤了小二上了一大桌子菜,推杯换盏间庆贺此次劫后余生。 酒过半巡,星枝想到个十分严重的问题,拍拍谢大牙微红的脸蛋:“我们这样大吃大喝的,谁付账?我先声明啊,我可没钱,你还欠我珍珠衣跟鞋呢……” 谢大牙听闻此言,酒醒了大半,正襟危坐道:“我眼泪可化珍珠……” 话音未落就被星枝一记暴栗:“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吹牛?还珍珠!我呸!” 吵吵闹闹半晌,最终二人决定街头卖艺,绚烂奇异的火鸟加上星枝几招三脚猫的功夫足够这次的花销了。 事毕后,谢大牙躲在墙角抹眼泪:“嘤嘤嘤,想我堂堂火鸟一族,居然落魄到街头卖艺供人赏玩就为了一顿餐饱,嘤嘤嘤……” 星枝掂量下鼓鼓囊囊的荷包,除去这次的开销,还能剩一笔钱。 无意中瞥眼看到谢大牙嘚瑟地把玩火焰灵石,见星枝凑近,立马老母鸡护崽,揣怀中不放心拿出来镶发缝中,仍觉得不妥塞进腰带里,最后情急之下竟塞入口中。 星枝只觉好笑:“你这么宝贵这颗破石子,就打算这样拿在手上啊?要是战斗的时候呢?不慎甩飞出去找不到可就完咯,以你的灵力,啧啧啧。” 谢大牙嘴里鼓鼓囊囊,戒备地瞪着她,生怕她突然出手抢走。星枝坏笑地凑过去,谢大牙如临大敌,被逼得缩到床角,正要放声大喊救命,星枝一把抓住她脚踝:“这是哪来的小娘子啊~这皮肤细嫩的哦,这小脚丫勾人哦,来让大爷开心开心~” 谢大牙自知打不过她,认命地闭上眼,死死地捂住嘴,一副只要不抢走火焰灵石,其他的随你开心视死如归的模样。 星枝嘿嘿笑了几声,摸了一把她生活滋润后开始变得圆润的小脸蛋,多瞥了几眼她的脚踝,起身出门了。 留下怔愣的谢大牙破口大骂:“臭星枝,你耍流氓!” 自从上次耍流氓事件后,一到晚上谢大牙都是睁着眼,不敢入睡,醒来星枝看到她满眼血丝吓了一跳,谢大牙赶紧撒谎,假装自个晚上都在修炼,星枝听着她沙哑的嗓音:“唉呀妈呀,你熬夜熬上火了吧?嘴里一股味儿,跟脚味儿似的……” 又过了十来日,二人伤势差不多痊愈了,就商量着以后的路。谢大牙犹疑良久,最终坚定点点头,心想:豁出去了,星枝救我多次,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无论她是贪图我美色还是火焰灵石我都给她!这辈子我跟定她了! 星枝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幸亏你选择了跟我,没白花冤枉钱……” 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脚环,上面系着一枚小巧的铃铛,按动机关打开铃铛,里面是空心的。 星枝接着说:“这脚环设计精巧,我特意改动过的,你把火焰灵石放进去呢,除非按动机关,不然不会轻易掉落,你就不用总是含在口中了,不然又是脚味又是口水味的,多邋遢啊……” 第17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无涯山日常(十三) 回忆结束,月光下星尘的眸子闪闪发亮:“竟不知师父和牙姨姨有这么一段孽缘,师父这么些年来委实辛苦。” 谢大牙不胜酒力,满脸通红,兴奋地吱哇乱叫:“若不是星枝,我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躲着呢!来,枝枝,我再敬你三杯!” “哎呀哪里哪里,都陈年往事了,但是呢,我要声明一点,夸我的话要大声说出来,骂我的话就别说了……来来来,喝个尽兴!”星枝不好意思挠挠卷发。 二人兴奋地抱住对方,就着星空载歌载舞。 今夜几人兴致甚好,从酒窖拿了几壶酒,就着些花生米聊起了二人相识的过往。 朦胧月光衬得星猩颇为柔软,温声道:“师父、小牙辛苦了,我再去取些吃食来。” “什么小牙!我是大牙!小牙是你哪个相好!你给我说清楚!”谢大牙喝得七荤八素,醉醺醺地挂在星猩背上直撒泼,星猩无法,只得背着她回到无恼殿寻些下酒菜。 星枝悠哉地躺在琉璃瓦上,单手枕头,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晃着脚丫,时不时啄一口杏花酿。 星尘见此,玩心大起,躺在她身旁,捏起一粒花生米,作势要塞她嘴里,星枝本能地张嘴接了,柔软的触感令星尘心中一颤,欲罢不能。 接连喂了几颗,坏主意上心头,捏住花生米放在她唇瓣,星枝微微抬头就要吞下,星尘使坏往上挪了挪,粘在鼻尖处,星枝侧头就要一口,星尘眼疾手快又迅速往旁边移了,星枝气恼,半撑起身子,抓住他不安分的手张嘴咬下,贝齿轻触指尖,星枝还在得意洋洋的笑,下一秒就愣住了,二人靠得太近了,呼吸在暧昧的空气中交叉,仿佛交织在一起牢牢牵住的双手。 星枝老脸一红,只感觉周遭气温上升,连忙向旁边滚了两圈,远离胶黏的气氛,坐起来拍拍胸口平复心绪,深呼吸了几轮,偷偷瞥眼看星尘。星尘望着明亮的满月不知在想些什么,耳根微红,小指尖轻颤。 恰巧此时清脆的声音传来:“驾驾驾!星猩马儿快跑!”谢大牙坐在星猩肩膀,胡乱扭动指挥着,星猩无奈地笑笑:“姑奶奶,下来吧,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星枝顺下去的气又涌上来,正好借此掩饰刚才的尴尬:“什么外人!你跟谁内人!你跟谁俩呢!” 谢大牙醉眼朦胧,看见星枝,哇的一声哭出来:“枝枝啊……呜呜呜……以前我过得好惨啊,多亏了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星枝还惦记着鼻血大计:“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用你的血开锋……”话音未落,谢大牙赶紧转过头发酒疯继续欺负星猩。 星枝郁闷地从食盒拿起吃食扔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停住,脸涨得紫红,用力地吐了出去,呸呸直吐唾沫。 三人见此,好奇地围过来,朦胧月色下,食盒里的吃食不甚清楚,隐约能看见是一粒粒焦黑的小丸子,还散发着焦香。 星枝指着这堆食物瞪向星猩:“你你你……你是要谋害为师啊!你这什么玩意啊!这还能吃吗!”瞬间想起上次星猩为了留住谢大牙的胃而烹饪的鸟食,小脸一黑,几欲干呕。 “油炸花生啊。”星猩面不改色答道。 “行了行了,你小子以后别下厨了,糟蹋粮食!”星枝翻了个白眼建议道。 “近日弟子潜心钻研做菜,还觉得厨艺渐长呢!”一副骄傲的神情。 “厨艺渐长?我呸!那为师就让你看看正常的食物到底是什么样子!我决定了!下个月举办无涯山第一届厨艺大赛!奖励嘛,那就拿出为师精心收藏的仙丹半粒!剩下半粒嘛,我作为评委试毒,难免对身体有所损耗,就自个吃了!”星枝重重的呸了几声表示鄙视。 “半粒?一粒完整的就算了,难不成你还咬半粒出来吗?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不要脸了啊!”谢大牙打抱不平道。 “牙牙,你有所不知,我呢,咬这半粒算是给你们很大的福利啦,别看我修为不怎样,好歹也算个半仙,半仙的唾液嘛,可使普通百姓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而修为者服用则灵力大增,乃一大补品哇。”星枝老神在在,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 谢大牙狐疑道:“真的假的,那你这群弟子也不用每日刻苦修炼了,等着喝你口水不就完了。” 星枝老脸一红,重重地咳了几声:“徒弟还在呢,给点面子。不管怎么说,这个比赛嘛就这么定了,也是为了改善改善伙食。” 星尘凉凉地揭穿道:“师父,弟子们不是早就辟五谷了吗?这厨艺大赛是怎么个说法呢?师父是嘴里没味儿了,嘴馋想吃点什么了吗?” 星枝再也忍不住,掩面而逃:“叫你们给点面子给点面子,一个二个的,叫为师还怎么做人呐……” 第18章 美食应共美心赏 无涯山日常(十四) 长日闲闲,众弟子们听闻厨艺大赛,还有奖品是珍贵的半粒仙丹后,都想展露三脚猫功夫,于是便四处搜罗食材,一时之间无涯山及附近村庄鸡犬不宁。 星枝嘴馋,想吃大肘子,便特地放风出去:评委心头好乃猪肘肉是也~ 猪多难得啊,跟别提猪肘肉了,众人决定无视其意见,继续钻研清汤寡水。 星枝只好退而求其次—肉就行,成日看到那些个绿油油的蔬菜,吃得小脸儿翠绿翠绿。 发现还有这等免费吃喝的好事,谢大牙也嚷嚷着要做评委,星枝便不要脸的提出鼻血大计,遭到严词拒绝后便开始想歪门邪路贿赂星枝,绫罗绸缎没钱买,金银珠宝看看就好,房屋地契梦里有,只好每天缠着她。 星枝最近跟公主待遇似的,出殿门谢大牙就安排了鹊桥直通目的地,修炼就充当人肉沙袋助她修行,端茶送水当牛做马各种殷勤。 星枝故作姿态,矜持地伸出素白的手,谢大牙点头哈腰马上上前扶住。星猩看不下去了:“你别这样,想吃什么大不了我做给你吃,别向恶势力低头。” 谢大牙联想到上次的鸟食,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星枝嗤笑一声:“大徒弟,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什么叫恶势力!我是地痞流氓吗!只不过是让她最近跟随在我身旁,牙牙还没说什么,你意见倒是挺大!看来这个评委,牙牙不当也罢,省得你们当面羞辱我,背后计较我!”说罢重重地哼了一声。 谢大牙心头一跳,马上赔笑:“怎么会呢,枝枝人最好了,才不是什么恶势力流氓一流,我最爱枝枝了!”说着啵了她一口,糊了她一脸口水。 星枝嫌弃地抹了抹脸蛋,犹觉得口水味仍在,星尘递上绣帕,星枝想也没想就接过了,绣帕带着主人的味道—一股似有似无的苦橙花香气,略酸带着丝丝回甘,清新淡雅的柑橘味,橙花如主人般细致典雅。 星枝细嗅香风,想起那晚细腻柔和的晚风,一阵温柔的风拂过,星尘身上柑橘香气轻拂她的心房,红透了脸。 谢大牙惊奇:“怎么我亲你一口你还脸红了,别不好意思啊,我再啵你几口,给我当评委好不好~” 星枝推开她,胡乱地点了几下头,将手帕扔给星尘后立马跑了。留下茫然的众人以及抚着绣帕轻笑出声的星尘。 很快就到了比赛当日,由于评委偷懒,因此打算一次过,只比一次,没有初赛复赛决赛之分,谁做得好吃甚得评委喜爱就能获胜。 星枝煞有其事读完规则宣布比赛开始,台下乒铃乓啷立马开始洗锅刷碗切菜腌制,五花八门。两位评委按捺不住好奇心,决定近距离下台观赏美食制作,不看不要紧,一看不得了。 小甲热火朝天翻炒着一锅不知道什么东西,他略显害羞地介绍:“这是鳖炒王八壳,我将王八去壳,壳用特制秘料腌制整整三天哦!里面的小东西我放生了,没有伤及性命哦!” “哦你个头啊哦!取消比赛资格!这种东西做出来怎么吃啊!我看你就是个奇葩!滚回去闭门思过一个月!”星枝对此番借助比赛谋害师父的举动深表愤怒。小甲委屈巴巴“哦”了一声退下去了。 小乙冲两位评委殷勤地招手:“亲爱的师父~谢大美人姑娘~快来快来~”二人走近一看,差点没背过气。 小乙继续热情介绍制作方法:“此乃百年老树皮,我浸泡了半月使其变软,再配上百年老树的根须,再辅以佐料拌巴拌巴,才制成这道凉菜!” 星枝夹起褐色老树皮,一松筷子,树皮掉落至碗中竟裂开个大口子!谢大牙嚼着细长根须,咀嚼了十几口,微笑道:“不错不错,大有潜力,可塑之才,未来无涯山的名厨非你莫属!” 二人离开后,谢大牙吐出完好无损的根须,身后小乙还在冲着她们远去的方向点头鞠躬、千恩万谢。 星枝叹了口气:“难道天要亡我无涯山,竟找不出一个会下厨的!”谢大牙无奈的摇了摇头,拍拍她肩膀以示安慰。 在叹息的时候忽然闻到一股肉香,二人瞬间移动到香气来源。口水直流盯着小丙的砂锅,小丙见状洋洋得意揭开锅盖,香气愈烈,一阵白雾直钻鼻子,二人期待已久,猛吞口水。待白雾散去才看清砂锅内的食物—石烹水晶脆片。 小丙大言不惭:“师父可别小瞧这水晶脆片,我特地上后山寻的,虽说是水晶石,但是都被弟子磨成薄薄的脆片,吃起来咔滋咔滋脆呢,猛火热石再涂上猪油,放入脆片焖煮三个时辰,此菜费了弟子不少心力……师父你怎么?!我的脆片啊!” 话才说到一半,星枝一挥手,一锅石头就被甩出十丈外。单手扶额,皱眉沉思:“牙牙,难道我想吃一顿肉就那么难吗……”也不敢再继续观看过程了,干脆回到评委席坐等。 一炷香后,时辰到,菜品陆续端至二位评委面前。 先是被一道海鲜烩吸引,硕大的菜盘颇具特色的摆放各种海鲜,定睛一看,鱼鳞、海胆刺、鱼唇、牡蛎壳、虾头、鱼眼制作的海鲜大杂烩,鲜香扑鼻,惨不忍睹。 “你这道菜堪称凤毛麟角啊,你跟小甲真是无涯山一对卧龙凤雏啊。”星枝皮笑肉不笑夸赞道。 “哪里哪里,多谢师父谬赞。”小丙不好意思地低头直盯着脚尖,误以为师父真心夸奖。 “拿去海里倒了,再有这种菜连你一起扔海里。”星枝面无表情。 二人重拾信心,望向下一道菜。 这道菜呢,怎么说呢,可以用五光十色来形容吧。小丁见她俩专注研究自己的菜,面露喜色:“这道菜弟子设计得精巧,取芒果、菠萝、香蕉、火龙果、蜜桃、柠檬、枇杷、西瓜、油梨、菠萝、香瓜等与师父最爱的大肘子形成一锅看似杂乱实则有章法的乱炖,也与无涯山这看似杂乱实则在师父英明带领下弟子们欣欣向荣、蒸蒸日上……” “你这能叫菜吗!你这是糟蹋粮食!拖下去!”星枝一声令下,被在旁边幸灾乐祸的小丙架住拉走了。 又看了几道菜:齁咸齁咸的盐焗腊肉、没炒熟的豆角盛宴、猪油鱼油汤、酱大石头、锅巴饭凉拌锅盔等等…… 绝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无意中瞥到不起眼的角落里摆放着精致的糕点,凑近一瞧,青绿色的团子散发着微微甜香,看起来十分诱人,星枝看到署名后踟蹰不前,谢大牙毫无心机拍拍星猩:“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谁家姑娘要是跟了你……”说着捏起软乎乎的团子塞进嘴里。 星猩满脸期待:“跟了我……那么你愿……” 紧接着啊呸一声喷出来:“真的是倒了八辈子大霉!这什么玩意啊!!” 掰开精致小巧的团子一看,内陷里密密麻麻的金黄色的颗粒带着淡淡的腥气,闻了闻:“这啥玩意儿啊!” 星猩从容接过团子,缓缓吐出两个字:“鱼籽。” 众人大吃一惊继而用怜悯的目光望着他,星枝抱住星猩痛哭:“我的好徒儿,你受尽委屈了,为师一直以为你只是做菜难吃,没想到你是味觉嗅觉全失……” 星猩面无表情地拉开痛哭流涕的师父,随手扔了颗青团进嘴里:“我觉得还不错啊,就是还不够甜。” 众人再次被他的言论震惊,迫于大师兄淫威只敢窃窃私语。 终于来到星尘准备的菜品面前,星枝泪流满面,感觉自己仿佛是一位翻山越岭、跋山涉水后终于回到故乡的老叟,星尘做的是小蘑菇炒鸡,色香俱全,表面上看不出任何,谢大牙冲她挤眉弄眼,意思是:上次的我试了,这次轮到你了! 星枝深信自己小徒弟不会做出这种不靠谱的事,放心地夹起一块鸡翅放进嘴里,张口一咬,没咬动,又试着咬一下,还是纹丝未动。索性扔下筷子,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地抓着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咬动了。 嚼着这块牛皮一样的鸡翅,好了,色香味俱全,可以给满分了:“小徒弟,等到为师六十花甲可别再用这老母鸡做菜了啊,咬不动……” “师父说笑了,您早已过了花甲,粗略算算,应是两个花甲有余……”星尘笑眯眯回应。 “行了行了!别嘚啵嘚啵了!”年龄是女人最大的秘密,星枝赶紧打断他。 由于这老母鸡是整个无涯山唯一一道能下咽的菜,但是评委二号坚决不吃同族,在她的强烈抗议下,这次厨艺大赛没有胜者。 第19章 一树梨花一溪月 无涯山日常(十五) 是夜,星枝趴在软榻上把玩着那半粒仙丹叹气:“我这管不住的嘴啊,还没分出胜负前我就先吞了半粒,再吞这半粒那今晚不得流鼻血了!” 星尘不怀好意地凑过来,温声蛊惑:“师父,您是评委就该由您决断谁是第一名,牙姨姨只是不吃同族,但没有否认我做的菜呀,再说了您也品尝过我的菜了,觉得怎样?是不是当之无愧的胜者?” 星尘刚沐浴完,身上香气愈烈,清新淡雅的柑橘味钻进星枝鼻尖,刺得心里痒痒的,像一根浮毛在轻轻搔痒,不会很痒但是又能认真感觉得到。 温柔低沉的嗓音蛊惑着她,星枝鬼使神差点点头。星尘浅笑, 从她手里接过仙丹,指尖轻划过手心,星枝脸红得仿佛滴出血,摇了摇头正色道:“小徒弟,你莫要再调皮。” 星尘微笑道:“谨遵师父教诲。” 就这样安分了几日,这日星枝正在花园指点星尘剑术,谢大牙像一只快乐的花蝴蝶般跑来跑去,忽然她发现浅塘里一只绿色乌龟翻着肚皮美滋滋地做着日光浴,赶紧招呼二人,星枝伸出食指戳戳他圆滚滚的肚皮:“你们说是不是该给这位常驻民起个名字啊,不然没名没分的传出去倒显得我亏待了它。” 谢大牙哈哈大笑:“不如你就拜他为师,兴许还能教你龟息大法,哈哈哈哈哈哈,还取名字!” 星枝无视她,轻捧起小乌龟,它仿佛通人性般伸出头悠悠地盯着星枝。“我取个什么名好呢?唔……瞧你这绿豆大小的眼睛,不如叫绿豆吧。” 谢大牙捧腹大笑:“还绿豆,王八看绿豆,看对了眼,哈哈哈哈哈,你就是那个王八!哈哈哈哈哈!” 星尘微笑道:“甚好,王八看绿豆,看对了眼,甚好。”每说一句都带着缱绻的尾音,直勾勾盯着星枝。 星枝面红耳赤,猛地站起来,随手把绿豆扔进浅塘,想了想,拉上笑的不成样的谢大牙就跑。 也不知跑了多久,待停下来时,竟是来到碧潭处,星枝悠悠地叹了口气,褪下鞋袜,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双足晃荡起水花,谢大牙也学她的样子玩起来水,谭中时不时有鱼儿好奇地游过来轻啄脚趾头,谢大牙玩心大起,与鱼儿玩的不亦乐乎。 过了会才发现星枝闷闷不乐,偏头询问,星枝悠悠地叹了口气:“近来小徒弟对我的态度愈发暧昧不明,总是调戏我,让我这个老家伙整日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似的胡思乱想,虽说从前也有师父徒弟终成眷属的例子,但为之甚少,突破层层枷锁桎梏必定困难重重,虽结果是好的,但这不合礼法,也难突破自己内心的禁锢啊。” 谢大牙听她说了老半天,才恍然大悟,正色道:“原来是这样啊,我还寻思着你说一大堆是说啥呢,你俩要是结合了,其他弟子怎么看你,其他门派怎么看你们,世俗怎么看无涯山众人,传出去只会说无涯山是逍遥窝!你这老脸还要不要了,曾经你误会我俩的时候怎么骂我来着?‘俗话说,好马配好鞍,老牛还惦记着吃尘尘这颗嫩草,痴心妄想!’更何况你还比我老呢!” 听闻此番话,重重叹了口气:“我知道,我是他师父,是他的再生父母,我怎能跟儿子相爱呢!我真不是个东西!”说着掐了一把大腿肉让自己清醒点。 谢大牙严肃地点点头:“明白就好,天涯何处无芳草,师徒恋可要不得,人言可畏啊,到时候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吐死你。” 星枝想象了下自己被唾沫淹没的样子打了个激灵,打定主意后,心里的大石头落下,打算找个机会跟小徒弟好好谈,以免日后节外生枝,却没成想这件事的走向会那么的复杂揪心…… 第20章 万竹梳风凉透碧 无涯山日常(十六) 夏日晚总是闷热烦躁,今夜更甚,仿佛将有一场暴风雨,因而更是酷热难耐,星枝正沐浴完毕只着单衣半憩在软榻上,困意袭来,半睡半醒朦胧间,恍惚一个身影凑上前来,星枝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柑橘香气浮在发间。 猛地一个激灵坐起身,惊恐地盯着他,星尘满眼关怀:“怎么了?是不是魇着了?” 星枝思绪百转千回,此时外头雷声大作,雷声惊得心头一跳,劲风吹动帘帐,雷光映照出她苍白的小脸,骤雨直被狂风吹进屋内,星尘走过去将窗户掩上,星枝这时候开了口。 “星尘,以后你搬到星猩那里去住吧,你也大了,传出去不好,这样对你我影响都不好;为师礼义廉耻方面做得不甚好,所以教导弟子也是不怎样,但是男女大防还是有必要教导于你……以后,你也别对师父再那样不敬了。” 星尘正关上窗,背对着她,良久都没说话。 外面狂风大作,雷声轰隆,屋内静谧得可怕。 星枝正盘算着再说些什么缓和下气氛,这时他开口了,声音嘶哑低沉:“我知道了。”说罢步伐踉跄地走了出去。 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轻叹了口气。 过了几日,谢大牙湿淋淋地走进来:“嗬,好大的雨,一连下了几日现在都未停!你眼睛怎么了!被谁打了!” 星枝顶着俩肿泡眼瞪她:“无涯山想打我的还未出世呢!”说罢又悠悠地叹了口气,“前几日我向小徒弟说明了,我俩只能是师徒关系,还把他轰去了无恼殿……也不知他死心了没,不会还在生我气吧……” 谢大牙安慰地拍拍她肩膀:“你做得对,这种事长痛不如短痛,你既然那么担心他不如召星猩来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听闻谢大牙的呼唤,星猩立马赶到面前,二人都被他的迅速吓了一跳,星枝清了清喉咙:“大徒弟,近日来可好啊?为师最近勤于修炼对你们疏于管教,你可有勤奋不曾懈怠?你要多向小徒弟学习,别一天研究什么古籍、菜谱这些乱七八糟的,俗话说,君子远庖厨,以后灶台你也别靠近了……星尘搬过去和你同住,过得如何?”七弯八绕一通终于回归重点。 星猩露出疑惑的神情,奇怪道:“星尘?星尘何时搬过无忧殿了?自打上月厨艺大赛我未曾再见过小师弟。” 听闻此番话,星枝当场愣住,立马定神听取周遭声音,细细搜寻,发现整个无涯山上下竟没有星尘的踪迹! “你先别着急,说不定他心情烦闷,下山走走散散心呢。”谢大牙安抚道。 “山中野兽众多,山下妖魔鬼怪更甚,万一他有个不测……”星枝不禁担忧道。 “小徒弟是因何出走?你俩别太担心了,星尘资质上乘,修炼刻苦,一般的小妖还奈何不了他。小牙,你先找同类朋友们打探下消息,我下山到附近村庄四处寻找。” 星枝点点头,目前只能暂时这样办了。 一连数日都没有任何消息,星枝心急如焚,嘴上直长燎泡。 半月过去,星猩回到无涯山,刚到门口就见满嘴泡的师父和焦急的谢大牙,摇了摇头。 星枝见此,怒上心头:“如此不听话的弟子,逐出师门也罢!”说罢拂袖而去。 这场雨一直下,大半个月仍未停歇,星枝坐在窗前单手撑腮,望着雨水一滴滴下落出神,谢大牙望着她这般模样也没什么法子,只能默默陪伴着她。 这时,星猩走了进来,星枝眸中带了些光亮,星猩一如往常地摇了摇头,低下头自嘲地笑笑,转头继续望着雨滴出神。 谢大牙再也忍不住:“我说枝枝啊,尘尘出走半月有余,你担心归担心,也不能不问世事啊,无涯山弟子们还等待着你发号施令呢,是一齐下山寻找还是安静等待,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星枝脸上闪过一抹痛色:“他既不告而别离开无涯山,便不再是我派弟子,不必再为他劳心。只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且去藏书阁将《元神术》取来。” 不多时,星猩就将书取来递给星枝,星枝闭目凝神将灵力注入厚厚的书籍中,书籍里的字飞到半空中,围绕在星枝周围,忽的一睁眼,大喝一声“聚!”,一段文字组成一页篇章排列整齐呈现在众人上空。 “元神出窍寻人术,施法者需元神出窍,元神可日行千里,需灵力强大者方能使用,灵力薄弱者则恐伤及元神,若搜寻之人距离施法者过于遥远则灵力耗费更甚,需谨慎使用此禁术……” 谢大牙尖叫道:“不行!这太危险了!你灵力勉勉强强,万一有不测伤及元神怎么办!” 星猩摇摇头亦不赞同:“这寻人术确实方便,但正如小牙所说,伤及元神便不能再修补,会灰飞烟灭的啊,师父三思……” 星枝眸子犹如一潭死水:“这事情起因都怪我,我要对小徒弟负责到底,若是活着便罢了,死了……这一切就是因我而起!我也要负责到底!”说罢便要念咒启用禁术。 二人急忙将她扑倒,按在地上。 第21章 雾随月隐空流露 无涯山日常(十七) 自打上次星枝无异于自杀的行为后,二人轮番守着她,休息的时候不能盯着她,干脆便用绳子将她绑了起来,嘴巴塞上布条堵住她的咒骂。 星枝强烈抗议:“我是想找人又不是想杀人!你们这是绑架我!传出去的以为你俩狼狈为奸,谋朝篡位!” 谢大牙闲闲地掏了掏耳朵,盘着腿坐在一旁:“枝枝,我们这是为了你好,等你想通了便好了。说得跟谁稀得天天守着你似的。” 说罢扭头不再看她。望着绵绵细雨,叹了口气:“你说这雨下了足足一个月,自打尘尘出走后便一直下……” 星枝目光悠悠:“小徒弟游荡在外,想必是淋了一个月的雨,也不知他会不会因此生病,生病了有谁照顾他,若是病了碰上凶猛野兽、妖魔鬼怪……” 二人心事重重,皆不再言语。 此时,门外有小童禀报大师兄有要事传唤谢大牙,需当面相商。 二人对视一眼,心头一惊。 谢大牙结巴道:“说不定是新厨艺呢……你你你别着急啊,我去去就来……等我消息……”说罢夺门而去。 星枝松开不知何时已被偷偷解开的绳子,望着窗外细细的雨丝,闷声道:“星尘,为师不会让你孤单一人在外游荡,我会找到你。”说罢便闭目细细回想寻人术的咒语及阵法。 召出一叶青,宝剑通人性,感受到主人心情不佳,殷勤地凑上前蹭蹭她脸蛋,星枝欣慰地摸摸它:“曾经我孤身一人,直到遇见师父、师兄,如今他们都不在了,唯留下你陪我作伴,谢大牙有大徒弟,我很放心;无涯山上下还有大徒弟操持;唯有小徒弟孤独一人,离了无涯山便再无亲朋,又是我一手带大的,情分非比寻常,若是他出事了……” 不敢再想,摆开阵来,口中念着咒语,感受到强大禁术的压迫,星枝小脸一白,强忍着胸口不断翻涌的血腥气,直感觉体内的另一个自己被撕扯着,就要被从一层薄膜里拽出来! 就在这时,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师父!” 随着这一声焦急地大喊,星枝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两眼一翻晕过去,一叶青也随之掉落在旁。 星枝模糊间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以及低声谈话,“幸亏师父底子差,修为不够,不能迅速开启禁术,方捡回一条命……” 星枝挣扎着掀开眼皮:“星猩,你这话可就不厚道了啊,你说的话我都不爱听,说点其他的。” 谢大牙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她胳膊上:“什么话你才爱听?你不要命了是吗?不是叫你等我消息吗?跟头驴一样死犟,非不听!你昏迷两天了!尘尘也在殿外面跪了两天两夜!你俩的事自个当面解决吧!” 星枝一听,挣扎着要起来,谢大牙扶着她走到门口,星猩还不忘给她披了件外衣。 听闻脚步声,星尘抬起明亮的眸子,关切道:“师父,您身体可大好了?都是弟子的错,让师父担心!” 星枝冰冷的目光盯着他:“既已知道你尚在人世,我便不再担忧,你去吧,无涯山已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今日起,我无涯山再也没有你这位徒弟!” 星尘听闻脸色大变,一言不发,以额触地,深深地伏下去不再起身。 星枝冷哼一声:“你这是什么做派?你要跪便跪,与我何干!”说罢走进殿内,甩上门。 谢大牙焦急地望着二人,星猩轻轻摇摇头劝她稍安勿躁。 今日又是狂风骤雨,大颗大颗的雨滴击打在星尘身上,更显狼狈。 夜深了,暴雨仍未停歇,雨水犹如百炮齐鸣直抽打着地面,星枝思绪百转,在听闻谢大牙叹了一百零八声气后,怒骂道:“你好端端叹什么气!还嫌不够烦心吗!” “你既然嘴硬不肯原谅,那我替你叹叹气总行吧?” 感受到她同情的目光,气得小脸通红:“他要跪便跪,我已将他逐出师门,他这副样子给谁看!” “啧啧啧,尘尘千辛万苦回到无涯山,途中遇到多少艰难险阻,你就算再生气,也要给他解释的机会吧。”谢大牙好言相劝道。 “……好吧,我倒要看看你们一唱一和的怎么说!” 打开门口,昏暗的雨夜随即被屋内烛光照亮,星尘颤抖了一下,仍伏在地面不肯起身。 星猩担忧道:“小师弟已经跪拜几个时辰了,好说歹说都不肯起来。” 星枝唔了一声,似在思考,似是已经默认小师弟这个称呼。 “星尘,你且起来说话。”星枝沉声道。 “师父余怒未消,弟子不敢起来。”星尘闷声回答,似含着哽咽。 “叫你起便起,怎的那么多话!” 星尘软绵绵站起身:“师父……” “咳,星猩你扶他进来,再给他沐浴换身衣裳,这副样子仿佛我对不住你似的!” 星猩、谢大牙赶紧扶他进殿,淋了许久的雨,身上早已能拧出水,滴落在地面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星尘面色惨白,拒绝了沐浴,从怀中掏出一块长长的银绸,银绸光泽如月,触手生凉,软滑柔和。 谢大牙惊奇星尘淋雨那么久竟然将这方银绸护得极好,未沾染一滴水珠。 星枝爱不释手摸了又摸,突然义正言辞:“别以为一块绸子就能收买我!” “不要就给我!不知好赖!”谢大牙抢过银绸。 “不给!这是小徒弟给我的!” 众人听闻她这话忍不住扑哧一笑,星尘走近她,目光灼灼:“师父,这块绸子名为水月绸,乃腾云驾雾的宝物,您腿脚不便,以后便可以乘坐在水月绸上去到任意何处了。” 星枝闻言一愣:“你不是负气离开?而是为我寻水月绸?我听闻水月绸由魇兽看管,每至午夜时分方离开片刻去寻找食物,你是如何得到的?” 星尘如释重负一笑:“运气罢了,师父不必过于担忧。” 星枝不信,魇兽难缠,想必为了水月绸必定缠斗了一番,其中千难万险可想而知,不过既然他不愿提起便罢了。 “哎呀好啦好啦,你俩就别闹别扭啦,尘尘,你不知道你离开的这一个月枝枝她……唔唔唔!”话还没说完就被星枝捂上了嘴。 星尘内疚道:“都怪弟子不好,弟子不该不辞而别,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师父就原谅我吧!” 第22章 解释春风无限恨 无涯山日常(十八) 翌日,“小徒弟!星尘!你去哪里!危险!回来!”听闻星枝大喊,在花园修炼的星尘立刻瞬移到她面前。 只见星枝坐起身小脸惨白,大口喘着粗气,额上满是冷汗,卷发蓬乱,湿腻腻地贴在额角,眼神惊恐不已。 星尘十分心疼,却碍于师父的“礼法”,只远远站着不敢上前,看清是星尘后,呼吸逐渐平稳:“我梦到你负气离去,路途中遇到大妖,被其一口吞下……” “师父在哪,徒儿就在哪,必不会再离你而去!”星尘信誓旦旦。 星枝盯着他片刻,欣慰他终于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学会守礼法,同时心里也漏了个洞,里面黑乎乎的,不断有冷风吹进,竟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师父需保重啊。”说完替她掩上门窗离去了。 门窗紧闭,光线随之消失,心仿佛坠入无底深渊,黑乎乎空落落,能感受到小小的自己蜷缩在黑暗角落里,仿佛被遗弃般,一个人也没有,一点光亮也没有,孤零零的自己,想放声呐喊,却发现亦是寂静无声,连声音亦被剥夺…… 这是自己吗?还是星尘? 这时,谢大牙特有的轻快活泼的声音传来,门随之打开,光亮照射进来。 “枝枝~我来找你玩了~怎么那么暗?咦?你怎么了?” “没事,梦魇罢了。” 又在软塌修养了几日,星枝已渐渐习惯自己独居无忧殿,似乎是忘了星尘从前同居在无忧殿,仿佛大梦一场,只是残留的似有似无的柑橘香让她清楚的知道这并不是梦。 这日阳光明媚,艳阳高照,星枝特意邀了谢大牙到花园玩,星枝臭美的转了两圈后摆出个细嗅蔷花、翘臀扭腰的姿势,眼神询问道:今日的我有什么不同。 谢大牙翻了个白眼:“在床上躺久了腰粗臀肥吧……” 星枝心情大好,也不跟她计较,指尖拂过飞仙髻,轻轻一拉,一根素绸随之而出,轻捧于掌心,素绸随之变回盈盈的水月绸。 “呕,我就知道是为了嘚瑟你这破布!” “我原先还不知怎么携带它,做衣裳怕弄脏了糟蹋,做鞋子怕热出汗了亦不妥。现在好了,缩成可以挽在发髻的绸布就方便多了。”星枝假意忧愁道。 “行了行了别在那瞎嘚瑟了,瞧你那出息样,知不知羞啊,还方便多了,你怎么不做成足衣?打架的时候掏出来,敌人直接被你熏跑……话说,怎么这水月绸今天焉了吧唧的?” 星枝这才注意到水月绸光华不如刚来的时候,竟如同普通粗布一般。赶忙召了星尘一问究竟,星尘仔细观察了下,忽而一笑:“是弟子不好,疏忽大意了,以为师父知晓水月绸便也会知道水月绸的保养方法。水月绸乃魇兽保管,需得在夜晚吸收月光精华,同时还需纯净之水养护,亦不喜烈日。” 星枝想象了下每晚端着洗脚盆里面盛满水放无忧殿外给它吸收月光……这不就是像洗衣服一样嘛! “好麻烦……”星枝不赞同这诡异的保存方式,小小声吐槽道。 星尘只作充耳不闻,行至浅塘边取了数十滴荷叶上晶莹剔透的露珠滴在水月绸上:“师父尚未试过乘坐水月绸吧?试试看吧。” 星枝高傲地瞥了谢大牙一眼:“那我就试试吧,毕竟不用自己的翅膀扇动没那么费力~” 谢大牙闭上眼深呼吸,忍住揍她的冲动。 水月绸展开来,犹如水中明月般澄净柔亮,面积之大能容下三人共坐。 星枝做作地掀起裙摆,轻轻踏上一只脚,竟仿佛踩在云朵那样绵软柔和,安稳坐下驱动咒语,水月绸缓缓升起,稳稳当当载着她飞往浅塘,柔和的风拂过卷发,卷发搔动着脸颊,痒得星枝呵呵直笑。 星尘注视着她的笑容,心里一软,察觉不对劲,背过脸去不再看她。 玩了会慢慢熟悉水月绸,星枝便开始瞎嘚瑟,摘过一朵含苞待放的水芙蓉捏于指尖,盘腿而坐:“看!观音坐莲!我像不像观世音!” 谢大牙喝道:“你说这话是要遭天谴的!也不怕一道雷劈向你!” 若你是观音,那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星枝换了个姿势,侧躺在水月绸上,单手撑头,笔直的双腿交叉着,随手撩起长长的卷发:“这叫贵妃午睡~怎样怎样?” “还贵妃,还午睡,你这最多叫老母鸡回窝!”谢大牙不屑道。 若你是贵妃,从此君王不早朝…… 风骚了一会站起身,双手合十,一条腿搭在另条腿膝盖:“此乃金鸡独立是也!” 谢大牙被逗得捧腹大笑,星尘则担忧道:“师父小心些,别高兴过头腿疾复发……” 星枝立马老实,端正坐好。坐一会累了便趴着,谢大牙哈哈大笑:“这叫老王八晒日头!” 越来越熟悉水月绸后,星枝突发奇想,素手轻捏起一角,迅速翻动使水月绸围在身上作披帛,得意洋洋:“仙女下凡来人间咯~” 还没得意几秒钟,水月绸承受不住这单一的支撑迅速下坠,星尘反应极快直奔向她,念出咒语使得水月绸再次展开,一把捞起就要落入浅塘的星枝放回水月绸上坐好,严肃道:“怎的这般胡闹,也不小心些!” “我……”星枝望着不同往日总是带着和煦笑容的小徒弟,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刚刚星尘碰到过的地方一阵酥麻,揉了揉臂膀,别过脸去,星尘坐在她旁边,柑橘味直飘入她心里,心脏怦怦直跳。 “咳咳!枝枝你别玩了!折腾了一番也该拿去洗洗了!水月绸都是你的脚印!”谢大牙见势不妙,赶紧打断二人。 第23章 人生得意须尽欢 无涯山日常(十九) 谢大牙又闲不住,嚷嚷着在山中憋坏了要出去玩,星枝还需休养,星尘面色仍然苍白,却只字不提,大家都心照不宣。 于是星猩便提了个折中的想法:到隔壁村山头的天然浴池疗浴,一来这浴池有活血化瘀、强身健体之效;二来可以打发爱折腾的谢大牙。 说干就干,四人决定第二日动身。 第二天一大早,快乐的谢大牙推开无忧殿门,大吼道:“起来啦!下山玩啦!” 星枝绝望地扯过被子盖过头,被她一把扯开,只好坐起来无奈道:“谢大鸟,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虽说你也没早起过几次,但你这也太……”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扯下床,连拖带拽拉到门口,星尘、星猩早已在殿门等候,星枝见状立马抹了一把脸,整了整凌乱的衣裳,吐口水搓搓手抚平卷发,摆出一山之主该有的威严道:“爱徒们起得甚早,近日可有尽心修炼?平日里为师教你们的招式可有参悟?天下苍生每日于水深火热之中,我们修道者可不能懈怠啊,要时刻抱着解救苍生的心……” 星尘微笑低头连连称是,星猩则望着天边不予回应。 欲要再说几句,却被谢大牙一拳打在手臂止住话语,星枝幽怨地捂着手臂委屈瞪着她,待谢大牙转头斜睨她,又立马恢复正常神情。 谢大牙兴致勃勃提议比赛飞行到山脚,星枝嗤之以鼻:“小孩子吗?还比赛!”又被她的一拳止住抗议。 其余二人看到今日格外彪悍的谢大牙,大气不敢喘,连连点头答应。 谢大牙满意点点头,宣布比赛开始,星猩、星尘御剑而行,谢大牙展开双翅,星枝当然是乘上水月绸。 比赛一开始星猩一马当先在前,谢大牙、星尘紧随其后,星枝则优哉游哉跟在后面,实际上是担心星尘不顾身体强行御剑,落在后面也能方便观察着他的举动。 果然,刚到半路星尘就体力不支,慢慢落在后方,脸色苍白,冷汗浸湿额发。星枝飞近他,作不经意道:“水月绸宽大,还余下许多位置,你上来一起吧。” 星尘本想拒绝,想了想又担心自己身体不适的话,众人便只能打道回府了,怕扫了兴,便点点头。 谢大牙注意到星尘落在后方,便返回去寻找二人,细心注意到星尘脸色发白,瞬间明白了目前的情况,自告奋勇道:“尘尘,换我背你吧,这臭枝枝那水月绸不懂多久不洗一次,你坐上去还脏了你的衣裳,况且枝枝上次使用禁术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你俩都是伤患还指望着相互扶持吗?真是瘦驴拉硬屎—逞干巴强!” 说罢偷偷冲星枝使了个眼色。星枝会意,附和道:“谢大牙我发现你现在损人越来越厉害了啊!你真是打着灯笼拾粪—找死!不过话糙理不糙,你牙姨姨说的是!” 星尘闪过一丝受伤的神情,被星枝注意到了,于心不忍,正欲开口,星猩陈厚声音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原来是几人磨磨蹭蹭始终不见踪影,星猩放心不下转回来查看。谢大牙一脸无所谓:“没啥事,尘尘身体不适,枝枝尚未完全恢复,我打算背着尘尘下山,不过可说好啊,你们得让我十丈!不然对我不公平!” 星猩听完脸都黑了,冷笑道:“你若背着小师弟下山,那输赢怎么算?你俩一同共进退吗?” 星枝闻言嬉笑道:“好大一股酸味啊!若是我携了醋壶起码能装满满一壶呢!不对!一缸!” 谢大牙瞪大眼,不知星猩气从何来,赌气道:“共进退就共进退,这有何难!” 星枝急忙打圆场:“行了啊!还共进退!就你这样还惦记背小徒弟,我看你真是癞蛤蟆娶仙女—想得美!让大徒弟与他一同御剑就行了。” 星猩生怕再节外生枝,急忙搭上星尘一溜烟飞走了。 又飞了半晌,谢大牙觉着累了,站在一根枝头气喘如牛,看到星枝施施然飘过,坏主意上心头,赶忙跟上去,故意落在星枝后方,趁其不注意,站在水月绸尾部。 水月绸宽大,因此星枝一开始并未注意到,只感觉速度降下来,以为是累了于是便调动更多灵力加速飞行。 飞了会终于察觉不对劲,不经意转头,余光瞥见一片火红,猛地收回水月绸,谢大牙一个不防,差点没摔下去,星枝火冒三丈:“好你个谢大牙!你提议的比赛还敢投机取巧!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错了!别打了别打了!”巴掌还没落下,谢大牙连连求饶迅速远离她。 为防止她再次占便宜,星枝就在她身后不远处飞行。越想越气不过,竟然放了她一马,居然还没来得及收拾她,早上的新仇旧恨涌上来,故意折了水月绸一角去勾住谢大牙脚踝,谢大牙拼命挣扎,足上铃铛叮铃作响,越挣扎水月绸缠绕越多,终是不敌,坠落下去。 星猩、星尘在山脚下等待许久,仍不见她俩踪影,于是又返回去寻找,在一处杂草堆里发现抱在一起厮打的二人。 二人面目狰狞,口中不断咒骂。星尘无奈叹了口气,看了眼天色,劝道:“现已近黄昏,再打下去今晚可要露宿山野了。” 第24章 草草杯盘共笑语 无涯山日常(二十) 果然,二人迅速住手,决定到村庄借宿一宿,随意敲了一家倒霉蛋的门,开门的是一位妇人,妇人本想拒绝,却在看到星尘后大吃一惊:“啊!是你!恩公!” 星尘怔愣了会,思索了会明白过来,会意地向她点点头。 “孩子啊,怎么了?”妇人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只见一位老农妇拄着木棍迟缓走出来,妇人急忙上去搀扶,回答道:“娘,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恩公!前几月我到山上拾取柴火,下山时天色已晚,黑暗中一只妖怪冲过来将我扑倒,它体型似两人高,尖嘴獠牙面目可怖,张嘴就咬向我的臂膀,就在我以为要葬身于此的时候,恩公及时出现将妖怪斩杀,救了我一命!若没有恩公我恐怕已命丧当场!” 说罢赶忙请几人进屋,老农妇看清来人后,惊讶道:“是你们!十年前道长们下山替百姓除掉带来蝗虫群的妖怪!百姓才得以重新种庄稼度过饥荒!” 说罢带着媳妇跪地就要拜,被谢大牙急忙扶起身,老农妇颤颤巍巍眼含泪光:“十年未见,道长们仙姿未改,再见故人老婆子死而无憾了啊……这十年来村庄屡遭妖怪迫害,我那短命的老伴也被妖怪残害,儿子从城里回来到隔壁村讨了个媳妇,留下个女儿后继续去城里做工挣钱了……” 众人唏嘘不已,星枝微笑道:“降妖除魔本就是修道者应该做的,您不必如此客气,山中修炼寡淡艰苦,甚少问世事。” 屋内有个五岁女娃,见了生人也不怕,嬉笑着要抱抱,老农妇呵斥道:“囡囡,怎的这般不懂事!” 星枝摆摆手,抱起小女娃,圆圆的苹果脸透着红润,想必二人疼极了她,逗弄了会她,在她耳边耳语几句,递给谢大牙。 谢大牙还没反应过来就接住,干巴巴直挺挺举着,也不知道怎么抱,小女娃扁着嘴好奇地盯着她,谢大牙如临大敌,手脚甚至不知道怎么摆放,就这样干瞪眼了一会。 小女娃奶声奶气道:“我叫小苹果,大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谢大牙僵硬道:“我姓谢,叫我谢姨姨好了。” “谢姨姨,星枝姐姐说你可以带我飞上天玩,还说你能喷火,是真的吗?”小女娃闪烁着好奇的大眼问道。 “怎么我是谢姨姨,星枝就是姐姐了?喷火太危险,少儿不宜。飞上天嘛,今天姐姐飞累了,改日吧。” 小苹果一听不乐意了,挣扎着就下地,小心眼地背对谢大牙不再正眼看她。 “喂喂喂,你怎么那么小气,这就不理我了?”谢大牙一向霸道蛮横惯了,碰上这么个小祖宗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孺子可教也,这小妞将来必成大器。”星枝幸灾乐祸。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老农妇心蓦地一沉,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拉着媳妇到厨房准备吃食。 这头,谢大牙还在手忙脚乱哄着小苹果,星猩笑着替她解围:“小苹果,你喜不喜欢听故事啊?叔叔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啊?” 小苹果一听,开心得直点头拍手。 “不过叔叔的故事要在院子里讲,你帮我们找些杯子好吗?” 星枝一听杯子立马来了精神,就欲像上次一样翻到村长家偷酒,星尘笑着拦下:“知道师父好这口,徒儿早已备下。” “不愧是师父的小棉袄!肚子里的蛔虫!” “什么?虫?好吃吗?在哪里?我给你啄出来!”谢大牙兴奋道。 “去去去,一边去,你就是那条懒虫!” 斗嘴的工夫,两位劳动力早已布置好院内的桌椅,四人围在小方桌旁坐着,中间摆着一根白蜡烛,谢大牙为表示亲热,特地抱了小苹果在怀里。 星猩故意低了声调,阴沉道:“在一个镇上的巷子里,有一位高大的屠夫,一身蛮力,因此他生意极好,每日杀十数头猪,夜晚时分总是能听到杀猪的惨叫,因此这条巷子又叫杀猪巷。有一日,人们发现屠夫横死在自己铺子里,惨遭开膛破肚,状若每天被他杀死的猪。可他一身蛮力,身材高大要想杀他还需三个人制服住他,因此这也成了桩悬案。百姓们都说这是杀猪太多,罪孽深重,猪的冤魂来索命了!他惨死后每晚都还能听到猪凄厉的惨叫,不过还夹杂了人绝望的叫声,从此这个铺子没人敢租,便空着了。有一夜,一位打更人路过杀猪巷,只觉四周雾蒙蒙,竟看不清脚下的路,他口里不断念着南无阿弥陀佛,想借此摆脱这诡异的现象,按理来说半个时辰就该走出来了,谁知他走了一个时辰也没走出杀猪巷,这时传来一声声猪的惨叫声,仔细分辨,还有人绝望凄厉的尖叫夹杂其中!打更人胆大,心想既然也走不出去,不如去一探究竟,说不定还有条生路,于是壮起胆向杀猪铺走去。就在他走到杀猪铺旁,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停止,旁边一块布盖着不知什么东西开始剧烈抖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打更人就要掀开布,一只大黑猫从里面冲出来,吓了他一大跳,打更人拍拍胸口,原来只是只黑猫在作祟。就在这时,惨叫声又开始响起,一声比一声绝望,这次没有猪的惨叫声,只有人的声音!没有找到声音源头,只觉是四面八方传来,打更人更觉惊惧,只想赶紧逃离,却在这时,一阵阴风吹来,打更人手里的灯笼熄灭了!” 话音刚落,不知谁呼了口气,面前的白蜡烛随之熄灭。 “啊啊啊啊!”“啊啊啊!” 谢大牙赶紧亮出一身火焰,这才照亮周围,一只手捂着胸口喘着粗气,另一只手死死掐住星枝手臂,星枝则双手环抱着自己放声尖叫。 “枝枝你也不行嘛,这种无稽之谈就把你吓成这样!”谢大牙为了挽回面子,嘲讽道。 “谢姨姨你刚才都快把我震聋了……”小苹果窝在她怀里淡淡的嫌弃。 “呵呵呵!怎么可能!我可是火鸟一族!怎么可能会怕这种鬼怪之说!”谢大牙干巴巴笑道。 “行了行了,大哥别说二哥了,你快放开我手,掐的我生疼!”周围变亮后,星枝来了底气。 “星猩,你别说了,让你讲故事,你倒好,讲个鬼故事!这月黑风高的多瘆人啊!换我来换我来!”谢大牙面子挂不住,不想再听鬼故事。 “谢姨姨,我才五岁我都没害怕呢!”小苹果鼓起圆润的脸说道。 “各位听众,我这故事那是相当凄美,你们可要备好手绢,别怪我到时候没提醒啊!”谢大牙无视抗议自说自话。 第25章 昏昏灯火话平生 无涯山日常(二十一)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数万年前,一位修道者飞升为神君,而他的小师妹青寐资质过差,为了能尽快飞升,于是便甘愿做神君身边的仆从,二人既有师门之情,又是朝夕相处,很快便坠入爱河,结为夫妻,幸福美满共度了数百年。青寐资质实在太差,神君需时常为她渡入仙气方能安稳居于仙界,不然一介凡人早就被仙气灼伤了。就在有人打开仙界大门放入数十万魔族轻易攻进仙界时,大家才发现奸细竟是神君那温柔可人的爱妻!神君彼时由于长期渡入仙气神力大损,已无力抵挡魔族大军,就在他要被魔族杀死的时候,却被魔族军师青寐,哦不,她的名字其实是青媚,制止了,称百年夫妻情分一并还清,多谢你一直为我渡仙气,不然哪里能那么容易掩盖魔气呢。却在这时,局势逆转,魔族不敌仙族。败局已定,青媚亦被击败,就要灰飞烟灭时,神君拼死保住她的魂魄,才使她得以投胎转世……神君抱着她的遗体说:其实我一直知道你是魔族……神君因此触犯天条,被打入冥界永世不得转生,直至寿尽。” “呜呜呜,谢姨姨你这故事怎么是这样啊,呜呜呜……神君和妻子为什么不得善终……”小苹果接触她俩还没多久就已经近墨者黑,学会将鼻涕眼泪偷偷擦在谢大牙身上。 再看谢大牙擤了一把鼻涕抹在星枝毛茸茸的卷发上:“这才是开始……” “别磨叽了!快说快说!”星枝掏出水月绸擦擦湿润的眼角。 “神君从此便在冥界日日作画思念爱妻,打点好关系得知青媚轮回的时日,每次都提前在奈何桥等候,青媚每一世都喝孟婆汤因此不再记得神君,只是在奇怪为何有一青衫男子在河对岸注视着自己,亦或是注视旁人……不知轮回了多少次,百次、千次、亦或是万次……在有一世中,青媚因在人间积了大福,在冥界中亦有人打点,因而得以在冥界当个小官差度日,直到自己选择再次轮回。在一次赶花集中,二人再次相遇,青媚坠入爱河,不愿再轮回,只愿守在神君身边。却在一次无意中发现了神君精心描绘的画卷,画上一位美人与自己有六分相似!青媚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神君心里早已有爱人,加之为自己打点的人就是神君,只是为了留她在身旁,青媚只觉得遭到背叛欺骗,神君大费周章只是为了与他心目中亡妻相似的身影罢了,气愤之余再度喝下孟婆汤转世轮回。就这样不知转世了多少次,每一次青衫仍在。就在有一次要度过奈何桥时,碰到一位神君在仙界时的爱慕者大吼,你这种恶毒的女人根本不配转世轮回,就该灰飞烟灭,说着就要将青媚的魂魄化为乌有,青衫急速飞来制止了这一切,将还在发蒙的青媚推过奈何桥……下一世,青媚谨记一定要去找到一位青衫男子,却不知为何找,只感觉这个人对自己很重要,想寻死早日下冥界却总被各种缘由无故拦下,直至寿终正寝。这一次,青媚来到奈何桥,却再也没有看到每次轮回都在对岸的青衫……这时阎王出现,带着她触碰三生石,以前的记忆得以恢复。阎王悲痛道,神君用自己的神力助她每次转世都能儿孙满堂,享天伦之乐,因此寿命也急速耗尽……青媚回到冥界他们的居所,青衫仍在,却只能抚着那具白骨潸然泪下……” 听完这个故事,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悲伤沉闷的气氛似乎影响了月色,月光变得黯淡无光,几片乌云遮挡了月亮的流下的泪珠。 静默了许久,小苹果忍不住哇哇大哭,谢大牙泣不成声,星尘、星猩闷闷不语,星枝用水月绸蒙住脸,啜泣道:“纯净之水、月光都有了,今夜不必再给水月绸泡澡了……” 老农妇、妇人端着吃食出来,惊奇道:“这是怎么了?怎么都闷闷不乐的?” 星枝赶紧扯下水月绸,红肿着双眼,却发现妇人眼睛比自己还红肿,老农妇尴尬一笑:“各位道长,我有个不情之请,万望道长们成全,小苹果现如今已五岁,若她能上山跟道长们修炼也算一个前程,若不然便只能在农活琐事中虚度,长大了嫁出去亦是如此,我不想她再走我和儿媳妇的老路啊……” 众人听完皆是一惊,继而表示理解,小苹果却不认同,扑过去抱住娘亲:“娘亲!我不要离开你们!我不去!” 妇人抹了抹不断掉落的泪珠,抱紧她:“孩子,娘也舍不得你啊,可是你祖母说得对,只有这样你才能摆脱掉这条路啊……” 小苹果趴在她怀里直摇头,哇哇大哭,三人抱在一块直掉眼泪。星枝不忍心,打断道:“若入我无涯山,必定不必再受饥寒、农作之苦,但是修炼及其艰难,时刻担心妖魔鬼怪冲上门来报仇屠杀,命若浮萍没有定数,小命可能随时被夺走……小苹果,你愿意吗?” 小苹果抽搭着鼻子,认真道:“祖母、娘亲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可我实在不愿意离开你们,若我离去那家里就只剩下你们两人了;星枝姐姐,谢谢你的好意,我很感激你,只是我放心不下家里老人和娘亲,不舍得就此离去……” 老农妇欣慰点点头:“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孙女!不枉我那么疼你!”妇人再也忍不住,直抱着小苹果亲了又亲。 星猩安慰道:“小苹果如此聪慧明事理,将来必成大器,天下道路四通八达,何愁只有一条路。” 第26章 青春作伴好还乡 无涯山日常(二十二) 夜深了,小苹果止不住地打哈欠,星枝劝她们赶紧进屋休息,小苹果才依依不舍道了晚安。 她们则继续谈天说地,星尘好奇师父当初是如何创立无涯山的,星枝淡淡抿了一口,沉浸在回忆里:“当初不是让你谢姨姨表演杂耍赚了些小钱嘛,除去开销还剩了些,就想着建个宅子哪怕以后出去闯荡也还有个安身之所。却没想到竟会有这样的奇遇……” “狗屁奇遇!还不是因为你鬼迷心窍,说来这也算是你的第一个男人吧?初恋吧!”谢大牙抢嘴道。 “若不是你从中作梗,事后也不至于闹那么难堪,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你的第一个追求者,八成你现在心里还惦记着人家呢,哼。”星枝鄙夷回呛道。 两个大男人立马坐正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生怕错过一句话。 “嚯,人家有权有势的,你怎么不从了他算了?发达了还可以带着我吃香喝辣!” “你看中的人我如何敢抢,不然你还不杀了我?” 星猩忍不住打断她俩的唇枪舌战:“你俩就别吵了,到底是怎样的男人让你俩魂牵梦萦,还要为此大打出手?” 她俩一同转头冲他吼:“狗屁的男人!” “他面盘大而肿,三角眼,眼皮浮肿,塌鼻梁凸嘴,唇薄嘴大。”星枝仔细回忆起他的相貌。 “当年他五十多岁,长得白白胖胖,面上长着许多斑,估计是老人斑吧,站起来估计就到我肩头吧,毛发浓密,尤其是是眉毛、耳毛、鼻毛极长,激动的时候鼻翼会张开变大输送着鼻毛……”谢大牙补充道。 “这是什么相貌的男人?那性格呢?”总有过人之处吧,不然不至于两位还记着他。 “猥琐贪婪。” “胆小好色。” “?”两个男人相视一眼,一脸茫然。 星枝接着说:“当年我看中了无涯山,这山简直是风水宝地啊,冬冷夏热的。说干就干,便让牙牙效仿精卫填海,整个火鸟建宅,每日拉些木头、石子上山,我再搭建,那时候因为没有经验我们还搭了个巨大的鸟巢……” “什么鸟巢!那是我俩爱的小窝!枝干做底,柔软的树叶为铺,旁边再砌高些来遮风避雨!”谢大牙显然十分钟意这个家。 “在我俩还为了鸟巢的形状跟用途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镇上的师爷带着衙役们找上门,那么高的山也难为他们爬上来了,上到山顶时气都喘不过来,有几个衙役甚至还倒地不起……师爷扶着大树勉强站稳,喘着粗气称这镇子、村庄乃至一花一木都是官老爷的东西,我们不能在这建宅子,这叫什么私自用地。” “于是我和枝枝便下山去会会这个官老爷,看看能不能套套近乎什么的,谁知他竟然升公堂审案!声称这是破坏皇家净土的恶劣行径!他一直破口大骂,我俩根本没有辩驳的机会,我们只要一想开口,他就狂怕惊堂木!真是吓坏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了!”谢大牙忆起过往,说到惊险处便拍拍胸口,安抚自己道。 “审完后,哦不,他单方面宣布我俩的罪行后就将我们打入大牢,还收缴了所有的财物。当晚我正欲带着牙牙冲出牢狱时,师爷来了,鬼鬼祟祟、避人耳目将我俩分别带到不同的厢房内,还安排了几个丫鬟伺候梳洗打扮,但是门是锁上的,并不能出入自由。”星枝连连冷笑。 “第二日,送来许多珠宝首饰、绫罗绸缎,我还以为是要收买我,或者良心发现明白过来是冤枉我了给我的补偿呢!我还在那美滋滋穿戴,官老爷就进来,盯着我不断发出嘿嘿的猥琐笑声,我被吓得一愣愣的,他口中不断念叨,好一对姐妹花,各有各的风情,如若都收入我房中……他越说越来劲,上来就要摸我的脸蛋,我甚至能看清他长长的鼻毛……这时衙役通报,称东厢房的姑娘将古董花瓶都砸了,请老爷速速过去。”谢大牙回忆道。 “当时找不到牙牙,我直接把屋内的东西全砸了,那些个古董字画花瓶一看就是搜刮民脂得来的,不然他一地方官怎么会有这些宝物?果然,他没多会就跑过来,大肚腩还一颠一颠,我计上心头假意吃醋,他果然上当,直安慰我更中意我并未收牙牙,于是我也顺利获知了牙牙的住处,这时有衙役通报夫人来了,他立马跑没影了……” “入夜后,我便化为火鸟飞去找枝枝,我俩一合计,决定给这色胆包天、贪婪畏妻的官老爷点颜色瞧瞧。第二日,我穿金戴银,打扮得花枝招展,让丫鬟告诉官老爷说我想通了,没多久,色迷心窍的官老爷便颠着肚子跑来,身后带着枝枝。这色老头想得还挺美,想着二女侍一夫,享齐人之美!我俩假意柔顺,其实早已暗地通知了他的悍妻……结局可想而知,官职也在我们的各种折腾下丢了。” “说起来他给我的首饰还挺多的,比他娘子佩戴的还要华贵。”星枝沉浸其中。 “哦?是吗?他给我的布匹都是江南织锦呢,穿上去好比穿着云朵般轻柔华贵呢,一看就比水月绸成色还要好!”谢大牙醋意大发。 “是吗?他许诺我做他的娘子呢,会尽快休妻以后只对我一人好!” “他可是说你泼辣彪悍堪比他娘子呢!说我活泼可人,充满魅力!” “你耳聋了吧?明明说我充满野性魅力,难以驯服才让他欲罢不能!” “放屁!明明就是我比你更好!” 二人吵着吵着竟动手打起来,星猩无奈道:“为了这么个老头子你们至于吗……” 二人闻言转头怒视他,异口同声道:“这是面子问题!” 星枝怒骂道:“你这干瘪身材有什么魅力能吸引人?还整日穿个红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恨嫁呢!” “放屁!我这是热情似火!你胸脯多二两肉又如何?总是穿这月色素衣!跟披麻戴孝似的!”谢大牙叉着腰一条腿踩在凳子上。“那死老头可是夸我柔情似水,可爱纯真呢!特地送我好多金银首饰呢!足以证明他对我的喜爱!” “他那是老眼昏花!他都多大年纪了,黄土都快埋到眉毛了,怎么可能还觉得你有什么姿色!再说了你几斤几两心里不清楚吗!”星枝跺脚直骂。 你一言我一语又要掐起来。 “师父、谢姨姨别吵了,我有个主意,回到山上后不如来场选美大赛,让大家选出心中最有魅力的美人,如何?”星尘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肚子坏水。 “好啊!比就比!谁怕谁!你到时候别输了哭鼻子!”星枝听闻立马同意。 “你到时候别发现自己赢不了就利用山主的身份地位来威逼利诱作弊!”谢大牙胸有成竹。 “仙主仙主仙主!” 第27章 抽刀断水水更流 无涯山日常(二十三) 第二日,俩货必定又要睡到晌午,星猩、星尘于是便也不打搅她俩,帮老农妇做些粗活。 谢大牙朦胧间总感觉有人盯着自己,迷糊揉揉眼,伸了个懒腰,打了声巨大的哈欠,这才发现窗边站满了小孩,惊得她放声大叫。星枝懒懒坐起,掏掏耳朵,顺了顺蓬松的卷发,擦擦眼角打哈欠挤出的泪液。 妇人赶忙将孩子们轰走,进屋来歉疚地解释道:“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得知道长们借宿我家,都想来表达一份心意,没成想孩童顽皮,惊吓到你们了。” 谢大牙大度地摆摆手:“没事没事,我最喜欢小孩子了。” 走出屋外,村上的百姓们早已等候许久,见到她们便跪拜,又将手中备好的鱼肉蔬粮赠与她们,大呼菩萨在世,拯救苍生。星枝略微茫然,喃喃自语:“难道我一味的避世保护徒儿们是错了吗?还有这么多百姓需要我的力量保护……” 星尘隔着宽大的袖袍轻捏了下星枝的手,这份力量让她稍稍安心,微笑望着对她说:“师父,不必过于忧心,做力所能及的事便好。”星枝回望着他,点点头。 百姓们情绪激动,你一言我一语。 “菩萨,我家母猪两年不下仔了,您帮我看看怎么回事!” “道长,多亏上次您出手相助除掉妖怪,不然我家儿子就被那妖怪吃了!”一位老叟对着星尘千恩万谢。 “菩萨,您看我四十好几,还有机会上山修炼吗?” “菩萨,为何画中的菩萨都是素白衣衫,您这却是火红似骄阳?是仙界最近时兴吗?” 谢大牙回嘴大喊:“我不是真的菩萨啊!这是个人风格啊!不过说不定菩萨只是现世时素白,背地里紫色大红色都有可能呢……唔唔唔!” 话未说完,就被星猩捂住了嘴,免得遭天谴。 星枝这时候摆出山主该有的气派:“乡亲们,降妖除魔拯救苍生乃我们修道者应该做的事,都是举手之劳,不必挂齿。” 一阵混乱后,四人拒绝了他们的礼物,拜别了乡亲百姓们,便出发隔壁村了。这次几人学乖了,可不敢再耽搁行程了,以免又住在百姓家多有叨扰。 到达山上后已是天黑,终于在一处汇聚了热量与灵气的深处找到浴池,此浴池冬暖夏凉十分舒适。浴池藏在郁郁葱葱的深林处,十分隐蔽,深林遮天蔽日,浩瀚无垠。薄雾缭绕、白纱般轻柔飘荡在空中。草地上闪烁着剔透的露珠,浓郁的青草、鲜花、湿润的泥土和浴池特有的清香结合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味道。 谢大牙当即就要脱衣服,被星猩一把拦住,谢大牙气极:“你小小年纪思想怎的这么迂腐!一天守着这礼法有何用!” 星尘帮忙解围:“这浴池甚为宽广,不如就在中间竖起一层水帘雾做屏障吧,这样如若有什么事也能及时传唤。” 星枝深表同意,抬起素手,指尖一挥,中间立马升起一方薄薄的水雾,水雾状似透明,虽然轻薄却并不能看见对面。 谢大牙立马兴奋地拉着星枝跑到水帘雾对面,刺溜一下脱光外衣,星枝目不斜视直盯着她,谢大牙刚褪下足衣,感受到她炽热的目光,脸一红,娇嗔道:“你盯着我做什么?” 星枝靠近她,捡起绣着百鸟朝凤红绸足衣:“没想到你还挺闷骚的,不对,够明骚的,足衣也这般骚气,还专门挑了丝绸,还刺绣,啧啧啧……” 谢大牙翻了个白眼,足尖触水,一股暖流霎时传遍全身,氤氲的热气弥散在四周,浴池内泉水柔暖而顺滑,谢大牙只觉浑身舒畅,再不喜水也爱上了这里,迫不及待直接褪净衣裳,扑通一声跳入池内,还不忘招呼星枝快下来。 星枝缓缓走进池内,舒服地吁了一口气:“真的不错,你说当初咱俩怎么没找到这地?偏偏找到无涯山?三面环海,冬冷夏热的,四季都是咸咸的海风,我整日被熏得像臭咸鱼似的一股味儿。” 谢大牙舒服地直哼哼:“许是懒得再走了吧……不过我们可以时常来这里泡澡啊,上次与你共浴是何时了?过了好几十年了吧?” “你还说,那时你啥事不懂,还是我给你洗了几次澡,那时候你顽皮,泼我一身水,只好一起洗咯。”星枝回忆道。 话音刚落,又被泼了一脸水,星枝不甘示弱,二人打起了水仗,被水糊得直睁不开眼,一通乱泼,挥舞的双手不知住到了什么柔软。 “啊!你耍流氓!打水仗还耍流氓!”谢大牙吱哇乱叫。 星枝停住手:“切,你有的我也有,好像我占了多大便宜似的,你若不服便给你抓回来。” 于是俩人认真研究起了这几十年来的变化。 “哇哦,你发育得很好嘛,这柔软度,这蓬松,啧啧啧……” “你也不差嘛,翘立挺拔,鲜嫩多汁跟水蜜桃儿似的……” 隔壁水帘雾传来星猩严肃的声音,甚至能想象出他微皱眉正经的样子:“师父、小牙,我们还在隔壁呢,注意点影响……” 二人立马反应过来,专心泡澡,星枝打湿长长的卷发,白净素手穿过乌丝,仿佛素净白纸的一笔墨,谢大牙靠过来,将她满头乌丝散在水中,碧波荡漾着根根乌丝,“若我是画师,必定将你这幅美人洗头图画出来!”谢大牙称赞道。 “什么美人洗头,应该叫仙人沐发!”星枝满脸黑线纠正。 “给你根杆子你能顺着爬上天!还仙人!脸都不要了!”谢大牙不屑地呸了一口。 二人洗浴完毕,打算整些花样—搓背按摩,于是猜拳中谢大牙输了,忿忿不平打算拿万羽刃给她按摩,被星枝三两根手指抵挡住了,只好老老实实运用人力。 星枝懒洋洋趴在浅水处,谢大牙使出吃奶的力气死命搓,星枝坐起身盯着火辣辣的后背,将她好一顿收拾后老实了,改按摩,对着那纤腰各种揉掐,被星枝一掌拍在大腿上,干脆转战区—蹂躏她的挺翘的屁股,星枝意识到这人是不会老实按摩了,于是坐起身将衣裳穿好。 谢大牙还在那装无辜:“枝枝怎么了?怎么起来了?是对我的手法不满意吗?” 星枝再也忍不住,就欲召出一叶青,谢大牙见状大喊:“枝枝!别冲动啊!冲动是蘑菇啊!” “蘑菇?”星枝停下,奇怪道。 “那,魔芋?” “冲动是魔鬼吧!” 折腾了半天终于泡完澡,身心舒畅找了个厚草地熟练一躺,翘起二郎腿吊儿郎当哼着小曲。没多会谢大牙也凑过来,趴在她身旁扯草玩,星尘探头探脑被眼尖的谢大牙叫住,他面红耳赤低头盯着草地:“师父、谢姨姨可洗完了?大师兄让我过来看一眼。” “洗完了洗完了,快过来吧!”谢大牙毫无心机冲他招手。 星猩、星尘二人走近,皆不敢抬头,星枝顿悟,气恼地拍了一下谢大牙胸口:“都赖你!非得说那些个不三不四的话!让徒儿们遐想连篇!我的威严何在!” “哎呀,疼!你刚刚揉的地方还疼着呢!轻点!”谢大牙被猛地一拍,捂着胸口嗔怪道。 星猩、星尘再也忍不住,返回浴池边洗了把脸冷静。 待平静后,四人一如往常在月下畅聊,星枝素手指向夜空的星群傻笑:“嘿嘿嘿,你们看这浩瀚星空,让我总觉得在这广袤的天地中,一切事又算什么呢?让我情不自禁想化为一粒尘埃化入其中……”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我们都是天地中的不起眼一个点,时光飞逝岁月如梭,没想到我与师父已经共度十年之久了……”星尘忽然有些感伤。 “才十年!这算什么!我们还要在共度二十年、五十年、百年、千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谢大牙豪情壮志。 “永远在一起?”星猩表情略微古怪,一丝红晕晕在脸颊上。 “呸,还永远,谁知以后会怎么样?话说回来,你们未来打算如何?”星枝状似不经意一问。 此话一出,众人静默。 沉默了一会,畅想未来,星尘眼眸微亮:“男儿志在四方,生如蝼蚁当立鸿鹄之志,蝼蚁尚有远大抱负更何况是人呢,我愿闯遍这天下,尝遍天下之味、饮尽天下酒、看遍天下景!”愿得一人心,与她共游天下…… 星枝沉默不语,直盯着天边最亮那颗星。 星猩缓缓开口:“出去闯荡这主意也不错,不过我觉得得做好万全之策才去,特别是除妖之事,万不可大意,还是得多研究古籍、多些修为能保证万无一失。” “刚刚不是还说永远在一起吗?要去便一块去!能历练又能见见世面,还能吃喝玩乐,何乐而不为呢!”谢大牙接话。 叹息一声,星枝闷闷开口:“你们只想着远大抱负,吃喝玩乐,殊不知危机四伏,魔界并不太平牵连人类,就凭我们这点修为下山无疑是送死,我已经受够自己独自一人,不愿你们任何一人离开我了,无涯山上下都是普通百姓,留在无涯山只是为了混吃等死,为了逃避这乱世罢了,唯有你们,我最是不舍。” “师父,在村庄的时候您说过,降妖除魔本就是修道者应该做的,因噎废食又怎么行呢?若我们不站出来拯救苍生,谁还能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若是为救人而身死便也不枉我来这世间走一遭。我们不会离开你,我更不会。”星尘眸光熠熠,跟这灿烂星空相比,竟不知谁更夺目。 星枝盯着他几秒,不敢再承受他热切的目光,别过头去。星尘略微难过,师父还是不肯接受,跨不过那个坎…… 谢大牙这时候发现了什么,激动地招呼大家查看,只见远处镇上一所住宅在如墨夜色中散发着诡异的红白色荧光,那白光包裹着整个住宅,竟隐隐有扩大的趋势。 星枝暗叫不好,向众人说明道:“这红光是妖魔盘踞在住宅的迹象,这宅子应该是被妖魔占据了,看来镇上的百姓要遭殃了……” 星尘一听立马站起身,召出碧光,突然想到什么,顿住回头望向星枝,小心翼翼观察她的反应。星猩、谢大牙也在偷偷瞧着她。 星枝叹了口气,站起身召出水月绸跟一叶青:“走吧!不是说好永远在一起吗!祸福相依,生死相随!” “哟嚯!又能大家一起去冒险啦~”谢大牙幸福得一蹦三尺高。 第28章 何事秋风悲画扇 抵达镇上时已是天明,星枝、谢大牙顶着俩乌眼圈直打哈欠,跟寻着一丝浓郁的花香来到宅子前,敲开门,是一位佝偻着背的老管家开了门,他满头白发,皮肤极白,眼神似乎不太好,微眯着眼询问道:“你们找谁呢?我家老爷在外做生意,不在家,你们可以留下拜帖改日再访。” 星尘向前一步,温声道:“老爷爷,我们乃无涯山修道者,昨夜在山上观测到这宅子有古怪,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一瞧?” 老管家听闻,只当是江湖骗子找上门来,怒斥道:“胡说!我自小守便住在宅子里,数十年来从未见过怪事!再胡言乱语我便叫人将你们赶出去!” 就在老管家厉声呵斥时,一股浓郁的香气飘来,一位修长婀娜的女子走过来,愈靠近香气愈甚,她似柔弱无骨般靠在门沿,身着绯红绛纱袍,只用一根细细嫣红丝带系着,内着月白色绣着晚香玉的肚兜,肚兜的系带却是殷红色;松松地挽着双刀髻,几缕发丝柔媚垂在白腻修长的脖颈处,墨黑、赤红、雪白三色相映成趣,更让人浮想联翩。下身只着枣红色凤尾裙,细长布条随着她的晃动不时露出一片雪白,未着锦袜踏着樱桃红绣花鞋。 红这个颜色仿佛为她而生,与她白净细腻的肌肤相辅相成,红衬白、白显红,天生媚态,万种风情,让人不禁沉浸其中,愿化为春水融化在她怀中。 她轻启樱桃红唇,口吐幽兰:“管家,这是怎么了?来者皆是客,老爷没教过你规矩吗?还不快请进来。”转头略带歉意冲众人笑笑,正所谓回眸一笑百媚生,千般风韵万种柔情皆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接着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呢,我家老爷在外做生意,你们不妨先进来再说吧~”每句话都带着轻轻软软的尾音,引人无限遐思。 这宅子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想到内里暗藏乾坤。一砖一地皆是上等好料,足以看出屋主对其用心之至,陈设富丽堂皇,以赤红为主,一花一木皆显出屋主品味情趣。穿过前院长廊来到内院,映入眼帘的是洒满地犹如花海般的晚香玉,碧玉秀荣,幽香四溢,乳白小巧的花朵铺满各处,只留下羊肠小径得以行走。 管家从旁小道赶去提前布置,她则走在前边引领着众人,步步生莲、摇曳生姿,转头轻笑道:“奴家单名一个艳字,你们唤奴家艳娘便好,适才下人管教无法,让各位见笑了,奴家十六岁便被爹娘嫁到富商老爷处,夫人身体不是很好,老爷怜惜奴家,特意辟了这处宅子,让奴家独居此处。”四人也略微自我介绍了一番。 谈话间便来到会客厅坐下,待管家和仆人布置完毕后,她轻挥柔荑命他们退下,状似无骨般斜靠在紫檀木茶几上,宽大绛纱袍微微滑落,露出白腻肩膀,一条雪白修长的腿架在另一条腿上,春光乍泄,大腿处还取了红色染料刺了一簇晚香玉。细长眼睛微眯,媚眼如丝,轻声道:“适才你们说自己是修道者?说这宅子有古怪?” 顿了顿,直勾勾盯着星猩、星尘,伸出小舌舔了下红润的唇畔,柔媚的声音带了些轻颤:“奴家长期独守这么大的宅子,道长们可要好好查看这古怪之处啊,奴家怕极了呢。” 星猩眼观鼻鼻观心:“这本就是我们修道者该做的事,艳夫人客气了。” “呵呵呵,道长真是会说笑,真是可爱之至呢。”端起茶盏,兰花指掀起茶盖,莹白的小指微微翘起,轻呼一口气,茶面轻轻荡漾,抿了一口,榴齿含香。 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缓缓站起身,拢了拢鬓间碎发,在众人面前轻移莲步,徐徐徘徊踱步,举手投足间已是仪态万千、风情万种。 “若是这宅子有古怪之处的话,道长和道姑应当如何呢?” “那必定是斩尽妖魔,除尽恶鬼。”星尘回答道。 “哦?是么?”言毕时已站在星尘面前,微微弯腰,一呼一吸之间拂动额前碎发,胸前春光一览无余,星尘眼眸微阖不敢直视。“道长这粉色疤痕真是别致呢,奴家好生欢喜啊,可否和奴家说说这疤痕的来历呢?”说着青葱般的指尖就要触碰到星尘额角。 “艳娘是不相信我们吗?”星枝斜眼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及时开口。 动作被打断,艳娘倒也不恼,转眸望向星枝,继而走向她:“奴家是很想相信,可是你这小胳膊小腿的,恐怕是连奴家也抱不起来吧?更别谈其他了呢~” 谈话间竟坐在星枝大腿上,宽大袖袍滑落露出一对藕臂,双手回勾住她脖子,指尖把玩着她几撮卷发,雪白修长的双腿微微弓起,露出无限春光,呵呵笑着凑近她:“唔,是有点力气呢,但是这力气对付妖魔恐怕还不够吧?” 是时候展现僚机的作用了,只见谢大牙大喝一声:“无知妇孺,你竟不知眼前之人是谁!此乃堂堂无涯山山主!手下号令上百徒弟,别说是区区妖魔了,魔族被消灭更是轻而易举!” 艳娘一听,美目微睁,似是不敢置信,笑容更甚:“啊呀呀,原来是这样,恕我拙见,有眼不识泰山了。”言语很是敬服,却丝毫没有下来的意思。 艳娘的语调仿佛黄鹂歌唱般清脆动人,再加上她特有的轻软尾音,却让星枝无缘由的恼怒,腾地一下站起身,却还担心她摔倒,双手稳稳抱住艳娘。 突然的举动并没有吓到艳娘,反而让她心情更为舒畅,开怀大笑:“哎呀哎呀,山主真是有趣啊,没想到你这瘦弱的身子骨力气竟那么大,吓死奴家了,还请劳烦山主送我回房休息片刻,呵呵呵~” 说罢双手竟牢牢抱住星枝肩膀,头靠在她胸前,右足调皮晃荡,将樱桃红绣花鞋甩在星尘怀中,露出圆润剔透的玉足,眨眨眼冲他微笑,露出贝齿,随后像是真的被吓到般假寐。 星枝无法,只得照做。 第29章 一寸还成千万缕 管家早已安排好上等厢房,四人便聚在一块叽叽喳喳商量。 “啧啧啧,这艳娘真是深不可测啊,若她是妖魔,想必还不好对付。还有,我是仙主!不是什么山主!更不是什么山大王!”星枝感慨道。 “你还提,你盯得眼睛都发直了,怎么?恨不得自己是男儿身娶了她是吧?还山主,恨不得当个山大王强抢民女了吧!”谢大牙鄙夷嘲讽道。 “这姿态、这手段,天底下又有哪个男人不败在她的红裙下?不过话说回来,你俩同样着红裙红衫,你看看人家,再回头看看你,这档次这对比,啧啧啧……”星枝盯着她平坦的胸脯直摇头。 星猩打断她俩即将爆发的大战,严肃道:“艳娘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且这晚香玉开满地,住宅的妖气八成与她有关,想想有什么办法能从她那里获知些线索,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我倒是有个不是主意的主意,这艳娘无比风骚许是嫁了个老头子以至于平日寂寞,你们谁去接近她,和她套套近乎,说不定有什么发现呢?男女授受不亲,你俩就免了,枝枝,我刚仔细观察了,她对你颇有好感,就你了!上吧!”还拍拍她肩膀以示鼓励。 “不是我说,你这真的不是什么主意,平日里你也没什么好主意,馊主意倒是一大堆,什么狗屁的主意!我呸!还手下号令上百徒弟!你真是吹牛不打草稿!就那些个老弱病残虾兵蟹将,能拿出手来的有几个?我都替你脸红!”星枝拍掉她的手,鄙夷道。 “确实挺馊的,但是眼下也没什么办法,多多接近她说不定真的会有什么新发现。”星猩这次站在谢大牙这边。 “不如换我去吧,师父一夜未眠,想必累坏了,这等小事就由我去吧。”沉默良久一直在思考的星尘说道。 星枝想象了下他俩搂搂抱抱套近乎,打了个恶寒,认命道:“还是我去吧,我阅历比较丰富……比你们丰富一些,虽然是第一次碰上这事,但我自认为定力还算不错。同样是姑娘家的,她不敢把我怎么样!” 夜深了,星枝向她居住的正房走去,她真是爱极晚香玉,宅子里皆种满了此花,翠叶素茎、含香体洁,别有一番风味。 艳娘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来找自己,早就站在庭院等候,月下美人,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盈盈一笑,亲热拉起她的手,取下一簇晚香玉向她介绍道:“此花幽香四溢,夜晚时分愈加浓郁,若是不小心吸入太多会呼吸急促,喘不上气来呢,山主需得小心呐。再则,晚香玉花语是危险的快乐。奴家甚是喜爱此寓意,试想想,这人世间又何尝不是危险的快乐呢?” “你……”星枝刚想开口就感到一阵眩晕,眼前一片花白,艳娘关切询问道:“咦?山主,您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星枝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艳娘看着倒地不起的星枝,唇畔勾起满意的微笑,蹲下抚过她白净的脸庞:“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恍惚间,仿佛看到艳娘赤裸着粉嫩玉足,行至大片花丛中,行过的地方留下闪烁着红光的阵法,她抬起藕臂轻轻一挥,月亮的光影与晚香玉的花香渐渐化为实体漂浮在空中,随即又消散,化作白雾飞入她微张的红唇中,喝下去后艳娘伸出巧舌轻轻舔过唇畔,仿佛十分美味,甚至还转头冲她妩媚一笑……这诡异的一幕虚虚实实,星枝已分辨不出,只觉冷汗滴入眼中,竟昏死过去。 翌日,星枝头痛欲裂,紧皱眉闭着眼,扶额想坐起身,却感觉使不上力气,扑通一声倒下。干脆闭目缓缓神,却听到旁边嗤的一声笑容,艳娘柔媚的声音传来:“山主这是怎么了?那么大个人了还赖床呢~”为了惩罚她贪睡,还捏起几缕卷发轻搔星枝脸庞。 星枝寒毛竖起,猛地睁眼,才发现艳娘未着寸缕单手撑额躺在一旁,再环顾四周,绛紫丝被,赤红帷帐,富丽堂皇、美轮美奂的装饰,窗边描金花瓶插着几簇新摘的还带着露珠的晚香玉,瞬间便反应过来这是艳娘的房间。 “你……我……这是怎么回事?!”星枝惊恐不已。 “山主真是的,昨晚不知怎的晕倒在庭院内,还是奴家将您扶进屋内呢,半夜您叫着好冷,便一把抱住奴家……哎呀,后面的事不说也罢,就是您太粗鲁了,搞得奴家生疼,奴家照顾您一宿未眠呢!”艳娘皱起小巧的鼻子,嘟着红唇,埋怨道。“您给我瞧瞧,是不是红了?” 说着轻握住星枝冰凉的手就要往自己胸口,星枝吓了一大跳,一把掀起被子将她遮挡严实,跳下床,这才发现自己也衣衫不整,胡乱理了下,结巴道:“这……我完全不记得了,不过我会对你负责的,我这就去找金疮药!”说罢一溜烟跑出房间。留下艳娘铜铃般的笑声,那甜美的笑声仿佛催命魂直催得星枝跑得更快。 三人早已在她房中等候,见她一夜未归,更是担忧,直到她砰地一声撞开门,随即便向审讯般围着她坐。 星枝只觉冷汗连连,强作镇定,轻咳了声。谢大牙绕着她走数圈,时不时凑近闻她身上的味道,最后得出结论:“嚯,枝枝,我没想到你口味这么重!男女通吃啊,这样下去别寻妖了,你做她闺房密友得了!” “胡说!不得胡言毁我清白!”星枝一拍桌子大喝道。 “毁你清白?那这是什么?”谢大牙鄙夷地回呛,伸手撩开她长长的卷发,一枚醒目殷红印在她修长雪白的脖颈处,星枝大吃一惊赶忙捂住:“这是花粉过敏!这晚香玉我实在是闻不习惯!”说着假意打了几个喷嚏。 “师父舍身成仁,为了斩妖除魔舍身取义,牺牲自己的清白,此等贡献弟子自愧弗如,实在佩服,请受弟子一拜……”星猩说着便要跪拜。 “没有牺牲!没有贡献!什么都没发生!你们要相信我啊!”星枝急忙辩解。 “师父原来是好这一口,弟子明白了……”星尘面色不佳,低头沉思。 “没有这一口!也没有那一口!”星枝焦急得满头是汗。 一阵花香袭来,伴随着艳娘柔媚的声音:“啊呀呀,这是怎么了?山主怎么满头汗呢?奴家给您擦擦。”艳娘站在门口,含笑轻移莲步走近星枝,举起绯红袖袍将星枝额头的汗水仔细拭净。 随即从怀中掏出水月绸,含羞道:“山主昨夜太过着急,竟将这等宝物落在我处,这绸子触手生凉,奴家甚是喜爱,不若留给奴家作纪念吧?”说罢眨眨美目,一脸期待望向星枝。 星枝本能地看了一眼星尘,随即郑重摇摇头,拒绝道:“此乃一位重要的人千辛万苦寻得赠予我的,意义非凡,恕我不能转赠。”接过水月绸仔细收好。 “啊呀,那奴家可不依,作为补偿,山主今晚可得再去找我赏花饮酒哦~”轻挥柔荑,带着晚香玉香气袖袍拂过星枝面庞,也不等星枝回应,轻笑着走出去。 星枝感受到几人炽热的目光,急忙假装打了几个喷嚏,叫屈道:“我说了对晚香玉过敏!阿嚏阿嚏!” 第30章 东风无力百花残 “过敏?我看你是乐在其中吧!还将尘尘送给你的水月绸落在她处,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不光献身还献宝!”谢大牙忿忿不平。 星猩淡淡接话:“师父这是深明大义,此等精神值得我等学习,真是可歌可泣。”星猩高度赞扬了师父为了降妖而委身他人不怕牺牲的高尚品格。 “多谢师父没有将徒儿一番心意转赠她人,不然弟子哪怕身死也要收尽天下宝物赠与师父,好让师父幸福快乐了。”星尘也学着他们阴阳怪气。 “你们怎么这样责备于我!还不是你们把我往火坑里推!这下反倒来怪我了?”星枝不满大叫。 “推你?你也乐得往里跳啊。”谢大牙不咸不淡回道。 “哎呀,行了行了,说正事!”星枝一挥手,打断他们的冷嘲热讽,一听要谈正事,三人立马竖起耳朵端正坐好。 星枝详细说了昨晚看到的虚虚实实,当然省去了与艳娘的旖旎缱绻。听完众人都觉得此人来历不简单,恐怕是难缠的主,目前没有好的办法,只能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算一步了。 星猩仔细回想,提议道:“若师父见到的都是真实发生的,那想必这晚香玉则是她重要的东西……今夜艳夫人不是约师父赏花饮酒吗,可再试试深浅虚实。” “若是都是虚假的呢?” “那今夜亦可再探虚实。”星猩老实回答道。 “反正无论怎么说都是今夜再探对吧?”星枝无力道。 星猩老实点点头。星枝怒道:“我发现你们就没有什么好主意!都是这些狗屁的主意!让我深入虎穴一探再探!”一想到艳娘风情万种,自己就招架不住,若是痛痛快快打一架还好,碰上软钉子自己完全施展不开啊! 星尘从怀中瓷瓶掏出一小粒药丸,递给星枝:“这是徒儿闲时根据古籍制作的闭息丸。” 星枝兴奋接过,直夸还是小徒弟疼人,真靠谱。 话头一转,星尘不好意思摸摸鼻子:“这是徒儿第一次制作,尚未试过效果……” 星枝立马又变回愁眉苦脸,对星尘怒目而视。星尘看着她瞬间变脸只觉好笑,情不自禁伸出手摸摸她头顶调皮卷翘的卷发,摸完二人皆一愣,互相别过头不再言语。 没眼力见的谢大牙咋咋呼呼:“这简直是小羊羔送入虎口啊~到时候就剩下羊羔毛回来咯~羊羔毛也不错,给我整个围脖,星猩,上次你给我做的青麟蟒靴,我洗了后有点挤脚……” 是夜,星枝生怕人看到,鬼鬼祟祟潜到艳娘居住的院子,今夜乌云密布,月亮也被乌云遮掩,愈发看不清,朦朦胧间更添一层暧昧。 艳娘身着绣着乳白色晚香玉的赫赤色对襟齐胸衫裙,站在成片晚香玉中望月兴叹,举着酒杯一饮而尽,一阵晚风吹来,裙摆微微拂动,衬得她弱不禁风、我见犹怜。 察觉到有人,她转过头来,见到来人,含笑招手,顾盼生姿。星枝局促地向她走去,吸吸鼻子道:“难得见你穿戴整齐,让我一时之间不习惯了。” 艳娘听闻,轻笑出声:“山主是更喜欢奴家衣衫不整咯?那奴家便如山主的意脱下吧。”说着青葱指尖放在肩膀处就要掀开,星枝靠近她,一把抓住她柔软的手,制止了她的举动。 二人默默对视,皆不言语,艳娘美目含笑,直勾勾盯着星枝,酒香花香缠绵交织,艳娘两颊升起绯红,仿佛被这香气熏醉了,呼吸逐渐急促,轻启红唇正欲开口,星枝向前靠近一步,轻轻松开她的手,艳娘顺势靠在星枝怀里,感受到她的僵硬,嗤笑一声。 星枝硬着头皮,哆嗦着手掀开她胸口处衣裳,艳娘微微惊讶,瑟缩一下却没有避开,直盯着星枝颤抖的手,星枝只觉手指像被火烧一般炙热滚烫,一咬牙一闭目,深呼吸几次后再睁眼,瞪大眼珠子盯着她胸前,果然如她所说的一片红肿,从袖子里掏出金疮药,生怕她疼温柔抹上,艳娘更为诧异,美目里闪过几丝别样的情绪。 星枝沿着红肿一路抹着金疮药,却在齐胸襦裙处遮挡处发现了几道狰狞疤痕,待要仔细再看,艳娘已拉起衣裳,素手勾住星枝修长脖子,抬头注视着她,星枝吓得手一抖,药瓶直掉落在地,咕噜噜滚出去好远。 艳娘抚过她的面庞,红唇呼出的幽香直扑她脸颊,星枝打了个冷颤,汗毛竖起,心一硬打横抱起艳娘,她轻呼一声随后安稳靠在她怀里。 星枝寻了晚香玉最茂盛处,轻轻将她放下,艳娘嘟着红唇不依,星枝心尖轻颤,不自觉地温柔哄道:“乖啊,听话。”艳娘这才依依不舍松开手。 向前行了几大步,闭上眼开始念咒,随着咒语的变化,发髻上一块素绸随之而动,飘在地上变回盈盈如月的水月绸。 艳娘惊讶地望着星枝,星枝转过身朝她伸手:“早年间我因腿疾不能御剑,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步行,小徒弟历经千难万险方寻得此物相赠与我,让我得以依靠它飞行至各处;艳娘喜爱水月绸,但这水月绸对我来说无比重要,我却不能转赠与你,只好邀你共乘,慰藉心中遗憾。” 听完,艳娘低下头,抿紧红唇,眼里闪过什么。再抬头时已是不同以往的妩媚,露出灿烂真诚的笑容,甩掉鞋袜,轻提裙摆,赤着玉足就着星枝的手踏上水月绸。 星枝坐在前方驱动着咒语,水月绸载着两人缓缓升起在院子内飞行,清爽晚风吹得星枝心情大好,蓬乱卷发直搔得她咯咯笑,艳娘坐在后方亦被她的好心情感染了,发出轻快的笑声。 玩了一会,星枝感觉到背后被一片冰冷贴着,艳娘不知何时靠过来环抱着她,脸紧紧贴在她背后,轻声说道:“谢谢你,小枝儿,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好……” 星枝的心变得柔软无比,直化成水,轻拍她手:“我说过会对你负责,这不就把金疮药拿来给你涂上了。” 接着没由来的向月亮起誓:“我向明月起誓,会对你负责!你若不信我这就带你飞向月亮,向它起誓完再摘下来赠与你!” 艳娘一愣,被星枝突然的幼稚举动逗得直笑,眼含泪光点点头说好。星枝受到鼓舞,愈发癫狂,催动灵力直使水月绸飞向星空。月亮被她们所感动变得皎洁明亮,乌云也识趣地散开。 艳娘躺在星枝大腿欣慰地闭着眼笑,越远离宅子艳娘的脸色越苍白,不复往日红润,她转过头紧咬住红唇,悄悄拭掉嘴角流出的鲜血,到最后竟昏死过去。 星枝没有察觉,还在畅想未来:“艳娘,明日我便去找那老匹夫,让他与你和离,若他不肯,我就拿钱砸,卖掉整个无涯山也在所不惜;若是钱也不管用,那我便天天缠着他磨死他,我脸皮厚,寿命长,也不怕他轰我走,到时候他肯定比我先死,我们就能一起逍遥快活啦,到时候你就跟着我上无涯山,我定护你一世周全……你说好不好?”说完低头含情望着她。 艳娘猛地惊醒,苍白着脸,微笑点头:“好,小枝儿说什么都好,什么都依你。” “艳娘你怎么了?脸色那么苍白?你别吓我啊!”星枝看到她灰白的唇色,吓得心脏仿佛不再跳动。 第31章 花开叶落本无缘 星枝急忙驱使水月绸返回宅子,落在庭院内,这才发现成片的晚香玉已经枯萎灰败,就如同喜爱晚香玉的那个人一般,失去生机活力,呈现出颓唐之色。 星枝正要叫人,被艳娘冰冷的手捂住嘴:“我休息一会儿便好了,不用叫人,我不喜欢别人看到我这般模样。”说罢缓缓闭上眼,沉睡过去。 星枝心焦却也只能如她意愿,席地而坐将艳娘抱在怀中,闭上眼催动灵力,就想将自身灵力送入她身体内,借此来缓和她的不适,却没想到灵力正要进入她体内时,却遭到她体内一股强劲魔力的抵抗,星枝微微惊讶,虽早已料到她是魔族,却还是略微讶异,但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摇摇头抛开一切想法,更仔细轻缓地将灵力输送进她体内。 过了一会,星枝便面色苍白、满头冷汗,直到感觉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便睁开眼,艳娘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直勾勾盯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可好些了?”星枝满脸担忧,瞧着她不再苍白的面色松了口气,小心翼翼问道。 “你想问我的就这个?”艳娘不可置信,已做好准备她知晓真相后的暴怒离去,却还是因此乱了心神,不敢期待结果。 星枝愣了下,郑重点点头:“我只关心你,其余的不重要,无论你是魔是妖,是鬼魂是神仙或是其他什么,都与我无关,只要你安好便足够了。” 艳娘再也忍不住,将星枝扑倒在再次绽放的晚香玉花丛中,靠在她怀中,二人默默不语。 过了良久,星枝忍不住出声:“艳娘……” “唔?” “换个姿势,我手麻……” 艳娘扑哧一声笑出来,戳着她额头轻笑,星枝也跟着嘿嘿傻笑。 依偎在她怀中,艳娘感到安心温暖,从未有过的温暖平和,下定决心,脉脉望着星枝:“小枝儿,我乃艳鬼……”说罢不敢再发一言,仔细观察着她的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表情。 “嗯?怪不得你叫艳娘~”星枝调笑着刮刮她鼻梁。 “你……不觉得人妖殊途?修道者不是该斩妖除魔,这是天经地义的吗?”艳娘讶然。 星枝坐起来严肃道:“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得过且过,要是大家都能留在我身边就好了。早年间我被师父救下,师父、师兄精心照顾我,师父教会我法术,也告知我做人的道理,那就是问心无愧就好。我并不觉得什么人妖殊途,修道者就该无辜乱杀妖魔,我只觉得只要快活地与身边重要的人相守一生便好了……后来师父不在了,师兄也不知所踪,大概率也是不在了吧,仿佛天地间便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人。我浑浑噩噩了几年,却在一次机缘中碰上谢大牙,再之后有了无涯山,有了大徒弟,有了追随者,还有了小师弟,现在,还有你……我的人生便圆满了,你们都是我人生中重要的人,缺一不可。” 艳娘鼻子一红,使小性子道:“哼,惯会说这些漂亮话哄人!你是否还对他人说过?我可要拔了你的舌头,让你只对我一人说!” 星枝郑重其事,紧张道:“我只对你一人说过,我说过会对你负责便会信守承诺,艳娘你要相信我啊!” 艳娘这才扑哧笑出来:“没想到你还挺纯情。好啦,我信你。”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也发现了吧,我一旦离开院子远些便会元神消散直至香消玉陨,那是因为这家老爷乃是息魔,他将我掳来此处,使我的魔力跟原身分离,我毕生的魔力便安放在这满院晚香玉中,若是我想逃跑便会兰摧玉折。管家亦是他的帮凶。” “那这好办,跟他谈条件,不听就打到他服气为止。”无涯山特有的馊主意技能,星枝一成不落学了去。 艳娘摇摇头:“他不会同意放我离去的,他生性残暴,最爱折了柳叶条蘸油盐水抽打我,还称这叫傍花随柳……” 星枝怒上心头,恨不得立马宰了这畜生:“艳娘你别怕,我定会救你于水火之中!到时候我杀了他,你便自由了!”想了想接着说:“艳娘,我十分珍视你,像刚刚那样明知道会受伤的事别再做了,我担心你,心疼你。” 艳娘脸一红,小声说道:“知道了,见你如此开心只是我不想扫了你的兴,拂了你的兴致,以后不会啦。” 星枝认真说道:“你受伤我只会更心疼,更别说什么兴致了,只会让我更气恼自己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受委屈。” 艳娘听完,大为感动,扑倒在星枝怀中,多余的话不必再说,心有灵犀一点通,闭上双眼,躺在开满地晚香玉中同眠。 翌日,星枝牵着艳娘回到厢房中,三人担忧得一夜未眠,看到这一幕直接傻眼。 星枝举起艳娘双手,含情道:“艳娘,我到屋内了,你就别送了……要不,我再送你回你屋吧!” 艳娘轻笑出声,如银铃般悦耳:“别送啦,不然你送我回去后我不舍你,又送你归来,这不是消磨时间么?没由来让人家笑话。”说罢偏头向几人点点头问好。 星枝无视其他人诧异的目光,辩驳道:“跟你在一起怎么能叫消磨时间呢!这叫共度春光!若你嫌他们碍眼,我立马打发了他们去。”说罢转头冲他们大吼:“还杵在这里作甚?还不快一边待着去!” “哎呀,好啦好啦,我一来你就赶他们走,倒成了我的错处了,一夜未睡你也累了,先好好休息吧。”艳娘赶忙捂住她的唇,善解人意道。 “好!一言为定!我小憩半个时辰,醒来便去找你!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星枝含情脉脉注视着她,依依不舍牵着她的小手。 “扑哧,我必等你,但是半个时辰不行,你要多休息会,不然我可不依啊,小枝儿~”说罢踮起脚尖,在星枝额头轻留一个吻后,翩翩离去了。 星枝站在门口,目光直追随那道窈窕身影,直至看不见仍不舍离去。 “行了行了,没影了还看看看,这才几日?一……二……三!三日!你便被她迷了去,她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让我摸摸。”谢大牙探探她额头。 “别碰我!挡着我看艳娘了!”星枝一挥手甩开她。 “原来修道者为了降妖除魔要牺牲至此吗……那师父颇为辛苦。”星猩又开启了毒舌模式。 “师父,艳娘已经没影了,你不如跟我们说说昨夜的事,发生了什么让你一夜之间转变如此。”星尘心情复杂,担忧、嫉妒、艳羡、吃味结合,只觉得舌尖发苦,每说一个字,苦味更甚。 第32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哦!对哦!差点忘了正事!我们要宰了老爷跟管家还艳娘自由!” 听闻此话几人大吃一惊,竟不知如何言语。 星猩仔细观察着师父,沉吟道:“思维清晰,逻辑通顺,师父的模样不像是中邪,亦没有中妖术……” “枝枝!我的枝枝啊!你是怎么了!那妖女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你变得这副模样!”谢大牙扑到星枝身上大哭。 “住口,她不叫妖女,她有名字,叫艳娘!艳娘~我的艳娘……”星枝大喝道。 “我明白了,师父这是坠入爱河了。”星猩得出结论。 “爱河?对!那我便是在与艳娘的爱河里痛快畅游……”星枝一脸陶醉。 “好吧好吧,你坠入爱河,先不说人妖殊途,更何况是修道者,艳娘这么风华绝代的佳人是怎么看上你的?难不成是看中无涯山?这破山有啥好的,冬冷夏热的,那看来我也得整一座山搞搞了……不对啊,这宅子老爷比你富裕十倍百倍不止,你可别告诉我是看上了你的人格魅力,我起码隔夜饭都吐出来!”谢大牙无情嘲讽。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吗?虽说两袖清风,但是我有一颗真诚的心啊!不过艳娘来无涯山确实是委屈了些……那什么,牙牙,你明儿就去街头给我表演杂耍挣些银两回来,我要给这无涯山好好修葺一番,我想好了,十里红毯……不,红毯从无忧殿门口直铺到山脚,以玉砖铺满无忧殿,艳娘最爱红色,再以红宝石装点内饰,我再去寻来红木床,还要在无涯山种满晚香玉……”星枝在美好的未来中畅想。 “师父不是对晚香玉过敏吗?”星猩无情吐槽。 “是过敏……但是为了艳娘,一切都无所谓了!” “师父……”星尘欲言又止,五味杂陈。 “唔?小徒弟怎么了?” “没什么……你开心便好……” “师父!我不同意!”星猩强烈反对。 “为什么?” “人妖殊途!修道者与妖魔本该势不两立!”星猩义正言辞。 “咳咳,大徒弟,牙牙是火鸟一族,虽说一半是精灵血,但另一半嘛……按血统来说亦算作是妖魔一类……” 星猩被呛到说不出话,直憋得脸颊涨红。 “嗯?怎么了?我确实是火鸟啊,有什么问题吗?一个妖魔不还是天天跟你们鬼混。枝枝这事情吧,我作为娘家人说两句啊,我觉得嘛,只要枝枝幸福便好啦!”谢大牙无比支持。 “牙牙……虽然我很感动,但是你还是得去给我街头卖艺!” 谢大牙一听,一溜烟跑了。 就这样,星枝和艳娘快活了几日,管家想来干涉阻止,都被星尘悄悄挡了回去。 这天,星枝起了个大早来到艳娘闺房,丫鬟告知艳娘还在熟睡未醒,星枝起了个坏心眼,蹑手蹑脚来到窗边偷窥,柔和清风拂过妃红色纱幔,只见艳娘未着寸缕躺在雕花红木床上,身上盖着艳红锦被,不知她梦到了什么,皱起小巧的鼻子,红唇嘟囔几句,纤腰一扭侧身翻过来,白净素手枕在脸颊下,胸前雪白汇聚一团,锦被下的曼妙身姿起起伏伏。 星枝发觉丫鬟、仆人亦在不时偷看几眼,“啪”的一声轻阖上窗户,改推门而入。艳娘已被外边动静吵醒,半坐起身含笑凝着星枝,口吐幽兰:“小枝儿,这是怎么了?醋劲儿这么大。” 星枝愤愤,咬牙切齿道:“在这儿哪怕是一个杂役也能窥视你的美貌风情,待你跟我回了无涯山我定教人不敢对你如此不敬,到时候我就专门给你盖个红楼,里面铺金嵌玉,种满晚香玉,让你舒舒服服地待在无涯山。”边说边将锦被盖得她严严实实,丝毫不漏。 “古有金屋藏娇,今有红楼住艳,小枝儿,你真是让我开心坏了。”说罢柔弱无骨靠在星枝肩上,锦被顺着柔嫩肌肤滑下,雪肩半露。 星枝面红耳赤,不敢转头看这香艳的一幕,正襟危坐。 感受到星枝的僵硬,艳娘轻笑使坏,转而靠在星枝胸口处,轻轻将她推至床榻上,纱幔垂下遮住大好春光。 艳娘扯开碍事的锦被,面若桃花、眸如春水,骑坐在星枝腹部,仿佛灵蛇般慢慢蹭过星枝的腹部、胸口、肩膀直至耳垂处,轻呵一口气,一字一句慢慢道:“小枝儿,你怎的那么紧张啊,我又不会吃了你~” 每说一个字,晚香玉的气息就在耳旁飘荡,搔得她直痒痒,很快身上泛起一片红肿,但她似毫无察觉般,专心凝着艳娘,沙哑着声音,动情道:“艳娘……” 艳娘美目含情,缓缓蹭着她的面庞,寻着星枝微颤的双唇就欲吻下…… 忽然,星枝一个翻身将艳娘压在身下,扯过锦被将她包裹严实,一个借力奔向旁边的凳子坐好。紧接着传来两声敲门声,管家迫不及待推门而入,扫视了一圈才面露笑容作辑道:“叨扰二位了,但奴才方才得知消息,老爷今夜会回到府上,还请艳夫人早做准备。” 艳娘别过脸,闷声说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随着房门再次关上,昏暗也再次笼上室内,感受到艳娘心情不佳,星枝靠过去,将艳娘一把抱在怀中,嗅着星枝的气息,艳娘渐渐安心,星枝轻抚着她浓密的青丝,吻了吻她头顶,郑重其事道:“艳娘,你别担心,我定会救你出这地狱牢笼!” 晌午,星枝安抚好艳娘后回到厢房,星尘、星猩得知消息后已前去做准备,惟余谢大牙在房内等着她,贱兮兮盯着星枝,星枝只觉身上瘙痒难耐,赶紧褪下衣裳。 谢大牙惊呼:“枝枝!你背后一片红肿!中毒了吗?” 星枝转过头,背后雪白肌肤一大片红肿,还起了小疹子,揉揉发红的鼻头,轻抚过背上那片红肿,点头含笑:“是中毒了呢,情毒。” 谢大牙叹了口气,翻找出青草膏,均匀涂抹在她背上,无奈地叹了口气:“枝枝,你这又是在爱河翻腾,又是在情毒打滚的,不觉着受罪吗?” “我就没想过那么多,只觉得爱便爱了,管他天皇老子,只要我快活便好了。”星枝坚定道。 谢大牙点点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枝枝,我支持你!” 第33章 此心安处是吾乡 涂抹过清凉药膏,星枝只觉身心舒畅,不多久,困意袭来,便趴在贵妃榻上小憩,却没想到真的熟睡过去。 朦胧间,自己仿佛进入到另一个世界,昏暗狭小的空间里,周围长着深蓝色、紫色、碧色的扭曲藤蔓交错盘旋住这狭小的空间,越往前走,诡异的藤蔓越繁茂,仿佛要紧紧包裹住星枝。星枝只感觉自己是一缕孤魂,在漫无目的寻找着什么,却不知道自己能飘向何处,没有终点、没有方向,只有自身魂魄的点点白光映射周遭昏暗的地面,而前方藤蔓已经纵横交错拦住前进的路,已无去路,但她心里十分明白,必须跨过这些阻碍。 趴在藤蔓处向对面看去,依旧是一片漆黑,伸出缥缈无力的手,却在一瞬间被黑暗吞噬,再无踪迹。咬咬牙狠狠心,直接越过几乎密不透风的藤蔓,却意外发觉越过后无知无觉,并没有想象的痛楚。低头一看,只剩下裙摆下的赤足,以及还能看得见周遭的双目,至于其余的身体各部位,已随着黑暗的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遭藤蔓在这时已变成巨大的黑色空间,仍旧什么也没有,只有自身一点莹白照亮脚下的地面。漫无目的继续飘荡着,无知无觉,没有思想,没有情感,依然随风飘荡着。 不知飘摇了多久,耳边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下一瞬间,黑暗中有个头出现在黑暗中,身子却完全湮没在黑暗中,星枝只感觉这个后脑勺无比熟悉,仿佛就是自己朝夕相处、日思夜想的人儿。紧接着那个头转过来冲着她笑,身姿也瞬间清晰明朗起来,仿佛三月春光桃花开,周边黑色迅速褪去,成了自己熟悉的无涯山,肉身也变回平日的模样,不再无知无觉,只想赶紧靠近这个身影亲近一番。 她与这身影并排走着,也不知去往何处,一切仿佛变得不再重要,只愿与其走到天荒地老,身影时不时偏过头来与她谈笑几句,星枝只感觉心里装得满满的,简直要溢出来,不似方才那般空荡荡。 可下一秒,狂风大作,天也瞬间黑了下来,再转头望向旁边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离她有十丈之远,那身影仿佛毫无察觉,仍冲着旁边本来她的位置,继续谈笑着,甚至还伸手怜爱地抚摸着旁边的空气。 星枝怔愣在原地,眨了眨眼,那身影愈发远去,直至看不见踪迹。星枝提起裙摆,发足狂奔,不知跑了多久,低头一看,裙摆、指尖、手臂、身子也不复存在,又回到了赤足、双目的时候!再看周遭,黑暗笼罩,那诡异的藤蔓以雷电般的速度迅速裹挟上来,直到一根细细的藤蔓穿透她的双目,想放声尖叫,却仿佛声音也被夺去,寂静无声…… 一双冰凉的手抚过她满是冷汗的面庞,星枝猛地睁眼坐起。倒是艳娘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拿出绢子轻拭她的额汗,星枝坐定缓过神,一把抓住艳娘冰凉的手,将其放在脸庞处不停爱抚,轻舒一口气:“我方才做了个噩梦……” 说罢抬眼凝视艳娘,却发现她平日里春风满面的面庞闪过一丝悲伤,星枝心疼不已,一把将艳娘搂在怀里,轻吻她头顶柔密的乌发。 良久,艳娘情绪稍稳,美目含笑抬头望着星枝:“小枝儿,我没事……” “艳娘,你不必在我面前逞强,今夜那个老匹夫回来后我定要找他要个说法,若他不答应,我哪怕拼尽一世修为也和他来个鱼死网破还你自由身!”星枝凝视着她勾人的眼眸郑重道。 艳娘感激地点点头,接着站起身,轻拉着星枝小指尖向外走去,星枝只觉得这小指尖力度恰好,一扫方才的阴霾,自己的心里瞬间被填得满满的。 推开门,夕阳余晖照射进来,二人心有灵犀相视一笑。携手相依行至艳娘最爱的晚香玉绽放最艳丽处,相拥躺下。一阵晚风拂过,漫天花海飘飘洒洒,有几片调皮的花瓣晃悠晃悠飘在星枝毛茸茸卷发上,星枝盯着鼻尖乳白色花瓣,忍不住坐起来连打了几个喷嚏。 艳娘看她这副模样忍俊不禁,捂着红唇呵呵轻笑出声:“小枝儿,你真真是有趣得紧呐,和你在一块仿佛永远没有烦恼似的。” 星枝揉揉发红的鼻头,嘿嘿傻笑:“艳娘,你跟着我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对你好,护你周全。” 艳娘轻点头,却敏锐发现她衣领遮挡的脖子处的一片红痕,贴近她脖颈轻轻呼气,关切道:“你这里是怎么了?莫不是背着我半夜偷吃?那我可不依啊。” 星枝只觉艳娘呼出的气比过敏导致的红肿瘙痒还要强烈,一时之间情不自禁,捧住她精雕玉琢的脸庞,凝视了许久,不舍松开,最后紧紧将她拥入怀中,细嗅着她身上令人舒心的香味。 艳娘还是忍不住询问道:“你既对晚香玉不适,为何不远离?” 星枝听完良久不语,一如平常,怜爱地抚摸着她柔软青丝,斟酌许久方郑重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你便是我的金风与玉露。” 艳娘听完久久不能言语,最后重重点点头,依偎在她怀中,素手紧紧抓住她胸口的衣裳,一滴泪悄然无息坠入至一朵怒放的晚香玉中,一瞬间便被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她俩相依相知时,一阵重重的脚步声传来打断了她俩的浓情蜜意,随即一位富态、大腹便便、衣着华丽的壮年男子走了进来,在星枝看清来人后吃了一惊,这人竟是本固首饰铺的掌柜! 第34章 玉楼金爵慵归去 那日来去匆匆并未仔细观察掌柜,只见他身着绛紫色直裰,深色靴袴扎进绣着铜钱纹样、镶嵌碎宝石的长筒靴,披着乌黑没有一丝杂色的狐裘大衣,一副土大款、暴发户做派。 他瞧见二人这样也不恼,弯下腰,垂眉低眼做了一辑,笑眯眯道:“听管家道有贵客来访,小人因生意繁忙不能及时赶回家中待客,还望贵客见谅。”言毕,抬起头仿似不经意道:“艳娘,你怎么还待在这?还不赶紧将贵客带到堂屋?再去准备晚膳、茶水招待贵客!” 这三两句漫不经心的话语却点醒了二人,成为了三人身份的隔阂,仿佛瞬间裂成一条难以逾越的峡谷。艳娘脸色发白,战栗不已,星枝握紧她冰凉的手,正欲开口,却被他拔高声音打断:“艳娘!还不快去!是想惹我发怒吗?” 艳娘一个激灵,颤抖着站起身,仿佛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般,几欲摔倒,星枝欲上前搀扶,又被眼疾手快的掌柜抢先扶住她,他温声关切道:“艳娘,你身子骨还是那么弱,今夜会客完我定会替你好好调理一番!”说着还掐了一把她盈盈一握的纤腰。 艳娘不敢有任何举动,强忍着腰上锥心的疼痛,含泪点点头,轻推开掌柜的手向外走去。星枝看在眼里心疼不已,一股火气冲上脑门,双目发红,目眦欲裂,死死咬住嘴里一块肉直到尝到血腥味才能制止自己别一剑杀了这老匹夫来泄愤。 掌柜满意地盯着艳娘离去的背影点点头,接着转过身对着星枝又做一辑,颌首低眉道:“小人刚风尘仆仆赶回到府上,尚未来得及梳洗,还请贵客晚些时候到堂屋一同用膳。”说罢也不理会她的反应,扭头离去。 星枝从口中啐出一口血沫,艳红的鲜血滴落在大片纯白晚香玉中,心中更加坚定了要将心爱之人拯救出水深火热之中,抹掉嘴角血迹,大步回到厢房中。 三人见到她回来,一同站起身,一脸担忧地望向她,星枝面色沉重,心事重重,却摆摆手示意他们别担心:“那老匹夫竟是本固首饰铺的掌柜,这世间有那么多巧合吗?他一回来就给了我个下马威,当着我的面欺辱艳娘,还邀请我们几人待会一同道堂屋用晚膳,看来他是不肯轻易还艳娘自由了……不管怎么说,这鸿门宴我必定前往!” “竟然是他!早知道我那时候就不买那么多首饰便宜这老东西了!给他养的脑满肥肠的!不过这世间真奇妙啊,我买首饰的钱入他囊中,他用这些钱财来强娶艳娘,而艳娘与你相知相守,那到头来不就相当于我的钱财用来给你俩了吗?兜兜转转一大圈竟是个圆!枝枝啊,你得感谢我把艳娘养的如此水灵!”谢大牙一拍脑门,发出惊世骇俗之言。 众人静默了片刻,决定无视她继续商讨计策。 星猩点点头:“既然师父已下定决心,我与小徒弟亦决定追随您,我俩彻夜查阅古籍,倒是找到个法子,于是便商量出个计策,息魔力量强大,若是正面与他交锋,恐难有几分胜算;而数百年前有一方星杀阵,呈五角星状,需由两人将妖魔引进此阵中,再将其困在原地,而另三人站在相应方位施法能够削弱妖魔三成魔力,随后五人需按方位站定施法,能大大削弱妖魔的魔力,如此除魔便轻而易举了。” “一、二、三、四……我们就四个人啊。”谢大牙掰着手指头数道。 “是的,所以需要艳娘的协助……”星尘小心翼翼观察着星枝的任何表情。 “不行!我不同意!且不说艳娘自己也是魔族,若她此去,无异于将她的安全置于危险之处。那老匹夫若是挟持住她,我又怎能定心除魔!”星枝闻言连连拒绝。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 星枝见他们这样,顿觉烦躁,在房里焦急地来回踱步,召出一叶青,盯着剑刃锋芒,沉声道:“若是我与他硬拼,有几成胜算?” 星猩老实回答:“据弟子观察,这掌柜乃息魔,顾名思义为吸收一切气息的魔族,如人的气息、香气、臭气等一切有气息的东西,实在难以对付,若我等四人与他死斗,恐只有四成胜算,师父独斗的话……更何况他身旁还有一位得力干将—管家。” 一听此言,星枝气馁地坐在地上,只恨自己平日没有刻苦修炼,落得这般两难境地,随即又精神抖擞站起来,悲叹道:“我知道了,劳烦你们再想想办法,我看看还能不能与这老匹夫再周旋几日,找找他的破绽,只是苦了艳娘了……” 四人稍作整理一番后前往堂屋,堂屋内则早已布置妥当。星枝望着这精心布置,心中五味杂陈,既心疼又心酸,艳娘本应是个如风般潇洒随性、极具风情的女子,却被这该死的息魔强占,成为他的俘虏,受尽百般折磨。 没多久,掌柜便携着艳娘走进堂屋,身后还跟着狗腿的管家。只见艳娘被迫配合这老匹夫丑陋的审美,身着上好料子制成的紫红色窄袖衫襦裙披帛,面容哀戚却还嘴角挂着僵硬的笑容,十分怪异。 几人坐定后,掌柜先是笑眯眯向四人举杯致歉:“小人生意繁忙,不常在家,怠慢了几位贵客,我自罚三杯。这段时间还多亏了你们照顾艳娘,与她作伴,使她不至于长日寂寞,心怀鬼胎。”一口气喝完几杯酒后招待四人吃菜,睨了一眼艳娘,她赶忙端起酒壶走下去一一斟酒。 一番话说得星枝气极,正要当场发飙,艳娘率先来到星枝座前,抑制住了星枝的怒气,她兰花指压在酒盖上,倾斜酒壶将酒杯斟满,一个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星枝忍不住轻握她冰冷的指尖,试图用自己的温度温暖她,艳娘眼睫轻颤,反握住她温暖的手。 就在这一来一回之间,酒杯里的酒已斟满洒了出来,掌柜见此立即拍桌:“艳娘,你是怎么回事?就连这点细枝末节的小事也做不好?我平日里怎么教导你的?你现在竟然连下人的事都做不好!” 谢大牙也学着他的样子拍桌:“就连这点细枝末节的小事、下人的事你也让艳夫人做,难道平日里你府上的下人都是代替艳夫人去伺候你、打理府中上下吗?” 掌柜见说不过她,挥挥手示意这事情算了,换了副嘴脸,笑眯眯客气道:“几位贵客远道而来,也在府上住了些时日,还未请教来到敝府所为何事?” 星枝气得牙痒痒,上前几步将被吓到的艳娘护在身后,恶狠狠盯着掌柜道:“掌柜的,你这府上有魔气盘踞,想必有妖魔作祟!而这妖魔就在这堂屋之中!” 掌柜听闻并未作何反应,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淡淡说道:“哦?是吗?可有何证据?” 星猩随即站起来,走向前几步,挥舞着双臂化了个太极八卦阵,银色的阵法在半空中显现出来,周遭的透明空气瞬间变为紫色、绿色烟雾相交织,弥漫在整个堂屋。 管家瞬间紧张起来,冷汗直滴落在地,绿色的薄雾围绕着管家盘旋四散。 而紫色烟雾则浓烈地盘踞在整个堂屋! 第35章 幽光盈握清溪冰 四人死死盯着这虚伪的二人,掌柜则面不改色,甚至露出和煦笑容,正欲辩解几句,身旁的管家却按捺不住自爆了! 只见一通绿色薄雾自管家身旁炸开,他变为一只丑陋的蛤蟆与人交合的产物,身上绿油油还带着孔洞的疙瘩,四肢亦是蛤蟆的肢体,浑身上下裹着绿雾,还散发着一股恶臭。 谢大牙一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捧着肚子哈哈大笑:“怎么是这般丑模样,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蛤蟆精恼羞成怒:“胆敢嘲笑我?我倒要看看你原身有多美艳动人!”说罢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一根数丈长、满是疙瘩的紫色长舌。 紫舌犹如一条银鞭直击几人方向,众人早有准备,跳至一旁躲过这一击。紫舌上的疙瘩散发出绿色浓雾,浓雾四散开来,被浓雾吞没的桌椅立即化为绿色黏稠的液体。 众人立马意识到这雾有毒,正要想办法,艳娘这时候站了出来,一扬手,身上紫红色窄袖衫襦裙披帛爆碎开来,上好料子零碎一地,内里露出她钟爱的绯红绛纱袍、月白色绣着晚香玉的殷红色系带的肚兜、枣红色凤尾裙。 她柔媚且坚定,一挥玉藕般的双臂,素手比作莲花式,再张开来,毒雾瞬间消散。 蛤蟆精被击得向后退了几步,吭哧吭哧喘着粗气。 掌柜惊怒交加:“艳娘!你竟敢忤逆我!” “忤逆?艳娘不止忤逆你,还要反抗你,还要如同当空皓月般自由!作恶多端的老东西,纳命来!”星枝召出一叶青,乘着水月绸直击蛤蟆精。 蛤蟆精见势吐出紫舌缠绕住一叶青,顺着一叶青捆住她右手腕,星枝扭动几下也未能挣脱,黏稠腻人的口水滑溜溜滴落在地上。 艳娘情急,想上前帮忙。谢大牙掏掏耳朵,闲闲拦住她:“这对枝枝来说只是开胃小菜,你就看好这表演吧~”艳娘只好作罢。 僵持了一会,星枝蹬了一脚水月绸,宝物通人性,时间久了更是与主人默契斐然,水月绸立马如同利刃般向着蛤蟆精头部削去,后者一惊,晃头偏过,险险避开,紫舌因此松动,星枝趁势甩动剑花,蛤蟆精不防,紫舌被剑气甩动切碎掉落在地上,化为千百片细碎肉片。 蛤蟆精捂嘴痛呼,青绿色汁液源源不断从他的大嘴流出。再抬眼,星枝宛如战神般散发着耀眼光辉站在他面前,露出烂漫一笑,轻轻一挥。 蛤蟆精一晃神,紧接着,就看到自己眼前仿佛不受控制般,出现不同的画面—先是倒立的星枝的笑靥,再是她握着的一叶青滴着细碎绿色汁液,最后是她一脚踏上来的足尖。正要大怒,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凝神定睛一看,竟是自己的头被她瞬间斩了下来! 星枝满眼挑衅望着掌柜,足尖不停划拉那颗头颅:“真是抱歉,把你的爱将弄成这般模样。”说罢,足尖滑动,一脚将头颅踢向掌柜。 掌柜背着手,另一只手接住蛙头,一用力,头颅与身躯皆化为绿雾飘向他,最终在他举着的手背上化为一只满身疙瘩的蛤蟆,爱怜地抚摸着这丑蛤蟆,而在它呱呱叫唤了两声后又再次化为绿雾从掌柜鼻子钻入体内。 事已至此,掌柜也不装了,手一挥,一阵紫烟爆开,掌柜变了个模样—还是那套土大款衣裳、那副样貌、只不过皮肤变为紫色的,仿佛被谁殴打后尚未痊愈的淤青紫涨般。 谢大牙又哈哈大笑:“怎么还是这副鬼样子,哈哈哈!” 息魔脸一阵红一阵白,虽然也不甚明显,怒声道:“不是谁天生下来就有好皮囊的!” “我知道我知道,哈哈哈哈,可你这变身跟没变就差个颜色,还是这倒霉紫色,也太好笑了,哈哈哈哈!”星枝捂着肚皮直笑。 止不住众人的哄堂大笑,息魔恼羞成怒,双手握拳随即一甩,数根闪着银光的毫针直射向几人,星枝一跃向前,以剑抵之,“叮叮”几声毫针应声掉落在地。 星枝与凑过来的谢大牙蹲在地上研究这些毫针,倒是被眼尖的谢大牙发现了端倪:“枝枝!我们发达了!这些毫针是纯银制成的!” 姐妹俩激动得抱在一块跳着转圈圈,一个兴奋地冲艳娘大喊:“艳娘!你跟着我不用再过苦日子了!”另一个则泪流满面:“我终于不用再屈辱地街头卖艺了!” 息魔见她们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气得火冒三丈,吹胡子瞪眼,又射出数枚毫针。谢大牙拦住星枝,以免她太粗鲁银针有折损,亮出一对火红双翅,悉数接收这些毫针,二人蹲在地上数着:“三十一、三十二……不行啊,这哪怕是银制的,也忒细了,都不够给我艳娘打一只手镯呢!这掌柜的也忒抠门了!再来引诱他多放点暗器才得!” 掌柜听得直吐血:“你们背着我商量的时候能小声点吗!我全听见了!再说了,才不是我抠门!暗器谁整那么粗大啊!” 于是双方开始了友好协商,星枝跟地痞流氓似的,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一叶青,问道:“你这暗器还有吗?没有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要替天行道,大杀四方了啊!” 息魔置若罔闻,死死盯着艳娘道:“艳娘,我一心一意对你这么多年,如今你要弃我了吗?” 艳娘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继而愤怒道:“一心一意?我这一身的疤痕可真是你一心一意的表现啊,你囚我那么多年,我恨你都来不及!我恨不得扒了你的皮,喝你的血!” 息魔低下头,连说了几声好,随即无视众人走出堂屋。一瞬间天地变色,满院的晚香玉眨眼间枯萎,呈现灰败颓唐之色,一缕缕白色薄雾汇聚成群在半空中盘旋,一丝白雾钻进息魔体内,随后,更多白雾接踵而至,息魔被白雾环绕,不见其踪。 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艳娘口吐鲜血,倒地不起。星枝急忙扶住被血浸红的艳娘,将她带至安全区域,一脸担忧,却毫无办法。 谢大牙情急,散出数百枚飞羽射向那团白雾,而白雾里似无知无觉般,并没有任何回应。 第36章 寒裂镜波魂未凝 眨眼间,白雾已全部进入息魔体内,息魔勾起银紫色薄唇,还挑衅地轻舔一口,仿佛意犹未尽般,随即周身爆开阵阵气流,将整个堂屋瞬间夷为平地! 星猩早有准备,张开结界带众人远离这急促的气流。星枝瞧着怀里虚弱的艳娘,心急如焚,脑子已经不再思考了,只想着速战速决,宰了息魔将艳娘的魔力归还。 举起一叶青刺向息魔,而息魔已不再是方才的息魔,只见他指尖微微一动,一股紫色气流犹如锁链般欲缠住她,星枝堪堪躲过,旋了个身跃至他身后,就差一寸就要刺进他的心脏。 息魔不为所动,身后迅速集结了紫雾,化为坚实厚盾,瞬间挡住剑刃并将星枝弹出几丈开外。 星枝不防,几个空翻后勉强落地,以一叶青支撑着地面才稳住身形。 星尘见状掏出碧光飞向息魔,少年意气风发,剑指妖魔。息魔依旧不放在眼里,伸出紫涨的双指一捏,竟生生制住碧光的冲势!他作势一弯,碧光竟稍稍卷曲起来,星尘顺势一个翻腾,险险保住碧光,不然就被折在他手上了! 但是息魔并未停手,两只手指向后一扯一拉,碧光跟星尘也被迫向他靠近,息魔就要一掌拍向他的天灵盖,星枝急忙一记剑气袭来,打断他的攻势,星尘得以抽身退后几步至安全地带。 “哼,雕虫小技,也敢与我息魔对抗!不知死活!将艳娘交出来留你们个全尸,否则……”息魔不屑道。 “交给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吧!艳娘跟着你半死不活的,倒不如死了痛快!一路上有我们作伴,她倒快活得很!”谢大牙叫嚣道。 星枝闻言大怒:“呸呸呸,什么乌鸦嘴,什么一路上!还未打你就先投降!” 息魔不再言语,身上弥漫出来的强大魔气爆开,安全区域的几人亦被震得胸口发腥。星尘、星枝二人互为臂膀,提起宝剑再次向他冲去,却没想到,还未近身就被强大阻力弹回来。 接着,紫色的烟雾如同铁链般各自飞向几人,几人慌忙抵御,却敌不过强大的息魔,被倒吊起来,其中还包括仍然昏迷不醒的艳娘。 息魔见状放声大笑:“艳娘啊艳娘,你若找靠山起码也找厉害些的,像现在这样,落得如此境地。”还伸出一只恶心的紫色触角轻抚她的脸庞、身躯,紫色黏液粘在艳娘身上,十分恶心。 艳娘缓缓睁开眼,看清形势后,仍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犹如暴风雨过后仍向往阳光的向日葵:“这么多年,我唯有这一次是自由的,这令我心中十分痛快!哪怕是死在这里,黄泉路上,我亦有挂念我的人相伴!我不后悔!” “说得好!艳娘,我们不怕他!你等着!等着我跟枝枝挣脱立马去救你!”谢大牙嘴上不饶人,被五花大绑、脑门充血仍不停叫嚣。 身处险境,星猩仍挂念着谢大牙,尽量帮她稳住身形,少受点罪。 星枝则趁着息魔分神的功夫,迅速挣脱了束缚,却按兵不动,偷偷积蓄着力量,汇聚众多灵力,使出天雷咒,霎时间,雷霆万钧,势如破竹直击息魔! 息魔大惊,赶紧汇集起魔力想要硬生生抵挡这一击,却已来不及,这一雷电直劈下来,息魔瞬间皮开肉绽,大量白色薄雾从他身体中窜出,艳娘急忙伸手迎接。 艳娘吸收了部分薄雾,恢复了些气力,脸色明显好转了些,她轻轻摊开手,紫雾缠绕着的锁链被白雾覆盖上轻柔一层,应声断裂,其余几人因此得救。 息魔强自动用魔力,修补伤口以及想留住溢出来的白雾,终是一咬牙,飞向昏暗的夜色,三两下后,不见踪迹。 星枝急忙来到艳娘身旁查看,她依然苍白着脸,温柔笑笑说自己没事,再看其余几人,也没什么大碍。 所幸息魔波及的范围只有堂屋,于是,众人回到艳娘房中商量对策,在得知星杀阵后,艳娘眸光熠熠,跃跃欲试,却被星枝拒绝:“你现在只恢复了三成魔力,进入星杀阵后更是削减魔力,你在里面尚且不能自保,更别提与他相对抗了。” 艳娘温和且坚定:“这是千载难逢除掉他的机会,趁着现在他负伤且并不能完全吸取我的魔力,我们的胜算多了几分,小枝儿,你甘愿将此大好机会就这样轻易放弃吗?” 星枝说不过她,紧咬着下唇不肯答应。 艳娘抓住她的衣袖,继续说道:“以我对他长时间的了解,息魔不可能轻易放弃我的,除了我做诱饵,还有其他更好的法子吗?难道你要等他养好伤再来追杀我们吗?到时候我们可就一成胜算也没有了啊!” 星枝仍是低着头盯着艳娘柔媚的面庞不吭声,艳娘一咬牙,激动道:“我作为魔族那么多年,尚且有自己的法子脱身……难道你真的愿意等到息魔完全进化再来追杀我们吗?到时候可不止是我身死了啊!你的爱徒、你的好友、甚至无涯山上下!你能抵御吗?到时候,你又能守护得了什么呢?” 星枝闻言一震,差点站不稳,低头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只能是牺牲我最爱的你来拯救一切呢?” 艳娘见她有所松动,轻柔抚摸着她冰冷的手,温声继续道:“小枝儿,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抉择,但是,相信我,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星枝垂下眼眸,不再言语。 星猩亦担忧此阵会对谢大牙有所影响,谢大牙则拍拍胸脯:“放心吧,我一半是灵族血统呢!对我没什么大碍的!再说了,要是缺我一个,这阵就不成了!缺任何一人,阵也不成了。” 星尘不忍:“师父若是狠不下心,就由我在阵中保护艳姑娘吧,我定不会辜负师父所托。” 众人目含期待盯着星枝,良久,星枝摆摆手,径自走了出去。 几人一脸担忧,面面相觑,还是谢大牙忍不住,一跺脚,也跟了出去。 第37章 长空雁叫霜晨月 今夜乌云遮蔽了明月,因此,到处都是阴沉乌黑一片,仿佛星枝的心,被蒙上了厚厚一层,不见任何明亮。星枝静静坐在房顶,双手托腮,静静地凝视着看不见的远方,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谢大牙找了一大圈,终于在房顶找到了她,她气鼓鼓道:“敢情你就在房顶上看着我跟无头苍蝇似的转来转去,也不吭一声!” 星枝并没看她一眼,继续发着呆。谢大牙也被这沉闷的氛围感染了,学着她的样子坐在旁边托着腮。 良久,星枝沙哑着声音:“牙牙……” “唔?”谢大牙偏头回应,仍旧盯着寂静黑暗。 “为什么,难道无论如何都要这样吗?都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谢大牙心疼不已,抱住深陷负面情绪的星枝,下巴抵在她蓬乱的头顶,不断轻拍她的背,知道自己的挚友看起来一直没心没肺、一副金刚不坏之身的样子,其实比谁都害怕失去。 “枝枝,你知道吗,我也很害怕失去,我怕失去你、失去星猩、星尘……我没有家人,所以你们就像我的家人一样。每天这样咋咋呼呼、闹来闹去的又混过一天,多开心啊,何必去降妖除魔杀尽鬼怪呢,只要我们团结凝聚在一块,嘻嘻哈哈度日就好了……但是我知道,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这么自私,息魔一旦进化,我们大可以一走了之,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这镇上的百姓,甚至隔壁村镇,还有小苹果一家……息魔迟早会找上无涯山,我们能躲一辈子吗,况且,牺牲那么多换来一时的宁静,迟早也会被惨烈打破……我们现在尚有放手一搏的机会,何不趁此一举拿下息魔?彻底摆脱这老匹夫。” 星枝深深吸了口气,重重叹了出来:“我知道……我就是不敢去赌,赢了倒也罢了,输了呢……艳娘……我的艳娘……还有你们……我发誓要还艳娘自由,现在看到息魔强大的力量却只想像个废人一样带着你们躲起来,是我对不住你们……” “行了行了,别逼逼叨叨的,整天整得苦大仇深似的干嘛啊?这都是我们自己选择的路,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一再阻拦我做侠女我还想抽你呢!阻挡我大好星途,做个万众瞩目的明星侠女!”谢大牙忍不住翻白眼。 “就你这富尊荣还侠女,还明星?胸脯也没二两肉,你怎么好意思提出来?我都嫌丢人!”星枝嘴角抽抽,吐槽道,看到谢大牙挥舞的铁拳一溜烟跑了。 一下房顶,就遇到了在下面苦苦等待的艳娘,她柳眉轻皱,一脸担忧,红唇微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无论说什么,都是让心爱的人眼睁睁将自己送上绝路…… 星枝垂下眼眸,亦不知说什么好,艳娘靠近轻拉她微凉的双手,星枝抬眸,避不开她眸中的坚定,最终深深叹了口气,几不可察点了下头。 艳娘瞬间欣喜若狂,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仿佛一簇怒放的晚香玉。 几人继续回到厢房中商讨计划的细节,艳娘思索良久,轻声提出:“现下息魔最缺的就是用我的魔力养伤,若我在阵中散尽魔力,他必定受不住这样的诱惑,到时候就能够轻而易举拿下他!” 星猩提出疑问:“息魔会那么蠢笨上前自投罗网吗?” “他绝对会的,以我对他多年的了解,他自大且自以为是,斤斤计较、睚眦必报,我这次背叛他他必恨我入骨,那恨意会让他整夜心痒难耐,恨不得马上将我掳走折磨至死!我的魔力的诱惑加上在他看来无异于送死的行为,他绝对经受不住这样的诱惑。”艳娘坚定地说道。 见其余几人信任自己地点点头,心情顿感舒畅,有同伴且无条件信任自己的感觉实在太好了。她继而大着胆子提出:“这次做诱饵,我一人去便好,若多一人我恐怕息魔会起疑。” “确实。”星猩赞同点点头,继续说道:“那我们四人便守在阵角处施法,这样大大削弱息魔的魔力,艳娘还能安全些。息魔狡诈,若他因多一人在阵中而生疑,下次恐怕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这俩人三言两语道出利弊,星枝欲张口却发现嗓子干哑得难受,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从牙缝中挤出来几个字:“那你定要多保重……” 艳娘心一软,含情望向星枝,轻拍她的手:“我会的。” 几人立马行动起来,艳娘斜坐在阵中,修长双腿半露,嫌碍事甩掉樱桃红绣花鞋,洁白如莹玉般的双足透着神圣的光洁,那一刻,她的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无比的畅快自由。玉手向天上一挥,自己仅剩的几成魔力悉数散尽,一片圣洁的白光笼罩着她,让她看起来虚虚实实,如梦如幻。 果不其然,没多会息魔便来到艳娘身边,他警惕地向四周张望,未发现任何异常,才放下戒心,紫涨的手搭在艳娘半露的玉肩,笑容猥琐:“艳娘,你的同伴呢?这么快就弃你而去了?我以为多大能耐呢,最终你还是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说罢,神情猥琐猛吸了几口晚香玉魔力,不禁啧啧赞叹:“不愧是我精心培育的,这魔力真是让人欲罢不能,就如你一般……”说着就欲对艳娘上下其手。 却猛地发觉不对劲,怎么这魔力越吸自己越喘不上气呢?反而越来越虚? 第38章 一日看尽长安花 息魔撑不住,单膝支撑半跪在地上,艳娘一瞧,终于大功告成,立马发足狂奔到自己的阵脚处,盘膝而坐开始催动仅剩的魔力。中途不敌魔力反噬,一口鲜血自嘴角渗出,她生怕被看到使得他们分心,计划失败,于是便抬起手假装抚平乱发,偷偷轻拭掉了。 阵法已成,星枝第一个提起一叶青冲向息魔,息魔虽魔力大减,但毕竟是那么多年为非作歹的妖魔,实力不容小觑,轻而易举避开星枝猛烈的攻势。 其余几人也急忙跟上,星猩灵力最为深厚,他催动灵力压制住息魔,使其活动大大受限;谢大牙则亮出一身赤羽,照亮寂静的黑夜,时不时射出几枚冷箭打乱息魔的招式;星枝、星尘异常默契,左右夹击直击息魔,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艳娘欣慰含笑望着息魔节节败退,再次忍下一口血腥气,知道再不快点战胜息魔夺回魔力,自己恐怕命不久矣。 高手之间对决往往都是一招致命,可变故却突如其来,瞬间发生,谁也没有预料到。 息魔不敌四人出其不意的进攻,被星枝一记咒术光波击中腹部,如同断线风筝般升起后又坠落,而息魔则趁众人不备,悄悄调转了方向,使自己落在艳娘周围。 大势已去,艳娘大喜过望,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走到息魔身旁,素手在息魔紧闭的双眼拂过,就欲取回魔力。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息魔突然瞪大双眼,双手死死抓住艳娘手腕,艳娘吓了一跳,还未反应过来,只觉身体气力仿佛瞬间被吸走,两眼一白,再也忍不住胸口那股血腥气,哇的一声直喷息魔一身殷红鲜血。 息魔立马松开她的手腕,邪气十足伸长紫红的舌头舔了一圈面上鲜血,得意道:“不愧是我最爱的艳娘,魔力和血液都饱含晚香玉的香气,真是让我心痒难耐呢!” 星枝见状急忙一甩水月绸,水月绸勾住艳娘几欲晕厥的身体往回一拉,星枝接过艳娘冰冷的身体,赶紧检查她身上,手腕已被勒出紫痕,身上已被吸干,没有一丝魔力,就欲香消玉殒。 星枝情急,将灵力输送入她体内,可现在艳娘几乎只剩下一具空壳,更别提吸收救命的灵力了。星枝心急如焚,谢大牙在一旁急得就要哇哇大哭,星枝打断了她,轻轻将只剩一口气的艳娘交给她后,一言不发,站起身,柔和晚风拂过她异常坚定的眉眼,星尘亦坚定站在她身旁。 星枝催动一身灵力汇聚至一叶青,打算殊死一搏。她快速逼近息魔,息魔节节后退,突然邪魅一笑,轻吐出一口绿色的气体,星枝认出这是蛤蟆精的毒,现在没有艳娘解毒无异于送死!急忙避开却已来不及,毒气瞬间浸入左眼,下一秒,自己就落入个温暖的怀抱。 星枝疼痛难忍,左眼不断流出血泪,睁开仅剩的一只眼,才发现星尘及时赶到救下自己,他却深陷绿色毒雾中,七窍缓缓流出成串血滴,情况十分危急!星枝赶忙甩出水月绸驱散毒雾。 息魔见状也不过多纠缠,屏气凝神追寻着限制自己活动的气息,顺藤摸瓜将一丝几不可察的毒雾传递过去,星猩果然中招,在半空中坠落入地。 谢大牙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她将逐渐冰冷的艳娘藏于几十簇枯萎的晚香玉中,掏出一件薄如蝉翼的近乎透明、轻且薄的袖衫披在身上,穿过毒雾飞至星枝身边,二人对视一眼,默契一笑,开始进攻。 息魔还欲故技重施释放大量毒雾,谢大牙张开双翅将星枝护在身下,扇动几下劲风,毒雾瞬间消散。 谢大牙搀着被毒雾迷住眼的星枝,施展不开身手。息魔虽说将艳娘榨干最后的魔力,仅剩一具躯壳,但艳娘那微不足道的魔力并没有让息魔得以恢复大展拳脚,息魔气恼不已。 星枝明白,再不速战速决,自己将永远失去艳娘,而两位爱徒也将会有生命危险!于是便打算让谢大牙放手一搏,一个眼神,谢大牙会意点点头,召出万羽刃上前与息魔缠斗起来,打得难舍难分,星枝则时不时从旁协助。 息魔今夜已是吃了大亏,又耗费了大量魔力,早已精疲力竭,勉强招架着打算悄悄溜走,却没想谢大牙的招式全面围攻着自己,万羽刃极其难缠,缠斗许久仍未能脱身。 而星枝则不放弃,找准机会就迎着上前,但由于左眼仍在剧烈灼痛因而并不恋战,终于在她一直试探中找着了机会。 息魔一直与谢大牙正面缠斗,放松了身后,星枝如鬼魅般迅速窜到他身后,轻轻一挥剑,大量紫色浓稠的汁液从他的背后喷射出来,还夹杂几缕虚无缥缈的白雾,息魔应声倒地。 那几缕白雾先是漫无目的在半空中飘舞着,突然仿似找到了归宿般,一齐向着一个方向奔去,钻进艳娘体内,而艳娘接收了魔力,勉强能支撑着坐起,她很快看清形势,一挥手先是替他们解了毒,索性中毒时间不长,稍微静坐调理下便好了。 星枝、谢大牙搀扶着虚弱的艳娘来到躺在地上的息魔身旁,星枝毫不留情刺了他几剑,痛得他直嚎却已无反抗之力。她盯着息魔,恶狠狠说道:“速速归还艳娘魔力,不然将你剁成肉泥喂狗!” 息魔大气不敢喘,直求饶:“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你刺了我几剑也看到了,艳娘魔力已经被我吸收完了,没有能够吸收完的也已经归还于她了!” 艳娘一听,再也忍不住,一口血直喷出来! 星枝抱着异常虚弱的艳娘,泪眼朦胧:“艳娘!难道就没有办法救你了吗?”旁边的谢大牙也焦急得呜咽起来。 却在这时,艳娘虚弱沙哑的声音如天籁般在她耳旁回响:“是有呢,小枝儿,就看你舍不舍罢了……” 第39章 庄生晓梦迷蝴蝶 星枝一听正欲抬头询问,却发现地狱般的场景,惊得泪珠仍挂在眼眶,忘记掉下来:一叶青不知什么时候被艳娘握在手上,而谢大牙腹部已被刺穿,倒在地上不能动弹;自己的左臂也被一叶青划了条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 艳娘满意地看着这一幕,柔荑轻挥,二人的灵力被她瞬间提取出来吸进体内!星猩赶过来欲阻止,亦被她一挥手打倒在地,而吸完星猩的灵力后满意称赞道:“呵呵呵~灵力如此深厚,真是对我大有益处呢,立马就修复了我的内伤。” 接着来到因中毒尚不能动弹的星尘身旁,星尘眼睁睁看着自己修行多年来的灵力就这样轻而易举夺走,气得发狠却发不出一句声响。 星枝瞪大眼不敢置信望着发生的这一切,手臂不停渗出的鲜血她也顾不上,眼睛的灼伤、手臂锥心的疼痛也抵不住此时的心痛。 息魔见状放声大笑:“真是一出好戏啊,真是让我死而无憾了!没想到失去魔力必死的艳娘反过来吸你们的灵力!不愧是我精心培育多年的宝贝啊,这阴险狡诈、两面三刀、忘恩负义学了十足十!” “放屁!艳娘是有苦衷的……她再不这样做她就要香消玉殒了……她……”星枝咬牙替艳娘无力地辩解道,不敢相信自己心爱的人竟然这样做。 息魔心情大好:“哦?是吗?那你们每个人匀点灵力给她便好了,为何她还要伤你们,吸尽你们的灵力呢?说白了,她是魔族,而你们,都上了她的当咯!” 二人的谈话随着晚风吹进艳娘耳朵里,她靠近二人,盯着眼里流露着不敢置信的星枝,手一抬一挥,星枝安详认命地闭上眼,却迟迟没有想象中的疼痛,睁开眼,发现艳娘已经取下息魔项上人头,她怜爱地抚摸着那颗可怖的人头,如同对待情人般:“息魔啊息魔,你可曾想象过这一幕呢?为了报这一仇,我隐忍了那么多年,如今可算得偿所愿了!”说罢,紫色魔力亦被她吸进体内。 再看艳娘,仿佛浴血重生般,身上凌乱的沾着斑斑血迹,绯红绛纱袍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色,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肚兜上的晚香玉亦是斑斑血点,明艳动人,仿佛洁白的晚香玉就该是这鲜红灿烂的红色般,而她赤裸双足下,成片晚香玉正在重新绽放,大片晚香玉包围着她,她仿佛这暗夜里纯洁无辜又生性嗜血的鬼魅,有一种令人窒息却欲罢不能地想要靠近的危险诱惑。 环顾四周,几人多年来苦心修炼的灵力被她轻而易举夺走,怎能不恨不怨呢,艳娘只觉自己无力辩解,只为了活命罢了,长痛不如短痛,不如就索性恨个够! 咬咬牙一挥手,一叶青便被她握在手上,一步步慢慢走近星枝,星枝亦不动弹,耳边呼啸的晚风传来不知谁的呐喊声—“快逃啊!”一切仿佛不重要了,身上被她刺的伤不断渗出鲜血,却仿佛不再疼痛,只想这一刻记住她的美好样貌,她美好如花瓣的笑靥,她清脆柔媚的声音,她撒娇时皱起的小鼻头那副灵动的姿态模样,她自带风情的举手投足,她一切的一切…… 艳娘抬起剑,抵住她的左胸口,一寸寸缓缓戳了进去,星枝则仿佛无知觉般,一动未动,盯着她展露出熟悉的笑容,她笑着流泪:“艳娘……你吓坏了吧?别怕,我们就要回家了……” 艳娘面无表情,恍若未闻,向里深入几分,星枝嘴角流出鲜血,仍似未觉般,冲她伸手,像是要抚摸她被血染脏的脸颊,抚平她凌乱的额发,抚净那么多年来的怨恨般。 终是不敌心里的感受,星枝胸口蜿蜒流下的血像一道裂缝,撕裂了艳娘强作镇定的虚假面具,剑尖开始颤动,剑刃也随之颤抖直至影响到身躯,松开一叶青,艳娘剧烈颤抖着跪坐在地上,捂住脸,颤抖着指尖指着她质问道:“我待你如此,你为何不恨?为何还这般对我?为何!” 这时,忽然天地变色,呼啸的晚风刮着阵阵魔气席卷而来,直让人睁不开眼,艳娘大惊,细嗅这令人窒息的空气,暗叫不好:“这是……魔族的……” 紧接着,一层层黑雾裹挟着一个身影直奔艳娘而来,艳娘急忙回首,身上散发的浓烈晚香玉气味的白雾瞬间笼罩住四周,星枝在旁只觉呼吸困难,花香浓郁令人窒息,剧烈咳嗽也不能摆脱这窒息感,两眼一白就要昏迷过去,却在这时落入一个温暖带着苦橙花香气的怀抱,清新淡雅的柑橘味冲散了晚香玉浓郁致命的味道。 星枝勉强掀开眼皮:“星尘……” 星尘原本灿若星辰的双眸变得漆黑幽深,抿紧血红双唇,轻点头,再将谢大牙、星猩一并带到星枝身旁。再看他,身上的毒已悉数散去,身上没有一丝灵力,周遭围绕着令人可怖的庞大魔力,他宛若坚实的靠山般站在众人面前,抵挡住晚香玉带来的致命香气。 “真是深藏不露呢,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个漂亮道士罢了……”艳娘惊讶道,再瞥了一眼他身后同样惊讶的三人,继而轻笑:“呵呵呵,看来,你的同伴们亦不知道你这层身份呢,只可惜我级别太低,看不出你的原身……既然你要挡我,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星尘一字一句说道:“伤她者,死!”说罢又化作一道猛烈的黑色旋风向艳娘冲去。 艳娘素手朝天上一挥,足下大片的晚香玉随即飞舞,浓郁的花香与乳白色花瓣飘舞在半空中交织缠绵,仿佛恋人不舍的身躯,紧接着,那道身躯缠住黑色的狂风,使他不能前进分毫。 星尘大喝一声,花瓣纷纷坠落,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香气亦散开,下一秒,艳娘葱白似的五指缠绕着一根细长的殷红色丝带,仔细看,那丝带竟是她肚兜上的那一根!没有了丝带的束缚,胸前的雪白犹如脱兔般呼之欲出,指尖的素白与血红色般的丝带碰撞在一起,有种诡异却吸引人目光的美感。 修长藕臂不停地挥舞做着阵法,丝带隐隐闪现出红光,随着红光越来越强烈,眼前的阵法由一开始的蚂蚁大小愈变愈大,最后竟有三丈高! 艳娘桃花眼微眯,清脆地蹦出一个字:“破。” 随即天上还在飞舞的花瓣瞬间仿佛利刃般直刺向星尘,红色阵法也宛如蛛网狩猎般直包裹住他。 第40章 满床明月从此去 星尘躲闪不及,被这阵网包裹住,身上亦被花瓣割出一道道血痕,身上的素衣早已被鲜血浸红,风干后又再度浸湿,层层叠加,素衣竟变成深深的暗红色,仿佛带着波光的黑鳞衣般。 这些花瓣的割伤对星尘魔族坚韧的身躯来说不痛不痒,就是这阵网比较难缠,挣脱几下亦不能摆脱,干脆带着阵网直冲向艳娘。 艳娘不屑轻笑:“我这阵网牢固无比,虽说你亦是魔族,但是想摆脱它还是有点困难呢。就算你近身于我亦不能拿我怎么样!难道你还想像孩童般咬我不成?” 说话的功夫星尘已冲至艳娘面前,猛力冲击,竟将艳娘撞出几丈外,撞到一颗大树才堪堪停住!艳娘靠在树根,揉揉被撞得发红的雪肩,仍鄙夷笑道:“怎么?难道你想靠撞就把我撞死吗?” 下一瞬,星尘又出现在她眼前,艳娘仗着他被阵网困住,毫不示弱,指尖一甩,血红丝带瞬间化为利刃切向他,星尘轻松避开,却在这时候宛若无力般靠在艳娘肩上,只听见他轻声说道:“我嫉妒你,嫉妒到发狂。” 艳娘大惊,刚想有所动作,星尘却不知道何时挣脱了阵网将自己紧紧抱住,艳娘只觉得身上的骨头仿佛被碾碎般钻心疼痛,直至呼吸困难,正要放声尖叫,星尘却松开了手,紧接着自己被他单手掐着纤细如天鹅般的脖子举起来,艳娘竟被这巨大的力量惊骇到无法发声,双足离地不停挣扎!星尘作势就要拧断,一声尖锐带着恐惧的声音传来—“不要!星尘!” 余光瞥见星枝蓬乱着卷发,脸上带着泪痕、血点,身上衣服残破不已,不知何时已拔出一叶青,勉强撑着剑,艰难却步伐加快向这边跑来,随着她的动作仍看见狰狞空洞不断渗血的伤口, 星尘目光晦暗,接着闪过一丝狠厉,召出碧光向艳娘白花花的胸口猛地一刺,再迅速拔出,接着退开几步远。 艳娘随即瘫软在地,瞪大一双美目瞧着身上的魔力正在离开自己身体,慢慢飘向天空飘向远方,身下的晚香玉也在慢慢败谢枯萎直至化为灰白的灰烬。 星枝瞪大眼看着这一幕,只觉胸口的疼痛仿佛迅速撕裂一大口,仿佛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力气瞬间被抽干净,整个人也被抽空,跪坐在地。 快了,就快触碰到艳娘了……心里一个声音在轻声说着。她不敢继续放任自己在原地缓解伤痛,但是身上、心上实在太痛了,仿佛有什么十分珍视的东西即将永远离开自己,腿疾钻心的疼痛使得她难以站起身,于是便趴在地上以手肘撑地匍匐向她的方向,身上的血与泥还有泪水混合,一团脏污,星枝也顾不上,半路上鞋子亦掉了一只,膝盖被尖石头磕碰,血流不止,依然眼里只有喘着粗气、嘴角流血还在朝着自己微笑挥挥手的艳娘。 星尘不忍看这一幕,背过身去。好不容易爬到她面前,艳娘灰白着脸,微笑着拭净她脸上的泥污:“小枝儿,我做的这一切都不后悔,你怜我惜我,我就满足了。我也想与你共度余生,一同游走这世间美好繁华,可是那时候我快要死了,我耳朵里只传来一个声音—你就要死了,再不吸她们的灵力你就要死了……我怕啊!我怕……对不起,我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你要,永远记得我……” 说完,松开抚着她脸颊的手,缓缓垂下,那双灵动诱人的美目慢慢合上,再也睁不开了。 这时乌云散尽,明月高悬,皎洁月光照亮了大地。星枝恍若未闻,抱着她冰冷的身体,笑着说道:“艳娘,你还记得吗,我答应过要还你自由,我也从未怨过你……你瞧,这月亮出来了呢,你看一眼,你还记得那个夜晚吗?我向明月起誓,会对你负责,向它起誓完再摘下来赠与你,那晚上没能摘下,待会我便带你去,好不好?我们还要一起逍遥快活,一起上无涯山,我还答应护你一世周全呢,你忘了吗?是不是因为我没摘下月亮给你,你觉得我只是说说而已,并不作数呢?好,那我现在便去!” 星枝说话间,艳娘的身体开始散发莹白的光,那荧光如同灰烬般慢慢脱离,飞向上空消逝殆尽,随着荧光越来越少,艳娘身体也渐渐不复存在,星枝仍然没看她,置若罔闻自顾自说着。 最后一点荧光飞向上空,在半空中徘徊盘旋,最后似是不忍般,又降下来,静静听完星枝诉说后,冲向她眼中,而星枝只是怜爱地揉揉眼睛,忍着剧痛,最后落下一滴泪。 艳娘的躯体亦消散无踪,星枝看都不看,支起一叶青勉强站起身,谢大牙看着这一幕,尖叫道:“枝枝!你醒醒!艳娘已经不在了!你看一眼!你先止血好不好!” 星枝抬起空洞的双眸,微笑道:“怎么会?她只是在气我还没摘下月亮赠与她罢了,我摘下后她必定消气了,到时候她就会原谅我了!” 说罢召出水月绸,刚想催动灵力,却发现已无一丝,自嘲笑笑:“艳娘到底是气狠了,我还得再加把劲才行。”说着不顾腿疾,一脚蹬上旁边的大树,膝盖一阵剧痛,滑下几分,星枝连忙死死扣住枝干,指甲也嵌入进去,竟啪的一下应声折断,指尖渗出滴滴鲜血,但是她仍不放弃,手脚并用艰难向上爬着,身上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都在渗血。 谢大牙在树下哭喊:“枝枝,你别发疯了!快下来好不好,艳娘已经走了!你再摘下月亮也没有人可以送了!” 说着去扯星尘:“你倒是劝劝她,阻止她啊!” 星尘别过眼去,不肯再看。 不知是谁的轻叹拂过星枝耳旁,星枝立马回应道:“艳娘?艳娘!是你吗?你等我,我就快够到月亮了!你再等等我!” 说着加快了爬上去的步伐,这棵树不是很高,星枝勉力趴在树顶上,不住地伸手够着遥远的明月,身躯也在慢慢脱离枝干一点点向空气够着。“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了,艳娘,你等我,我们就要回家了……” 最终,身体的剧痛与失血的眩晕让她再也没有力气再挪动一步,直直摔下,最终落入那个温暖的怀抱中,星枝昏迷不醒,眼角流下一滴滴泪,嘴里仍念着:“就差一点……差一点……艳娘……” 第41章 去年今日此门中 星枝仿佛做了一个梦,梦境与现实虚实交合,不知真切,只觉得自己不愿清醒,惟愿在梦中长醉不复醒。 她一袭白衣身处一片光明,周遭十分光亮,而旁边却空无一物。突然前方有个身影,她正转头向着旁边的空气说笑,还怜爱抚摸旁边的空气,这场景似曾相识,感到奇怪,几步走上前去欲问个明白,那人仿似察觉到什么,偏过头来,看到她后先是讶然随后粲然一笑,似是恍然大悟般轻牵起她的手,星枝不明所以却还是甘愿跟着她一齐走。 走着走着,前方突然变得漆黑一片,脚下也满是泥泞,在这居然还下起雨来,雨丝滴滴坠入发间,星枝一抹卷曲的发梢,更觉奇怪,而牵着她的那人却似没有察觉,依旧轻笑着牵住她的手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二人浑身湿透,满是泥泞,她停下盯着星枝的双眼,一字一句说道:“我不要月亮了,我想你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这时候那个身影才渐渐清晰,星枝这才认出是谁,受到蛊惑般:“我答应了你赠予明月,你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我不要你的明月,我只要你的命、你徒弟们的命、你朋友的命!你给吗!”说话间,那人双眼血红,雪白的肌肤开始一寸寸掉落坍塌,狰狞的样貌吓了星枝一大跳。 “我恨你!我爱你!我恨你!小枝儿……” 星枝满头大汗不停地摇头,嘴里念叨着什么,谢大牙赶紧靠过来,试图唤醒她:“枝枝?枝枝你醒醒啊,你昏迷已经三月有余,不能再睡了啊,无涯山已经乱作一团……你快醒醒啊!” 过了一会,星枝不再挣扎,紧皱眉苍白着小脸又再度沉沉睡去。 谢大牙气馁,趴在床边叹气:“唉……这怎么办呢,星猩闭关拖着也不是个办法,尘尘被锁在藏书阁,整个无涯山没有一个能说话的,你又昏迷不醒的,唉,愁死了……” 说着气鼓鼓捏了下星枝瘦削得厉害的脸颊,继续说道:“若不是我执意去什么泡澡,就不会碰上这些事了……你也就不会遇上艳娘,艳娘也不会想着利用我们重获自由,也不会想杀你,她也不会被魔族的尘尘杀死,你也不会这样昏迷不醒,尘尘也不会被锁起来……一切好像打开了个宝盒,你不开启之前都不知道里面装的是毒蛇还是珠宝,打开后背艳丽的毒蛇咬了一口才知道原来里面住的是毒蛇,如果不打开就好了……” “毒蛇……艳娘……”星枝仿佛听到了说话回应般低语。 谢大牙已经放弃,白了她一眼:“说到艳娘你就来劲,你倒是睁开眼看看啊,看看现在受尽折磨的尘尘!” 星枝仿佛听到了一样,落下一滴泪。 而藏书阁内,紧闭的门窗透不出一丝光亮,浑浊的空气在屋里驱散不尽。星尘正在打坐,试图恢复灵力以抑制住魔力,近期感觉这股魔力愈发强大,自己快控制不住。 凝神调息,寻找一丝丝灵力,却被身体翻涌的魔力打乱气息,睁开眼,一片血红。脑海里不断浮现她与艳娘无比亲密的画面,那些画面令他发狂,愈发不能控制自己。 艳娘赤着玉足坐在她腿上,足尖不停撩拨她的小腿,随着动作襦裙滑动,时不时露出大腿上刺着的晚香玉,那交织在一起缠绵的身影与晚香玉刺痛了他的眼,闭上眼不愿再看,可晚香玉的花香混合着她身上令人舒心的暖香融合飘散在空气中,钻进自己体内,令人无法忽视。 艳娘柔荑轻轻掠过他渴望许久的柔软双唇,听到她不禁呻吟一声,她眼里没有其他,只一心盯着她,沙哑道:“艳娘……” 艳娘满意轻笑,发出银铃般笑声,她亦跟着笑。他只觉艳娘的声音尖锐无比,仿佛利刃划在坚石般刺耳。而她的声音又让自己仿佛来到三月的江南,那般温暖柔和。瞬间只觉自己如站在三月时节春光无限的江南,却有个令他恶心的老汉在拿着利刃划过坚石,又惊又暖。 惊得睁开眼,簌簌地滴下冷汗,眼前一片发晕花白,深呼吸吐出几口浊气,勉强制住心里那股让他想大闹一场来发泄一切的躁动,调息那么久,仍是找不到一丝灵力,只要自己闭上眼,脑海里就会一直浮现出她的身影,刚想伸手触碰,她却快乐地奔向他最厌恶的女人。 大概是无望了,无论怎样都不能克制住心里那股烦躁,身体内的魔力一直在胡乱冲撞,找不到灵力,找不到光明,找不到希望来拯救自己…… 而她,亦不知怎样了,自己不顾她的苦苦哀求杀死了艳娘,估计她一辈子不会原谅自己了……再看自己一身魔力,可能要关在这一辈子了吧……只要她能快乐便好了,花园途经藏书阁,她应该会时不时路过,自己只要听到她的脚步声便安心了…… 再度闭上不再明亮如天上星星般的双眸,那个讨厌的女人又来了,她似是看见了他一样,挑衅回望他一眼后,轻推了下一脸娇羞的女人,她顺势躺在软塌上,艳娘则侧躺于她身旁,青葱指尖轻轻拉开她的系带,她羞得满脸通红却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并未拒绝,满心欢喜地看着眼前的爱人。 星尘别过脸不忍再看,心里却传来个蛊惑的声音,使得他禁不住诱惑,瞥了一眼,怔愣住,她已被艳娘褪下外衣,单衣下的肌肤雪白却带着粒粒红斑,红斑一直蔓延到雪白的双肩,艳娘掀开单衣,轻吻着那些红斑,口吐幽兰:“小枝儿,你既受不了晚香玉,何不弃之?” 而她则含情凝视住她,仿佛在她眼里,世间只有她:“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星尘不忍,走过去试图融入她们:“师父……我给你治疗吧,这样伤口迟早溃烂的。” 她俩置若罔闻,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看不见他,眼中只有彼此。心里那股躁动又涌上来,让他想呐喊出声,好好发泄一下,他强忍怒气,大声说道:“艳娘,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何还不放过她?是想我再杀你一遍吗?” 这时艳娘回过头,朝他轻笑:“你杀我百次千次又有何用呢?你杀不死自己的心魔,亦拥有不了她,她的心尖尖上只有我呢,更何况,你杀了我,她会怎么对你呢?呵呵呵……” 星尘被她这么一激,再也忍不住体内的躁动,大喝一声随即睁开眼,却发现身旁的桌椅已被自己魔力的侵蚀化为灰烬,而窗外闪过的人影吓得大喊:“来人啊!魔头发疯啦!” 星尘苦笑,认命接受即将到来的命运,却想在自己倒下前,若能再看她一眼便好了…… 可此时的无涯山却发生了件大事,让大家无暇顾及这所谓的魔头。 一位书生打扮,身姿略显单薄的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敲了敲紧闭的无涯山大门,小甲谨慎地开了个门缝,他含笑做了一辑:“吾乃雾虚仙君,感受到此处的魔气,特来查看。另外,听闻我的小师妹受了重伤,特来探望。” 小甲警惕道:“你说你是仙君,我道行浅,看不出,可有何证明?你小师妹是何人?我派唯两名女子,应该都不是你说的小师妹。” 那公子也不恼,客气道:“小师妹姓陈,家师望她像大树般茁壮成长、坚韧不拔,能长到够到天上的星星,特取名星枝。” 小甲大吃一惊,稍作镇定,回道:“您稍等,我这就叫大师兄!” 而那位公子这时候却不客气了,他的笑容带着些许寒意:“恐怕你师兄来的话已经来不及了,得罪了,事毕后我再赔礼道歉!”说着一挥手,仅衣袖触碰到厚重的大门,大门便应声打开。 小甲惊得跌坐在地,向身后大喊:“来人啊!有人擅闯无涯山啦!” 随即一窝蜂的老弱病残弟子手持木棍欲与他搏斗,誓死扞卫自己唯一仅剩的家。那公子看到这架势,笑容更甚:“小师妹真是有趣,收徒收了你们这一群草包,不过也不怪她,她自己就是个草包。” 弟子们听闻他侮辱山主,也不再客气,棍棒招呼上,却发现根本靠近不了他一步,而他仍旧轻挥衣袖,弟子们瞬间飞出几丈,就要重重跌落在地,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接住,再看力量源头,纷纷喊出:“大师兄!” 那人望着他们口中的大师兄,细长眼睛微眯,露出精光,会心一笑。 星猩淡漠点点头,警惕望着来人,深知此人深不可测,自己恐不是对手,却还是提剑冲向前,那人轻巧一闪,顺着他的剑直点后肩:“这的发力点不对。” 星猩讶然,换了招式再战,还是被他轻易躲过,他又拍了一下他握剑的臂膀,轻蔑道:“这剑法不错,可惜跟错了人,学错了招式~” 星猩被他这么调戏听完大怒,回手就要刺中他,那人不知何时手中出现一柄无字折扇,他一个倒钩式轻敲中星猩大腿处,他立马痛得直接跪地起不了身! 星猩作为无涯山大弟子何时吃过这种亏,忍住疼痛掐了个诀向他击去,而那人却对这小小的力量并不在意,甚至直面这一击,那击刚触碰到他玉白色衣衫便化为乌有。 星猩骇得说不出话,腿上的疼痛让自己站不起身,知道自己的力量在这人面前犹如蝼蚁般。 却在这时,一声娇俏的怒喊传来,“放开星猩!不得造次!”紧接着,万羽刃的细丝向着那人击去,而那人挥舞手中折扇,几下就打散了万羽刃的攻击。 谢大牙这时候已经站到星猩身旁,一副老母鸡护崽的架势,身上的赤羽也跟着耸立,那人望着谢大牙,笑意加重:“真是有趣,我这小师妹可真是给我送上大礼啊。话不多说,快带我去看她,不然她命不久矣。” 谢大牙怒目圆瞪:“我为什么要带你去见枝枝!还小师妹,枝枝的师兄早就消失无踪了!谁知道你是何人,就来这里乱攀附关系!” 那人亦不恼,打了个扇面,掩盖住嘴角边的轻蔑,眉眼含笑:“就凭你们打不过我。” 谢大牙一听,深以为然,欲跟就差趴在地上的星猩商量,而那人也不再啰嗦,不等答复越过众人直奔无忧殿,路过紧锁的藏书阁还停顿了下,略带深意望了一眼。 第42章 桃花依旧笑春风 三两步跨进房门,瞧见星枝这模样,禁不住直咂嘴:“啧啧啧,星枝啊星枝,你还是这副没出息样。” 说着将她扶起,不顾男女大防掀开她衣裳,谢大牙跟着进来看到这一幕,扬声尖叫:“你在干什么!还知不知道礼义廉耻了!亏你还自称什么仙君!” 他嫌谢大牙聒噪,横了她一眼:“我这是在救她的命,若你想她死快点,那便继续吵闹下去!” 谢大牙还欲再说,却被他摄人的气势震住,瘪瘪嘴,凑过来仔细看他在做什么。 星枝裸露的肌肤上大片大片红斑,那些红斑密密麻麻起着红点点,十分可怖,而胸口处伤口仍未愈合,因着天气炎热在发炎溃烂,隐隐透着一丝白气,而星枝眉间中心不知何时长了个细小的红点,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 雾虚仙君了然,弯起一根手指冲那白气勾勾手,那白气似是找到了主人般缠绕在他指尖,凝神屏息慢慢拉出来,最终那团白雾被他收服,凝成一团飘荡在他手掌心。 他似笑非笑盯着这团白雾:“这魔气缠她缠得紧啊,想拖她下地狱呢。” 谢大牙盯着星枝憔悴的脸庞,焦急道:“那怎么办!你瞧她,取出魔气后似乎更严重了?!” “心病还需心药医,这魔气缠住她,她亦与这魔气为伴,她放不下……再看她这胸口的伤,事到如今只能剜心取肉,但这都是皮外伤,医治了她也不一定肯醒来,看样子,她宁愿在梦中自欺欺人……也只能尽力救治,能否醒来就看她的造化。” 星猩瘸着腿走进来,先是敬重一拜:“有眼不识泰山,是晚辈孤陋寡闻,还望仙君海涵,请仙君务必救回师父。” 雾虚仙君似乎对他十分感兴趣,兴致盎然地盯着他:“你根骨不错,可惜跟错了师父,待你师父醒来后,我想把你留在我身边,你可愿意?” 星猩讶然,下意识瞥了眼谢大牙,再盯着昏迷不醒的星枝,终是深深跪拜下去:“多谢仙君抬爱,晚辈心中有牵挂,不舍离开。” 雾虚仙君顺着他的目光,了然点点头,亦不勉强:“男儿志在四方,困在这一方天地实在委屈,待你改变主意欢迎随时来找本君。” 将那团白气向天上一抛,欲将其放逐随风而去,谁知这白雾在半空中飘荡许久又兀自垂下,盘旋在星枝上方。 谢大牙见状大怒:“你这个坏东西,害完枝枝还不够,还想来取她性命!枉她待你一片真心!”说着展开烈焰双翅,猛地向它扇去,驱散白气后仍气不过,召来一团烈焰打算就此蒸发掉它。 那团白气似一缕幽怨的孤魂,哀怨凄厉,却仍不肯离开星枝。这时,雾虚仙君打断谢大牙的施法,侧耳仔细聆听它的哭诉,随后向他俩解释道:“看来是我们误会它了,这魔气甘愿跟随星枝,也愿意治好她,只需助它进入到她体内,但它力量不够,只能附在伤口处极力阻止伤口溃烂。” 它似通人性般,立马附在星枝胸口伤处,而星枝亦随着它的贴近,稍稍松开紧皱的双眉。雾虚仙君则从袖袋中掏出一枚符纸,念动口诀,那符纸幻化成一枚银灰色约二指长的细长尖刃,他修长的指尖捏着尖刃对着她胸口比划了下。 众人紧张到不敢呼吸,生怕呼吸的气体影响到他。尖刃刺进一旁柔嫩的肌肤,随即沿着伤口慢慢划开一个大口,鲜血不断涌出,白气则附在血中,鲜血被它团团围住不再涌出,竟渐渐止住部分血。雾虚仙君手法极快,眨眼的功夫胸口的伤口竟被他沿着周边剜出来,一个带着血的大洞就这样呈现在众人面前,白气趁机从伤口处钻进星枝体内,神奇的是伤口血不再涌出,仿佛凝固在那里。 雾虚仙君捏起自己一撮青丝,手起刀落削下,冲那一撮青丝吹了口气,那青丝晃啊晃,飘落在伤口处,接着黑光一闪,密密麻麻缠绕住伤口,伤口慢慢紧缩直至不再看见那血腥的大洞。 须臾,星枝脸色渐渐好转,不复原来灰白奄奄一息的模样。谢大牙鼻子尖,对着她附近的空气嗅了嗅,奇道:“奇怪,你们有没有闻到一丝熟悉的花香?就像……是什么来着?” “就像晚香玉。”雾虚仙君接过话。 “对对对,那更奇怪了,艳娘都死得透透的了……刚刚那魔气不会就是她吧?!” 雾虚仙君但笑不语,这问题的答案只能等待她醒来才能解答了。 而在一片雾蒙蒙中,星枝一身狼狈跪坐在地苦苦哀求:“艳娘……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你别离开我好不好……”说着就想拉住她面前的人的手。 那人始终背对着她,不发一言,冰冷指尖触到她的衣袖,却是一片虚无,星枝大惊,仔细查看她的衣袖里,一掀开,里面什么也没有。 抬起头戚戚哀盼,那人终是转过身,满脸血泪:“小枝儿,我已是孤魂野鬼,你为何还不肯放下心中执念,你还有未来,还有徒弟、挚友,还有阳光鲜花……难道你愿意就这样与我一同下去吗?” 星枝捂住耳朵连连摇头:“不!我不信!这都是你的气话!我不信!” 艳娘一脸哀伤,血泪滴落在地上,瞬间开出大片大片的血红色彼岸花,彼岸花围着艳娘旋转飞舞,飞舞着慢慢延伸到星枝周围,欲将二人一齐包裹住,星枝走上前,轻拥住艳娘,仿佛怀里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 而这时,一道白光从天际飞来,直入艳娘体内,星枝闭着眼享受这熟悉的怀抱,并未察觉。 她细嗅着星枝熟悉的味道,依恋地靠在她怀里蹭了蹭,血泪糊花了衣襟,她终是不忍,轻推开她,一挥手,彼岸花暂时褪去,忍住心痛拭净血泪,狠心道:“我夺你灵力,欲取你性命你还不知道我是这种品行败坏的女子吗?为何仍执迷不悟!你就该恨我恼我,一剑杀了我,却仍在这与我纠缠,不愿回到现世!” 再挥手以空荡荡的袖袍指着天际映射出的画面厉声斥责:“你还活着,我却已经彻底死去!你忍心让活着的人为你伤心流泪悲痛欲绝吗?” 顺着艳娘袖袍望去,谢大牙两眼通红肿胀伏在她身上哭得不能自已,星猩紧咬下唇沉痛低着头,众弟子则不敢发声偷偷抹着泪。 “我……” “你敢看她们因为你在多水深火热之中吗?你却这么自私任性!你睁大眼,再好好看看你最爱的小徒弟吧!” 昏暗闭塞的藏书阁,周遭桌椅已经化为灰烬,星尘蜷缩在地,似是寒冷般紧紧保住自己,宛如刚出生就被遗弃的婴孩。紧抿双唇,嘴角却还是控制不住留下血丝,眼尾一片赤红,缓缓睁开双目,眸中亦是血红一片,原本灿若星光的眸子不复存在,只如同一汪死水,没有生机,惟余唇边鲜红的血显示还有一丝鲜活。 “若是你对得起他们,对得起自己的良心,那好,你索性今日便同我一道去吧!” 星枝望着天际沉默良久,终是流着泪道歉:“艳娘……我对不起你,没有做到答应的还你自由,明月也未摘下……” “傻瓜,说什么傻话,与你在一块,便是我有生以来最开心的时光了。我无悔,身为魔族我亦无悔自己的自私,身死便是我的宿命,也是我的报应,我也不悔……” 没有双手便踮起脚尖,轻吻净她不停涌出的泪水,抵住额头无比依恋,恨不得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自己心知再拖下去的话一切便都迟了…… 狠下心,挣开如三月春光般温暖的怀抱,退出几步远,背过身去不愿再看她:“你去吧,别再回来。” 过了一会身后没有了声响,艳娘缓缓偏过头,却在下一秒愣住,再也忍不住内心的哀婉沉痛,哭得跪坐在地,溃不成军。 星枝仍站在原地,无限眷恋带着她熟悉的温暖笑容注视着她,一如既往。走近她将她拥起身,理理她略微凌乱的衣裳,爱恋抚平秀发,最后一次拥抱着她:“艳娘,珍重,我们还会再相遇的……” 再次紧紧箍住她瘦弱单薄的身躯,随后放开,不再眷恋转头走了。 她离去后,艳娘站在原地一直向着她的方向张望,天空似乎下雨了,一抬衣袖,发现雨滴来自自己脸上,欣慰一笑,脸上泪水止不住……上方的天空开始透出光亮,随着光明的来到,白光越来越多,越发明亮,渐渐吞噬一切,自己身上亦开始被吞噬,渐渐消散,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终是不悔。 第43章 他朝若是同淋雪 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纸哭得发红的脸,还有一个身影,星枝被谢大牙扶起身,不敢置信揉揉眼再仔细看,嘴巴长得老大,颤音道:“师……师兄!” 拉着他衣袖不肯松开,伏在他胸口嚎啕大哭,雾虚仙君无奈地轻拍背哄着她:“好啦好啦,一切都过去了。” 良久,哭到喘不上气才肯抬头,吸着鼻子道:“师兄,你……你怎么……” 雾虚仙君则打断她:“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藏书阁那位你打算怎么处理?” 星枝一愣,垂下眼眸,泄气道:“我亦不知……” “唔……可以理解,可现下问题是,再没有人拉他一把,他就要死了呢。”雾虚仙君闲闲低下头抚平整洁的衣袖。 “什么?!”星枝瞪大眼,随即又低下头,不发一言。 谢大牙欲说些什么,星猩拍拍她后背,冲她摇摇头,只好泄气作罢。 片刻后,她终于下定决心抬起头,招呼谢大牙把自己带去藏书阁,再交代星猩传令下去:星尘乃是无涯山弟子,无论他是什么身份,这一点不变。 来到藏书阁,谢大牙、星猩一左一右扶着虚弱难以站稳的星枝,再找了张椅子,铺上软垫让她坐下,星枝靠在椅子上,时不时喘着粗气。 蜷缩在地上的星尘显然进入了自己的幻境中,无法自拔,环抱着自己,仿佛一头受伤的小兽般,时不时发出几声呜咽。 星枝盯着他半晌,她未发声,其余人也不敢有所动作。雾虚仙君则翘着手靠在门框处看着好戏,眼底时不时闪过几丝精光,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终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于心不忍,叹了口气:“星尘……” 立马感应到有光线照进漆黑的幻境,心心念念的声音在耳旁呼唤着自己的名字,星尘瑟缩一下,接着睁开眼,眼底犹如一片死水,不再光亮,却在见到星枝时闪过一丝光明。 他起身跪拜在地,深深叩头:“师父,都是徒儿不好,害您这般伤神,现下可有好些了?” “我终是不忍这般待你,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可我,却又无法原谅你……” “徒儿知道,全是徒儿一人的过错,师父可千万不能以此来惩罚自己啊,师父万万要保重身体啊!”星尘不停磕头,额上渗出血丝。 “你既是魔族,也是我修为太低没有看出你原身的缘故,虽说你可以通过修炼灵力抑制住魔性,却也要看你个人意愿……我不会驱逐你,天下之大,你亦没有亲友在世,为师亦不忍心看着你孤苦伶仃,孤身一人……”思绪飘向了远方,想起了那个孤苦一生却无比向往自由的人儿…… “师父……” “但是为师亦不想再看到你,怕是触景伤情……你能否明白?” “徒儿明白……”星尘以额触地,再度叩首。“徒儿愿永世追随师父,但求师父不要赶徒儿走!” 星枝摇摇头,一垂下头言不发。谢大牙急了,抓住星枝的衣袖,却还是顾及她的病体,只轻轻拉扯,带着哭腔道:“枝枝,你忍心吗?我们那晚在山上还说我们还要在共度二十年、五十年、百年、千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呢!你都忘了吗?” 星猩亦站出来求情。星枝则疲惫地闭上双目,跪在地上不断央求的爱徒、满脸不忍的大徒弟、还有焦急得要哭出来的挚友,这一切仿佛人间闹剧,而你,在天上是否能看到这一幕? 冷眼旁观许久的雾虚仙君这时候不合时宜的咳了两声,星枝睁开眼,满脸疲倦:“师兄可有何高见?” 星尘这时候才注意到还有其他人,抬起头飞快扫了那人一眼,容貌清秀,身形单薄修长,玉白色道袍,一股书生气,举手投足之间儒雅温和,看似平易近人,眼底的疏离却让人不敢靠近,周身一道不甚明显的光晕,显示出此人的来历不凡。 雾虚仙君似笑非笑,一展无字折扇,不时扇动几下,悠哉悠哉行至星枝身旁:“小师妹,这虽不关我的事,但是我作为仙君以及你师兄有必要提醒你几句,这魔族来历不明,魔力雄厚,恐凭自己不能压制住魔性,你就这么放任不管,结局嘛……” “那依你之见?”星枝思索了一番,询问道。 “暂且留在身边吧,委屈你了,小师妹。”说罢拍拍她肩膀以示安慰。 低下头纠结一番,还是决定以大局为重,终是点头答应。 谢大牙一愣愣,自己跟星猩说情那么久,枝枝最心爱的小徒弟还跪在地苦苦哀求,就被这来历不明的人三两句话说通了?还自称什么无须仙君,仔细看来确实贴切,白净的脸蛋确实无须! 翌日,谢大牙蹦蹦跳跳来到无忧殿,枝枝终于醒来,尘尘也没被赶出去,一切仿佛回到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变样。 就要跨进殿内,听到里边压低声:“当年……师父……魔族……”谢大牙脑袋一根筋,想也没想就跨进去,而里边听到脚步声,亦没有再继续谈话。 星枝气色好些了,但是仍面容憔悴,眼底尽是哀伤,话并不多。雾虚仙君则端着滚烫的药在一旁吹着,神情淡然,依旧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清冷。 谢大牙个没眼力见的,大刺刺在她身旁坐下,直言道:“我刚瞧见尘尘在殿外徘徊,要不要叫他进来?这喂药的小事就不麻烦仙君了,让枝枝小徒弟来便好!” 雾虚仙君闲闲吹着碗里的药,眼皮都没掀一下,仿佛她是空气般。星枝则摇摇头:“不必了,我喝完药便要睡下。” 谢大牙见撮合不成,顿时气恼,背过身独自生闷气。平日里,自己一抬眼星猩就像是会读心术似的,知道自个想些什么,而这臭仙君只无视自己,把自己当空气,也不帮着说几句。一想到这里,气恼更甚,还小小地“哼”了一声。 药已凉了些,便端至星枝面前,星枝瞅着面前浓稠的汤药,皱起鼻子:“闻着好苦。” 雾虚仙君闻言一笑:“小师妹还是这么爱撒娇,正所谓良药苦口利于病,你才大病初愈,快些喝吧。这倒让我想起在苦疾山的时候,你也是天天不肯喝药,净爱撒娇,真是让师兄头疼。” 回想起从前在师父、师兄面前撒娇的时光,心底泛起一丝温暖,就着回忆将苦药一饮而尽。 谢大牙目瞪口呆望着这一幕,枝枝这木头居然这么听这无须仙君的话,忆起昨日跟现在他三两句就能让她改变主意,看来咱们仨在她心里地位还不如这个没胡子仙君高,心里更不是滋味。 “小师妹近日睡得怎样?” “睡得不甚安稳,她没有再入梦来……因此梦中都是独自前行,身边虚无一物,孤寂得很呢。”想起她不肯再入梦,自嘲地笑笑。 “唔,心病还需心药医,这个师兄帮不了你,但是我可以给你施个安睡咒。” 星枝点点头,药效上来,头有些昏沉,于是便躺下。雾虚仙君则对谢大牙客气道:“劳驾借过,我要给小师妹施咒了。” 谢大牙见枝枝无视自己,现在还要像赶苍蝇似的,这什么狗屁仙君来此之后,枝枝事事以他为先,更气不过。但又是孩子心性,好奇这咒是什么,伸长脖子直瞅。 只见雾虚仙君轻打了个响指,嘴里念动咒语,一张金色大网募地出现在星枝上方,随即仿佛软被般轻柔落下,盖在她身上,接着金光一闪,她安详闭上双目,接着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雾虚仙君见她已安然入睡,转身欲走,谢大牙张开双手做一副老母鸡护崽式拦住他:“你这咒是什么?还提挺有意思的,快教教我!” 雾虚仙君转过头瞧了一眼熟睡的星枝,指指外面,示意出去谈。关上殿门,他回过头盯着她,脸上泛起一阵嘲弄:“怎么?此乃我师父自创的安睡咒,你待在这那么久竟不识得?” 谢大牙一听瞪大眼,不断拨弄着指尖局促道:“我……我当然识得了!我只不过考考你罢了!神气什么!哼!”接着一跺脚,一溜烟跑了。 他俩离去后,藏在暗处的星尘走出来,轻推开殿门,来到软榻旁望着熟睡的星枝,替她掖好被角,擦净额汗,静静靠坐在一旁。 在那处丢了面,下意识来到星猩的无恼殿寻求安慰。星猩喜出望外,赶紧奉上她爱吃的茶果点心,谢大牙坐下,也不瞧那些个茶点一眼,唉声叹气:“星猩啊,咱们在这无涯山越来越没地位了,都叫那没胡子仙君给抢了去,枝枝现在也全是听他的,我这日子可叫一个苦啊,实在难熬啊……” 一瞧她这样,星猩也不知如何是好,甚至紧张到手都不知放哪里,仿佛放在哪里都不是。 谢大牙一瞅他这模样,也泄了气,不过脑筋一转,很快就打起坏主意:“我这实在气不过,不发泄出来怕是寝食难安啊……话说回来,无涯山这个安睡咒是怎么个使法子?” 星猩下意识教了,然后奇怪道:“那位仙君虽说来历不明但是师父既然称其为师兄,那想必假不了,且灵力、修为皆在我们之上,若你执意与其怄气,恐难占便宜。” “我不管!我就要出出这口恶气!”谢大牙一听直跺脚,拿上点心就跑出无恼殿。 来到花园,鬼鬼祟祟的谢大牙瞟见他竟然在自己最爱的枝丫上悠闲午睡!气不打一处来,念动咒语就给他施了个安睡咒,生怕自己修为不够,又补了几个,这回总不能醒来了吧。 展开双翅飞上枝头,盯着他白皙清秀的面庞,时不时啧啧几句:“不愧是什么无须仙君啊,果然不长胡子,瞧你这一副小白脸的模样,哼!”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根毛笔,吐出舌头蘸了个湿润,再冲笔尖哈了口气,先是在他额头写了个“王”,瞅了再瞅,十分满意,继而捧腹大笑:“哈哈哈!纸老虎!” 接着又在“王”下边添了个“八”字,继续捧腹大笑:“哈哈哈!老王八!” 紧接着在他薄唇周围画了个圈,捧腹大笑:“哈哈哈!老王八下蛋!王八蛋!” 仍嫌不够解气痛快,先是躲得远远的,再召出万羽刃,催动火鸟之力,万羽刃伸出一根坚韧细长的细丝,直切断枝丫,接着收回万羽刃,躲在树丛后捂住耳朵,期待掉下来的重响声,心里不断窃喜。 良久都没传来预料中的声响,疑惑抬头查看,却被眼前的高大阴影罩住,谢大牙一惊直接跳起身,手指着他:“你你你……” 雾虚仙君冷笑一声,一挥手施了个净水咒,脸上脏污立马消失不见。他再一抬手,谢大牙还未看清他是怎么动作,万羽刃就这么凭空落入他手中。 谢大牙自知理亏,说话也不硬气:“还……还我!” 雾虚仙君冷笑不断,周遭泛起一股冷然之气:“你这小女娃,神鸟出身却不思进取,空有这宝物却只会用来做这腌臜之事,真是暴殄天物,倒不如毁了吧!” 说着就欲毁掉万羽刃,谢大牙心急,急忙伸手去夺,雾虚仙君反手一拉一扯再一甩,施了个定身咒将其倒挂在方才的枝丫上。 谢大牙无语凝噎,盯着这根没断的枝丫,自知是被对方察觉,被摆一道,欲哭无泪。 “你在小师妹身边却未能保护好她,这是一罪;学法术头脑灵活却用在此等下流之事,实属浪费,此乃二罪;学术不精却妄图欺辱本领在你之上之人,自不量力,此乃第三罪!”雾虚仙君厉声斥责。 谢大牙面含羞愧,闭上眼不愿再看。却感受到什么硬物在自己臀部拍打着,睁开眼一瞧,不敢置信瞪大眼,这不知大自个多少岁的雾虚仙君竟拿着万羽刃恶狠狠拍打自己的屁股教育自己! 谢大牙羞愧难当,吱哇乱叫,这滋味竟比被倒吊在这还难堪! 雾虚仙君仍嫌教育不够,从她怀中掏出毛笔,捏住她的小脸使她被迫吐出舌头,蘸湿润笔尖,依样画葫芦在她白净的脸蛋上画了王八蛋,这才拍手大笑表示相当解气。 谢大牙呜呜哭泣,平时都是自个横着走,从没人敢这样对待自己,现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自个受着了。 就在他俩吵吵闹闹之际,雾虚仙君感受到结界有人闯入,回头一看,星猩解开结界一个口子走了进来,他一瞧这情形便明白发生什么事了,自知理亏,抢先认错:“晚辈不慎闯入仙君结界,还望仙君海涵,大人不计小人过。” “你既能看出我设下的结界还能解开,实乃天赋异禀,真是后生可畏啊。”雾虚仙君欣慰道 谢大牙听完有些惊讶,感念于他还给自己留了体面,设了结界,不然被无涯山的人看到,可能自己没脸再待下去了! “是,多谢仙君厚爱。既然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那便一并原谅这不懂事的晚辈吧。”星猩深深一辑。 雾虚仙君一挥手,谢大牙直直坠落在地,“哎哟哎哟”抚摸着自己摔疼的腰背跟被打红的臀部,星猩赶忙过来扶起她,替她拍净尘土,再做一辑便要扶着她告退。 “若是遇上更强大的妖魔,那你也要向他作辑求他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她的任性与不懂事吗?”雾虚仙君冷淡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刺痛了他的心,他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雾虚仙君继续说道:“只有强大的力量才能保护住这一切。” 第45章 此生也算共白头 睁开眼,眼前没有熟悉的晚香玉,也没有熟悉的可人儿。不知她在那边过得习惯吗?是否已经得到一生渴求的自由了呢?能否知会自己一声呢?就那么讨厌自己吗? 为何不再入梦来了呢? 我好想你…… 掀开衣裳,成片的红斑依旧未消,甚至愈发疼痒,是怕我忘了你吗?傻瓜,怎么会呢? 胸口处愈发好转,再过段时日便好全了吧…… 身上的衣裳是新换的,额头也没有湿汗,会是谁呢?大徒弟?牙牙?亦或是师兄吧…… 若是你在便好了,你在的话…… 胡乱想着,渐渐清醒过来,又疲惫沉重地闭上双目,没有她的世界,还有什么意义…… 想要放声怒吼,又怕惊动别人,叫人担心,沉闷地叹了口粗气,身旁立马有簌簌的响动声。 须臾,星尘端着药汤走过来,几日未见,他瘦可见骨,瘦削的脸颊棱骨分明,眼窝深凹,似是多日未眠般。 星枝惊讶道:“你一直在旁服侍?” 星尘小心翼翼点点头,她垂下眼眸,掩盖住复杂的情绪,闷声道:“我好多了,不需要你服侍,你回去吧。” 星尘眼底的痛色一闪而过,却还是不发一语,放下滚烫的药碗便离开了。 雾虚仙君抱着手靠在门柱等候多时,见到他垂头丧气走出来,嗤笑一声:“我这小师妹拧得紧,你多费心照顾了。” “不打紧。”星尘摆摆手。 话锋一转,“拥有如此强大的魔力却还未知道你的来历呢。” 星尘一愣,摇摇头,老实答道:“我亦不知,我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个普通人……” “哦?那还真是有趣。无涯山都是些拥有强大力量却不好好修炼加以利用的家伙,也不知小师妹怎么想的。”无奈摇头,递上一个白底蓝纹瓷瓶:“此瓶中药丸可助你抑制住魔性,待你重新修炼出灵力便可不再借助此药丸。” “多谢雾虚仙君。” “不必客气,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自己。不过话说回来,你乃是天生魔族,拥有魔族之身,大可不必如常人般修炼得那么辛苦,大可随心所欲使用魔力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说罢也不等他反应,便径自离去。 星尘不解其意,但是这番话却犹如一粒邪恶的种子,诱惑着自己埋进心底丰沛的土壤中。 又过了半月,星枝在雾虚仙君的照料下大好,只身上的红斑仍未消退,甚至愈发败坏,大片红肿痛痒难耐,星枝只当是艳娘给自己的惩罚罢了,并未去擦药,沉浸在这自虐般的快感中。 彼时,雾虚仙君正在服侍她喝下汤药,随意抬头瞅了一眼她的面庞,呆愣了几秒,待她喝完药,一挥手,一面水镜出现在眼前,星枝不解道:“这是怎么了?” 他但笑不语,星枝疑惑凝视镜中的自己,面色憔悴,形容枯槁,眼底中的悲痛一闪而过,许久未再展颜,紧皱的双眉,眉心中间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红点。 “这是……” “心病还须心药医,这个嘛,只能小师妹自己去寻找答案了。” 星枝抚着额间红点,疑惑不解,却莫名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暖流沁入心脾,顿时身心舒畅了不少,身上的红斑似乎也没那么疼痒难耐了。 这时,星尘蹑手蹑脚走进来,看到已经喝完的汤药,脸上失落神色一闪而过,星枝别过头去,冷声道:“我这里不需要你照顾,你不必如此做小伏低。” 一抹痛色出现在他灰白的脸上,他咬咬牙,终是没有说什么,离去了。 雾虚仙君坐在一旁闲闲摆弄着折扇,看完这一出好戏才凉凉道:“小师妹,你这脾气真倔,跟头倔驴似的。” 星枝冷哼一声,也不睬他。 雾虚仙君走过来捏捏她的小脸,嬉笑道:“好啦,不逗你啦,跟你说件正事,你恢复得差不多了,我过些时日便要离去。待空些我自会回来看你。” 星枝讶然,欲言又止,只吐出两个字:“师兄……” 雾虚仙君则微笑着轻拍她的头,像是对待婴孩般安抚。 行至门外,朗声道:“出来吧,我知道你等很久了。” 一个高大身影应声而出,却是星猩。二人回望一眼无忧殿内,默契选择来到花园内,雾虚仙君习惯性设了个结界,方坐在一块大石头道:“说吧,找本仙君什么事?” “现下无涯山乱作一团,师父伤病未愈,郁结难消不问世事,其余的弟子又是个不中用的,唯有我尚能清醒旁观,有些疑惑不解的地方还望雾虚仙君能给出答案以解忧思,若有冒犯之处还请仙君多多担待。无涯山一直在师父的带领下避世,犹如世外桃源般,仙君是何以找到此处?又是怎样确定这无涯山山主乃仙君小师妹?” “这个嘛……”雾虚仙君一展无字折扇,提议道:“你根骨不错,只可惜跟了我那不中用的小师妹,不若我俩切磋下,边切磋边回答你的问题怎样?” 星猩略微思索,明白他是想借着切磋指点自己,于是便点点头。 一瞬间,雾虚仙君举着无字折扇就袭到眼前,星猩偏头堪堪避过。“我一直在找小师妹,只不过琐事缠身未能放开去找。听闻魔族的息魔能够吸收人的生气、香气等,想来找人亦非难事,所以便拜托了息魔帮忙。待他死后我得知消息,便立马赶来,却还是晚了。” “你身为仙君竟与魔族走得那么近?!”星猩讶然,一个不留神便被看似只是纸片的无字折扇削破衣裳。 “打架要专心,不然一个不注意便会成为刀下亡魂,这一点,你师父没教过你吗?”雾虚仙君厉声呵斥道。 星猩咬咬牙,压下复杂的思绪积极应战。 甩出折扇,折扇便如同旋转的钢刃般向星猩袭去,星猩随手拾起一根枝木,定神观察折扇的旋律以及轨迹,再顺着折扇的行动轨迹将其支住再借力归还,雾虚仙君则满意地接过折扇。 “如今仙魔两界还算和平,互相牵制,如若哪天大战,遭殃的只会是人类。”似是叹息,又似不经意的感慨。“你们修为如此弱,这样可怎么是好啊。自身难保还妄图保护他人?痴人说梦!” 星猩一怔,愣在原地,仔细思考他所说的话。却在下一刻,他的几句话却让他犹如在茫茫夜色中盲人探路般,惊恐且迷茫。 只见雾虚仙君靠近他,压低声音:“你们小师弟是灵力殆尽才显露的魔力,而在此之前,谁又知道他是人是魔?如若没有了灵力,那么,你的内核会是魔族?亦或是人类?” 星猩面色惨白,冷汗连连竟湿透了里衣,抬起头欲说些什么。却发现雾虚仙君已飘飘然离去,独留他一人茫然在原地。 是夜,晚风习习,吹得人身心舒畅心情大好。星枝则独自躺在屋顶上,单手枕着脑袋,另一只手不断抚着额间那颗赤红色的痣,没有一丝生机,远远望去,仿佛一具死气沉沉的尸体。 雾虚仙君寻着花香来到屋顶,靠近星枝时不经意地吸了下鼻子,如今小师妹身上的晚香玉可愈发浓烈了啊,只怕她是当局者迷,并未察觉自己身体的变化呢。 端着一壶酒向她点头示意,那滩死水则转动了下眼睛回应。 雾虚仙君躺在她旁边,单手枕着头,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摇晃着,一点没有平日里儒雅冷清的仙君样,另一手则时不时端起酒壶小酌一口,每次抿一口都发出啧啧的叹息,仿佛是什么琼浆玉液般。一如曾经潇洒畅快的星枝。 过了半晌,星枝嫌他聒噪,皱起眉瞪了他一眼:“屹川,你真是好吵啊,乱我心神扰我心绪!” 屹川,也就是雾虚仙君则如流氓般赖皮嬉笑道:“瞧你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天塌了呢。” 白了他一眼,闷声道:“确实是天塌了,我心中的天……” 屹川则不耐烦打断她,摆摆手道:“得了得了,大好青春岂容你在这悲春伤秋的,酸得很,瞧你这没出息的样,真是一点也没变啊。” “我还能有什么变化?师父寿终正寝离我而去,你也抛下我……独独留下一叶青与我作伴,大好青春的记忆里都是被你们所丢弃……”星枝吸吸鼻子,瓮声瓮气道。 “我这不是去给你找治腿疾的灵药嘛。”屹川挠挠头,哄着她道。 星枝一听他这话直接急眼,坐起身,双目通红指责他道:“你这话骗骗别人倒还好,我还不知你?你定是嫌我累赘,躲起来修炼,又怕我寻不到你不愿独活,于是便留下一叶青,结果你倒好,背着我升仙了!我还得到处粉饰太平,称你是为了寻找治我腿疾的药才下落不明!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别说鸡犬了,小师妹也不拉一把……还是到我快死了你才出现!屹川,你好狠的心啊!” 屹川一瞧她这模样,顿感头疼,亦坐起身,温声哄着:“小师妹,你要明白师兄的苦衷啊!” “我明白我明白,我是累赘,是你的负累,是你升仙的绊脚石。你如今救我一命,这些我都不与你计较了,今日你与大徒弟说的那些,又是几个意思?你是嫌我日子过得太安逸,唯恐天下不乱是吧?”星枝不自觉软了态度,使起小性子。 屹川望着自己最疼爱的小师妹仿佛从前一般使性子,一股熟悉的温暖涌上心头,不禁温声说道:“我这是吓一吓他呢,谁叫他们在你身边却让你身负重伤,让你在这鬼门关走了一遭,若不是我及时赶到,怕是只能对着你的一缕香魂悔不当初了!” 说着执起她的手,双眸闪着光芒,真挚道:“小师妹,自师兄去世后你便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怎么会弃你不顾呢?师父去后你便天天以泪洗面,我若全心照顾你那修炼便得耽搁了,又恐你胡思乱想便干脆哄你我去寻那灵药治你腿疾,又担心你寻不着我便留下一叶青,我原来便计划着升仙后就能护你一世周全,带着你吃香喝辣的,谁知升仙后你便不见了,仙界事务繁多,我不能时常抽空寻你,这才耽误了许久。” “师兄……原是我误会你良多……”星枝听完他的解释,反握住他的手歉疚道。 “哎呀,还是算了吧,小师妹这般不领情还对师兄恶语相向,真是让我情何以堪啊,倒不如晚来几个时辰,让你香消玉殒好让师兄在这世上再无牵挂,一心向道做个散仙倒也罢了,想来如此也甚好。”屹川略带孩子气,半真半假气她道。 终是不忍心再气她,低着头盯着她双腿,举起手,骨节分明的指尖聚拢在一块,中心闪动着一团萤火,慢慢将那团萤火放入她的双腿内,再比划着注入更多仙力,没一会,额间便冒出一大滴冷汗,星枝心疼他:“好了,师兄,我腿不那么疼了,不必如此费心力。” 屹川停住施法,叹气道:“终是师兄无用,不能彻底治好你的腿疾。” 星枝宽慰道:“现在我出行靠着小徒弟千辛万苦寻来的水月绸,倒也没什么大碍……”说到小徒弟,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说到你的小徒弟,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他是来历不明的魔族,虽说现下仙魔两界还算太平,他在你身边亦无任何不妥,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你需得小心,多加注意。” “你还说我,你自己与魔族走那么近……” “两界交好,互为朋友亦无不妥,但是如若哪天开始交恶……话说回来,他身为魔族,却是在修炼了灵力,之后被耗尽才显现出魔力……” “这是否说明魔族只不过是控制不住贪念的人族罢了?” 雾虚仙君但笑不语,并未作答。 “你是否想过,我们无论是仙还是人,其实本质都是控制不住自己欲望的魔呢?” 第45章 若是白头雪可替 星枝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望着屹川。 屹川察觉到她的目光,立马一改方才的态度,摸摸她蓬乱的卷毛嬉笑道:“逗你的,瞧你,脑瓜那么小却老是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缺什么补什么,我看你需要多吃猪脑补补才行。” 星枝紧皱着眉瞪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嗤笑一声,满脸疼爱道:“一叶青可还用得顺手?我看你这么些年来,唯有剑法尚能看些,其余的……” “哼,只留下一叶青与几本残书,我这笨脑袋怎么参悟出师父的精髓嘛……”嘟起嘴泄气道。 “你啊……我看你是成日躲懒,不思进取罢了,一叶青乃师父宝剑,乃上古兵器,最通人性,只不过看在谁手中罢了,想来在你手上最多能防个身,多余的就别想了。这是几本修道心法内经,你若是想升仙还得多加修炼才是。若是被人发现大名鼎鼎的雾虚仙君的小师妹却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我的脸面暂且不提,师父的老脸往哪放啊?他在九泉之下也会被你气晕吧。” “哼,还气晕,要是能气活倒算是我积德积福了!”星枝赌气道。 “行了行了,给你根杆子你能顺着爬上九重天。你这不孝徒就别去气师父了,还是老实安心待着吧,别去霍霍师父了,免得他被你气活又被气死,整天气死气活的,传出去也丢份……”屹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着她额间那颗痣,明显感受到那痣愈发红,身上的花香愈发浓烈,而星枝则迷茫地回望他,不明所以。 轻笑出声,满是疼爱,戳了戳她额头,无奈道:“你啊……真是让人不省心,就你身边这些个歪瓜裂枣,怎么能护好你呢?” 星枝不满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是他们师父!应该是我护好他们才是!” “是是是,小师妹长大了,会想着保护人了。”屹川宠溺笑道。 “可是,谁我都没保护好……大徒弟因为我的一意孤行,导致灵力被吸尽……牙牙每天守着我,日子过得担惊受怕的……小徒弟因为要救我们才会这样,他也很煎熬痛苦吧,可我却没有任何办法……而她……全是我不好,我谁都保护不了……”星枝说着说着泪盈于睫,将头深深埋在双膝中。 “你又不是圣人,也不是观世音,怎能料事如神?早一步知道事态发展?那我且问你,若是能再来一次,你还会继续这样做吗?” 思索良久还是点点头:“……会。” “那便是了,这就是你,你必会救她,而你救了她这些事就会发生,而这些因果都是事态的必然变化,你并不能改变任何,而你现下能做的,就是快些好起来,我们都在等着呢。”沉默一会,屹川陷入远久的回忆中,继续说道:“让我想起了师父……他亦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罢了,他大限将至,本可平淡度日不问世事安享晚年,若不是他执意下山为民除害封印青鳞巨蟒导致身受重伤,也不会这么快就仙逝了……而你,跟师父都是一样品性的人啊……” “哪有啊,师父可比我伟大得多了,他是为了苍生。而我,一心只想救一人,却把自己的挚友、徒弟们都搭了进去,到最后也没救成她……我真的无用。”陷入深深自责,头埋在双膝更深。 “怎么会呢?你并不知晓事情会这样发展,而你的目的也很单纯,只想拯救她脱离苦海重获自由罢了,而后续的发展,谁都不预料啊,你已经做到了你所能做的一切,我的小师妹已经很厉害了。”屹川抚着她头顶安慰道。 一滴晶莹的泪珠滴落在地,仿佛荡开了朦胧月光,随着习习晚风飘向寂静的夜空,亦将她的寄托悄悄诉说给了皓月。 次日,星枝在软榻上睁开双眼,经过昨夜与师兄谈心,心情畅快了些,眼底也恢复以往的些许明亮。 醒来便习惯性寻找屹川,这段时日不知不觉对他愈发依赖,却被门童告知雾虚仙君今日一大早便离开了无涯山。 听闻这个消息后,靠在门柱旁怅然若失道:“是吗?那走便走了吧,大家都走了才好……” 无精打采到处瞎晃,仍是提不起兴致,又心烦意乱不想与人接触,索性回到无忧殿,紧闭殿门不愿世间纷扰传进来,只想安安静静整理情绪,舔舐仍在流血的伤口。 窗户紧闭,殿门关上,那一丝的光亮也随之消失,整颗心再次跌入无尽的黑暗中,又或是,从未爬上来过。 书桌上的那根蜡烛仍在燃烧,一滴滴烛泪滴落在地,走过去,鬼使神差抚摸着滚烫的烛泪,指尖被烫到红肿亦没无知觉,烛泪亦称作美人泪,而失去自由被困牢笼的你,是否夜夜对着这烛泪惆怅怨叹? 想着想着竟不自觉将还在燃烧的蜡烛拗断,那半截烛火掉落在书桌的纸张上,不一会便燃起熊熊大火,星枝呆愣地望着这蹿得半人高的火焰,恍惚间,仿佛看到火焰中心,她站在里头冲她温柔地微笑着招手。 足尖微动,就要迈出那一步,却被猛地扑倒在地,接着星尘的怒斥声、谢大牙凄厉的哭喊声、星猩着急的呼唤声传来,渐渐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顿感头疼。 而这些响动也惊动了其他人,他们见状纷纷跪在地哭求着山主不要想不开。这段时日,星尘衣不解带照顾着她,师父一开始不愿见到他,他便都是趁着师父熟睡才进去照顾打理,像是做惯了般得心应手。 大家都是淳朴老百姓被生活所迫上的无涯山,并没有什么坏心眼,与星尘亦是朝夕相处,又被山主保护得犹如温室花朵般基本不给下山,因而对魔族也是没有什么认知,也只以为他是如同谢大牙那般的灵族的其他物种罢了。而其余人一开始对他的魔族身份尚有些许狭隘的偏见,但如今日久见人心,倒是十分敬服他对山主哪怕冷言冷语仍一如既往的作为。 星猩着急忙慌扑灭火,不敢置信地诘问道:“师父这是何意?为何做如此疯狂之事?雾虚仙君刚离开无涯山没多久师父就如此迫不及待?这要我如何与他交代?” 谢大牙则坐地上哭喊:“枝枝,你这是要殉情与她同去吗?难道我们不值得你留恋了吗?你在这世间已经了无牵挂了吗?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啊?呜呜呜……” 星尘紧抿双唇,额间青筋跳动,眉头紧皱:“师父若是怪罪徒儿,也用不着自己寻死,这一切都是徒儿的错,就让徒儿去弥补吧!” 星枝连连摆手否认:“不是不是,我只是瞧这烛火甚是好看,想摸摸它罢了……”越抹越黑,越解释越小声,到最后一个字时已经细如蚊蚋。 星尘靠近举起她的双手,曾经丰润如今瘦得只剩下骨头的双手被烛火灼伤,起了几个燎泡,寻来烫伤药仔细涂了,星枝自知理亏不敢作声。 谢大牙不依不饶继续哭喊:“枝枝啊,你不觉着你这番解释跟放屁一样吗?一阵风就过了。你这般虐待自己究竟是为何啊?你心中不痛快你可以跟我诉说啊,千万别轻生放弃自己宝贵的性命啊……” “我没有……”星枝无奈道,知道解释无用,干脆止住话语。 星尘一言不发仔细包扎完,星枝低头一瞧,自己的双手都被包成了粽子,更觉无奈。 此事在勒令星枝暂时不可关上殿门和窗户才算告一段落。 自这件事后,星尘简直要常住在无忧殿内,但他仍记得师父在意的东西,因而在她休息的时候都是在殿外闭目养神,稍微一些动静就立马醒来,第一时间检查星枝身体状况,怕她再做傻事。 星枝也表示抗议过,却被谢大牙哭哭唧唧打败了,但是望着小师弟心里总不是滋味,而日子长了便也习惯了。 不知道已经是过了多少日,艳娘自打自己醒来后便不再入梦,谢大牙见她整日郁郁寡欢,便提议写信寄托哀思,再将信件焚烧,她在那边定能知晓。 虽然星枝对此番唯心做法表示质疑,但眼下也不能找出什么好办法来消遣心中苦闷,便答应了。星枝来到书桌前举起包裹得像粽子般的手,无语小徒弟夸张的做法,却知道他们虽然笨拙却是实打实的关心着自己,便对他们的做法睁只眼闭只眼了。 粽子手举起毛笔歪歪扭扭却认真写下思念: 每天都是无间地狱,每日都是重复重复再重复,你的音容,你的笑貌都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里,而每次睁眼都要认清你不再在我身边,不再在这世上的现实。你可知每次接受这个现实,我身体内就像被尖锐的利刃一寸寸割开撕裂般,令我痛不欲生。 我无比的渴望、无比盼望着能再次与你重逢,可每天却都是周而复始。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我只想好好的再次牵住你柔软的小手、再次亲吻你的额头,再次拥你入怀,可这次我不会再放……这世间总爱与我玩笑,无论我怎么哀求都不肯再给我这个机会。 这让我十分后悔当初不够珍惜,珍惜那一次牵你的手不够紧,珍惜与你共度的时光太短暂,后悔与你相识太晚。为何不从襁褓中我俩就相识了呢?那该省下多少光阴来与你共享这三月春光啊…… 以后的你会做什么呢?曾经的你会怎么做呢? 在未来漫长的时光里,我们彼此都不再接触,亦或是你转世后,我们也在这苍茫广阔的世界里不再擦肩,我仍在无涯山苦苦等待,答应带你过好日子的无涯山,而你,会在哪里? 是会随风消散吗?是会有旁人替我对你好?是你还在茫茫人海中寻找着我?我生怕你找不到回家的路,仍在无涯山每日追忆着我们的点点滴滴,展望着未来与你共度的美好…… 这一切的一切都未可知,我与你,终究是失散在这人世间了吗? 艳娘吾爱,终是我亏欠你良多。 若是我能再强大些便好了,若是我能早些遇上你便好了,若是我能……若是……便好了…… 遇见你,春日百花便都盛放了,而如今,凛冽的冬日也快来了。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快一年了啊,我却依然未能忘怀,而我与你,只是共度了短短一个春天而已,只恨时间太短,思念太狂。 花季太短,时光漫漫,而我身旁却独留你的位置,却是对着身旁的虚无怅然。 其实你本就该是这般孤傲且自由的女子,犹如傲雪冬梅的气节,却被这种种凡事困住身心,这不该是你的样子,我想护住这一颗寒梅,却还是让它被这风雪无情摧打。 艳娘……我的艳娘……我不会怪你任何,我知你是想活,亦知你的苦楚,你渴求的向往。哪怕你利用了我,我亦无悔,我甘愿做那颗拯救你出牢笼的垫脚石,甘愿匍匐在地任你踩着我去往更高更远的地方,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啊……你能否?回头看我一眼呢?…… 你可知我心?他们为了劝我看开,于是便告诉我你只是诱骗我,并无真心。我不信,我才不信呢,我知你不是这样的女子,我心爱的艳娘也不会是这样的人。 我想过放下你,心中却有万般不舍,与你相处的点滴在撕裂我的肉体,看似已经愈合的伤口其实每日都在滴血,告诉我曾经的誓言,只能说与风儿听了,也不知这风儿能否将我的思念带给你…… 艳娘吾爱,吾爱…… 写到最后,一滴泪滴落在艳娘二字,漫漫晕开,风呜呜地吹进殿内,仿佛艳娘在回应她,嘤嘤哭泣…… 而额间那枚红痣不知何时悄悄变化,长成了一个玉白色的小花苞,同时,星枝身上的晚香玉香气愈发浓了……只是当局者迷,她自己尚未察觉罢了。 第46章 世上何来苦心人 有了这个寄托哀思的法子,星枝于是便时常写信,与她分享所见所闻的乐趣,而更多的是表达对她的思念。这也导致她变得越来越封闭,渐渐的只爱与信中的艳娘交流,谢大牙见此情形懊悔不已,直嚷嚷自己出了这个馊主意。 星尘则是愈发寸步不离,守在她身旁,安安静静陪伴着,收拾着信件燃烧后的灰烬,替她抚平疤痕,默默地守护着。 今年的第一场雪迟迟未来,硬是等到了将近年底。彼时星枝坐在窗台前望着这漫天鹅毛大雪,伸出手接住一朵。最近这几月有了些许寄托,再加上星尘无微不至的照顾,终于不似原先那样虚弱瘦削了,渐渐有了些红润,眼底却仍是一潭死水。 那朵雪花融化在手掌心,冰冷莹润,让她不禁想起艳娘肌肤的触感—现在无论是什么事都能让她想起艳娘,以为要一直这样下去直到终老。 这时,谢大牙清脆的嗓音传来,顺着声音抬眼望去,她搓着手直呼好冷,身着赤红色暗纹斗篷,斗篷边缘缝着一圈白色的毛绒,似是十分怕冷,小脸一直蹭着毛绒,倒显得她像一只调皮的小兔子。 下一瞬,兔子带着寒气一个箭步扑过来,冲进星枝怀中,将她撞了个满怀,险些没摔倒,星尘赶忙过来扶住二人。 星枝略带责备望着她,而后者则嬉皮笑脸道:“瞧你整日死气沉沉的,不这样闹腾你都没有其他情绪。安静得像一旁的花草般。” 谢大牙说着话不经意扫过她脸庞一眼,立马呆愣住,直勾勾盯着她,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般,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你多久没有照过镜子了?不对,你……我……哎呀算了,没事。”却在瞧见星尘递了个眼色后止住话语。 星枝白了她一眼:“你何时变得这般吞吞吐吐了?瞻前顾后太多倒显得你略猥琐了。平日里没什么心思梳洗,更别说照镜子了,每日恹恹的,倒是懒怠,终日只想睡觉,或是与她说说话。” “……已经过了大半年了,你再也没下山,甚至都没出过无忧殿……对了,你的灵力现在恢复得怎样?我在山上要憋坏了,我想咱四个哪天再下山玩玩,就当做散散心了。”谢大牙一脸担忧,提议道。 “师兄离开无涯山之前渡了许多仙力给我,我没什么心思去修炼,仅恢复了三成灵力,只想一睡不复醒……倒是小徒弟厉害些,不仅恢复了些许灵力,还能以灵力抑制住魔性,不愧是青出于蓝。”星枝淡淡说道,面上并无任何表情,仿佛一切都不再重要。 谢大牙还欲说些什么,星枝却摆摆手打断她,面带疲倦:“我有些困倦了,你先回去吧,下雪了注意保暖,别感染风寒了。雪日里不便行走,没什么事就别过来了。星尘,你也是,回去多加修炼,别再一天往我这跑了。” 二人见她下了逐客令,怕多说无益惹她不开心,便一齐离去了。 离无忧殿远了些,星尘才开口道:“师父已经为了她十分伤神了,就尽量不要再与她说任何关于那个人的事了。她好不容易才恢复一些,再提及我怕她承受不住。” 谢大牙赞同点点头:“确实,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头……我看她成日郁郁寡欢的,再瞧她身上香气已经浓烈到我快无法呼吸了,以及她额间,想必也就她未能察觉吧……” 想来是那时候那滴荧光所致,终究是纠缠不清了,罢了,她能开心快乐便好了…… 星枝缓慢移至软榻上,呆呆地空望着帘幔上暗色花纹,思绪已飘向远处。 你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入梦来了,你对我就没有一丝想念吗?曾经幻想着与你煎雪温酒共赏雪中红梅,那该是人生一大乐事啊,而如今寒冬飞雪,你是否仍喜爱穿着那几条薄绸所制成的衣裳呢?会冷吗?冷也不打紧,我会温暖住你的身体不受这风雪摧残…… 胡乱想着渐渐合上双眸,进入了梦乡…… 而额间含苞欲放的花苞却悄悄绽放,模样俨然就是晚香玉…… 睡得不甚安稳,总觉得心里不安,身体也越来越热,似是一把火将自己燃烧了一般,猛地坐起身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湿了头发及衣裳,却还是感觉一团火在身上燃烧。 掀开衣服一丝熟悉的香气夹杂着汗味钻进鼻尖,却因为刚睡醒意识模糊,尚未分辨出来,只以为是谢大牙又整了什么熏香,身上红痕肿胀痛痒,便想着干脆洗个澡清爽一些。 不想惊动他人,便将一团团白雪放进浴桶里再施了个烈火咒,没多时,热气腾腾的洗澡水便好了。褪净衣裳走进去,舒服地叹了口气,闭上眼开始享受,而身上的香气愈发浓烈,竟慢慢汇聚形成白雾,与水汽交织在一块。 泡了一会,意识开始清明,那股熟悉的香气萦绕在身旁,鼻尖微动猛地一嗅,噌的一下站起身,闻着这无比熟悉的香气,面上尽是哀伤,一滴泪落在浴桶里,与桶里的水汇合消融。 “艳娘?艳娘……是你吗?你回来了吗?你在哪里呢?我怎么看不见你呢?”对着空气呼喊抚摸着。 寻着那一丝若隐若无的香气在屋内徘徊着、搜寻着。那香气似乎是从外边飘来的,于是胡乱披上衣裳,鞋袜也未来得及穿上便赤着双足奔向这漫天雪地中。 这时外面已大雪纷飞,鹅毛般的雪花洋洋洒洒,其余人惧怕风雪都回到了屋内,因此现在一个人也没有,赤着足在雪地中旋了几个圈,仰着脸细细嗅着那一丝花香的来处。 大雪覆盖了许多踪迹,雪花飘洒在白净脸庞,睫毛上的泪珠已被寒冷结冻成一粒粒小小的冰珠,双颊冻得通红,仍是寻不到。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你在哪呢?我们是否即将可以共白头了呢?我好想你啊……你出来见一见我好不好? 仿佛迷失方向的鸟儿,终是寻不到回家的方向,站在雪地中迷茫。茫茫白雪中一片寂静,任何的动静、颜色、气味都仿佛被这片白雪放大了数倍般。 忽然,那一丝若隐若现的香气好似这世上最诱人的美酒般勾住她的嗅觉,牵动她的心,随着这味道向山下奔去。狂跑了一阵子,香气消散于这一片白,双足冻得通红,被利石割破,呆呆地望着身后的足迹,心想,这下好了,傲雪红梅,你瞧见了吗? 一阵寒风拂过,再也顾不上许多,只想着紧紧抓住这随时便会消散的气味,从袖子中拿出水月绸—懒怠梳洗后,水月绸便也懒得系在发髻,乘上水月绸飞翔于半空中,回想起那一夜定情之时,她坐在水月绸上娇羞埋在怀中的娇俏样,心里一暖,艳娘,我们很快就要再次相遇了…… 又恐自己现在这般模样她认不出,仔细整理好凌乱的衣裳,抚平乱发,无奈一笑,若是她此时在身旁定要好好说上一通,再替自己打理好了吧…… 水月绸速度极快,寒风凛冽,如刀子般呼呼刮着,刮得她脸蛋生疼,足上的血已被寒冷冻住,结成血渣子,却并不能阻挡她那颗雀跃的心。 不知随着那丝气味去到了哪里,只见眼前一个山洞,洞口黑漆漆看不见内里的状况,里面时不时闪着几道磷火,闪着诡异的光芒,呈现出不详的预兆。 驱动水月绸耗费了些灵力,因此眼前有些发晕,却想都没想就要迈进去,甚至看到了那丝气味中她在冲自己招手般,心里一阵甜蜜。 刚迈出一步,感觉额间一阵刺痛,觉得奇怪,摸向额间,额间绽放的晚香玉如她在梦中那次流着血泪般,滴下几滴鲜血,呆呆地望着指尖上的鲜血,心下茫然,却并没有引起她太多注意,她现在满心满脑都是重逢的喜悦。 穿过洞口来到一片空地,仍是一片漫天雪景,只不过这里的雪更厚风更呼啸罢了。凛冽的寒风直吹得人站不起身,也将那一丝薄弱的花香吹散了,漫无目的向前走了不知多久,茫茫然间,天地只剩下这漫天飞雪与自己,心里一阵苦涩,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泪珠划过脸庞,直欲滴落在地,却还没接触地面时便已被这寒冷化为冰晶。 冰晶触地,被厚雪覆盖的地面开始变化—一张灰蓝色的大网似的阵法忽闪忽现。 不多会,空气中传来一个阴柔的声音:“哟,修道者的泪珠,真是极为罕见啊。小女娃,你来此作甚?让我来瞧瞧你的心。” 说罢,阵法伸出一根细丝直接穿透星枝的胸脯,一通摸索寻找到她的心开始探索起来,奇怪的是星枝没有任何感觉,呆呆地望着这一切,亦不做任何反抗。 “哟,原来还是个痴情种啊~你瞧我这模样像不像她?” 说罢一个风情万种的美人扭动着妖娆的身姿行至在她眼前,一甩水袖,轻拂过她脸庞,可是却少了一样熟悉的东西…… “艳娘?艳娘!真的是你!我好想你!我每日像行尸走肉般,想你想得快疯了!”星枝瞪大双眼,不敢置信望着眼前的人儿,一把抱住她开始诉说衷肠。 却没嗅到“艳娘”身上她最爱的晚香玉香气。宁愿就这么自欺欺人下去,于是硬着心无视了这最熟悉的香气。 而“艳娘”则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痴情种!明知道是假的却还要欺骗自己!小枝儿,我想要你的灵力,你的心,都给我吧!” 星枝急忙点头:“只要你不再离开我,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冰冷的柔荑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嗤笑一声:“真是有趣啊,这世间怎会有你这样的人?若你心爱的人变老变丑了呢?” 说罢那张明艳动人的脸迅速衰老,细细的皱纹爬上她的脖子、脸庞,满头乌发逐渐变得灰白,皮肤也变得犹如鸡皮一样,佝偻着背冲她招手:“小枝儿,速速扶我去出恭……不用了,我已经拉在里边了,嘿嘿嘿。” 星枝则满是怜爱望着她,一脸心疼:“艳娘,无论你是老是丑还是残疾了,我都愿意照顾你一生一世。所以,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哼,真是没意思,让我瞧瞧你最怕什么!”那根细丝愤怒地搅动着她的心,试图搜寻她最害怕的东西。 疯狂的搅动使得她心如刀绞,星枝嘴角渗出血,却并不在意,随手一抹,继续盯着眼前的老妪,替她整理了下蓬乱的白发,轻捧起她的脸诉说着情话。可眼前的“艳娘”在脱离了那人的控制后变得木讷痴呆,宛若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 瞧见眼前的这木偶,苦笑一下,仍是麻痹自己,告诉自己这就是朝思暮想的人儿。 那人探索完毕道了声“原来如此”,于是眼前便出现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几人,已经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星尘、星猩、谢大牙,他们不可置信地瞪着星枝,眼里充满痛与怨恨:“你为何……为何与她相好,她可是利用你来吸取我们苦苦修炼而来的灵力,再试图杀了我们啊……你对得起我们吗!” 星枝望着他们几人,骇得跌坐在地,直摇头:“我不是……我没有……我……” 再看“艳娘”,她握着一叶青,轻笑着走近那三人,步步生莲身姿绰约,猛地一剑刺向谢大牙胸口再拔出来,舌尖舔过一叶青上的血迹,媚眼如丝直勾勾盯着星枝:“这灵族的血没想到那么美味,修道者的想必也十分鲜甜吧,让我再尝一尝~” 说着又一剑刺向星猩,她仍十分开心:“小枝儿,你说过只要我开心你便幸福了不是吗?那我想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呢?你也答应吗?” “不!艳娘,你不是这样的人!”星枝不愿相信,捂着耳朵直摇头。 “你怎么如此天真?我是魔族,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不对,本来就是这样的魔,只是你拎不清罢了!”艳娘妩媚一笑,面带嘲讽,直戳她心里最不愿面对的事实。 “你只是……只是为了活命,你不是嗜杀成性的人!你是……你……”星枝仍不愿相信,极力辩解道。 “艳娘”不再与她废话啰嗦,直接一个手起刀落将星尘的头砍下来,而星尘还在死死盯着她,仿佛死都不敢相信师父会这么害自己,“艳娘”将其举在手上一口啃下他的鼻梁,细细咀嚼了,笑容十分邪气:“那这样呢?” 第47章 背灯和月就花阴 “不!!!我不相信!星尘!”星枝扑过去夺回他滴血的头颅,愤怒与悔恨涌上心头,怒吼道:“你是假的,你不是艳娘!你居然敢假冒艳娘!我一剑杀了你!” “呵呵呵,就凭你还想一剑杀了我?自不量力!不如现在求饶,乖乖进入幻境中,在里面孤独地死去吧!”那人,不对,那魔族狂妄大笑道。 埋在厚雪中的阵法呼啸而起,将星枝裹在其中,而星枝则召出一叶青,一个旋身突出重围,赤足狂奔在风雪中寻找那人的身影。 奇怪的是,“艳娘”与那魔族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了,若不是被她割裂掉落在雪地上的灰蓝色阵法犹如不死僵虫般仍在蠢蠢欲动的话,星枝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没想到你还有点本事,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呼啸的寒风中传来那魔族阴柔的声音。 星枝跟随着那魔族的声音奔去,却发现声音处仍是茫茫白雪,什么也没有。 却在这时,那被割裂的灰蓝色阵法重新汇聚在一块,直扑向星枝,堪堪避过,却还是被一根灰蓝色细刃勾住赤足,狼狈摔倒在地,膝盖磕碰出血,大片血迹瞬间染红了素衣。 熟悉的香气随着鲜血的渗出飘荡在半空中,血腥气与晚香玉结合,仿佛回到了那一夜—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眼前的场景,以及她终于获得自由那无比舒心畅快的笑容…… “小女娃,你怎么哭了?不会是摔疼了哭了吧?站起来继续打呀!”那魔族轻蔑笑道。 大滴大滴的泪珠坠落在地,结成冰晶,仿佛一颗颗珍珠般。她涕泪横流,哭得极其伤心,心中仿佛被撕裂般疼痛:“原来这花香竟是我身上散发的啊……我还在苦苦寻找什么?艳娘,我的艳娘,原来你已离我而去那么久了……” 伏在地上痛哭一会后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转过头来对着漫天大雪中的魔族大喊:“你既能变化出艳娘,方才你所说的幻境……是不是意味着你也能在幻境中制造出艳娘?我的灵力我的全部都给你!只要你能让我再见她一面!” 空气中除了呼啸的寒风并没有任何回应。良久,那魔族的叹息声方传来:“可怜天下痴心人,她既利用了你,还害了你的徒弟、挚友,你仍不肯放下……心志坚定者入不了幻境,我原是想激你、消磨你的意志,这样你才能被我误导进入幻境,只有你在幻境中死去我才能吸收你的力量。既然你现在一心求死,那我便成全你吧。只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幻境中,你所看到的都只不过是你生前与她所经历过的事再重复一次罢了,都只不过是镜花水月,并不能如你所愿般美好……” 言毕,周遭风雪随即消散,变成了温暖的阳春三月,空气中暖洋洋的,透着沁人心脾的芳香。 而现实中,星枝带着幸福的笑容,安静躺在厚雪中,鹅毛大雪很快掩埋了她的躯体,而额间那朵绽放的晚香玉在她进入幻境中的时候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似是晚香玉的主人在诉说着什么…… 那魔族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终是叹了口气:“你既有这如此奇遇,也不知你接下来的造化了……但愿上苍可怜你这痴心人吧。” 眼前的人儿坐在大片连成花海的晚香玉中埋头嗅着那浓烈的花香,看到来人,轻笑着冲她招手:“小枝儿,来呀,你快来瞧这朵,最大,也绽放得最盛~” 星枝仍在犯着迷糊,不敢相信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儿回来了,忍不住使劲一掐自己的手臂,艳娘看到她这副呆头鹅模样,忍不住娇笑一声:“你在发什么愣呢?瞧你这呆子,一点没变!” 感受到疼痛后,泪水不自觉滑落,心中无比雀跃,扑过去将她抱了个满怀,嗅到熟悉的花香后才稍微安心。而艳娘微微讶异,担忧道:“小枝儿,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令你如此难过?” “没……没什么,我昨个睡梦梦到你离我而去,我苦苦追寻了半生,却发现了你其实已经死了很久的事实……” “呸,嘴里也没个把门的,说的什么胡话,我怎么可能离开你呢?真是个痴儿。”艳娘听完捏了一把她的嘴,仍嫌不解气,伸出指尖戳向她的额间,而此时额间却似火烧般灼热滚烫,艳娘“哎哟”一声,青葱似的指尖竟被烫了个水泡,星枝满脸心疼带着她回到屋内,寻着烫伤药擦了。 “小枝儿,再带我坐一次水月绸好不好?我想你能带着我飞向那月亮~”艳娘靠在她怀里千娇百媚,光洁的额头时不时蹭她的脖子处撒着娇。 “好好好,别说再坐一次,我的艳娘坐一万次我都答应你。”星枝宠溺刮刮她小巧的鼻梁,感受到她磨蹭的地方一阵痛痒,下意识朝衣领里瞥了一眼,原本成片的红痕竟消失无踪,可是那又痛又痒的感觉仍在,甚至愈发难受。 压下这奇异的感觉,牵起艳娘柔嫩的小手,召出水月绸—水月绸长期没有月亮与纯净之水的滋润早已变得粗糙不堪。 星枝先一步踏上去,赤足上的伤口摩擦到粗糙的水月绸,一阵发麻,鲜血再次涌出,滴在水月绸上,而星枝漠视着这一切,随意将外袍遮挡住了,现下只要艳娘能在自己身边,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 双臂穿过艳娘腰间,打横一抱将其抱上水月绸,艳娘欢喜得呵呵直笑,时不时亲吻星枝略带憔悴的脸庞。星枝心里十分满足,从而逼着自己忽视了很多东西,只甘愿一直沉沦下去。 念咒驱动水月绸,感受到身体里的灵力在极速消散,胸口中血腥气翻腾不已,几欲呕出血来,却还是强忍下了。 水月绸在空中飘荡着,激起一片晚香玉,花瓣被吹向空中又坠落下来,形成一片花海,洋洋洒洒落在艳娘双肩、发髻上,她兴奋地就着花瓣起舞,那动人的画面让星枝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若是此刻心力交瘁而亡那也死而无憾了……” 玩了一会艳娘累了,香汗淋漓走过来趴在星枝腿上撒娇:“好热呀,怎么会这么热?小枝儿你来帮我凉快凉快好不好?” 还在与身上痛痒及胸口血腥气斗争的星枝闻言一愣,呆呆地低下头询问道:“怎么凉快……” “哎呀,你这呆瓜,真是不解风情,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我就属意这样的你~”说着将她扑倒在水月绸,指尖一挑,将她盘着的卷发松开来,长长的卷发铺满绸子。艳娘凑近来,低头轻吻着她娇羞的面庞,满是香汗的身子似不舒服般不停扭动,绯红绛纱袍经过她不安分的摆弄,竟不知不觉褪下,她不在意地随手一抛,将其扔至下边盛放的晚香玉花丛中。 水月绸色如白玉,与摊开来的乌发,还有一身赤红交织缠绵,形成一幅动人的画卷。 星枝难耐地呻吟着,微微喘着粗气,只觉艳娘抚摸过、亲吻过的耳垂、脖子、腹部、大腿犹如烈火在烧,灼痛了她的每一寸肌肤…… 而现实中,被大雪掩埋的星枝被冻得脸色发青,双唇绛紫,不断痛苦地呻吟着,对应的耳垂、脖子、腹部、大腿处像是被戳开一个个洞,灵力从这些洞中渗出,飘向空中渐渐消散…… 无涯山上,四处都找不到星枝的身影,谢大牙已经唤来自己一群鸟友前去寻找,其余弟子也在附近搜寻着。但是冰天雪地里,铺天盖地的雪花掩盖了许多踪迹,大雪封山寻人更是难上加难。 星尘焦头烂额,回想起曾经研究过的古籍,于是找来大师兄商量,星猩一听立马严词拒绝,谢大牙在旁也大呼着不同意。 “小师弟,我知你寻师父心急,但这法子不可取啊,元神出窍寻人术需灵力强大者方能使用,灵力薄弱者则恐伤及元神,若搜寻之人距离施法者过于遥远,则灵力耗费更甚,你好不容易恢复了些灵力,若是再耗尽,你如何承受得住魔力的反噬?”星猩皱着眉拒绝道。 谢大牙紧接着说道:“对啊对啊!万一你有何不测伤及元神怎么办!伤及元神便不能再修补,会灰飞烟灭的啊!这太危险了!” 星尘急道:“师父已离开无涯山几个时辰,下落不明,这狂风暴雪她那身子又如何顶得住?” 一说到这,众人都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 星尘见他们有所动摇,狠下心趁热打铁道:“你们忘了吗?我乃魔族,魔族身躯坚硬不易受伤,修复力强大,此禁术最多会耗费尽我的灵力,不会伤及元神。我既能修炼灵力抵制住魔性一次,那便能再修第二次!而师父独身在外,再拖下去恐有不测啊!” 他这一番话无可辩驳,二人再也找不到反对的理由,天真的以为如他所说一般。 而幻境中的星枝猛的惊醒,腾的一下坐起身,转头看到身边还在熟睡的人儿,这才安心,她似是做了什么美梦般,撅起小嘴小声嘟囔着。 将她身上的被子结结实实掖好,这才披上外衣走出去,望着这一轮残月,朦胧月光打下,孤单的身影拉得极长,更显孤寂。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啊,明知道是假的却一直自欺欺人,明知道,明知道……这是对她的承诺与赎罪,都怪我没有保护好她,没有摘下明月,没有让她重获自由,让她孤孤单单一个人上路……艳娘,再等等我……我很快便追来了…… 次日,艳娘迷蒙醒来,瞧见身旁星枝目光灼灼盯着自己。星枝轻吻了下她脸庞,笑着说道:“我的艳娘貌比西施,怎么看都不腻,我可以看着你直到地老天荒……” “就你小嘴甜,让我醒来就如同吃了蜜饯似的~”艳娘被她逗得直掩嘴笑。 星枝喜笑颜开,牵起她将她打横抱到梳妆台前,轻吻她的眉间,笑道:“古有张敞画眉,白头偕老。如今我为你画眉,但愿娘子与我共度白头,一生相守。” “这小嘴越发像抹了蜜似的,怎能不惹人怜爱。”艳娘回首捏住她的脸蛋嬉笑道。 抬眼望向镜中,当场愣住,镜子里只有自己一人,并无艳娘身影,而自己原本仅是略带憔悴的脸庞变得瘦削苍老,下巴尖尖,惟余眼睛满是爱意,再看手背,细纹悄然爬上,一夜间变得干瘪,活似骷髅怪。 额中间晚香玉在盛放,奇怪地抚着这朵花,并未多想,只以为是魔族幻境所致。 “嗯?小枝儿?怎么了?”察觉到她迟迟未动,偏头询问。 “没……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还能与你度过多少时日……”略微感伤低下头轻吻她的乌发,掩盖住复杂的情绪。 艳娘听完,赌气转过身,拒绝她的触碰:“你不是应了我一生相守吗?才过了多久便要不作数了?” 见她生气,连忙环抱着她将她转过身面对着自己哄道:“我这是与你玩笑呢,若是娘子不嫌弃,我愿一生相随。” “哼,这还差不多。”噘着嘴不依不饶,直到星枝轻啄了几口才重新眉开眼笑。 “是是是,我的艳娘说什么都是。”宠溺着回嘴,捏起眉黛就着她的眉形歪歪扭扭画了。因是第一次画,手法生疏,这一笔那一画的,黄豆大的汗珠滴落下来。 艳娘瞧她这模样,忍不住逗笑道:“瞧你,画眉就画眉,整得跟要赴战场似的,且不说你这手法,你拆东墙补西墙的画法倒不如你使剑潇洒畅快呢。” “此生一大心愿就是为娘子描眉,从前未能实现,而如今……倒也算了了夙愿。”说完感觉额间一热,什么东西顺着鼻梁流下来。 “呀,怎么额头流血了?快让我看看。”连忙站起身,指尖绞了绢子轻轻擦过她额间,可不知怎么的,血越流越多。 星枝注视着她面带紧张的样子,心里一酸,捧着她人面桃花似的脸蛋,叹息一声,靠在她颈窝处神伤,热泪混着鲜血很快浸湿了她单薄的衣裳,她一阵痛呼,急忙掀开查看,只见浸湿的地方顺着衣裳灼伤了她娇嫩的肌肤。 第48章 一生由命非由他 星枝大惊,仔仔细细给她上了药,心里直觉奇怪,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就快在这幻境中被吸完灵力了,要被榨干了,就快死在这里了,死前还有她作伴,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呢,便将这些怪异的事又不放在心上了。 而无涯山中,星猩找来几位灵力还算勉强的师弟助星尘启用这禁术。星尘盘腿坐在中央,其余几人则围着他坐在一旁,谢大牙一声“起!”将灵力汇聚于指尖再注入星尘体内,其余几人也一同跟上。 被几人汇聚的灵力包裹着,星尘只觉得身上忽冷忽热,体内的自己仿佛要被撕裂一般,似是有无数细绳勾住每一寸血肉,四处拉扯着。 星猩一声大喝:“出!”,之后他便飘荡在半空中,怔愣地看着自己脱落了这副躯壳,其余人却仿佛没看见他似的,仍在对着那副空壳专心注入灵力。 而那些灵力穿过那具身体后集中汇聚到自己的灵魂—也就是元神,自知时间不多,凝神使出御风术,飘向殿外。 飘在无涯山上空,大雪覆盖了整座山,鹅毛雪花穿过自己,没有一丝停留直落入地。仔细搜索了无涯山每一寸地,仍未发现她的踪迹。此禁术十分耗费灵力,若是被搜寻之人离施法处距离甚远则耗费更大,因此几人释放更多的灵力,面色苍白冷汗直流。 飞下山后在附近搜寻了一番,仍是无果。回首不经意间发现了远处一座山上闪耀着光芒,不愿舍弃这难得的一丝希望,亦知晓师兄们都已经快耗尽灵力,对于资质平平的他们修炼灵力实属不易,于是便自行断了与他们之间灵力的联系,接下来要靠自己了,但愿自己平日刻苦修炼能有些成效吧…… 脱离他们相助后,原本只是细绳牵住肌肤变成了深入勾扯住五脏六腑,血腥气直涌上胸口,盘坐在大殿中央的星尘感受到这无尽的疼痛,直喷出一大口鲜血。谢大牙尖叫着扯着星猩:“你瞧他!怎么办啊!要不我们将他召回来吧!” 星猩低头思索了一会,阻止了她:“小师弟心思细腻,行事稳重谨慎,定是有了什么发现,又恐我们支撑不住才脱离掌控,强行召回只会使他大伤元气,导致功亏一篑,目前只能相信他了。” 星尘强忍着元神几欲撕裂的痛感,强撑着驱动灵力来到洞穴处,洞口黑漆漆一片,看不清里面状况,但是那光芒似乎感应到什么似的,穿过一片漆黑不停闪耀着,散发着浓烈的晚香玉香气。星尘心里暗道就是在这里了,于是便折返回去搬救兵。 这一夜无风无云,闷闷的压得人直喘不过气,星枝只觉心头突突的跳,一颗心仿似要跳出来,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体力愈发不好,没走几步便要停下来休息一下,低下头瞧着鸡皮似的手背,暗自神伤。 终是要来了吗…… 花海般的晚香玉延绵不断,而尽头则是站在大树下的艳娘,她娇笑着冲她招手,心底有个声音在尖叫着不要过去,却还是情不自禁朝她走去。 我怎么能拒绝你呢?哪怕明知道你是要我的命我亦不会拒绝啊…… 缓慢向她移动,越向她靠近,灵力消散得越快,却仍是面带微笑,义无反顾。 艳娘不知何时握着一叶青,似开玩笑般轻轻抵住她胸口,邪魅笑道:“小枝儿,我好渴啊,身体里在叫嚣着要你的血啊……” 星枝慢慢合上双眸,温柔笑着说道:“拿去,拿去你便不渴了。” 艳娘十分欢喜,尖利的剑刃在她胸口处划了个十字,接着兴奋扑在她胸口处尽情吮吸着,仍嫌不够,张开小口用力一咬,竟将一大块肉撕咬下来。 十分满意地舔舔朱唇,嘴角还挂着肉屑,笑得邪气十足,冲她无辜地眨眨眼,略带着歉意,状似天真道:“哎呀,你不会疼吧?” 星枝制止地瞧着她,满是怜爱:“不会,怎么会呢?” 艳娘眉开眼笑,修长的指尖搅动着她胸口处,灵力随着她的动作溢出来,鲜血流了一地,但星枝却感受不到疼痛般。 “我不止要你的,还想要你徒弟们的、你身边所有人的、天下人的!你都愿给我吗?” 星枝摇摇头:“我能给你的,只是我的所有,而旁的,我并不能给你。” “那你恨我吗?”眨着忽闪忽闪的双眼,佯装无辜问道。 星枝低下头,眼底满是怜爱,如枯树般的手抚过她柔嫩的脸颊,形成鲜明对比,仍发自内心笑道:“怎么会?你变成这样全是我的过错,我对你只有爱与亏欠,无论你怎么对我,那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啊,我甘之如饴……” 而眼前的艳娘突然开始嘴角流血,神情充满痛苦,星枝大惊,急忙扶住她,美目也流出鲜血,身体开始散发莹白的光,如同灰烬般慢慢脱离,飞向上空消逝殆尽。 那一夜的场景再次出现,“不!!”星枝试图抓住那些荧光保留下来,却加速了荧光的消散。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你要灵力是吧?我都给你!”说着汇集全身的灵力注入艳娘迅速消散的体内。 而这一招果然奏效,那些荧光重新汇聚入她身体里,艳娘坐起身,掏出绢子将她额汗拭净了,娇笑一声:“小枝儿,再多些,再多些,我好难受啊~呵呵呵~” 星枝听闻立马加大灵力传送力度,原本就干瘪的双手更是迅速衰败下去,感受到身体内所有力量在迅速消失,喉头发痒忍不住一阵咳嗽,竟咳出一地血来! “对对对,就是这样,再多些,我还要!呵呵呵~”艳娘眉飞色舞,银铃般笑声直刺痛她的双耳,却仍不断催促着。 突然,艳娘修长的脖颈出现了个整齐的切口,紧接着一丝血迹喷发,再是鲜血迸发,艳娘那颗美丽的头颅就这么直挺挺掉落在地,星枝尚未反应过来就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再抬眼看来人,竟是另一个艳娘! 这个艳娘身着绣着乳白色晚香玉的赫赤色对襟齐胸衫裙,一如她们定情那晚,她眼底全是刚杀完人的狠辣,葱白似的五指缠绕着一根细长的殷红色丝带,想必方才就是用这条丝带一瞬间取下了她的头颅。 一咬下唇,斜睨着她,火冒三丈道:“我警告了你千万遍,你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来送死!好,好,不愧是我的小枝儿,真是一个大情种,倒不如我来得晚了让你与她一同在幻境中同葬,了了你的夙愿才好!” 星枝揉揉眼,似是没反应过来,“艳娘?艳娘……你终于回来了……”说着也不顾她的怒火将其抱了个满怀。 怒气随着她这一抱如同一桶冷水浇下般瞬间消散,艳娘愣了会,也忍不住回抱着她。 郁郁葱葱的大树下,一阵柔和的风吹来,激荡起花海,晚香玉花瓣纷纷洒落,这对有情人终于再次相拥在一起…… 星尘不知道自己怎么飘回无涯山的,似是被寒风吹着飘着回到了躯体内,而躯体里的自己只觉像被重重摔在地上,碎成了四分五裂,也再次呕出大口鲜血。 星猩急忙寻了丹药就着猛烈的药酒喂他服下,星尘这才觉得将那口血腥气压下,他面色灰白,将方位告诉了大家,却担心他们寻不到,执意要跟着一同去,星猩拗不过他只得答应了。 考虑到这些歪瓜裂枣若是同去,恐怕遇上妖魔还要分身照顾他们,于是便只与谢大牙、星尘二人同去。 星尘站在殿外,召出碧光试图御剑飞行,却发现灵力已被耗尽了,苦笑一声,耳边回响起那颗诱惑的果实—“你乃是天生魔族,拥有魔族之身,大可不必如常人般修炼得那么辛苦,大可随心所欲使用魔力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闭上眼甩甩头,将这些杂念抛出去,不愿再深思这些,现在一心只想把她带回来,无论用什么方法。 星猩观察细致,体贴入微,察觉到小师弟的异样,便带着他一同御剑。 几人进入山洞后,那魔族阴柔的声音传来:“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我这小小的山洞竟迎来这么多贵客。让我来探一探你们的心。” 厚雪中腾地窜出几根灰蓝色细丝直刺向几人,方才星猩、谢大牙灵力耗费过大,如今已难以抵挡这探心丝,顽强抵抗了下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进入身体内,星尘挥舞着碧光斩断细丝,再冲至二人面前将其斩断,周身隐隐散发着黑色的光芒。 那魔族感受到周遭空气不对劲后立马现身,长相阴柔不辨男女,一头银发披散着并未束起,高大修长的身躯,对着星尘抱拳以示歉意道:“我乃魔族的幻魔,有眼不识泰山,竟没有留意到您身上散发着魔界贵族后裔的气息,还望见谅。” 几人惊讶对视了一眼,使了个眼色决定还是先救出星枝为重,星尘咳了一声,询问道:“你既识得我身份,那便将那名女子交出来吧,我便既往不咎。” 幻魔顿时了然,却十分为难:“此女子心死甘愿入这幻境中,而幻境中的人会在自己美好的想象中幸福死去,若要她自行破碎美梦只怕是……哪怕是我也无能为力,还望您见谅。” “大家同是魔族,我也不为难你,你需好好想法子将她带出来,否则的话……”星尘不怒自威,一副天生贵族气派,仿佛就是天生的上位者般。 “是,我再想想法子……”幻魔一脸为难,只能应着。 接着一挥手,厚雪顿时化开,星枝的身体出现在众人面前,她眉毛、发髻满是冰晶,双唇干裂发紫,小脸铁青,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面上却挂着幸福的笑容。 谢大牙哭着扑在她身上,召出火焰试图温暖她。星猩造了个结界避开风雪,星尘则不忍再看她…… 星枝猛地想起什么似的,推开她,捂住自己的脸,又扯了袖子挡住枯木般的双手,满是抗拒她的视线,闷声道:“我现在这幅模样……” 艳娘静静注视着她,眼底满是疼惜,见她抗拒并未说什么,她未察觉双足仍裸露在外,那双赤足早已被磨破,割破的伤口仍在在渗血,还残留着斑斑血迹。 轻抚过她的赤足,星枝瑟缩了一下就想将双足藏在宽大的襦裙中,艳娘却趁势捉住了她干瘪的双手,盯着她一字一句说道:“无论你变什么样我都不会嫌弃你,我们难得一见,你难道不想好好见见我吗?” 星枝怔愣了下,大滴大滴的泪珠顺着粗糙苍老的脸颊滴在盛放的晚香玉中,艳娘轻吻她的眼睛接住泪珠,取笑她:“你怎么那么爱哭呢?醒来找不着我哭,在幻境重逢我的幻想也哭,现在见到了真正的我还哭,真是个爱哭鬼。” 星枝被她逗笑,忍不住撒娇道:“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艳娘,我的艳娘……” “傻瓜,你额间那朵晚香玉是什么?你身上浓烈的花香从何而来?这就是我一直陪伴在你身旁的证据呀。”艳娘见不得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将她的头埋入怀中。 “是……是吗?你一直在我身边?我竟像个痴儿一样苦苦寻找你……”星枝闻言一愣,回想起自己的行为,顿觉无地自容。 “还像痴儿,你就是个痴儿!你这大半年来做的傻事我都看得一清二楚,在梦里把我想成那般坏人模样!还有不舍得从梦中醒来直到我入梦将你唤醒,不然你这条小命不保,恐怕就要随我而去了!以及你与那个假货亲热,我都瞧得一清二楚!”艳娘掰着手指如数家珍一一列举她的罪行。 “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好,别念了!”星枝赶忙求饶,突然想起来,问道:“为何你不再入梦来?我想你想到快要疯掉了,所以才有后来的这些傻事……” 艳娘幽幽叹了口气:“我现在乃是一缕孤魂,因执念太深不舍你孤身一人,才化作那荧光入你体内,现在我算是借宿在你体内,若我频繁出现在你身边或是到梦中去寻你,会吸取你精力伤你元气的……” “我不管!我愿意!哪怕你是要我的命我也心甘情愿!”星枝执着道。 “傻子,你我现在二体同一,若是你有什么差池,那我这一缕孤魂也就消散在这世间了……我好不容易重获自由,还未来得及通过你的眼睛好好看一看这世界,你便要如此作践自己使得我与你一同消亡吗?那你对我的承诺呢?” 星枝不依,还欲再说些什么,就被艳娘捂着嘴打断道:“我一直在你身边啊,我最爱的晚香玉、你额间那朵花,都是我与你同在的证明啊。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所以你更要好好爱惜自己,我可不想那么早便再消逝一次……” 星枝渐渐有些动摇,她目光坚定望着艳娘:“我明白了,你等我!我定会找出法子将你复活!” 第49章 人生只似风前絮,欢也零星,悲也零星 “傻子似的,那我等你,等你复活我,会一直等着的。但是在此前之前,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我会一直看着你的。”艳娘戳戳她的鲜血淋漓的胸口,被她的傻气逗得直捂着嘴笑。 “好,我答应你。我就是太久见不着你了才会思念成疾发疯的,你要经常来见我,好不好?”星枝只觉得被她轻戳的伤口一点都不疼,像撒上蜜似的,甜滋滋。 “那可不行,我若总是出现伤的不仅是你,对我而言也是一大损伤。你只要记住,我一直在你身边便好,你若想我,便摸摸额间,我也会感应到你对我的思念,会回应你的。”艳娘温柔耐心地劝解道。 “可我……”星枝还欲再说,却被艳娘捂住嘴:“好啦,不要再说啦,我明白你的心意。你原来承诺我的,看尽世间繁华,现在只不过是换了另一种方式实现,但是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我们能一直在一起,还能共游这天下,岂不是一件美事?” 星枝终于被说动,轻轻点了点头。 艳娘欣慰地笑着,笑着笑着眼角竟有了泪花,低下头佯装轻嗅那晚香玉,悄悄拭去了。星枝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别过脸去,二人对这都默契的假意不知。 “好啦,告诉你一个秘密—日后你无须再担心幻境了,因为我会在里面唤醒你。我会一直保护你的。”艳娘拭净泪珠后仰头朝她灿烂笑道。 星枝挽起她垂下的青丝,眼底满是疼爱:“那看来我得一直想方法入幻境才能一解相思之苦了,我答应你,我会带着你看尽世间繁华,也会一直找能复活你的法子!” 艳娘望着她笃定的样子,忍不住再次热泪盈眶:“瞧你这傻气的模样,我只要与你待在一块便足够了……” 星枝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心疼地直吻她的乌发。艳娘将她扑倒在盛放的花丛中,跨坐在她腹部,系带轻轻一拉,垂下头轻吻她的耳垂,星枝忍不住呻吟:“艳娘……艳娘……” 而这一次的感觉与上次大不相同,上次那位只有她的皮相,却毫无风韵情致,只是为了吸取她的灵力而做的那些事情,触碰过的地方只觉得疼痛,而这次只感觉身体里十分舒畅圆满,仿佛本就该如此,不再似以前那般空落落。 二人情难自已,一旁的晚香玉都害羞地垂下了头,却还是被她们的汹涌打湿,破碎在一旁…… “小枝儿……” “嗯?爱不爱我?” “爱……爱……” 事毕后,艳娘瘫倒在花丛中懒怠起身,娇弱无力直嚷嚷累坏了现下身子无力,星枝笑着将她抱起身,艳娘柔弱无骨般继续瘫倒在她怀中,星枝愈发宠溺,连声哄道,艳娘自知恃宠而骄,起身揉揉鼻子娇羞道:“你真是愈发宠坏我了,再这样我可要骑到你头上啦!” “骑吧骑吧,我趴下来给你当马儿骑好不好?”星枝嬉笑着环抱住她,作势就要趴下。 “越发没个正型,也不怕人笑话!”艳娘笑着啐她一口。 “我的心日月可鉴,旁人羡慕还来不及。” 玩闹了一阵,艳娘敛起笑容,严肃道:“好了,是时候了,你该出去了,待在幻境越久你的肉身越危险。” 星枝怔愣住,没想到竟来得这么快,心下不舍,正欲再说些什么。 艳娘目光坚定,桃花般的面容含笑:“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难道你想反悔不成?小枝儿,你对我的承诺现在可一个都没实现啊……” “是,我无能……未能实现对你的诺言……一切都是我的错……”忆起从前,后悔不已。 “怎么会呢?你重伤息魔替我出了一口恶气呢,我这辈子就没这么畅快过,我还得好好感谢你呢。”艳娘满是感激,牵住她干枯的双手说道。 “可我……” 艳娘伸出食指挡在她双唇中,阻止她再说下去。“时间差不多了,我支撑不了太久了,再晚下去,我俩就要被这幻境吞噬了,你现在出去,尚有一线生机将我们都带出去……” “……那好吧,你多保重……” “傻子,你多保重才是,你顾好自己我也会好的,我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强忍着那股热流涌上双目,吸吸鼻子道。 星枝点点头,不再说任何,轻吻了下她额头后转身离开了。 艳娘瘫坐在地,美目中泪珠好似断线的珍珠似的不住往下坠,柔荑抚摸着双唇,还在回味心爱之人的味道…… 小枝儿……再会了…… 谢大牙还在对着她这幅熟睡的身体冥思苦想抓耳挠腮,而无涯山最不缺的就是馊主意,她提议道这冰天雪地的也忒冷了些,干脆将幻魔带回去,让他负责想办法。 其余三人还在热火朝天商量着对策,转过头听完她的建议后思索了一番,佯装什么事也没发生,继续转回头热火朝天。 星猩同样继承了馊主意基因,他甚至建议将师父扇醒……这段时日他们因为她遭了许多罪,早已怀恨在心…… 众人对他的提议替星枝捏了把汗,可以想象她醒来后的日子…… 星尘想到既然她是自愿进入这幻境中,那么自己也可以进入这幻境中将她寻出来,只不过为了避免幻境中的各种诱惑与骚扰,还需幻魔出一把力。 幻魔见识了这几人的各种不靠谱后还是偏向于同为魔族的星尘,于是连忙点头如捣蒜,一挥手,高大的身躯中心出现了一个漩涡样的洞口,谢大牙则在一旁小声吐槽:“怎么那么老套,幻魔的身体里就是幻境,还需进入他的身体,想想就俗气!” 魔族耳尖,幻魔听闻更是气得耳朵通红,冲她龇牙咧嘴:“就你高尚!就你不俗!小心我把你也塞进来!” 谢大牙连忙闭嘴。 星尘来到温暖的阳春三月,晚香玉种遍地,一派祥和。却是花海一望无际,没有找到她的身影。 你在哪儿啊…… 一丝熟悉的香气飘来,细细嗅着那满是晚香玉的味道,仔细分辨出她身上不同于晚香玉的香气—那是积年累月相处的熟悉,她自带的馨香,虽然现在已夹杂了晚香玉,嗅觉却是能让人记忆最深刻最持久的。 馨香的尽头,她佝偻着背不知从哪找的木棍拄着地,茫然地走着,奶奶的,怎么这个鬼地方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体力愈发不支,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灵力也耗尽了,不知道出去后又要被怎么念了,特别是谢大牙那个爱哭鬼,想想就头疼……哼,艳娘还说我是爱哭鬼,她是接触谢大牙少了才会有这样的错觉! 抚摸着额间那朵花,心里甜滋滋的。 大徒弟估计已经想抽我了吧,出去后得先假意闭关才行,至少让他怒气消一消,再让牙牙吹吹风,说些好话…… 小徒弟……哎,想想就头疼,不想了吧! 这时,星枝老眼昏花的眼睛还迷蒙发现眼前有个熟悉的身影,不自觉向他走去,而这厢星尘也发现了她的身影,加快了步伐,谁知就是这个加速,脚下竟形成了一朵乌云,载着他急速飞去。 星枝怔愣地望着他这一变化,哎,不行,自己道行浅看不出什么门道,只觉小徒弟越发出息了,混到魔族那一厢去了!干脆掀开裙摆继续一屁股坐在地上继续等待。 越靠近星尘越惊诧,她的样子宛如一位饿了大半辈子的老妪,还咧嘴露出那两颗牙冲他笑。 “师父……是徒儿来迟了。”星尘满是愧疚。 星枝无所谓地摆摆手,厚脸皮道:“你知是你来迟便好,回头出去了你得多多拦住你大师兄……” 星尘闻言心里一酸,更多的是温暖涌上来,经过这么长时间后,她终于回来了…… 星枝大大咧咧地拍拍他肩膀,唔……小徒弟也瘦削了不少,回头天天叫牙牙捉几只鸡来给他补补才行…… 想着想着便要一脚踏上那乌云,谁知那乌云像跟她作对似的,她还没触到便散开,一脚踩空,略显丢人,干咳几声掩饰尴尬,又不想显露自己在这幻境中灵力已被吸尽的事,回想起小徒弟说过的话,大言不惭道:“小徒弟,为师累了,不想乘坐水月绸了,你不是说过要做我的腿嘛……” 星尘低下头整理好情绪,熟练地弯下腰来,星枝虽跟八十老太似的体力,但是上背还是勉强能做的,一蹦越上他坚实的脊背,欣慰地发出一声叹息。 星枝趴在上边悠哉地晃荡着双腿,那赤足满是血污泥泞,星枝偷偷蹭脏脚蹭在他干净的衣裳上,星尘只作不知。 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师父……艳娘的事……”不见回应,回过头发现她流着哈喇子睡着了。背着这具轻飘飘的身体,十分心疼,想必她在这里吃了十分多苦,可瞧她现在一脸幸福的模样……罢了,只要她开心便够了,一切便都值得。 星枝趴在他背后,回首翘望着那片洁白到神圣的花海,一滴泪坠入花心中,消失不见…… 艳娘,等我…… 第50章 除却巫山不是云 无涯山日常(二十四) 缓缓睁开双眼,四张大脸凑近死死地盯着自己,星枝被吓得坐起身,脑海里闪过危险的信号,决定还是听从心声,一闭眼就要假晕过去。 几只手托住了她向后倒的脊背,偷偷瞄一眼,除了幻魔在一旁看热闹,其余几人都伸出手托住她,甚至还不知谁跟泄愤似的使劲扭着她薄瘦的脊背肉……纵使星枝脸皮再厚也挨不过这炙热的目光,更别提这一顿狂掐强扭。 只好装作刚醒般,抚着额直嚷嚷头晕,似刚恢复般柔弱无力。还不时偷瞄着其他人的神情,星尘被她这做作的样子逗笑,温声道:“好啦,师父,眼睛泛着精光呢,就别再假装啦。” 星枝被他这么一激,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装下去,站起身,拍拍衣裳并不存在的尘土,干咳几声,正要发表一番作为无涯山仙主威严的言论,脸上就被谢大牙一团雪花砸过来,愣了一下刚要还手,谢大牙跳过来掐住她的脖子怒骂道:“你这个负心汉!让我担心死了!” 星枝掰扯着她的手指,回嘴道:“负心汉这个词好像不是这么用的!我对你都没有心!何来的负你!” 几人却惊讶地发现原本她全身遍布红痕,痛痒难耐,甚至脖子也是红肿不堪,却一下子全消失了,仿佛从没出现过一般。 谢大牙指了指她脖子示意她,星枝不好意思笑笑:“这吗?哎呀,艳娘贪欢,一不小心就留下痕迹了……” 谢大牙无语望着她,怒骂道:“不是这啦!是你的过敏全部消失了!” 星枝这才意识到身上那些个红斑全部没了,也不再痛痒,撩起袖子露出藕臂,傻笑道:“确实,多亏了艳娘,若不是她我都没能从幻境中醒来,所以我回赠了她春宵一夜……” “行了行了别在那显摆了,知道你俩鱼水之欢了,别在这现眼了!”谢大牙忍不住怒骂道。 余光瞥见在一旁看戏的幻魔,疑惑道:“这位是……” 星尘简单介绍了下,幻魔阴柔的嗓音附和着,星枝立马忆起来,于是便与他商量着能不能归还灵力,好不容易修炼的…… 而幻魔则不要脸称已经归还了部分灵力,其余的已经融入体内,说完还大声地打了个嗝。星枝运作着自己那零星的灵力欲哭无泪,一时之间怒从心头起,挣开谢大牙扑过去揪住他的衣领要他归还…… 幻魔被她掐得直咳,碍于面子还要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星猩上前帮忙解围,搀扶住自家师父,一脸温柔道:“师父出走那么久,想必累坏了吧?弟子可是输送了许多灵力替您疗伤呢,以及那些个炼制许久的丹药……” 星枝鸡皮顿起脊背发凉,只觉毛骨悚然。松开掐住幻魔脖子的手,转过头拍拍星猩肩膀道:“大徒弟这段时日辛苦了,为表示为师对你的疼爱,说吧,你有什么要求,提出来,为师都满足你!” 星猩没想到她这么爽快答应,于是换了副淡然的神情说道:“弟子愿望很小,也很简单,师父必能做到。小师弟纵使之前有过错,但在那时的情况下亦是迫不得已,师父就原谅他吧……” 星枝半垂眼眸,想起艳娘的话,轻轻点点头。 星猩顿觉松了口气,继续替他说着好话:“小师弟虽身为魔族,但是为了护住我们几人性命贡献巨大,还不惜牺牲自己苦苦修炼来的灵力,甚至使用元神出窍寻人术来寻您,牺牲巨大,身负重伤亦义无反顾进入幻境中寻找,若不是他……师父可要记着小师弟做的一切牺牲,切不可再为已逝之人、过去之事再影响师徒情谊啊!”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明白若不是小徒弟,星猩、牙牙以及自己恐怕早就死在那一夜了……也清楚不是他一直细致入微的照顾,不是他冒死进入幻境…… 心中的死结在渐渐松开,最终解开掉落,消散。 再睁开眼,却是冲着星尘笑道:“小师弟良苦用心,为师岂能不知。”再摸向额间,那朵晚香玉在热切回应,心中一暖:“艳娘就在我心中,并与我长相厮守,小徒弟不必再介怀。无论怎么说,你都是我捡回来看着长大的孩童。” 星尘听着前面的话,眼神逐渐炙热犹如黑夜里最灿烂的星光,最后一句却好似寒冬腊月在院中以雪洗澡,又惊又寒。眼中的光芒迅速消散,黝黑不见底…… 是孩童吗,一直这么看待自己的吗…… 星枝没有错过他的任何神情,只硬着心转过去与谢大牙闲聊。 二人针尖对麦芒,没几句话又要吵起来。 “牙牙,我告诉你个秘密啊,幻境中一切愿望都能实现,你中意的官老爷在里边给我洗脚呢,我嫌他晦气,踹翻洗脚水泼了他一身呢~”星枝吹牛不打草稿,说谎不眨眼。 “真的?在幻境中什么都能实现?什么我中意的官老爷!那不是你相好吗?你瞧你对他多念念不忘,进入幻境还捎带上他!就他那肥头大耳的样才符合你胃口吧!”谢大牙忿忿不平还嘴应击。 “哟嚯,我才不像你这么俗气,给些金银珠宝就乖乖就范了!经历了那件事你还看不出我的审美吗?我的艳娘简直就是天底下最风情最妩媚的女子,谁能比得上?在我心中就是一块宝玉,我每天爱不释手!”星枝为了刺激她,什么胡话都张口就来。 额间花似感应到什么似的,微微发烫。 “哦?是吗?那你告诉艳娘你与那肥猪头相好了没?不过我真佩服你啊,从肥猪头变大美人,口味真奇特!”谢大牙毫不示弱还击道。 而这时,额间花却似生了好大气一般,滚烫灼热,星枝赶忙捂住额头哎哟哎哟叫道:“艳娘!别生气啊!那都是她骗你的!她是嫉妒我俩感情好想拆散我们,她是想将你据为己有呢!你这么一位花容月貌、娇艳妩媚的大美人,谁不想独占你呢!都是牙牙这小蹄子,你且看我怎么狠狠收拾她!”说着假意狠狠打了谢大牙几下。 不知是星枝的夸赞起了效果还是出这口气有用,额间花这才平息怒气,消停下来。 星枝无奈用嘴型对众人道:“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家有悍妻,是苦亦是乐啊。” 谢大牙则好奇戳着她额间花道:“咦?你这朵花与艳娘腿间刺的一模一样啊,还能让你头疼,她难道能与你有感应能与你对话么?!” 星猩对于谢大牙的粗线条表示无奈,星枝则重点在腿间,她怒道:“你怎知是与艳娘腿间的一样?好啊你,谢大牙,我以为你眉清目秀浓眉大眼的竟色欲熏心,竟然偷看我的艳娘!我看你是不想活了!看我不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来啊来啊,来追我呀!我不止瞄到她腿间,我还瞧过她胸前呢!”谢大牙在前边跑,见星枝体力不支,还时不时停下来冲她拍拍屁股做鬼脸嘲讽。 星枝在身后追得气喘如牛,叉着腰喘着粗气不住谩骂。 二人玩闹了一阵,最终以星枝体力不支躺在雪地上耍赖不起为结局。 第51章 树阴照水爱晴柔 无涯山日常(二十五) 幻魔瞧着这“其乐融融”的场景,脑海里浮现过几个的画面,偏过头询问星尘道:“你身为魔族却修炼灵力抑制住魔性,那么尽力当一位修道者,值得吗?人界能容得下魔吗?不如随我回归魔界吧……” 星尘本能摇摇头,却怔愣住,猛地发觉自己根本不想回到魔界,哪怕是多艰难困苦也只想待在无涯山,那里才是自己的家,只想与这几人待在一块…… 谢大牙耳尖,凑过来指责道:“我发现你这幻魔是怎么回事?把我枝枝诱骗进幻境中还嫌不够,还要劝我可爱的尘尘回归魔族?且不说他孩童时期怎么度过的,被抛弃在外就够难受了,若不是我们与他有缘,他这所谓的贵族还要如同乞儿一般流落在外呢!你们这魔族想来也不怎样嘛!” 谢大牙那大嗓门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星尘越听脸色越不对劲。 这时候星枝叉着腰直喘粗气也凑过来:“什么?什么贵族?皇帝也有穷亲戚呢,更遑论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邻居家的小儿子也能沾亲带故!所以嘛,身世这些都不重要,过得怎样才重要。且看你如何想的,又是如何过的。若是有缘重逢,闪亮登场让他们惊掉下巴才好!再看看为师将你养得多滋润,多风华正茂!” 星枝越说越没谱,既往自己脸上贴金又吹嘘了一波自己,重点还是吹捧自己,视而不见他这段时间的劳累使得骨瘦嶙峋。 原本郁闷的心情一扫而光,她将自己看作孩童这些想法都被她这三两句话扫走了,眼眸重新散发出光芒,灿若星河,目光灼灼望着星枝。 星猩瞧着时候不早了,该回无涯山了,可谢大牙却对幻境好奇不已,直吵吵要将幻魔带回无涯山豢养起来作宠物。 星猩面色铁青,青筋暴起就欲发怒。星枝本来不想管这茬,想起大徒弟这段时日的功劳与苦劳,决定打圆场,她大声咳嗽几下,却倒霉地被呛到了,变成了剧烈咳嗽,弯着腰捂着肚子咳得小脸通红,直欲把肺咳出来,大家转过头来望着她。 星枝立马直起身,却还是忍不住咳:“咳咳……我简单说几句啊……幻魔呢,虽为魔族,但是我们无涯山弟子对魔族了解甚少,恐惧来源于无知嘛,他们不了解魔族是个什么东西就会有恐惧情绪,就会以为是吃人的妖魔,就会对我们可爱的小徒弟产生恐惧。而长久以往呢,不利于团结,他们就会带着偏见看小徒弟,他心里不舒坦,其余弟子心里也不舒服,是吧?所以呢,我们盛情邀请幻魔到无涯山做客,住上这么一段时日,让他呢,能感受到我们无涯山的热情。这样一来呢,人界与魔界之间相互沟通互相了解,隔阂也就慢慢消弭,这样对现在仙魔两界的和平,我们人界也能稍微做出一点贡献是吧?咳咳咳……” 谢大牙被她这“简单两句”绕晕了,压根听不懂她在放什么屁,星猩则对请幻魔到无涯山做客而不是谢大牙的豢养感到满意。 星尘听完觉得颇有道理,转过头询问幻魔:“你愿意与我们一同前往无涯山,小住一段时日吗?” 幻魔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想这小丫头真是有点本事,三两句话就能让他又哭又笑的,还能开解他们的矛盾平息怒气,心下对她好奇不已,却是个极其爱面子的人,因而故作深沉道:“我得考虑一下,毕竟不是谁都能将我请出去的……” 星枝闻言毫不客气,直接给他一记抱拳威逼利诱,幻魔当场呆住了,虽说魔族身躯坚硬无比,这点小打小闹不痛不痒,但是这堪称流氓强盗的行为简直是惊掉他的下巴,对她的兴趣愈发浓厚,忙不迭点头应允。 星枝只以为是自己的威严起了作用,更是屁股翘上天。 回到无涯山,众弟子早已翘首以盼,见到星枝平安归来纷纷涕泪横流,大有一副要将无涯山淹没的趋势。 “仙主……你怎能这样乱跑啊……我都担心死了,昨晚差点一口气没喘上,需得您去那边才能再见到老朽我了……呜呜呜……”一位年迈的老叟老泪纵横。 星枝十分羞愧,还需年过半百的老人担忧自己,连连安抚道:“不会有下次了,都是我不好,让您操心了……” 小甲嚎啕大哭:“师父……呜呜呜……您真是吓死我了……差点就以为无涯山要易主了,还想着以后我便在无忧殿代替您打理着一切,传承您的衣钵……昨夜甚至没胃口,只吃了两个大鸡腿……呜呜呜……” 星枝一个暴栗敲在他脑袋上:“真是大胆狂妄!不光不惦记着为师,还吃了俩鸡腿!” 星猩面无表情再加一记重拳:“还惦记着替代师父,我还在这呢!” 星枝气得直跳脚:“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都是些什么玩意就妄图代替我掌管无涯山!真是气死我了!” 小乙这时候赶紧出头,替她捏肩捶腿,尽显狗腿样:“师父,您消消气,不必为这起子没心没肺的不孝之徒烦忧,我一心惦记着您呢!” 小丙毫不留情拆台:“我怎么记着方才有人大喊师父回来了,你才从被窝里钻出来……” “师门不幸啊师门不幸!老天爷啊,你赶紧下一道雷劈死这些个不孝之徒吧!”星枝气急败坏冲着天大喊。 星尘站了出来主持混乱的局面,他一副领袖做派,不怒自威:“好了,别闹了,师父受了伤,需得好好调理,不能再轻易动气,气大伤身。” 那几个小猴子不知怎的竟有些惧怕星尘,赶忙退了下去。 幻魔啧啧称奇,直言夸赞讽刺星枝将这一座小小门派打理得团结一心。 星枝只当他是发自内心夸赞自己了,连连谦虚摆手。 幻魔不禁感叹她脸皮厚如城墙,刀插不入火烧不进…… 第52章 春来江水绿如蓝 无涯山日常(二十六) 各自回屋安顿后,没多会无忧殿门外传来熟悉的歌声,“他们不知道你在何处委曲求全,看不见你泪流成河……” 星枝怔愣了一会,一时之间没想起这是啥玩意儿,打开殿门,星尘端着一个洗脚盆,面带羞涩不好意思道:“大师兄精通医术,师父内伤外伤皆由他打理,而弟子能做的微薄之事便是替师父洗净双足,上一些金疮药,以免您将血污泥泞再蹭到衣裳上……” 星枝闻言尴尬得干咳几声,直感慨自己这师父做得真掉份,老脸越来越没地方放了…… 星尘见她没有拒绝,越过她进入殿内,放下洗脚盆回望着还在发愣的星枝:“师父,还在愣什么呢?” 星枝只觉额间花虎视眈眈,就欲要冲出来爆发一场似的,连忙拒绝道:“我自己来便好,不麻烦小师弟了。” 星尘也没拒绝,点点头,坐在一旁等候着。 星枝如坐针毡,星尘还惦记着她说过的将自己当做孩童的事,亦不退让半分,直勾勾盯着她,星枝还思索着怎么开口。 突然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目光,二人转过头望去,幻魔站在窗台处,高大身躯挡住了大部分光线,面无表情瞪大眼死死盯着二人。 星枝吓了一大跳,正好以此来逃避尴尬的局面,遂怒骂道:“你搁这干嘛!跟个门神……不,窗神似的!” 幻魔瞧见二人面色尴尬不自然,也无任何暧昧举动,且保持着较远距离,这才满意地哼了声,也不顾二人脸上多僵硬难堪,捋一捋银发微笑着走进来:“我呢,来到处溜达溜达,随意看看,你们不必管我。” 星枝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可能不管啊,这么大个东西就杵在这里,怎么可能无视! 幻魔溜溜达达,一派悠闲,这摸摸那看看,但是目光仍是死死盯住二人。 星枝一肚子火不知冲谁发,干脆一屁股坐下随意洗了下脚,没多时就洗净,星尘凑上前打算将盆端走。 那幻魔如临大敌似的立马又站在二人中间,神经兮兮盯住二人,星枝只感觉火气已经烧到头顶,干脆一脚踹翻洗脚盆,那洗脚盆直飞向他俩,他们反应迅速,一个转身及时避开。 “师父……我来送丹药……”星猩刚跨进殿内,随即一个洗脚盆扣在脸上,洗脚水泼了一身。 “哐啷”一声盆掉在地上,星猩满脸温柔微笑望着星枝:“看来师父恢复得极好,这丹药是用不上了,生龙活虎的想必精力太过旺盛,看来弟子也无需再总是巴巴个脸上门探望,告辞!”说罢拂袖而去。 “大徒弟!大徒弟!”星枝赤着双足在后边追。 追到门口的时候星猩早就没影了,回头愤怒瞪着这俩一脸无辜的始作俑者,星尘赶忙端起洗脚盆一溜烟跑走。 而幻魔继续溜溜达达,慢慢踱出殿外,路过星枝的时候还躬身道谢:“多谢仙主好心留宿,不然这冰天雪地的被一盆洗脚水误伤到,便不知该如何是好啊!” “你给我滚!!!!”无忧殿传来星枝愤怒的吼声。 这日,大雪初停,谢大牙踏着积雪来到无恼殿—星猩邀她一同研究怎样才能让星尘尽快恢复灵力,刚推开无恼殿踏进去,余光瞥到一个人影,想在无涯山动土也不惦记自己几斤几两,也不瞧瞧本姑娘的本事,因此她并未放在心上。 星猩瞧见她的到来十分欢欣,虽然离约定的早晨差了几个时辰,但他对谢大牙极具耐心,十分和气,双手奉上果盘,谢大牙原本已经对着那些枯燥的古籍开始眼皮打架,胡乱狂塞进嘴里,唔唔了几声以示回应,那果的汁水还顺着塞太满合不上的嘴角不断流出,滴到古籍上,星猩强忍着青筋,仍面带微笑用袖口将她嘴角的汁水拭净,谢大牙那傻姑娘只嘿嘿对着他傻笑,星猩心头顿觉柔软无比,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红唇…… 就在他要情难自抑时,幻魔溜溜达达走进来,又是假意参观实则死死盯着她俩,谢大牙早就想摆脱那些令她瞌睡的古籍,冲到幻魔面前拍着他肩头傻笑:“你有空了没?看你现在闲逛,那应该挺闲的,快带我去幻境中玩玩!” 幻魔被她的热情吓得一愣一愣,反问道:“你入幻境是想做什么?” “废话!肯定是看到谢大侠女穿着青麟小蟒靴斩妖除魔,深受百姓爱戴!坐拥天下美食与美男!大家都来捧我的臭脚!”谢大牙沉浸在想象中,抹了抹嘴边贪婪的口水。 “斩妖除魔?那我可得溜快点了!再会!”幻魔一听赶紧跑,想了想又回到自以为不起眼的角落,目光灼灼继续盯着他俩。 “坐拥天下美男?好,好,真是棒极了!”星猩控制不住青筋,拂袖而去。 幻魔瞧见不再是二人独处,也赶忙溜了,经过几天的相处发现谢大牙这个姑奶奶他惹不起! 多亏了星尘的悉心照料,休息了大半月星枝的内伤、外伤都好得差不多了,整日待在殿内也闷得慌,就想到处晃悠,但是星猩明令禁止还不准下山,因此只能到花园瞎晃。星尘担心她的身体,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不知怎的,自打她放下艳娘后,那些恐怖的梦魇再也没出现过,现下哪怕是魔气萦绕,待在她身边也没再感觉如原来般失控难忍,只觉十分平和安心。 瞧着她快乐地扑在厚厚的积雪打着滚,忍不住弯了嘴角,玩心大气,捧着一大团白雪泼在她身上。 星枝被这轻飘飘的凉意洒了一身,那冰凉顺着脖子、手腕钻进温暖的肌肤,凉得尖叫一声,对着始作俑者怒视道:“你这个坏东西,看为师怎么收拾你!” 星尘见状就要跑,星枝从发髻扯出水月绸,念动着咒语,水月绸如一张毯子一样盖住他,将他紧紧包裹住,星尘像毛毛虫似的不住扭动却挣脱不开。 星枝不怀好意随手捡了根枯枝,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顿抽,嘴里还振振有词:“让你不听话!让你戏弄师父!欠抽!” 魔族身体坚硬无比,这小小的枯枝怎能让他感到疼痛,在他看来就像隔靴搔痒般,心中跟喝下一大罐蜜似的,甜滋滋,不住的喜悦与满足涌上全身。 第53章 孤帆远影碧空尽 无涯山日常(二十七) 就在二人嬉笑玩闹其乐融融的时候,一个修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星枝身后,星枝未察觉还在乐呵呵捧着雪洒在星尘身上,退后一步踩到什么柔软且坚硬的物体,转过身一瞧,放声尖叫。 幻魔倒是淡定,待她尖叫完后,掏掏耳朵,一撩满头柔顺的银发。 星枝怒吼:“你怎么神出鬼没的!一天天跟个鬼似的阴魂不散跟在屁股后边!” 他并未做声,修长的手指朝下指了指,星枝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瞧,由于今日刮着烈风,雪还在慢慢消融,小徒弟担心自己着凉,特意给自己寻来厚厚的衣裳,特别那双靴子,里三层外三层都是绒毛,鞋底更是纳得极厚,因此极其笨重,只见那双重量堪比石头的冬靴不偏不倚踩在他未着足衣的脚上…… 星枝大窘,赶忙退开,视线却未从他那草鞋上移开,那红肿的大拇指还在时不时地摆动着以示抗议…… 星尘上前一步替她解围,打破这尴尬的僵局:“幻魔,你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幻魔眼珠子一转,面无表情盯着星尘:“哦……倒也没什么事,听到花园吵闹就也想过来热闹热闹。” “你那能叫热闹热闹吗?跟个贴背鬼似的,我现在都怀疑你是不是睡觉的时候也在偷窥着我们!”星枝脸皮极其厚,反客为主叉着腰指责他怒骂。 听闻这话,幻魔原本面无表情的脸浮现出一次淡淡的悲伤,他眺望着远方:“贴背鬼是我多年来的挚友,前年的时候不知他怎么想的,去贴一个膘肥体壮的男子身上,……结局便便是他灰飞烟灭魂飞魄散彻底与世长辞了……” “啊……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这件事,提起你伤心事了……”星枝满是歉疚,上前安抚地拍拍他的背。 幻魔转过头,又恢复了面无表情:“我方才骗你的。” 眼前一阵花白,青筋在不停跳动,无涯山传来一声怒吼。 “幻!魔!”一群寒鸦惊得纷纷四散。 积雪渐渐消融,荒芜的土地也开始有冒芽的迹象,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 谢大牙美滋滋穿着新衣裳,臭美地从窗户探出头,嗅着微风里那绿芽的味道,心想着寒冬终于要过去了,春天终于要来了,去年似乎特别漫长,新的一年就要来了,一切都会过去啦~ 心情大好,想着出去走走串串门,瞎闲逛溜达正巧碰见星尘在煎药,于是便上前与他闲聊。 “枝枝现在怎样?还需每日服药吗?” 星尘点点头:“上次与息魔大战后留了些后遗症,后她又入幻境中导致旧疾复发,还需好好调理,我特问了大师兄取了药方,趁着寒冬不便行走,好好将她的身体料理好,开春便可以治好了。” “你有心了,枝枝还需你多费心。” 就在二人闲谈之时,谢大牙突然感觉远处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那炙热的目光简直要把自己看穿几个洞! 回过头来,发现是那个臭幻魔在那死死瞪大眼瞪着他们俩,谢大牙懒得与他计较,起身拍拍裙摆便去找枝枝。 进入殿内,先是关上门窗,再开个小缝隙偷偷望着窗外,星枝被她这神秘兮兮的举动搞得十分好奇,也踮着脚步凑过来,谢大牙回望她,比了个嘘声,星枝皱着眉点点头,以为她也要效仿自己原来上演炫耀宝石的那套虚招。 揪着她耳朵将她拎走,谢大牙“哎哟哎哟”直叫唤,直到她求爷爷告奶奶才松开, 叉着腰质问她,谢大牙还是神秘兮兮的样子,指指殿外:“外头有不干净的东西一直跟着我!” “不干净的东西?是什么?”星枝疑惑道。 “就那个幻魔!他跟中邪似的,不过也难说,可能真的中邪,他原本就神经兮兮,我感觉他老是跟踪我,每次我与星猩、尘尘闲聊的时候,他就会出现在身后死死盯着我!那眼神、那幽怨的目光就像刚捞上来的死鱼似的,死不瞑目!”谢大牙手脚比划着描述道。 星枝知道这货喜爱夸大事实,不过幻魔这货确实有点离谱了,于是便与谢大牙说:“我也发现了这怪人怪事,每回我与小徒弟独处时他亦在附近盯着我们……” 谢大牙闻言吓了一跳:“妈呀,他不会是什么变态吧?就喜欢盯着我们这俩如花似玉的妙龄少女!” 星枝忍不住翻白眼:“放心,我俩这半老徐娘应该还不能过他的眼。只不过事有蹊跷,(莫非是不喜男女之间独处?)” “居然有这等怪事?我想想……”谢大牙思索着在殿内踱步。 不经意一抬眼,“啊”一声尖叫吓得坐在地,星枝赶忙将她扶起身,顺着她颤抖的手指望去,幻魔站在窗台处,将窗户纸戳了个洞,一只眼顺着那洞向里张望。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次居然敢到太岁头上动土!召出一叶青向外奔去,幻魔早就溜得没影了。 冷静下来,计上心头便和同样愤怒的谢大牙商量:“我看他是魔怔了,估计现在已经见不得人好了,别说男女,估计咱俩待一块他也虎视眈眈……我有个良计且可一试……” “你能有什么良计……”嘴上嘟囔着,身体却很诚实地竖着耳朵倾听,听完直夸赞此乃无涯山一大良计。 是夜,风雪已停,四处都静谧无声,魔族耳尖鼻灵,幻魔先是嗅到一股浓烈的花香,再是耳边听到一声娇滴滴的撒娇声。 “不要……讨厌……” 立马感到周身腾起一股火焰,怒气直冲脑门,仔细聆听声音来源。 寻找那股细若蚊呐的声音来到无忧殿上空,两道女声依旧在娇笑。 “艳娘……许久未见,你如今丰满了许多,让我摸摸……” “讨厌,小枝儿,你还是如此坏……不要啦,好痒……呵呵呵……” “来嘛,我多久没碰你了,让我们今晚好好快活快活……” “嘻嘻嘻……你也不怕人听见,死相……” 第54章 朱雀桥边野草花 无涯山日常(二十八) 听着这娇笑声再也忍不了,带着一身怒气一脚踹开殿门,只见殿内星枝、谢大牙穿戴整齐站在那儿,手上还掂着小臂粗的大棒。 幻魔惊觉上当,原是这二人唱双簧引诱自己好来个瓮中捉鳖! 勉强提起笑容,客气地与她们打了声招呼:“二位姑娘好雅兴,我就不便过多打扰了,告辞!” 说着就转身往后跑,星枝早有准备,一挥手,殿门立马紧闭,水月绸随即飞出将他捆了个结实。 “这次落在你们手上是我大意轻敌,下次我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幻魔死性不改,认真总结失败经验,不服气叫嚣着。 “好家伙,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看我怎么收拾你!”谢大牙闻言怒道,卷起袖子就要抽他。 “且慢!牙牙,我们无涯山乃礼仪之山,切不可做此等不入流的腌臜之事,传出去有损我们的清誉……我找块足衣塞住他的嘴再打!” 幻魔不敢置信这俩看似柔弱的姑娘竟如此彪悍,甚至还带着些土匪强盗的气息,但面子要紧,仍十分嘴硬:“哼,此番落入你们手上我认了,但是,下次你们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有本事放开我,我一挑二……不……单挑!” 谢大牙瞧他这欠揍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一顿暴打,星枝见状也来不及寻找什么足衣了,赶忙甩下鞋子,脱下足衣塞他嘴里,还带着新鲜热乎劲儿呢! 星猩、星尘闻声赶来,推开门就看到这一副画面:幻魔被五花大绑坐在地上,谢大牙面目狰狞挥舞着拳头以及大棒招呼在他身上,星枝则在一旁兴奋地跳着脚叫好,一只脚还光着…… 赶紧询问什么情况,谢大牙洋洋得意:“这老色胚总是藏于暗处偷窥我俩这如花似玉的大美人,这下被我们抓现行了!” 幻魔听完直唔唔,明显是有话说,星尘上前替他取出足衣,他不屑嗤笑:“切,那边有镜子……” 换来谢大牙几记重拳,星枝一看也该泄愤够了,于是便上前将他一脚踹翻在地,大棒抵住他俊俏阴柔的脸庞,故作凶狠道:“嘴里没几句好话,瞧你浓眉大眼的却一点也不老实!说吧,到底意欲何为,不说实话小心你这张俊美的小脸!” 幻魔思索了下,分析了下当前形势以及利弊,再加上那硕大的大棒就在自己眼皮底下,最终还是点点头决定说实话:“好吧,我交代,但是能不能给我松绑。” 星尘又替他解开水月绸,他将草鞋系带重新解开系好,再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再冲手掌心哈了口气:“我说山主,你这足衣多久没洗了?一股子味儿……” 谢大牙闻言挥舞着拳头冲上去就要揍他,星枝大度地拦住她,淡淡道:“方才你摸了脚,想必那臭气来源并不明确吧……” 幻魔淡定无视她的质疑,望着一旁的烛火,渐渐的眼底竟有些许湿润,沉浸在回忆中:“一百五十年前……” 谢大牙打断他情绪的堆积,硬生生将他所有复杂的情绪逼了回去:“一百五十年前?那你现如今几岁?” 回忆被打断,幻魔没好气道:“二百五十!” 星枝摸摸下巴,故作深沉道:“二百五?那确实挺符合你的,光长年龄没长脑子。” 幻魔闭上眼深吐出几口粗气,好不容易平复下怒火,继续沉浸在回忆中:“那时候,我对幻境的掌握学有小成,便去找破庙后支棱个幻境,看看有没有什么傻乞丐误入进幻境。谁知竟是个千金大小姐误闯进来,瞧她哭得可怜,看着年纪不大,动了恻隐之心,于是便化了男身带着她走出幻境,还陪着她等到家仆前来寻找……之后她非要报恩每日来寻我,谁知她一开始便相中我,对我情根深种,我经不住她的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便同意与她在一块了……小姐千金之躯,家中父母甚是宠爱她,因此她也十分娇纵任性,稍有不顺心便是对我打骂,我那时候不经人事,只以为这就是爱的表现,因此心甘情愿做她的俘虏……就这么过了一段时日,她有次无意中撞见了我化为原身的样子……无论我怎么去跟她解释哀求,她都闭门不见,只叫仆人将我打出门外,几个月后便找人嫁了……” 几人唏嘘不已,刚要高谈论阔发表自己的的见解,谁知幻魔仍没从回忆中出来继续接着说道:“五十年前……” 谢大牙好奇道:“五十年前?你当时几岁?” 幻魔被气得直翻白眼:“两百岁!” “哦哦哦,你继续。” 闭上眼深呼吸,这次呼吸格外绵长,比方才还要久上许多,平息怒火后继续道:“那时候我为了大增魔力,来到城里最热闹的酒楼布下幻境,谁知那酒楼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竟是个窑子!但这并不妨碍我的计划,谁知一段时间后,有个俊俏公子来寻到我,他称注意我很久了,也知道我私底下做的那些事,也知晓了我的身份。我大惊,居然有这般不怕死的人找上门来,杀意正起,谁知道话锋一转,称自己姓西门,注意我是因为对我有好感,愿与我结交为好友……” “什么?西门?西门庆?西门大官人?”谢大牙震惊到直叫唤。 “不是不是,叫西门幸,与那位……应该也有点关系吧?并不是很清楚。”幻魔连忙解释道。 星枝一拍谢大牙后脑勺,捂住她的嘴,冲幻魔努努嘴:“你继续继续,别听她废话,牙牙你再打断他就不带你听故事了!” “我震惊之余对他产生了一些好奇,便同意了,他日日过来与我畅谈诗词歌赋,虽然我听不懂但他仍十分耐心与我解释,而且并不介意我是魔族,我俩渐渐成为了至交好友。一次我化了女身哄骗那些个公子哥儿入幻境,被他撞见,我以为他会如同大小姐那般害怕会逃离,谁知他竟饶有兴致,寻了酒与我探讨幻境之事,知晓是怎么个运作过程之后竟为我出谋划策!我感动之余与他畅所欲言,酒过三巡后不胜酒力倒下不省人事……” 第55章 拂提杨柳醉春烟 无涯山日常(二十九) 幻魔仍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在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故事渐渐平淡之后,“咕咕咕”这时候谢大牙肚子应景的叫唤,星枝拍拍她肚皮与她商量:“饿了?我也饿了,不如整个阳春面吧?” 谢大牙直点头:“好呀好呀!” 星尘凑过来:“那徒儿现在去下面,再加俩蛋给师父补补身子。” 星猩亦附和道:“对对对,牙牙那一碗也加,再给她加个鸡腿。” 幻魔掀桌怒吼道:“你们几个意思!能不能听人家把故事说完!” 四人连忙转过头来继续聆听,幻魔无视星枝打着哈欠揉着眼睛打瞌睡,继续说道:“那一夜我被西门幸灌醉,醒来发现衣衫不整,已是失身于他。他满是歉意直与我道歉,称对我一见钟情却怕我不能接受,便只好以朋友的身份与我相处。我乃魔族,对清白并不甚在意,他还郑重发誓以后只爱我一人……半推半就的我便也同意了,我一直以女身与他相处,日久生情飞蛾扑火,我也一心一意待他,谁知不到半年他便倦了,渐渐的不来找我了。我只道是人心易变,也寻过他几次,终是无果。于是便在酒楼日日买醉,泡在酒缸里不复清醒,也不管身外事,只专心喝酒,连自己那日是男身女身亦未察觉。有一日,几个纨绔公子听闻有个俊美的公子在酒楼那买醉,便想与我共赴云雨,我当时喝得酩酊大醉,他们拍拍我后背,一扭头,西门幸赫然在他们当中!我纵是再傻也明白了,西门幸有龙阳之癖!男女通吃!西门幸瞧见我亦大吃一惊,随即想替我解围,那几个纨绔公子只以为他是想吃独食,遂以污言秽语辱骂我俩,西门幸忍受不住与他们大打出手,他们人多,西门幸怎么会是对手,我不忍他单方面挨打便出手相助……事后他涕泪横流与我道歉,称那段时日繁忙但是对我的思念可如江水那般滔滔不绝,在他的花言巧语下,我便心软了,化了女身与他共赴云雨,谁知他事后与我提议道能否化作男身,称对我的爱已经泛滥,无论男女,只要是我他都爱……我虽为魔族,但是这……最终我实在受不了这等变态之事离他而去……” “虽然你的遭遇很惨很可怜,但是,这与你整日偷窥跟踪我们有何关联?”星枝询问道。 “非也非也,我并不是偷窥跟踪你们。我经历了这两段悲惨的情伤,便对爱情不再抱希望,看到你与艳娘在幻境中感人的一幕,我深深被打动了,觉得哪怕是我没有遇对良人,这世间也还是有情人多啊……”幻魔一脸慈祥望着星枝,对她颇有好感,随即话锋一转,眼底闪烁着火苗:“但是我还是看不惯有情人终成眷属!我恨不得一把火烧死他们!大家都应该与我一同待在炼狱中煎熬才对!” 谢大牙不懂从哪里找来一盆冷水给他来了个透心凉,幻魔这才冷静下来,还对她道了谢,谢大牙嘴巴毒辣,举起他的手真挚提议道:“以前只觉得你娘们唧唧的,现在仔细看看你长相还挺俊美阴柔,果真是雌雄难辨,竟然还可随意变换男女之身!以后便一同做姐妹吧!” 星猩立马将谢大牙的手夺回,幻魔见状又来劲了,目光炙热瞪着他俩紧握着的手,星枝趁机干咳几声:“你这见不得有情人终成眷属是病,得治!不然我与艳娘对话恩爱你不得成日来搅和我的好事?” 幻魔淡淡道:“不能流芳百世我就选择遗臭万年!大家一块下地狱去吧!” 换来的又是谢大牙的一盆冷水。 无涯山最不缺的就是馊主意,馊主意之王的星枝提议道:“要不,我们整天在他面前亲密让他看着看着就习惯了?” 星猩、星尘一听立马拍手叫好,称这是无涯山创立以来最好的主意,星枝迷失在他们的掌声里,也以为是个好主意。 谢大牙却露出疑惑的神情,说道:“亲密?怎么亲密法?与谁亲密?可我与枝枝假装扮艳娘他也能火冒三丈啊……” 星尘生怕破坏亲密大计连忙打断她:“牙姨姨,我们三人都觉得此计甚妙,亦或是你还有什么更好的亲密的提议?”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谢大牙抓耳挠腮也没想清楚其中关键。 “虽然这也算可行的办法,但是嘛……传出去对为师形象不好,所以你俩与牙牙一同亲密治好幻魔便好了。”星枝拍板道。 星猩点头如捣蒜。 “什么?与牙姨姨?我与她差了几个辈啊,师父!传出去对徒儿影响也不好……”星尘连连摇头拒绝。 “哦?是吗?那你方才应允是意欲何为啊?”谢大牙凑近他不怀好意直笑。一旁的星枝也时不时瞥向他们。 星尘只好咬牙道:“我是觉得若是一块与大师兄一同与牙姨姨亲密,传出去知道的还好,不知道的只以为是我俩为了她争风吃醋……” 星枝一想也是,思索了会说道:“你说得对,不能给她这样左拥右抱,免得屁股翘上天以为自己是九天山的仙女似的,以后都横着走。” 想了想又提议道:“我瞧着民间大夫不是都有些什么拿手偏方吗?比如隔壁山脚的秦大夫据说就是使用的冰块治好的小儿发热,我小时候居住的陈村有个盲大夫就是使用的拔罐治好了许多疑难杂症。牙牙擅火,直接往幻魔身上招呼,想必效果也是一样的,现在冰块尚未完全融化,再给他整个冰爽治疗,我们多管齐下定能治好他这毛病!” 幻魔听得直哆嗦,抗议道:“虽说我是魔族,身躯坚硬无比但是也经不起你们这般折腾啊!我也是会感受冷热怕痛的!” 星猩眼里只有亲密大计,星尘虽愁眉苦脸不想答应但是看到星枝虎视眈眈便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谢大牙还在为无涯山两大美男即将围着自己转捧自己臭脚而兴奋不已,三人都没听星枝说了啥,而星枝单方面只觉得这是个极好的主意。 第56章 玲珑骰子安红豆 无涯山日常(三十) 说干就干,次日,谢大牙拉着星猩来到幻魔面前故作姿态搔首弄姿。 她做作地牵住星猩的手,还假装一不小心摔倒在星猩怀中,而星猩一脸心疼抱着她的纤腰,深情款款望着她,谢大牙被他这近乎吃人的目光吓到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急忙叫停,叉着腰指责他道:“停停停,我说你啊,这矫揉造作的模样给谁看?再说了,那幻魔能信吗?” 幻魔心想:你才是最矫揉造作令人作呕的那个…… 在谢大牙的悉心教导下重来,星猩抱着谢大牙在他面前转圈圈,谢大牙举起裙摆做蝴蝶状,还时不时发出快乐的嬉笑声…… 在转了十来圈后,谢大牙又忍不住叫停,她跳下来抱着一旁的大树干呕,直言头晕想吐…… 幻魔被这俩活宝逗得捧腹直乐,谢大牙恢复过来嫌弃星猩道:“瞧你这傻样,你都不专业!还惹他引起妒火,不把人笑掉大牙都不错了,换人换人!” 过了好久星尘才磨磨蹭蹭慢吞吞来到,一脸苦大仇深,仿佛是奔赴战场一般。 谢大牙被他这一脸悲壮整无语了,只好硬着头皮上。星尘面无表情干巴地说着肉麻恶心的情话:“牙,你、是、我、的、心,我、的、肝,我、的、宝、贝、甜、蜜、饯,呕……” 谢大牙无视他,闭上眼强逼自己沉浸其中:“尘,我对你的爱如同江水那般滔滔不绝,只把将心照明月……” 星尘嘴角抽搐,再也忍不住:“奈何明月照沟渠。” 谢大牙睁开眼,瞪着他就要发火,星猩心疼她只好劝说星尘:“你就陪她演完这场戏吧,你闭上眼想象她是一朵花、一片菜叶、一块石头都行,先顺顺她的气,不然她闹腾起来……” 星尘瞥了眼怒火中烧的谢大牙,还是听大师兄的话,点点头答应,闭上眼,脑中一片混乱,呼吸乱想着,一道光明照射进来,心中渴望的人儿模模糊糊飘荡到眼前,他鼓起勇气对她说道:“其实,我不奢求什么,只要能待在你身边便好了,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永远在你身边。” 周围一片寂静,风声变得极其刺耳,缓缓睁开眼,星猩一脸惊讶望着他,谢大牙双目含泪,捧着他的手激动地说:“尘,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也会永远跟你在一起!”说完华丽丽晕倒在他怀中,还时不时掀开眼皮偷瞄着幻魔的反应。 那幻魔果然上钩,双目闪烁着妒火,口中不停谩骂道:“好啊,看我怎么烧死天下狗男女!”说着周遭就升起几个硕大的火团。 星尘尚未恢复灵力,若是以魔力抵御恐怕日后更难以控制自己。而谢大牙、星猩上次已将大部分灵力输送入他体内以施展禁术,所剩无几。 换言之,就是他们三个加起来也打不过幻魔。 就在幻魔要冲向他们之时,一阵熟悉的花香飘来,月色的绸布铺天盖地盖下来,将他包裹了个结实,只见星枝乘风破浪踏着水月绸而来,那些个火团也随之熄灭。 谢大牙屁颠屁颠凑过来,举着星枝的手各种吹捧:“枝枝,你好棒哦,还能及时出来救我们,我好崇拜你哦!” 星枝翻了个白眼,将手抽出来,直戳她额头:“你们这动静那么大,我岂能不知?我从头看到尾!我说牙牙,你没有一丝表演天赋就别瞎折腾我俩爱徒了,你瞧他俩面色如土都要吐了都。” 谢大牙回头看,星猩一脸春风得意,星尘心虚地转过头去,心里骂道,这臭枝枝,哪只眼睛看到他俩要吐了! 捡了根枯枝,走过去戳戳绑得结实的幻魔,他一脸不服气,眼底还闪烁着妒火。 “看来这办法不行了,我建议换下一个方法!”验证完毕后星枝回过头来向众人提议。 说干就干,一挥手,水月绸卷着他飞到浅塘中心,一松开他便直直往下坠。这初春虽说不像寒冬那般冰冷,但是积雪消融,依旧是冷得彻骨,果然没多会幻魔就被冻得直哆嗦,双唇发紫牙齿直打架,不住环抱住自己,再也不复以往一派风流潇洒的模样。 星枝碍于自己一山之主的身份弯住嘴角忍住不笑出声,一旁的谢大牙早已笑得在地上打滚。 过了一会,幻魔再也忍不住自己哆哆嗦嗦上岸来,正想自己施个净身术将自己还在滴水的衣裳换下,谢大牙站出来制止了他,他一脸困惑,只见谢大牙腾地一下张开双翅飞到半空中,周身凝聚着熊熊烈火,炽热滚烫的温度瞬间将他的衣裳烘干。 那几人见状赶紧离得远远的,只有幻魔还傻傻待在原地,身上刺骨的寒冷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这猛烈的火焰,闭上眼享受着这温暖,过了一会发觉不对劲,怎么一股焦味? 睁开眼,幻魔都惊呆了,自己那一头引以为傲的银发被火焰烫成了爆炸头,卷曲卷曲无精打采垂在肩头;身上那一身华丽的衣裳被烧出了几个大洞,破烂不堪挂在身上;草鞋早已被火焰烧烂,光着一双白嫩的脚丫站在那。身上还带着点火星子,时不时冒着黑烟,一身狼狈。 星猩赶忙将还在哈哈大笑的谢大牙拉下来护在后,星尘也不自觉地站在星枝面前,但奇怪的是幻魔似乎被这冰与火弄傻了,歪嘴吐舌在那嘿嘿傻笑,对眼前平时足以让他大为光火的画面也不为所动。 星枝壮起胆子上前拿着枯枝戳戳他,得出个结论,无奈回过头对着众人讲:“好消息是我们这方法居然有奇效,没想到真的死马当作活马医治好了他。坏消息是治疗过度,他变得痴傻……” 第57章 暖雨晴风初破冻 无涯山日常(三十一) 而那幻魔像是回应她一般,光着脚拍手笑道:“姐姐!我要吃糖糖!”说着冲她俩伸手要抱抱。 谢大牙一脸嫌弃推开他:“别过来,你瞅瞅你现在的模样,还带着点火星子,等下烧着我的上等丝绸!” 星猩看不下去了,上前施了个净身咒,幻魔这才立马换了一身行头,虽不比以往华丽风骚但还算干净整洁,只是那头鸡窝无法挽救…… 但他现在神智似四岁孩童,并不知道什么,只一味吵闹嚷嚷着要去扑蝶,星枝再也看不下去,照着他后脑勺给了一掌将他打晕过去…… 次日早晨,幻魔那愤怒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他怒气冲冲来到无忧殿讨要说法,无忧殿内一片寂静,晚香玉的气味铺满整个大殿。星枝尚未起床,趴在软榻上呼呼大睡。 幻魔怒气冲冲走上前来,就欲将她摇醒,谁知尚未碰到她,星枝立马睁开双眼,一叶青随即而出直指幻魔,凛冽的剑气将幻魔击得狼狈逃跑,最后摔倒扫荡在地,当事人则坐在床上睡眼惺忪直打哈欠。 幻魔愤怒的指着自己那头鸡窝,一边抽空抵挡一叶青霸道的攻势,星枝看清来人后召回宝剑,骂道:“入我无忧殿不对暗号,非我族类,实属异类!特别是这清早的扰人清梦,你也就别怪我没看清人了,再有下次别怪刀剑无眼!” 幻魔更加来气:“我又不是无涯山之人!怎知你们的暗号!” “这就说明不要大早上的来扰本仙主清梦!你以后进出无忧殿给我小心些,否则的话……”星枝淡淡吹了吹一叶青剑刃,一叶青随即响应,发出铮铮鸣响。 幻魔立马点头如捣蒜,打又打不过,又寄人篱下只能尽量夹着尾巴做人—别选择早上来了。 随即弱弱指着自己头上的鸡窝,星枝忍住没笑出声,故作深沉道:“你这病我们替你治好了,你还未表示感谢倒先倒打一耙,但是我大人不计小人过还以德报怨。这点我早就替你想好了,我会安排我无涯山最好的剃头师傅给你重新设计个配得上你的发型,你原来那副尊荣实在不敢恭维,这一切都是我的计划,你却一点不知足甚至上门吵闹扰人清梦,你说该如何自罚?” 幻魔被她这所谓的以德报怨惊傻了,怎么会有如此厚颜之人,甚至还想道德绑架自己!噌的一下怒气直接窜到天灵盖,却瞧见虎视眈眈的一叶青,于是便强忍着怒气,皮笑肉不笑:“那我真是多谢山主了,您这般没皮没脸的做派真是无人可及……不过话说回来,您说的剃头师傅可是何人?不会只会剃个光头吧?” 星枝一脸得意,高举起手轻轻拍了几下,一团红光应声冲进来,直把幻魔掀翻在地,被撞得四仰八叉,刚站起身看清来人,居然就是罪魁祸首之一的谢大牙! 星枝抚着自己的卷发向他介绍道:“你别看牙牙大大咧咧没个正型的样子,她做的头发,那可是东施也能变西施的!无论长得再丑的人做了那可是堪比天仙!” 幻魔盯着星枝那乱蓬蓬的自然卷,一脸不信,谢大牙拍拍胸脯打包票道:“放心!就交给我吧!保准你大变样!” “……还是换个词吧。”幻魔纠结于大变样。 “长得大变样?哎呀反正都一个意思,别纠结那么多了,显得你娘们唧唧的……不对,反正你可男可女,娘们唧唧没啥不对。”谢大牙一脸天真说道。 “别同他啰里吧嗦,直接展示你的手艺!”星枝拍板道。 “别别……我……”幻魔还想拒绝,换来的是水月绸的捆绑,盯着那已经脱下的足衣,咽了咽口水,不再言语老实坐定。 星枝这才满意的穿好足衣。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谢大牙拍拍手中碎发,一脸骄傲自豪道:“当当当当!闪亮登场!” 只见原本蓬乱如鸡窝的银发直接变成一朵硕大的蘑菇头!幻魔当场傻眼,颤抖着双唇气到说不出话。 谢大牙还沉浸在自己的作品中无法自拔,并没有注意幻魔的脸色:“怎么样?很棒吧?没想到我谢大师那么久不做依然能做出那么完美的发型!” 沉默良久后,幻魔似乎已经放弃了,面带微笑询问道:“敢问您为何那么久不做了呢?” “哦,这个嘛……原来我给枝枝做过后大家都不让我做了,说怕留下遗憾—免得以后长出来了就不够完美了。我提出我可以一直为大家服务,但是他们却说怕我太辛苦……诸如此类的话语。”谢大牙歪着头回忆道。 “是吗?难道不是做得太丑失败了吗?”幻魔笑容愈发温柔。 “好啦好啦,牙牙你别闹了,给人整回去。”星枝在一旁笑够后急忙打圆场。 “哼,好吧。”谢大牙不情不愿答应道,随即一打响指,硕大的蘑菇头立马消失变回了原来垂顺的银发,甚至比以往更甚,还带着些许光泽! 星枝替他解开水月绸,幻魔满意地抚着这头秀发,越看越满意,甚至忍不住臭美地转圈圈。 二人瞧着他这副骚包的模样特别无语,待他臭美完毕,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随意撩着那头丝绸般的银发,状似不经意道:“你既有这门手艺,怎么不给她弄弄?也来个改头换面?毕竟她这……”剩下的话再看到星枝敌视的目光后马上闭嘴。 谢大牙不敢置信瞪大眼:“你以为我就没有弄吗?这还是弄过之后了!” 这下轮到幻魔无语了,星枝那头蓬乱的似杂草的卷发都已经是弄过了,那原来得是怎样?扫帚吗?还是海带丝?不,海带丝还带着水雾,还光亮些…… 而星枝则乐呵呵地抚摸着卷发,傻笑道:“如今你这头发弄得跟我一样了,都是一样的光彩动人!” 幻魔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她居然这么没有自知之明,而谢大牙一副已经习惯了的样子。 第58章 胜日寻芳泗水滨 无涯山日常(三十二) 转眼间,除夕就快到了,虽说大家都是修道者,但是还是想一起过个热闹节,因此无涯山上下张灯结彩,一派喜气祥和,就连住在山脚下的阿牛、阿秀都上山来一起热闹。他们下山后只过起了普通人的生活,生了一双儿女,星枝瞧着他俩两鬓斑白,点头微笑,个人选择个人造化,作为普通人生活虽不能长寿,但是寻常的幸福也是无可比拟的。 这个重大节日肯定少不了幻魔这根搅屎棍,他自告奋勇到时候为大家献歌一曲,星枝听着他这雌雄难辨的嗓音想着唱歌应该不错,正好给大家伙助助兴,于是便点头同意了,但是得唱镇山曲。 在知道了曲子以及来历后,幻魔脸上又浮现出无语的抽搐,谢大牙跳过来拍拍他肩膀:“怎么滴?你对我们无涯山的镇山曲是有什么意见?这个是枝枝亲自选定的,亦或是说,你是对她有意见?” 闻言,星枝直勾勾盯着他,像在盯着砧板上的鱼肉一般,幻魔冷汗直流,赔笑道:“怎么会呢?我对山主的崇敬可是如这积雪般深厚绵密,怎么会对您有意见?” 星枝冷笑道:“哼,积雪总会有消融的一天,你少在这跟我玩文字游戏!而且我是仙主,不是山主!” 他只觉得要大祸临头,想起一块坚实的挡箭牌:“仙主所言甚是。话说,是否有几日未见到星尘了?” 星枝这才想起来,自打自己身体愈发好了后便打发他不用再时常照顾自己了,想想也有几日未见他了。 谢大牙一根筋,不加思索便说道:“这还不简单,直接去无恼殿寻他便是了。” 她是个行动派,说罢便一溜烟奔去。幻魔见状也脚底抹油跟上,星枝想了想还是决定跟上去瞧瞧。 推开殿门,谢大牙清脆的声音传遍殿内:“尘尘,多日未见甚是想念,我们来看你来了!” 殿内一片安静,只回荡着谢大牙的声音,星枝心中暗叫不好,屏气凝神听取周遭声音,听到书房处传来微弱的呼吸声立马奔去。 只见星尘脸色煞白,冷汗直流,十分痛苦的模样,倒在地上不住抽搐,幻魔见状十分熟练地从一个柜子处翻找出白底蓝纹瓷瓶助他服下,星尘这才稍稍好转,缓缓睁开眼。 谢大牙与星枝对视一眼,惊觉他俩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但是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救人要紧,星枝扶起他,将灵力缓缓输送入他体内。 过了一会,星尘恢复了些,虚弱地喘着气,愧疚道:“是徒儿不中用,让师父担心了……” “快别说这些了,这是怎么回事?星猩呢?”星枝一脸担忧。 “大师兄最近沉迷于一本古籍,终日在藏书阁,已许久未见到他了……我……我乃魔族,如若没有灵力压制便难以克制魔性,魔性起之时我并不知道怎么压制……但是多亏了雾虚仙君的药丸能暂时抑制住,这段时日闲来无事我便想着能修炼灵力克制住魔性,便把药停了,谁知……” “幻魔,你也是魔族,有什么办法吗?”星枝转过头询问道。 “魔族通常都是修炼魔力,因此也不用去克制魔性,魔性自会顺应着魔力,就好比一条河流与河床的道理。但是星尘非要逆天而行修炼灵力,就无疑是在河床加上了许多大石头,阻碍了河流发展,那必定是有违天道。魔力霸道,如若有其他法力在体内,是会被其慢慢吞噬殆尽的,因此哪怕他再次修炼出灵力也是无济于事,需得比普通修道者付出更多努力才能让自己的灵力被吞噬得没那么快,但是相对的,灵力越多魔力也吞噬得越多……再者,他短短一年内已经两次灵力耗尽,魔力的反噬只会越来越快,渐渐的他只会变成真正的魔族,而不再是修道者。”幻魔摇摇头无奈道。 “师父,我不打紧的,许是这段时间劳累过多累着了,明日起我便努力修炼!”星尘来不及阻拦他,他便像倒豆子似的全部说出来了。 再看幻魔眼底闪过一层精光,星尘便明白了,原来他是故意的! 也是,魔族修炼灵力抑制住魔性,简直是前所未闻,更何况这条路如此艰难,不光要注意魔力吞噬掉灵力还要克制住魔性,魔性起便是要非人般的折磨,简直要了自己半条命。 不光是受到幻象的折磨,击溃心理,魔力吞噬灵力的时候也在蚕食自己的五脏六腑,又痛又麻,像是上万只蚂蚁在身体内爬行啃食一般。 星枝半垂眼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谢大牙心焦却知道此时不该多嘴。 过了一会,星枝抬起眼望着他,星尘只觉得这短短的时间仿佛过了几百年那么漫长,心跳地极快,简直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那么你意下如何?是回到魔族回到亲人身边逍遥过下去还是继续艰难地当一个修道者?天天把命提在腰带上?修道者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你天生魔族,就与常人不同,若是逆天而行怕是……” “修道者!我自懂事起便是沦落街头做个乞儿,若不是那位心善妇人见我可怜,将我带在身边我恐怕早已魂归西天。而师父是我的再生父母,教我做人将我养大还教我修炼,无涯山才是我的家!至于魔界那边……他们既抛弃了我,那便是断绝关系与我再无瓜葛!”星尘急忙表态,生怕再晚些便被逐下山。 星枝见状也不多言语,点点头,向他输送更多的灵力。那灵力带着晚香玉的气息,令他心头一暖,忍不住温声道:“师父……” 星枝点头示意,这一刻,不需过多的话语,二人便已是心有灵犀。 既然你选了这条路,那么,无论多艰难困苦,我都陪着你,而你,也如那天所说的,只是想留在身边,这小小的愿望…… 输送了大半灵力后感到头晕,额间花也响应起来,变得炙热,只好停止作罢,安抚着它:“没事的,我休息会便好的,你无须担心。” 额间花这才消停,星枝心头一暖,原来她一直在背后关心注视着自己,思及此,心里泛起一阵甜蜜。 第59章 万家杨柳青烟里 无涯山日常(三十三) 这日是除夕,一大早整个无涯山便热热闹闹的,那鞭炮声震耳欲聋,直把星枝吵醒,她只好无奈起床洗漱,推开门,一群人乌压压站在殿外守着,为首的星猩带领大家向她伸手:“师父,新的一年弟子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另外压胜钱拿来。” 星枝一挥手跟赶苍蝇似的:“去去去,一边去,还寿比南山,你师父我正值青春年华!还要这什么压胜钱,你们还要不要脸了还,再跟我讨要钱财我统统把你们滚下山去!” 其余人一见这架势赶紧害怕地缩回手,唯有那几个厚脸皮依然执着伸着手,换来的是一人一个暴栗。 谢大牙委屈巴巴捂着被敲肿的额头,幽怨地望着她:“好痛哦,你这人真的是又小气又粗暴!迎新年给个压胜钱怎么了嘛!” 幻魔揉揉头顶附和道:“就是,没见过谁家主人那么小气的!” 厚脸皮且嘴硬,再奖励俩暴栗。 望着前边炮仗连天,一团团烟雾直冲云霄,星枝直感慨他们铺张浪费奢靡的作风, 星猩吐槽道:“师父为人勤俭,哪怕是一年一度的新年也提倡节俭,哪怕是弟子们凑钱置办的就为了过个热闹年,师父不光没出一份力,还扫弟子们的兴致,不愧是个好师父。” “你!”星枝瞪大眼刚准备反驳,却见星猩及其他人迅速向后退,直至退入殿内,谢大牙被星猩提着走却不忘招呼她快进来。 星枝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耳旁炮声越 来越响,回过头去,那炮仗便已经烧过来了,那浓重的烟雾呛得她直咳嗽,刚要进入殿内,不知谁关上了殿门! 徒留她在外面狂拍门,绝望大喊:“让我进去!你有本事放炮仗你有本事开门啊!” 结果却是喊破喉咙也没有一个人给她开门,星枝回过头瞧着这近在咫尺的爆竹,摸着额间花,苦笑一声,无奈道:“艳娘,新的一年了。你瞧,这多热闹啊……”额间花却没有任何响应,仿佛同其余人一样害怕鞭炮,躲起来了。 过了半晌,猛烈的炮声渐渐平息,大家这才打开门,而星枝则大无畏地站在群炮中央,身上已被熏得乌黑,瞧不出原本的颜色,蓬乱的卷发也满是红色的炮衣,她睁着圆咕噜的双眼,冲大家灿烂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众人瞧见她的笑容便天真的以为她没生气,于是便壮起胆子走近,迎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水月绸,星枝拍拍手往殿内走去,水月绸将他们收拾得屁滚尿流一片狼嚎,充耳不闻不再回头看他们求饶。 重新沐浴后,星尘早已在外面等候多时,还小声对着暗号:“他们不知道你在何处委曲求全,看不见你泪流成河……” “暗号正确,进来吧!”星枝没好气道。 星尘走进来,瞧着她一脸怒气,卷发也是带着湿润似乎是刚刚洗过的,疑惑道:“师父这是怎么了?谁惹您了?” “还不是你们故意整我!又是问压胜钱又是放爆竹将我拒之门外的!我都没来得及跑!还有近期怎么一天对这暗号?”星枝满脸怒容没好气道。 “师父这就误会我了,师兄们做这些事的时候我并不在场,我当时尚在修炼室内修炼。”星尘想了想继续说道。“无涯山来了外人,旁的不说,若是无忧殿不对暗号,我担心师父的安危。” 星枝心头一暖,火气随之烟消云散,他俩同为魔族更为亲密些,甚至幻魔还知晓他药瓶摆放之处,但小徒弟心里还是偏向自己偏向无涯山的,随即温和道:“罢了,今日除夕,他们热闹热闹也无妨。你修炼得怎样了?最近魔性可有克制不住?若有难处可要告知为师啊。” 星尘眼底涌现出喜悦,脸上泛起可亲的笑容,道:“有劳师父挂心了,弟子定不负您所望。” 星枝点点头,闲谈了几句,谢大牙风风火火跑进来,兴奋大叫:“枝枝!枝枝!” 星枝翻了个白眼无视她,她赶忙凑过来抱住她直撒娇:“好嘛,对不起嘛,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嘛,我也被你的水月绸抽得屁股红肿呢,不信我脱给你看。”作势解开系带,星枝最受不了她耍无赖,拦住她不安分的手,没好气道:“行了行了,大好日子也稀得跟你怄气,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我无忧殿是想做甚?” 谢大牙嘿嘿一笑:“当然是来找你写对联、剪窗花啊!” “唔……往年这些都是谁做的?”星枝一愣,忙问道。 “往年?对联都是小乙负责,但是他手指方才被小甲踩伤了,你也知道小甲那体现,据说现在又胖了十来斤……” “踩伤?怎么回事?”星枝听完一脸担忧。 “哦,也没什么事,就是方才水月绸将我们包围住的时候他左脚踩右脚不小心自个摔倒了,小甲就不小心踩到了他的手指这样……”谢大牙轻描淡写道。 星枝从一脸担忧变到虚张声势,啐道:“呸,让你们戏弄我!该!” 谢大牙激情澎湃,豪情壮志道:“至于窗花嘛,以往都是阿秀做的,但是自打阿秀下山后,整个无涯山就只剩下我俩还勉强算是女的,虽然比一些老爷们还粗犷……但是这都不重要,为了展现我们的心灵手巧,我决定今日弃武从文,拿起剪刀剪些漂亮的窗花贴着,瞧着也喜庆!” 星枝嗤之以鼻,不屑道:“瞧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做什么呢,不就是个剪窗花吗,这还不容易!一叶青我耍得起,一把剪刀还难得了我不成?” 说罢,刚想吩咐星尘去取材料来,谁知他趁着她们说话的功夫早已备好,星枝欣慰点点头:“不愧是师父的解语花!” 说着就伸出素手比划着剪刀,比划了半天也没拿起来,余光瞥见他俩还在直勾勾盯着自己,于是便直起身干咳一声:“咳咳,这……这,牙牙你先上吧!” 谢大牙轻轻松松将二指穿入剪刀洞里,一脸得意洋洋,咔嚓咔嚓地向她比划着。星枝瞪大眼不敢置信:“我说你啊,你这个大牙鸟居然会人的剪刀?我作为一个纯正的人!居然比不上你!实属天方夜谭!” 谢大牙一听十分不满:“什么叫大牙鸟?你这是嫉妒眼红上升到人身攻击了吧!哼,真是输不起!” 星枝怒骂道:“谁输不起?我输不起?好!那我们来比试比试!” “行啊,来就来!”谢大牙无所畏惧。 星枝闻言立马召出一叶青就要向她刺去,谢大牙被打得抱头鼠窜,嘴里仍不服输,不住骂道:“谁说比试这个了?比试剪窗花!我看你就是赖皮!” “比剪窗花?哦,你没说我以为你是皮痒了想被我揍一通呢!”收起一叶青,不住偷瞄谢大牙是怎么拿剪刀的。 被谢大牙发现后,便背过身去不让她偷学。 虽说平日里星枝耍起剑来堪称一流,可是面对这小小的剪刀却犯了难。她颤颤巍巍将手指穿进去,只感觉手指头都要抽筋了,豆大的汗珠滴下来,谢大牙忍不住在一旁幸灾乐祸哈哈大笑。 最终还是勉强拿起了剪刀,星尘叹了口气,心想师父居然还有这一面,拿个剪刀都已经筋疲力尽,更别提做什么女工了。 “好了,我拿起来了,剪什么?” “都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了才拿起来,你现在认输还有的谈,不然等到剪窗花的时候你可别哭着求饶!”谢大牙毫不掩饰满脸鄙夷。 “可笑,本仙主可有怕过任何?” “那可多了去了,你怕吃苦瓜、怕吃芥菜、怕喝药……”谢大牙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 “停停停,打住,这些玩意是因为吃起来都是苦味,本仙主吃不了苦,生活的哭、餐食的苦通通滚蛋!”星枝一脸骄傲说道。 “是,师父只能吃甜,怎么能吃苦呢?徒儿也不会让您吃苦的。”星尘赶紧附和道。 “还是小徒弟知我心……” 谢大牙无语地望着这俩货一唱一和跟唱双簧似的,特别是尘尘那狗腿样,都快赶上小甲了! 第60章 高梧百尺夜苍苍 无涯山日常(三十四) “行了行了,你俩真是够了,还比不比了?”谢大牙一脸不耐烦打断他俩。 星枝回过头来叫嚣道:“比!你说剪什么!” 谢大牙无语地瞧着她颤抖的拿着剪刀,谦让道:“你是新手,你说了算吧,免得传出去说我欺负你!” 星枝东瞅西瞅也没找到合适的东西来对照着剪,无意间瞥到站在一旁的星尘。 这段时日他恢复了些,不再似前段时日那般瘦削,精气神也好了些,颇有一番我家少年初长成,光是往那里随意一站,都有一副玉树临风的贵公子气派,比那个骚包孔雀幻魔还要俊俏上几分,特别是那一股少年英气,似乎在散发着无限的朝气。 感受到师父那火辣辣的目光,星尘也毫不避讳直勾勾盯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目光灼灼,反倒是星枝先不好意思了,对着自己养大的小徒弟发着花痴还被抓包真是丢死人了。 摸摸鼻子假装无事发生,干咳一声:“我这屋内也没有什么好照着剪的,干脆这样吧,我们就把小徒弟的模样剪出来,再由他做评判。” 谢大牙一脸震惊,以为就是剪个阿猫阿狗就行了,哪怕是花花草草,没想到一上来就那么高难度,还剪人的小像!但是气势不能输,只好硬着头皮点头答应。 于是二人坐下对照着他的相貌开始裁剪红纸,谢大牙三两下功夫就剪完了,她还故作姿态藏于袖中声称要保持神秘感。 而星枝还在颤颤巍巍小心翼翼比划着裁剪,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星枝仔细瞧了又瞧,这才终于满意地放下剪刀,擦擦额边的汗珠,双手捧着小像一脸虔诚仔细抹平边角摆在书桌上。 二人凑近一看,星枝剪的小像,怎么说呢,不能说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关吧。 星尘嘴角微抽:“这剪的是……公鸡?” 星枝闻言大怒,一拍桌子:“什么公鸡!这是我剪的你!” 无语地望着这张小像,牛不像牛,马不像马,鸟不像鸟的,简直是四不像…… 谢大牙则在一旁捂着肚皮哈哈大笑,星枝面子挂不住,只好催促她速度拿出来。 谢大牙从袖中拿出来轻飘飘吹了一口,那小像也就随着空气晃悠晃悠飘荡在桌子上,星枝、星尘定睛看了看她裁剪的小像,大眼瞪小眼脉脉不得语,最终星枝鼓起勇气道:“牙牙,你这……这谁啊?这还是人吗?这不就一头猩猩吗?” 谢大牙一脸天真无辜点点头:“对啊,就是星猩!” “……我说的是兽类的猩猩……不是大徒弟!”星枝无语抓地。 “是吗?我瞧着没啥区别啊,无论是星猩还是猩猩还是尘尘,都长得一个样啊!”谢大牙仍旧是一脸天真无辜。 一个奇怪的想法闪过,于是询问道:“一个样?小甲呢?” “猩猩。” “幻魔?” “猩猩!”说到幻魔的时候还略带生气。 星枝闭上嘴心里默默惆怅感慨大徒弟艰辛的求爱之路,而最大的阻碍便是这蠢笨如猪的傻鸟…… 对这俩货的奇葩行为,星尘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作为裁判他还是秉持着公平竞争,郑重宣布道:“你俩就是一对茅坑里的石头,也别比较谁更香或是更臭了。我宣布,没有胜者。” “啊?为什么啊?我明明剪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谢大牙一脸不服气,嘴里不断嘟囔着。 星枝自知自己的剪纸技术,也不比较了,拍拍她肩头,语重心长道:“你这话也就在我们这里说说得了,别拿出去现眼,特别是大徒弟。” “哦……好吧,可是在我心目中我是第一名!”谢大牙似懂非懂却像小孩般争第一。 星枝无奈地哄着小屁孩:“行行行,你第一,你去海底织布衣。” “嘿嘿。”谢大牙得意一笑,随即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我们还要写对子呢!” 豆大的汗珠顺着星枝光洁的额头流下来,她略微羞赧道:“那什么,拿剪刀都尚且如此,更别说提笔写字了,况且我只会写我名字!” “什么?你还会写名字?写字需要这个什么笔?我以为冲着纸张吹口气就能做出来了!”谢大牙一脸震惊不敢置信道。 “你比我还不靠谱,就我们这模样还写啥对子。别写了!”星枝一脸嫌弃她,随即提议道。 “不要啊!没有春联就没有新年的气氛!”谢大牙哇哇大叫,不依不饶。 “好吧好吧,那找纸笔来,今天就满足你新年的愿望。”星枝无奈妥协,被她打败了。 “嘿嘿,还是枝枝最好了。”谢大牙开心地抱住她手臂直摇晃着撒娇。 星尘早在她们说话的功夫已备好笔墨以及正丹纸,谢大牙迫不及待先是在草稿上歪歪扭扭写下一竖,还一脸骄傲自豪地嘚瑟炫耀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厉害,真棒棒,不愧是牙牙。不过只写一竖就是对子了?” 谢大牙举着毛笔仔细想了想,随即歪歪扭扭写到,上联:大脸圆圆生活甜。下联:肚子胖胖生活旺。横批:吃好喝好。 星枝同时也提起笔还算字迹工整写下,上联:天增岁月人增肥。下联:春满乾坤猪满门。横批:脑满肥肠。 写完俩人互相欣赏起来,互相吹捧。不过对于她俩来说能写出来已经十分难得。 星尘上前一步提起毛笔,无奈叹气,教导道:“写对子是得写对仗工整的字数相等,断句一致,平仄相合,音调和谐,词性相对,位置相同,内容相关,上下衔接的对句。”在他介绍完的功夫,一对春联写完了,俗话说字如其人,他的楷书写得强劲有力尽显一派贵气。 那俩货凑近来看,异口同声念出来:“风卷雪花辞腊去,香随梅蕊送春来,辞旧迎新。” 星枝捋着不存在的胡子,一脸骄傲道:“不愧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弟子,完美继承了为师的所有优点!” “行了行了,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不知道的以为是你写的,你的优点就写的脑满肥肠,再说了你这字写的,山下阿秀养的老母鸡在纸上踩几脚都比这工整!”谢大牙就是看不惯她那嘚瑟样,无情吐槽道。 “且不说你写的吃好喝好,你写的字还有脸说我的?我看你是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阳了,那好,在这除夕美好的日子,我就送你一程,让你安详的在今天去吧!”星枝怒火中烧,抄起毛笔就追着她打。 谢大牙早有准备,已提前溜了,还在前边嘚瑟,做鬼脸拍屁股挑衅道:“来啊来啊,来追我啊!” 星尘无奈追着出门,边跑边喊:“跑慢些,雪地滑,当心摔着……” 一阵春风拂过,三人的对联被吹到地上,重叠在一起,就好似他们的心,日渐紧密…… 第61章 除夕更阑人不睡 无涯山日常(三十五) 是夜,到处都热热闹闹一派喜气,星枝特辟了一个宽敞的大殿来举办盛大的宴会,虽说这个殿一般用来讲义,虽说已经多年未讲义,但是还是妨碍不了星枝厚脸皮拿来做举办宴会的大殿。 随着谢大牙清脆的声音传来:“仙主到!”众人纷纷起身迎接。 只见星枝换了身新衣裳,显得精气神十足,与一旁的谢大牙形成鲜明对比,她鼻青脸肿、头发蓬乱似是好几日未打理,一脸不服气扶着她的手牵引入殿。 星枝面带微笑朝众人挥手,还时不时低声威胁道:“你这是何表情?还想再被我收拾一次?” 谢大牙闻言立马换上微笑,只是在大家看来这笑容显得那么勉强。 入座后,谢大牙依旧没有落座,而是继续站在她身旁听候吩咐。星猩心疼她,于是便站起身直言道:“师父平日里为人最是事必躬亲、自力更生,教导众弟子亦是要求做到自食其力,不要过度依赖他人。我乃师父大徒弟,来无涯山时间也比其余弟子久上许多,岂能不知无涯山居然有丫鬟仆人一说!” 星枝闲闲捋了捋一簇垂下来的卷发,淡淡说道:“咸吃萝卜淡操心,海边长大的小子就是不太一样啊,管得宽!你且问牙牙她的意愿。” 偏头眼神询问,谢大牙满脸委屈,却碍于自己今日的行为确实过火了些,瞧见星枝余怒未消,不敢轻举妄动,便只好轻轻摇摇头。 星猩气得牙痒痒却不好当场发作,星尘瞥见他难看的脸色,便走上前凑到星枝耳边提议道:“师父,在这欢天喜地的节日里,您这样做只会有损清誉,不若宴会散去后再叫牙姨姨当牛做马以解您的怨气。” 星枝一听言之有理,便让一脸憋屈的谢大牙也入座了,她一听立马笑逐颜开,但是让她散后再来伺候立马又变得愁眉苦脸。 星枝十分满意她这一瞬间变化的脸色,心情大好,举起酒杯向大家致意:“我们已经共同度过不知几年了,明日又是新的一年,让我们一同再度过百个、千个、万个寒暑,一同将无涯山发扬光大,共同创造美好明天!” 弟子们受到她的鼓舞,纷纷拍手叫好,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酒酣耳热,星枝忍不住直赞叹这烈酒,鲜香醇厚,不住咂吧嘴意犹未尽。 其余人觥筹交错之间好不快活,素日里星枝管得严,怕喝酒误事,所以酒窖里那些个存货基本上都只自己喝了。 就连平时自矜的星猩都忍不住多喝了几杯,酒过三巡之后大家都逐渐放开,开始诉说平日里鸡毛蒜皮的小事,星枝微笑着侧耳聆听,并不言语。 这时,幻魔举着酒杯走向星枝,他举起酒杯先干为敬,面色绯红似乎是不胜酒力:“山主,没想到你将这小小的山头治理得很有意思,虽说是上山修炼,但却更像是你收留了他们,给他们一个安身之所般。” 她并未作答,微笑着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视线却不知飘向了哪里,叹息道:“我原本就是打算这么不问世事,大家在无涯山上快活度日便好。现如今……” 谢大牙喝得酩酊大醉,打着酒嗝摇摇晃晃走过来打断他们的对话,她靠在星枝肩膀,大着舌头说道:“你们在聊什么呢?嗝,是不是……嗝,在说我的坏话?” 瞧着她这番醉酒的憨样,星枝忍不住直戳她额头,无奈道:“怎么可能会说无涯山一枝花的坏话?你简直就是个万人迷,大家疼你爱你都来不及。” 谢大牙闻言愣住,指了指自己鼻子询问道:“爱我?疼我?尘尘对我爱搭不理,你整天打疼我,这就是你说的爱我疼我?” 瞧着她这番醉醺醺的模样,忍不住继续逗她:“哎呀,人间常说的打是亲骂是爱。我打你就是疼你爱你的表现,小徒弟对你是闷了些,但是他谨慎稳重、乖巧懂事啊!” 星枝瞧着底下的人也喝得差不多了,于是便让星尘安排下去,自己则趁人不注意独自向外走去。 来到熟悉的屋顶,冷风吹来,酒也醒了大半,望着远处明亮的月亮,明天又是个好天气啊,艳娘,你看到了吗……现在你在干嘛呢?明日又是新的一年了,如果你能出现在我身边,那该多好啊…… 想着想着额间花有了反应,热烈回应着她。 心下一暖,但是还是惆怅地忧思,我真的好想你啊,如果你能跟我说说话就好了,我想带你看尽世间繁华,可下山就避免不了许多麻烦事,我该怎么办……现在的我能力足够了吗,能保护大家了吗?如果不能,那我还要修炼多久……我真的好迷茫,艳娘,我好想你…… 而额间花却只能更灼热地回应…… 胡思乱想着,珍珠大的泪珠滴落在地,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连身后站着个人都没发觉。 过了许久,一声喷嚏声惊醒了她,猛地抬头,原本还能克制住的眼泪再也克制不了了,星枝嚎啕大哭扑向屹川怀中,嘴里大骂着:“王八蛋!你总是这般弃我而去!又许久未回来看我!乌龟王八蛋!” 屹川无奈地拍拍她的脊背安抚着,揉揉发红的鼻头,瓮声瓮气道:“这夜晚甚是寒冷,你却还在这坐了半晌,我也是傻气,也巴巴的在后头盯着你半晌,你看我都冻得直打喷嚏,小师妹,若是我病了你可要照顾我啊。” “哼,王八蛋!”星枝抬起头狠狠瞪了她一眼才从他怀中出来。 “诶,你别说,王八蛋可是特地从天界宴会中偷溜出来寻你的,你这还不知感恩。”说着指法熟稔替她把起脉。“你恢复得挺好,就是身子弱了些,得补补。灵力怎么那么少?是不是偷懒不肯修炼?”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源源不断的仙力逐渐注入她体内。星枝闭上眼感受这略带温暖的力量不断流荡在体内,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似乎这仙力下还有另外一股不寻常的力量,却是被雄厚的仙力藏得极深,不易察觉。这时,额间花也感受到那股力量,开始提醒星枝,不断闪烁着发出光芒,原本灼热也被仙力的温暖所掩盖,屹川眼底闪过一丝杀气,半含警告地瞥了额间花一样,额间花瞬间不敢再有举动。 据幻魔所说,魔族天生自带魔力,而魔力霸道,如若修炼其他力量,一切力量都会被它吞噬,师兄那么精明一个人,怎么会做这种事倍功半有违天道的事呢?那师兄是人吗?那股力量会是什么呢? 第62章 安得情怀似往时 无涯山日常(三十六) 游思妄想着不禁后背发凉,出了一身冷汗。睁开眼望着专注输送着仙力的屹川,他冲着自己眨眨眼微笑。 源源不断的仙力注入体内,只觉身上充满力量,心里亦是暖洋洋的,罢了,自己这小脑瓜想那么多又有何用,只知道他是最亲的师兄,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绝不会伤害自己便够了。 瞧着自己无比熟悉的小师妹表情忽害怕忽安心的表情变化,心下便知她定是察觉到了什么,面上却不动声色,收回仙力,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底紫龙纹瓷瓶递给她,状似不经意笑道:“你这么着急忙慌给我传信让我再送些药丸,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如今你这灵力可真是如三年大旱的土地般啊。” 星枝不好意思吸吸鼻子,面含愧疚道:“你走之后我便开始一蹶不振,乱跑下山,星尘他为了寻我启用了灵魂出窍寻人术,好不容易修炼来的一星半点灵力又耗尽了……” 屹川似笑非笑望着她:“身为魔族尚且待你如此,他对你真是一片赤诚啊。” “我知道……我于心有愧,我……”星枝窘迫不已,不知该如何诉说。 屹川则善解人意岔开话题,摸摸她那头自然卷,虽说这卷发粗硬蓬乱没什么光泽,却叫人忍不住继续摸下去,望着她无奈道:“师兄我呢,那天突然接到天界的传唤,于是便不告而别,是师兄的错。” 虽然他早就打好招呼要离去,面对他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使小孩子性子,现下听到他忽然开口解释,更觉是自己无理取闹,随即摆手道:“不不不,是我太小孩性儿了,明知师兄诸事繁忙还总是缠着你。” 忍不住捏捏她脸颊,宠溺笑道:“你啊,就是太心软。” 思索良久,星枝最终鼓起勇气道:“我……师兄,我想下山。我想去拯救更多的人,我想带着她一览江河山水,走遍这风土人情,我还想保护所有人……这么说会不会显得我犹为自大,自不量力?” 屹川闻言一愣,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痛色,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地微笑道:“小师妹长大了,想下山了,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这都很正常,但是若想保护他人那需得多加修炼才行,不然以你的能力,怕是困难。” 星枝点点头道:“我知道,所以才需要师兄的支持与帮助。” “你如今有一叶青还有水月绸,寻常小妖伤不了你,可若遇上修炼多年的大妖……你如今剑法了得,可灵力却是一言难尽,还需多加磨炼才是。” “我明白了……如今外面的形势如何?”星枝若有所思继而问道。 “仙魔两界还算太平,但是底下暗潮涌动,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小师妹还需多加小心。我在无忧殿设下结界,可保你在殿内时平安无恙,切记,打不过便走为上策,回到殿中谁也不能奈你何。”屹川怜爱地抚着她一头卷发,一脸担忧。 星枝瞧着他一脸忧色,反过来安慰道:“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我又不是三岁孩童了。” 听闻这话屹川忍不住戏谑道:“哦?是吗?方才不知是谁在那哭鼻子?” 星枝抽搭着鼻子,嘴硬道:“不知道,兴许你见到的是鬼吧。” 望着她这番熟悉的模样,想起了已经去世了很久的那位,那时候他们一无所有,粗布麻衣,虽早已辟五谷却还是每日勤于耕种,哪怕三人煮的东西再难吃也还是每日坚持三餐,师父说这才是人间味。 他有许多不知从何处搜罗来的古籍,每一本都极为珍贵,但他却就这么随意摆放在地上,要求自己一月内看完一本再与自己深入研讨,不然就要被罚抄写百遍。宝剑也是随意扔在耕地上,顺手的时候便拿来翻土等等…… 小师妹来了之后改变了好多,她虽腿疾却仍坚持每日打扫那风吹便倒的破茅屋,古籍不再只随意摆放在地上,煮的东西也是异常难吃。 但是酿酒却是有一手,据说以前是在最出名的酒坊里帮酿酒的,我俩还经常一起背着师父品酒…… 她不识字,师父便放弃了一块地,原本四块地改成只种三块地,好腾出时间教她识字与做人的道理。 那三块地那便是只种芥菜了,芥菜适应性强,师父希望我们能像它一样。我不明白像人为什么要像一把青菜,他常说芥菜虽苦但是回甘酣甜长久,人怎能不吃点苦呢? 于是每日小师妹都是愁眉苦脸吞下,师父就变着花样,芥菜包子、芥菜饼等等…… 思及此,屹川脸上浮现出异常温柔的神情,微笑道:“我还记得那时候师父常常做芥菜糖给你吃,还骗你是去山下千辛万苦寻来的。” 说到这个,星枝回味起那些个糖,那时候想吃糖简直是大户人家才有的待遇,师父不知从哪学会了这法子,可是芥菜味道实在是不敢恭维……却还是要做出十分欣喜的模样感谢师父,直到师父仙逝之前都以为自己很爱吃芥菜糖呢。 但是下葬师父的那天,不爱吃芥菜却还是哭着吃完了师父留给自己的所有芥菜糖。 二人都沉浸在自己对师父的回忆里,过了会屹川似乎想起什么似的,提到:“师父留给你的古籍你研究得怎样了?若是研究透一本对你的修炼可是大有益处。” 一想到这就泄气,嘟着嘴气馁道:“我没有像师兄一样聪明的脑袋,那些个书我看一眼就开始打哈欠,别说研究透了,我半本都没看完……师父留给我的古籍多如牛毛,每一本都是孤本,我又是个榆木脑袋,真的是暴殄天物……” 屹川一副早有预料的神情,回想到以前师父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曾经在茅屋的时候亦是,师父人生最大的难题怕是遇上了你这么个女娃徒弟,骂又不舍得,罚又怕罚太重,只好每天跟在你屁股后边讲解书籍里的心法以及招式了。” “师父关心我害怕我不能独立,便每日不睡,哪怕是我睡着后也是在一旁讲解心法,做菜的时候讲、他最爱的种菜时候也拉着我在一旁讲……那时候我都要崩溃了,听又听不懂,学也学不会。” 回忆起曾经在师父的教导下自己笨拙的样子,师父甚至还产生了怀疑—是否自己的教学方式不行,可屹川小小年纪便已修炼出仙根,这就是最好的证明,那便是教学还不够勤快,于是变本加厉…… 第63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 无涯山日常(三十七) “师父那时候也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幸亏你对剑术颇具慧根,才不至于让他老人家暮年时期丢尽脸面……”屹川调笑道。 星枝厚着脸皮撅起嘴说道:“师父一生只收了俩徒弟,我还是他捡到的,当时我都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了,若不是他心善也就没有今日的我了,如今师兄位列仙班也算对他九泉之下的一种慰藉了。” 屹川一愣,不禁说道:“我也是他捡来的,那时候我还是个婴儿……” 正巧这时候一阵寒风吹来,星枝一时没听清:“什么?” 屹川连忙岔开话题:“师父对你寄予厚望,你不要辜负他才是,多研究他留下来的古籍吧,对你大有益处。” 说到这,星枝又气馁了,耷拉着个小脸:“我知道,可我一看那些字就开始犯困……大徒弟虽在我门下,我却还没来得及好好教他,他整日埋头那些古籍中自学成才,我看再过个几十年他都要超过我了!” 被她这番话语逗得直闷声笑,摸摸她的卷发安慰道:“不会的,你乃是师父亲传弟子,乃是我雾虚仙君的小师妹,我相信你。” “师父博学,法术高强,我却连他的皮毛都不及,空有剑术却没学到他的精髓,若是师父九泉之下有知怕是要气活了。”继续耷拉着个脑袋跟师兄撒娇。 “呵呵,气活便最好,那小师妹你可要加把劲。不过你下山后可别提我俩,我怕太丢人……”瞧见星枝不再耷拉个脸,而是露出愤怒的神情后才开始哄道:“好啦,不逗你了,师父有你是他的骄傲,不然怎么会留下那么多古籍给你呢,那些古籍你若学了三成去,下山便不怕了。” “看书我就发困,不如耍几套招式!”屹川闻言伸手敲了几下她脑袋,他一向温和闲适这次却难得露出严肃的神情道:“空有招式没有灵力支撑就还是个花架子,还做什么修道者,不若我即刻废了你的灵根,你剑术了得那便去做个江湖侠士也好,省得我成日惦记着你!” 星枝见他略微动怒,忙求饶服软示好:“我错了师兄!我明天立马闭关认真修炼!” 屹川这才放心点点头,又恢复了以往一派清闲。 二人又闲谈几句,屹川瞧着时辰不早了,再不溜回去恐怕就要被发现了,于是便起身告辞。 星枝依依不舍扯住他袖子,屹川望着她紧张的小手,回想起当年她只能躺在床上静养的时候,也是这样依依不舍拉着自己袖子,心头一暖忍不住再次摸摸她的头发安抚道:“我会时常来看你的,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小师妹。” 星枝强忍住泪水,鼻头通红,最后还是松开了手,屹川召唤出一朵祥云,乘上后对她点点头,一眨眼便消失在天际,惟余星枝一个人还在望着天际愣神。 还沉浸在离别的情绪中,谢大牙独有的欢快声音传来:“枝枝!枝枝!我来啦!”紧接着是她的小脑袋出现,瞧见她后一阵欣喜,嘿嘿傻笑。 不快的情绪瞬间被一扫而光,虽师父已不在,师兄也不能常伴身边,但是自己还有挚友、还有徒弟、还有无涯山、还有家……思及此,也冲她嘿嘿傻笑。 而谢大牙这不晓人情的人儿,瞧见她傻笑立马露出嫌恶的神情,边走近她边用手在鼻子旁扇扇风:“你真是臭,一股子酒馊味,还傻笑,你是喝酒喝傻了?不对,你本来就傻。” 刚要辩驳几句,星猩紧随其后跟了上来,星枝翻了个白眼转而吐槽道:“你俩真是形影不离,牙牙又不是什么襁褓中的婴孩,一刻也不能离!” 星猩被这么呛白一句,脸上泛起红晕,嘴硬道:“我只是见师父久未归来,特来寻师父,谁知小牙也在。师父许久未归,我只以为是醉酒掉落下浅塘了呢。” “大胆!你师父是那种三杯就倒的人吗!而且掉下浅塘就该到浅塘寻,你来这屋顶作甚?分明是别有居心!”星枝闻言脸上挂不住面子大怒道。 “听见师父这中气十足的声音,便知师父安然无恙,那徒儿也就放心了。”星尘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也来到星猩身旁,调笑道:“师父可让我好找,徒儿方才确实下浅塘搜寻了一番。” “你你……你们!”星枝指着他们气到说不出话。 接着幻魔阴柔的声音传来:“怎么一个小小的屋顶也这么热闹,那我作为贵客可得要来参一脚。” 瞧着面前的几人,星枝忍不住直翻白眼:“今个儿是什么好日子,竟让我这小小的地方迎来那么多人。” 谢大牙傻愣愣一派天真地回答:“今儿除夕啊。” 面子再次挂不住,只觉气血再次涌上脑门,骂道:“拖下去!都给我拖下去!” 众人调笑几句,瞧着自己那薄又脆的琉璃瓦略微松动,忍不住道:“我这小小的无忧殿的房顶竟千年难得一遇的迎来那么多人,兴许再来一两人,亦或是牙牙方才宴会上多吃了几个猪肘的话,便要塌了吧……” 说着瞥了一眼幻魔,继续说道:“想必也不用,或许幻魔再待上一两日,亦有一样的效果。” 近日来幻魔待在无涯山做客,小日子过得极其滋润,原本棱角分明的脸现下已是略丰满,还勉强能看出原本轮廓…… 听到星枝点名刺自己,摸了摸自己那长了些肉的脸颊,回想起曾经自己明艳动人是无数少女、公子哥的追捧,与如今的相貌对比瞬间眼含热泪,泫然欲泣。 瞧着终于有人比自己还要挂不住面子,不再是垫底,心情大好,突然想起件事,于是假意干咳几下清清嗓子,宣布道:“那什么,去年我们下山疗浴,无意中碰上魔族,虽不是我意,但经过这件事我想通了,世间还有众多黎民百姓等着我们去解救,我们作为修道者就该做保护百姓的事,于是我决定下山,你们可否愿意随我一同?” 此言一出,众人神情各异,更多的是震惊。 上次那件事对星枝来说,简直是身心遭到重创,若不是星尘与雾虚仙君估计早已化为尘泥,没想到她居然还想下山…… 星尘释怀笑着,对她做了一辑,说道:“谨遵师父指令,徒儿愿追随师父到天涯海角。” 星猩则双目微凉:“师父终于想通了,弟子亦愿意追随师父。” 没想到一向爱下山玩的谢大牙却拒绝道:“我不同意!枝枝那次下山就要了大半条命,若是再遇上这种事怎么办!” 第64章 但愿人长久 无涯山日常(三十八) 几人闻言脸色一变,确实,若是再碰上一次,别说她了,谁也承受不起……而这次星枝不再似去年那个只知道把头埋在龟壳里只想着不受伤的星枝了,她微笑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那件事对我打击巨大,差点就撑不过去,也连累了你们许多,让你们成日担惊受怕,是我的错,而我承诺过要带她看遍天下山水,游遍大江南北,我不会再困惑迷茫了,因为她就在我心中,我的心里也只有她……” 艳娘……你听见了吗? 停顿了下继续说道:“而天下那么多百姓还在水深火热中等着我们去解救,牙牙,你忘了小苹果吗?诸如她这样的百姓还有很多,人的邪念、魔族的贪欲等等,仙魔两界表面上和平,底下却是暗潮汹涌……” 经过上次那件事,谢大牙算是彻底怕了,她只有枝枝,她不想失去她,所以无论星枝怎么劝说她都没有松口。星枝叹了口气,心里琢磨着先修炼恢复灵力,再慢慢劝说她吧。 将白玉底紫龙纹瓷瓶递给星尘,再叮嘱了些事项后,又想起古籍之事,遂问询他俩道:“你们二人平日里闲时最爱研究藏书阁中的那些书本,可有何进展?”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师父若要看那些心法、功法、修炼的书那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瞧着他俩迟疑不定,也不与他们废话,擅作决定拍板道:“我决定了,明日我们便组成勤奋修炼小队,每日刻苦修炼,不是钻研书本学习便是苦练功法!” 几人都对她的突然上进感到震惊,虽说她身为师父,但实际上并没有教会什么心法,倒是星尘小时候还被星枝指点学了些剑术,剑术之精湛颇得星枝真传,而星猩的话就基本都是从藏书阁里的书本中学会的。 对于她这种散养式教学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这次突然的认真倒让他们不习惯,但是师命难违,只能顺着她意了,更何况这也是不啥坏事。 谢大牙则没好气道:“你们这些功法、心法与我修炼相悖,我就不用凑这个热闹了吧?而且,枝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是想尽快修炼完好下山吧,我是不会同意的!” 瞧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星枝换着个法子哄骗她道:“非也非也,牙牙你这就是对我大大的误解啦,勤加修炼既是修养身心又能延年益寿美容养颜,这对于我们来说可是好处多多啊。你仔细想想,若是官老爷还在世,他瞧见貌美如花、精气神更胜往年的我,再看看你,哪怕是一只蚂蚁都知道怎么选。” “你少唬我!我才不信呢,不过话又说回来,多加修炼确实没有什么坏处。”话虽这么说,谢大牙还是上钩了,却还是要装作勉强答应道。 瞧着时候也不早了,星枝打了个哈欠就打算回房休息。这时,站在几人身后一直未吭声的幻魔站了出来,拦住准备开溜的星枝,说道:“仙主可还记得我要在宴会上为大家献歌一曲以表达对无涯山的热爱,对仙主的尊崇。”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这才想起来这茬,虽说自己压根没放在心上,甚至还提前离席,都还未来得及安排他献唱,他不光没有一句怨言还夸赞了一番,这让星枝十分不好意思,于是便点点头,领着众人重返宴会。 宴会上众人早已喝得烂醉如泥,看见几人重返,甚是高兴,甚至还有几个胆大之徒还想拉着师父一块喝几杯,被星枝的一叶青扫荡在地,瞧着这架势酒也清醒了几分,不敢再造次。 星枝拍拍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方才说道:“幻魔来我无涯山也有一段时日了,他甚是喜爱无涯山,这都是大家的功劳,这次他特地献歌一首以表感谢!” 众人纷纷鼓掌表示欢迎,幻魔怡然自得,甚至忘形自卖自夸:“为表达我对仙主的感激之情、以及对无涯山的热爱,我特地采用一种独特的歌唱技巧来颂唱镇山曲。” 他阴柔的嗓音回荡在整个殿内,“总有人觉得你过得体面,却不曾问问你都经历什么……” 这首歌曲难就难在都是采用高音歌唱,而幻魔也确实有点本事,将这首歌曲的悲伤与沧桑很好的表达出来了,星枝听着泪流满面,被他的歌声深深带入进了自己那悲惨的一生…… 唱到高潮部分时,幻魔停顿了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气势如虹使用了男声吼了出来:“他们不知道你在何处委曲求全,看不见你泪流成河……” 那声音跟破铜烂嗓似的,如针穿耳,大家不约而同捂住了耳朵免遭一劫。而这时他歌唱的方式也产生了变化,正如他所说的独特的歌唱技巧,时男时女,但唯一不变的是他不再用原本正常的嗓音唱了,只见他皱着眉闭着眼沉浸在自己的歌喉中,完全不管别人死活! 男声时气若山河、中气十足的怒吼一般,女声时是撕心裂肺的尖锐嗓音,仿佛谁家鸭子被抓着脖子尖叫般。这歌曲时间并不长,却好似催命符般快快催人上路,要不是星枝没感受到杀气,甚至要以为幻魔在歌曲里加入魔力要致他们于死地! 终于他唱完了,星枝只觉眼前一片花白,头晕目眩,强撑起微笑回应投来热切目光的幻魔:“我说幻魔老兄,老姐?哎呀,不重要。你这歌喉真的是前所未闻啊,堪比佛音!”心里暗骂,可不就是佛音吗,用来超度的佛音! 幻魔更是欣喜不已,直说知音难遇,如今终于遇上伯乐,要再献歌一曲表示相知之情。 星枝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无助地望向其他人,大家都对她求助的眼神视而不见—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 感受到他人躲避的目光,星枝只好含泪点头答应,这时候谢大牙还要落井下石,她提议今夜月色甚佳,就该到花园中独赏这美好的乐曲,美景配仙乐,实乃人生一大快事。 于是乎,星枝就被幻魔拉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打手势暗示弟子们前来相救,可直到幻魔唱累了也没人来到花园,大家都紧闭房门以免魔音穿耳。 第65章 路漫漫其修远兮 无涯山日常(三十九) 次日一大早,星枝不懂从哪翻出来的锣鼓,站在还在酣睡的谢大牙耳边就是一顿敲打,谢大牙被这响声吓得一激灵,立马从榻上跳下来,发现是星枝后,拍拍胸口推了她一把埋怨道:“你吓死我了,大清早的你闹什么呢?”说着继续回到榻上打算继续睡。 星枝则一抛锣鼓,扯住她就走出门外,嘴里不住念叨:“你这什么记性,我们勤奋修炼小队都在等你,你还在这睡!” 拗不过她,只好被她拖走。来到藏书阁,星猩、星尘早已静候多时,星枝十分满意点点头,赞许了一番自己教育出来的弟子,再恨铁不成钢地唾弃谢大牙。 谢大牙直打哈欠,眼角闪烁着困意的泪珠,望着这小山似的书籍—藏书阁里的书全是弥一道长天南地北搜罗来的,他成日醉心于这些书籍,曾经有一次半年未出房间半步,一头扎进书籍的海洋中,直到收养了屹川才不似原来那么沉迷。屹川显然已得到他的真传,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成日爱哭的小女娃,故而所有书籍都留给了她。 古籍词句晦涩难懂,甚至还有相对应的句子,需找到对应的书籍才能一一解答,有的甚至还用梵文写,因此破解一本书难度极大,更别提修炼其内容了,哪怕是成日泡在藏书阁的星猩亦是一知半解。 曾经在茅屋时星枝看到这些书就犯困,这次也不例外,但是一想到艳娘殷切的期盼、想到师兄的话语就立马强打精神,最后索性解了水月绸悬在房梁上,作头悬梁。 谢大牙本身对书籍就无甚兴趣,偷懒程度却堪称一流,趴在书案上就欲呼呼大睡,星枝听见一旁均匀的呼吸声,召出一叶青,猛地刺向她的大腿,谢大牙一个激灵,眼含热泪—不知是困的还是痛的,幽怨瞪着星枝,星枝怕打扰到旁人,用口型无声说道,锥刺股。 二人都在低头专注手中的书籍,他们也不指望这俩货能派上多大用场,现在能安安静静没有吵闹已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故而二人时不时探讨个几句。 星尘正在翻看一本《无量灵明圣诀》,虽说现在有雾虚仙君的丹药缓解魔性反噬的痛苦,但是自己也得加把劲才行。 书里面的文字晦涩难懂,明明每个字都能看懂,组合起来却成了雾里看花,星尘百思不得其解,英气的剑眉微微皱起,不自觉地咬住下唇,星枝看书不专注因此注意到了,瞧见他这副模样于是询问道:“怎么了?是否有何难处?说出来大家帮忙解决,这才是我们这个小组成立的意义。” “书中写着‘灵气和合,丑气灵寅,吞吐万,满月助倍’……徒儿不理解是何意。” 一听这个谢大牙可就不困了,她立马举手道:“我知道我知道!这句话意思是说得变丑灵气才能增加,而且还要丑万倍,越丑越好!月亮神才会祝福你这个丑八怪!” 几人听着她这不着调的解释大为无语,星枝只觉得这句话无比熟悉,好似在哪听过百遍千遍一般,突然一拍脑门脱口而出:“此句译为灵力需与气相结合,丑时修炼气,寅时修炼灵力,需吸收月光精华吞吐气息过万,若当日为满月则事半功倍。” 说完星尘若有所思,须臾福至心灵顿悟了,冲着星枝感激一笑。 星猩、谢大牙十分惊讶地望着她,平日里她压根不会来藏书阁,更别提对这些古籍有所研究了,却能轻而易举说出这些句子的意译。 随便翻了一本,谢大牙试探着问道:“那这句呢?‘风助剑荡,气扫千军,软风相结,剑破山霹雳势。’” “唔……我想想,意思我记得应该是剑势需破风,得风相助剑气能扫荡千军,若是持软剑,软剑与风绝配可劈山开石头。” 这些书籍别说修炼了,光是翻译都极其困难,如今能破译对修炼来说简直是更上一层楼。但是那么多年她只字未提,星猩面色古怪问道:“师父,你是如何知晓这些书籍的意译?既知晓那为何这么多年来却是绝口不提?” 瞧见星猩面容微微含怒,瑟缩了一下,心虚道:“我师父也就是你们师祖,原是怕我懒怠修炼,特每日讲解书中内容于我,可我记性差又懒惰,于是每本书籍讲解十遍、百遍,久而久之哪怕不知晓书籍内容,这些心法口诀却总在我脑海里回荡……绝口不提是因为我以为你们能看得懂,而且我记性不好给忘了……再说了, 大徒弟你不是自打记事起便嫌弃为师的教学吗?” 回想起师父的授课,星猩怒火消散,无奈道:“确实,师父那颠三倒四的教学以及想到啥就教啥,没有走火入魔也是感谢上天有好生之德了。” 星枝不满道:“哪有那么差!基础的修炼与剑术我不是教你们了嘛!” 星猩擅使灵力却不擅剑术,星尘天赋颇高就是修炼时间短,剑术灵力了得,二人皆没有系统完整地学习整套修炼功法,也就星枝得到师父颇多疼爱,才能哪怕是跟着弥一道长修炼短短百年也能有此成就,这次由她破译书中内容,再加上她从旁指点,二人的悟性极高,那简直是如虎添翼。 就是这醒悟得太晚了些,星猩还是略微不满:“若是师父能早些指点一二,那弟子学习起来就不会那么费劲了。” 回想起以前浑浑噩噩度日以及未来的不确定性,叹了口气无奈道:“曾经为师终日避世只想着大家就这么安然度日便好了,现如今……多说无益,勤加修炼早日下山。” 第66章 日月忽其不淹兮 无涯山日常(四十) 一连数日,三人都像是打了鸡血般日夜修炼、翻译书籍内容再融会贯通,尤其是星枝,以往都是睡到日上三竿,现如今不吃不喝不睡一心苦练,谢大牙担心她迟早有一天会累垮身体。而谢大牙则是能躲懒就躲懒,往往都是借着尿遁的功夫一溜烟就不见踪影。 这日一大早,谢大牙又被敲锣打鼓声吵醒,她无奈坐起身,瞧着星枝眼下乌黑一片,原本圆润的下巴也尖尖的仿佛能扎死人,好言劝道:“枝枝,你都多少日未休息了,再这样下去你还没来得及下山就病倒了。” 星枝闻言一愣:“你不反对我下山了?” 无奈叹气道:“反对有什么用,瞧你们仨天天跟疯魔了似的修炼修炼修炼,更何况我是担心你下山遇到危险或是再碰上那样的事,而且下山是为了百姓们,我又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索性我与你们一同去,还能好好看着你。” 感动地执起谢大牙的手,说道:“牙牙,谢谢你懂我支持我陪伴我……不过你还是得起床修炼。” “这也不能逃过一天吗!那么多日都没有能好好休息!枝枝,干脆你与我一同休息一天,明早咱们再修炼,休息是为了更好的修炼,人要是累倒了还得休养更久呢!”谢大牙苦口婆心劝说她。 星枝想了想也是这道理,这段时日确实没有一刻休息,再看她这可怜兮兮的模样,于是妥协同意了。瞧见她终于点头,谢大牙开心地挪了挪尊臀,向她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她一同睡下。 许久未休息了,星枝躺下后深深叹了口气,身心舒畅,一阵困意袭来,没多久便意识模糊沉睡过去。 没想到这一睡便睡到了第二日清晨,星尘站在门口轻轻敲着:“师父、牙姨姨,起来了,该修炼了。” 平日里星枝起床气就极大,被吵后闭着眼直接扯了枕头朝门口扔了过去,嘴里嘟囔着这床没有自己的软塌舒服,再霸道地夺过谢大牙的枕头垫在下边,枕头突然被抢谢大牙的头直接磕到床上,她“哎哟哎哟”捂着头,却也是不敢招惹还在梦周公的星枝,于是便翻过身继续睡去。 门外的星尘无法,只好请来大师兄,星猩怒气冲冲地拿着一本书籍赶过来,猛地推开门闯进来,星枝被这声巨响吵醒,火冒三丈,直接召出一叶青,也不看清来人就念着口诀催动宝剑,星猩赶忙避开,嘴里不住道:“师父昨日便说好寻完小牙后便来为我答疑解惑,害得弟子好等,若是知道师父只是为了睡觉而不是为了天下百姓,那弟子无话可说!甘愿受罚!” 这一番话犹如冷水般浇醒了星枝,她急忙收回一叶青,踹了一脚还在一旁迷迷瞪瞪的谢大牙,赶紧搬出挡箭牌:“是师父的错,师父没有遵守与你的诺言,原是牙牙身体不适,为师陪伴她一不留神睡着了……” 话还未说完,星猩就冲到谢大牙面前把起了脉,皱着眉道:“行气不足,气不通畅,小牙你可有何不适?” 被突然推出来挡刀的谢大牙忙点头:“有的有的,我只觉得好困……”说罢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星猩心疼她,于是便点点头,道:“那你这几日便多加休息,晚些时候我炖些鸡汤给你补补。” “那我呢那我呢?”星枝指着自己一脸期待也能躲躲懒。 星猩白了她一眼,说道:“师父方才那一式耍得极为精准,哪怕是意识模糊之际亦能一招制敌,看起来精力旺盛,身体看来似乎十分强健,弟子无需担忧,倒是那一招式有劳师父今日便传授与我吧,还有一些书籍的不明之处弟子已经誊抄出来,希望师父今日便破译出来……” 星枝愁眉苦脸一脸无奈,而一旁蒙在被子里的谢大牙早已笑得直打抖。 虽说每日修炼极为辛苦,但也颇具成效,星尘的灵力犹如这春日破芽般飞速成长,而星猩灵力也愈发精进,星枝对灵力没有什么太高的悟性剑术却愈发精湛,谢大牙与他们修炼的内功、心法皆不同,因此也没有什么进展。 就这样修炼了几个月,倒是有人坐不住了,那便是幻魔,他风尘仆仆地来到修炼室,几人瞧见来人皆一愣,只见幻魔原本意气风发、高大挺拔的身姿如今瘦得脱形,面色含青,瘦得跟一根黄豆芽似的,星枝不确定地询问道:“你是?” 那幻魔一听立马坐在地上不干了,直撒泼道:“仙主你是成日修炼对山中之事一无所知啊—您的弟子小甲他厨艺甚好,我也十分满意他做的吃食,谁知您醉心修炼不理山中事务后,这起子小人便开始做那些个不耻之事!” 星枝更是愣住,小心翼翼道:“幻魔老兄,你且起来说话,小甲是做了什么事令你如此生气?” “他……他竟然私藏吃食,只给其余人吃些青菜便是了!” “……” 静默了一会,星枝鼓起勇气道:“幻魔老兄你是有所不知啊,我山中弟子皆已辟五谷,不需再有这口腹之欲,因此其余弟子吃什么,是没有什么好在意的。而我记得魔族似乎也是无须吃这人间饭菜。” “您闭关后,他便以师父都不吃肉了那弟子们便上下一心,原本我每日得五只鸡腿、一碗红烧肉的现如今都是些青菜蔬果!你瞧,把我脸都吃绿了!”幻魔气愤地向大家展示他翠绿的脸庞。 “……好吧,我回头告知他一声,让他要有基本的待客之道。”星枝无奈道。 幻魔这才展颜,冲大家莞尔一笑,星枝低头思索了一番,还是决定说道:“幻魔老兄,你牙缝里还镶有菜叶……” 幻魔牙齿极白,因此那菜叶便绿得扎眼,他尖叫一声后跑出去。 第67章 闲云潭影日悠悠 无涯山日常(四十一) 一晃眼,就来到了夏天,几人成日醉心于修炼,虽对谢大牙来说没有什么益处,但她还是乐得陪伴他们,几人虽嫌她吵闹但也是打心底里开心,能有这么一味调味剂让原本枯燥的修炼变得不再那么煎熬。 也是时候检验这段时间的修炼成果了,可是该怎么检验呢?刀剑无眼若是伤着彼此那多不好,其余弟子修炼连他们的一根手指头都不如。 于是,无涯山馊主意之王提议道:“要不?把幻魔抓来练练?” 几人虽然感到惊世骇俗,山中贵客竟是拿来陪练的吗? 可是他们忽略是她的另一个头衔—厚脸皮之王的星枝继续说服他们:“这贵客整日在无涯山不事生产,吃我们的用我们的住我们的,现在轮到他派上用场了,就练练怎么了?眼下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总不能去深潭中寻那青鳞巨蟒来练练吧?上次的惨状可是历历在目呢。” 仔细想想确实,于是只好睁只眼闭只眼了,又怕那幻魔不肯同意,星枝直拍胸脯打包票包在她身上了。 自打星枝安排下去后,幻魔每天日子过得极为滋润,那原本泛绿的脸蛋都变得红润丰满了,他听到星枝的传唤立马积极赶到—若不是多亏了星枝,自己不知道还要再吃多少日青菜呢! 几人瞧见他不约而同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幻魔警觉就要转身跑走,星枝一挥手,水月绸迅速缠绕住他使得他动弹不得,幻魔勉强挤出笑容:“仙主这是何意啊?您的修为更上一层楼了,耍起这水月绸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星枝走上前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说道:“幻魔老兄啊,我们呢,有个小忙需要你的帮助,不知你方不方便啊?” 幻魔低下头看着五花大绑的自己,心里骂道,方不方便都把自己捆了,而且捆了更不方便了吧!这群人是修炼修傻了吗?面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好说好说……只是仙主您这,不好说也变好说了,能不能松开我坐下来谈?” 瞧着他这一副老实模样,星枝满意点点头,一挥手便松开了水月绸,继续说道:“这段时间我们修炼颇具成效,因而想看看我们的修炼成果,但是吗,互相切磋又恐刀剑无眼,因此,麻烦幻魔老兄与我们切磋切磋了。” 幻魔一听原来是要自己当人肉沙包,顿时怒气腾地涌上来,笑容再也挂不住,咬牙切齿道:“刀剑无眼那便使了那树枝比划便好,你们就不怕我下手没轻没重的也把你们伤了?” 星枝举起一根手指摇晃道:“幻魔老兄说这话就见外了,树枝威力甚小,没什么成就感,若你怕下手没轻没重的那我在一旁盯着,如有任何差池便使了水月绸将你拦住不就好了嘛,这些我都想好了。” “仙主想得甚是周到……”幻魔见躲不过只好勉强同意,心中仍是十分不满,原本星枝随随便便就能制住自己,现在更上一层楼就像拿捏一只蚂蚁一般。 瞧着这幻魔气得小脸都僵了,不知道心里问候自己祖宗十八代多少遍了,星枝只觉好笑,不经意道:“最近小甲又研制出些新菜……” 一听到有新菜式幻魔立马双眼放光,点头哈腰的,这事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几人对于星枝这种恩威并施的做法进行高度赞赏,不住地拍她马屁,而当事人则低调地表示,夸我的话就要多说点,骂我的话就不要说了…… 来到花园就要开始“比划比划”,星枝不费吹灰之力一招制敌,幻魔被打趴在地上大声抗议:“刀剑无眼,那伤到我了就有眼了吗!这不就是四个打一个吗?无论我多少魔力也会被消耗掉,这样我便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又怎能让你们知道成果呢!” 几人想想也是,于是便转换思路开始商量对策,幻魔为自己终于不被折磨而松了口气。 往日里谢大牙就对幻魔的幻境十分好奇,心下鬼主意上头提议道:“不如就让幻魔拿出最拿手的幻境怎样?” 星猩闻言立刻反对:“幻境中危险重重,尤其是心志不坚定者更易受幻境中的虚幻影响,若有差池,恐怕便会在里面迷失方向,迷失自己……” “可是你不想看到自己内心深处吗?以及在里面能看见什么?还能在里面为所欲为!而且在里面修炼不比在下山直接修炼强多了?”谢大牙睁大眼一脸天真说道。 内心深处?为所欲为?这瞬间打动了那俩人,星枝则一脸无所谓:“我是进不进都无所谓了。”指了指额间花,一想到心中藏着的那个人,顿时柔情似水:“艳娘给予了我不被幻境困扰的能力,所以进不进去对我来说意义不大,你们若是想进去,那定个时辰你们还未醒过来我便去里头寻你们。” 星尘除了她与艳娘相处的时候很少看到她这幅神情,心里顿时像是蚂蚁啃食般,又痒又麻,别过脸去心里更是坚定了要进入幻境磨炼自己的想法,于是第一个答应道:“我去。” 几人瞪大眼望着他,星枝则点点头算是同意了,谢大牙也欢天喜地吵着要进去,星猩无法也只得同意,但是他们都忽略了当事人的意愿,幻魔气急败坏忍不住怒吼:“有没有搞错啊?我说跟你们切磋会耗费大量魔力于是你们便选了个更耗费魔力的幻境是吧?还三个人进去,你们以为是去什么集市闲逛吗?上次仙主是自愿进入幻境,而在幻境内,是会被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具象化,渐渐磨灭心志,直至自己承受不住,便会倒下被我吞噬吸取力量的!” “言之有理,那幻魔老兄,你可是创造幻境的佼佼者啊,可有其他什么办法?”星枝拍拍他肩膀询问道。 被她这么一夸,怒气顿消,只觉得飘飘然,面露得意之色:“没想到仙主这么看得起我,办法嘛倒是有,但是对于心智不坚定者来说也是一样的,我可以让你们进去,你们在里边创造出自己想要的一切,而相对应的,幻境会渐渐看穿你的内心深处,那些美好的事物也就会演变成你记忆深处中最恐惧的东西悄无声息吞噬你。” 第68章 欲渡黄河冰塞川 幻魔说得煞有其事,唬住了胆小的谢大牙,她略带迟疑,犹豫着还要不要进去。 星枝则翻了个白眼,一掌拍到幻魔背上:“我说你啊,别说得那么恐怖,我上次不就安然无恙出来了吗?” 突然被拍了一掌,幻魔不满吐槽道:“仙主你怕是对安然无恙有什么误解,您上次就去了半条命,而且不是你额间那朵以及您的小徒弟的话,我可就要美滋滋饱餐一顿了,修道者的血肉肯定极为滋补。” “咳,那是意外,意外。你这幻境就没什么比较安全的办法吗?非要整这一出,还恐惧,我看你是欠抽吧?”星枝被驳了面子,恼羞成怒立马假装凶狠道。 幻魔眨眨眼无奈道:“哎哟我说仙主啊,下山后更是危机四伏,难道您下山后与人家打架你还跟人家讨价还价说要注意安全点到为止吗?我已经答应消耗大量魔力让你们入这幻境中了,还嫌东嫌西的,您可要想好,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 最终几人商量了片刻,一个时辰内未出来星枝便进去寻他们。 一切准备就绪,幻魔直起身,张开无比风骚的黑料五彩底色斗篷,高大的身躯瞬间展开一个旋涡,似乎在引诱着人进去,星尘第一个跨了进去,其余二人也陆续跟上。 星枝决定守在一旁静候,原本想提前进入幻境中但是想起了她的嘱托,于是闭上眼开始打坐,隐隐地竟有一股雀跃的感觉从心底冒出来,终于可以名正言顺进入幻境了,终于我们就要见面了…… 瞧着她紧张却略带兴奋的神情,忍不住奇怪道:“你这做师父的是怎么回事?你岂能不知这幻境中危险重重?居然还放任他们。” 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闲闲道:“修道者本就该心志坚定不被外界事物所影响,若是连这点试炼都走不出来,那他们还需该多磨练才是。” 那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仔细闻还能嗅到青草与泥土混合的味道,星猩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大双眼,却只看到上方一片碧空,和煦的阳光洒在脸上,偏过头瞧着左右,可不就是青草与泥土吗!原来自己正躺在草地上! 怎么会在草地上呢?想要无奈叹息,却猛地发现自己发出的叹息声转变为婴孩的娇啼声!举起手想要寻找答案,映入眼帘的是胖乎乎的小手,惊讶之余想要放声呼喊,却从这婴孩体内暴发出尖锐的哭声…… 不知哭闹了多久,一个熟悉的清脆声音传来:“咦?奇怪?你瞧,这里有个婴儿!”紧接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钻进自己鼻子,她那双纤细的手紧紧抱住自己,不断哄道:“别哭了乖宝宝。” 视线被眼泪糊住了,只依稀记得那名温暖的女子一身红色,还唤一旁的人“枝枝”…… 紧接着就自打记事起,便总是偷偷瞧着她,总是在她身后默默注视着,观望着,发现她特别有趣,总是咋咋呼呼,自己虽喜静却从不觉得她吵闹烦人。她也总是甜甜地笑着呼唤自己:“星猩,星猩……” 再就是自己闷头苦读,苦心修炼,一心向道,不想被情感束缚,却在不知不觉间,身上的包袱越来越多,小牙、师父、小师弟…… 看似坚强实际无比害怕失去的师父,总是默默地替所有人撑起一片天……我也想替师父一些,却不知道怎么做…… 小牙天天在师父的庇护下无忧无虑,想来她也最在意的是师父吧,估计根本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跟小师弟倒是比自己亲近上许多……她总是气恼自己像根木头一般,可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而小师弟人聪明长得俊俏,十分讨人欢心,与我形成鲜明对比,一开始自己并不怎么待见他,因为小牙总是追在他屁股后边,但小师弟总是跟在自己身后虚心求教着,同是一心向道,这样志同道合的人岂能让人讨厌呢? 渐渐的我开始对他改观,他好学上进,坚韧刻苦。到后来知道他是魔族后却还是决心修道克制魔性后,我不由得对他产生敬佩,心性如此坚韧,世上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不知不觉间,自己的修道之路多了许多欢声笑语,虽是负重前行,却莫名地让人感觉心安,就这样,也很好……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谢大牙则在自己创造的世界好不快活—“星猩”给她揉肩捶腿,“星尘”给她扇风倒茶,“星枝”则是时不时喂食些水果给她。 她躺在贵妃椅上四仰八叉,只需要张嘴嘴就好了,什么磨炼什么心志,统统滚一边去,先爽了再说! 她勾勾手指头,“星尘”凑上前来,谢大牙在他耳旁怒骂道:“你小子,怎么回事?下手这么轻?是没吃饭吗?我都快热死了!” “星尘”一板一眼回答道:“是!公主!小的遵命!”随即加重风力,谢大牙原本那头金灿灿的秀发被风吹得飘上天,火冒三丈揪着他耳朵骂道:“下手又太重了!怎么那么笨!” 过了会,又瞧着一旁的“星猩”,觉得怎么都看不顺眼,指着他鼻梁道:“给本公主念首诗歌,平日里跟个木头似的,一点都不知情调!”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木讷回答道。 谢大牙闻言大怒:“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压迫你了吗!真是气死我了,哪怕是来到幻境中也是气我!没一个好东西!” 再斜眼瞧着“星枝”,鬼主意打到她头上来,学着她平日里假正经的样子,干咳一声,而她立马手脚勤快剥好一颗葡萄递她嘴里,谢大牙满意点点头,却在下一秒“呸呸”几声吐出那颗葡萄,大喊:“好酸啊!这葡萄好酸!” “星枝”则一脸茫然不解:“公主这是怎么了?这水果就是您放在这的啊。” 谢大牙想想也是,哎,可能自己就没有这种公主命了,公主命丫鬟身,不如在里边闭上眼好好休息一番,素日里修炼辛苦,他们还总是盯着自己不给偷懒,他们那个笨脑瓜也不想想,自己修炼的跟他们的能一样吗! 自己简直就是在那作陪!哼! 算了算了,不生气,抓紧时间眯一会就出去了,心里想着渐渐沉睡过去…… 一片一望无际的花海中,五颜六色的花瓣被一阵风吹得洋洋洒洒,仿佛下了花瓣雨般,这些花朵开得娇艳欲滴,种类繁多,唯独没有晚香玉。 一个素白的身影朦朦胧站在远处,星尘只看得到她的背影,却十分安心,因为他知道,她也会一直陪伴自己,快步向那个背影走去,她仿佛察觉到什么,偏过头,侧着半张脸对他微笑,瞧见她的笑容,不自觉停下脚步,回应微笑,那魂牵梦萦的身影却在眨眼的功夫消失不见。 伸手抚摸着那片虚无,也好,这样也好,未曾拥有何谈失去。 谢谢你还愿意接受我的一切,星枝。 第69章 长风万里送秋雁 夏日炎炎,抬头望着树上叫喳喳的知了,一抬手就将它收了,随手藏在布袋中,那笨笨的知了还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犹自在布袋里放声叫喊。 “牙牙看到这个肯定十分欢喜,就送给她做礼物好了。”自言自语说道,再看看时辰,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就踹了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幻魔一脚,指指天色说道:“快点打开你的身体让我进去。” “……要不换个说法吧,有损我的清誉。”幻魔抹着额头滴下的汗说道。 “少啰嗦,你最好老实点啊,不然我们在里边掉根头发丝我都拿你是问!”星枝眯起眼威胁道。 “我哪敢啊?我还惦记着晚饭的猪肘呢。”说着打开了身体的旋涡让她走了进去。 进入幻境后,额间那朵盛放的晚香玉化作一缕缥缈的白烟,接着,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出现在星枝面前,许久未见,星枝止不住眼中的热泪,一把抱住她。 “哎呀,真是的,这么大人了,还那么爱哭,来来来我瞅瞅,爱哭猫现在瘦了还是胖了?”说着捧起她的脸轻轻舔了那泪珠。 酥酥麻麻的触感使得心里十分甜蜜满足,星枝这才破涕为笑,假意嗔道:“你就爱笑话我,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都多久未见了?你还不许我来幻境寻你,可是把我的心肝都想疼了!” 艳娘闻言轻笑出声,一戳她额头娇嗔道:“油嘴滑舌倒是没变,不愧是我的小枝儿。” 二人身上的晚香玉气息交织缠绕在一起,竟不知是谁缠谁,星枝将头埋在她颈窝处深吸一口气,叹道:“怎么你的香味就比我的好闻千百倍?” 艳娘也学她的样子深吸一口气,笑道:“痴儿,明明都是一样的,惯会说些胡话哄我开心。” 二人就站在原地诉说了一些衷肠,似乎怎么也说不完话。最后还是艳娘打断道:“你进来不是要寻人吗?还杵在这里打算腻到什么时候才出去?” 星枝闻言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面若桃花红润有光泽,看来她过得很好,面含愧疚说道:“你曾说过若是我来这幻境寻你,对你我都是一大损伤,所以不敢轻易来这里,现在终于有机会了,我却也顾及着你的身体。是我没用,还未能找到复活你的办法……” 艳娘愣住了,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世上哪有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法子?当时那样说是为了她能安心,不再寻死觅活,时间久了想必便会淡忘了,没想到她一直放在心上……忍不住热泪盈眶,那晶莹的泪珠仿佛是怒放的玫瑰上的露珠一般:“真是痴儿,哪能那么快呢,你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只要你安好,何愁长路漫漫呢?” 星枝深情地望着眼前这个善解人意的可人儿,忍不住再次将她拥入怀中,细细地嗅着她身上每一寸香气。 良久,艳娘虽万般不舍却还是推开她说道:“还要不要寻人啦?你这傻子就顾着自己了!” 无奈地吻上她的额头,召出水月绸,将娇俏的她一把抱上去后便出发了,艳娘窝在她怀中,心中十分惬意满足,只是,这时光还剩几许呢…… 星猩胡思乱想着,眼前原本的春暖花开突变,一片黑色旋涡正在吞噬着一切!吞噬得越多它就越大,越大吞噬得越多,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美好全部消失不见,仔细瞧着周围景色,竟是回到了无涯山中封印青鳞巨蟒的深潭中! 心中惊骇不已,回想起幻魔曾说过的话,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幻境越能窥探住内心深处的恐惧,原本信心满满能很快出去,谁承想,沉浸在眼前短暂的美好中直至被幻境彻底掌控住,心下大恨自己无用,心志竟如此脆弱! 不知何时,师父、小牙、小徒弟竟来到身旁,召出武器迎面直击青鳞巨蟒,而自己却像被定住般呆然不动。 那硕大如龙般的青鳞巨蟒似乎比上次看到的更为凶猛,张开血盆大口向着三人嘶吼,口中腥膻气哪怕他距离甚远也能闻到,忍不住捂住口鼻,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本该是长满老茧的打手居然变成了婴孩的娇嫩小手! 再看其他,自己居然变回了一开始的婴孩!想要呼唤三人,却只能从嘴里发出一声声啼哭。 上次战胜青鳞巨蟒是四人使出全部能耐,才能重伤它将它再次封印,这次少了自己的帮助,那三人并不是它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就被青鳞巨蟒打到重伤倒下。 忽然,青鳞巨蟒的头变成了息魔那丑陋的面孔!他放声大笑,一挥手就吸走了他们几人的全部灵力! 一瞬间,婴儿的啼哭声、凄厉的惨叫声与息魔的放肆笑声回荡在山洞里。星猩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吸尽灵力却没有任何办法,想要怒吼,却只能发出一声声尖锐的啼哭。 怎么办……怎么办……这是真的还是假的?若是假的为什么自己的心那么痛?为什么一切看起来那么像真的?若是真的那自己该怎么办?谁能告诉我…… 我不要变回无用的婴孩,我要努力修炼能保护他们,我不要毫无扭转之力,我不要! 就在这时,一根细细的红色丝带划破息魔的脸,连带着青鳞巨蟒的身躯以及整个山洞,星猩惊讶望向来人,竟是艳娘!再瞧自己的手,已经变回往日模样,而刚刚的一切随着她的法术已经消失。 他平日最是沉稳淡然,现下直喘粗气,瞪大眼冷汗直流,似乎还未从方才的恐惧中清醒过来。星枝心道不好,三人中他修为最高亦不能逃过,那其他人岂不是有危险? 心里想着,一展水月绸将他捎上后迅速飞去了。 而另一头,谢大牙昏睡间只觉越来越热,奇怪,自己身为火鸟族岂会怕热,难道是天上有九个太阳不成? 睁开眼,不禁骇得坐在地上,眼前竟是三头赤焰鸟!身边的三人不知何时不见了,它直勾勾盯着自己,六只眼睛一眨不眨显得十分恐怖,碧瞳那尖锐阴柔的声音此时显得十分欠扁:“啊呀呀,小女娃又睡着了呢,这么点修为,不如早早归还万羽刃呢。” 谢大牙心中不服气,刚想反驳,金瞳那特有的温吞沙哑的声音传来:“确实……此宝物给你如此之久竟还不能驾驭……真是造孽……” 谢大牙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蔑视着自己,心中不满愈甚,朝他们吼道:“我知道你们一直瞧不起我,也不肯传授我火鸟族的功法,全是我借着万羽刃自己琢磨的,收效甚微,大家同样是火鸟族不该互帮互助吗?你们嫌我不能驾驭万羽刃那倒是教教我怎么做啊!” 随着她的怒吼,三头赤焰鸟的身影迅速远去,谢大牙不服气,追着他的身影喊道:“我也想变强啊!可是我到底该怎么做!你们是火鸟族长老,一定有办法!快教教我啊!” 不知追了多久,她终于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抬眼一瞧,周围景色早已发生了变化,竟是在自己幼时家中! 家中供奉着两个灵位,但是却十分干净,想来是每日擦拭,谢大牙忍下一肚子委屈,环抱起两块灵位,热泪滴落在上边哽咽道:“爹娘……我好想你们啊……” 过了会,擦干眼泪,重新擦干净灵位摆放归位后推开门走出去,没想到门外站了一圈孩童,仔细看竟是幼年时欺负自己的那几个! 从小到大,他们联合起来不知道欺负了自己多少次,到大些有的人离开后,又带着其他小孩继续欺负自己,而人只会越来越多,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负的谢大牙了,心里的不甘愤怒全部涌上来。 眼前的小孩子们还在嘲笑自己,其中几个还在朝自己扔泥巴,心头怒火愈盛,立马要召出万羽刃,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却都是枉然,万羽刃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心里无比焦急,豆大的冷汗直顺着脸庞流下。那群孩童见她这副如猴耍戏般模样,更为放肆,辱骂声不断传来,简直要击碎她的心里防线,渐渐的心里的愤怒变为委屈悲伤。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欺负自己?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爹娘死了已经最是痛心,却还要因为没有父母惨遭欺辱,而现在,自己赖以生存的武器也凭空消失不见……自己该怎么办?枝枝、星猩,你们在哪啊…… 那群孩童见她流泪哭泣不仅没有停止欺辱,反而变本加厉,甚至有的胆大的已经折了柳条作势要抽打她,另几个已经去寻找趁手的棍棒了。 谢大牙想要推开他们,发现自己纤弱的身体并不能反抗这么多人,只好眼睁睁看着那些棍棒招呼在自己身上,不住地哭泣…… 就在这时,一根红色细带横空出现划破这一假象,眼前的一切瞬间消失不见,谢大牙泪眼婆娑看着来人,竟然是艳娘,身后跟着的是一脸担忧的星枝、星猩。 她哭着扑在星枝怀中,嚎啕大哭,流泪不止,星枝抱着她直安抚,却没注意到身旁的艳娘原本红润的脸色渐渐灰白…… 一路在花海中闲庭信步,时不时停留下来细嗅花香,心态舒适惬意,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自己所愿所求都已实现,这幻境竟一时不能奈自己何。 漫无目的走着,也不急于寻找出去的道路,深知若是没有按时出去,她一定会来寻自己的,心中竟然隐约有些期待。 这时,脚下的花海闪过一条红光,紧接着地下竟然裂开个大缝,顺着缝隙走去,竟来到一处悬崖,悬崖底下仿佛是一座城池,漫天大火燃烧着,包裹着整个城池。 不自觉走到城池外,只见城池外形色各异的人匆忙逃跑着,与其说是人,更像是妖亦或是魔,三头六臂、牛脸马身的到处都是,他们惨叫着逃命,却被一群衣着华贵的魔族追杀。 他们肆意大笑,手起刀落就是一条命,星尘惊惧地看着这一幕幕,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是……魔界吗?为什么自己会看到这些?他们是谁?为什么要这样随意残杀同族? 越深思越心惊,一位衣着最为华贵的少年追着一位鱿鱼模样的魔族,他轻轻一拉一扯,那鱿鱼的几个触角就这样活生生被他扯断,他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一不留神,他身上的墨绿色血液溅到脸上,那血似乎带着毒,眼睛瞬间灼痛到睁不开,星尘焦急地拭掉那些血液,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那名少年似乎注意到了自己,正在向自己走来,待走近时,星尘快要扼住不了喉咙里的尖叫声—这少年竟与自己有三分相像!他轻蔑地看了自己一眼,脸上浮起淡淡的嘲讽:“居然是你。” 星尘想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却猛然发现自己动弹不了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不知是太过惊骇还是被他震住什么的。 他伸出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眼睛,随着他的话语心底越来越凉,一片惊惧。 “我最讨厌的便是你这双眼睛,总是让我想到高高挂在天上的星星,仿佛别人根本触碰不到似的。可现在,星星又如何呢?不一样落到是手里?今日,我便把星星摘下……”他尖利的指甲猛地插进自己眼窝中,星尘疼痛难忍直放声尖叫。 他到底是谁?我是谁?为什么是这样?曾经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那少年的脸渐渐如雾般消散,竟变成了最近藏在心底里最嫉恨的那人的脸,她纤细的柔荑轻抚自己的眼眶,轻轻吹了一口气,自己讨厌的,她的晚香玉的香气随之冲淡疼痛,再仔细一瞧,周围景物已经消逝,看到星枝后终于松了口气。 艳娘转过头向他们解释道:“他这是被幻境引导着误入了记忆深处,与你们不同,你们是心中执念引起的,幻境中会诱发出你们内心中最为恐惧的东西……” 第70章 桃花潭水深千尺 艳娘话还未说完,眼前发昏就要摔倒,星尘离得最近,伸手扶了她一把,艳娘虚弱说道:“谢谢。”星尘点点头,二人默契别过脸去不再看对方。 星枝赶忙接过艳娘,方才专注于唤醒他们,却没注意到艳娘脸上越来越差,隐隐泛着青紫,星枝就要为她渡些灵力,艳娘轻轻摇摇头:“莫要再为我浪费灵力了,我休息段时日便会恢复,你们赶紧出去吧。” 星枝回想起她的叮嘱,心中愧疚不已:“若不是我非要带着你去寻他们,你也不会这样耗费心力,你本就是一缕孤魂我却没有任何办法帮你,到头来却还要麻烦你帮忙……” 艳娘虚弱地摇摇头,惨白的双唇不再润泽,内疚道:“原是我对不住你们,若不是我……现下能帮到你们,我十分欢喜。想来这便是世人常说的因果报应循环吧。” 谢大牙最是心软,上前一步与星枝一同抱住艳娘,试图温暖她冰冷的躯体,气恼道:“现在说什么狗屁因果报应,都过去那么久了,本姑娘才不是那等小气之人,这种事我早就忘了,你也不准放在心上!” 星猩也上前一步抱拳作揖道:“多谢您的救命之恩,我定会铭记于心,就像小牙所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星尘则与她对视了一眼,二人皆不说话,但是默契已经在二人心中漫开来。 “好啦,你们快出去吧,我也要回去休养生息了,你们待得越久我耗费的魔力越多。”艳娘不愿再与他们这般谢来谢去的,于是便下了逐客令。 心里纵有万分不舍,挥手示意他们回避,牵起艳娘冰凉的小手,眼中含泪不舍道:“艳娘,我……” 话还未说完,就被她轻轻一吻抵住了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语,无论多少言语都融化在这柔情一吻里。 良久,艳娘松开她,眼睛湿漉漉冲她微微一笑,星枝坚定地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谢大牙转头冲她报以感激的微笑后跟上星枝的步伐,却发现星枝死死咬住下唇,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掉下一滴泪,心里摸摸叹了口气,牵住了她的手,轻轻捏紧,以示安慰。 其余二人也冲她点点头,随后便转身离去。 待她们离去后,艳娘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无力站起,虚弱地望着身旁那零星的晚香玉,苦笑一声:“来日……若是还有来日……” 山中无老虎,幻魔甚是自得,他坚信,自己的幻境最起码能困住她们一晚上,因此现下他正十分快乐得啃着手中的大鸡腿,面前则是一盘红烧肉、一碗红烧狮子头、清蒸鱼、各种新鲜水果等等…… 一道刺眼光束过后,四人倏地出现在他眼前,幻魔彼时正咬住一块红烧肉,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差点没噎死,好不容易把气顺下去,站起来抹抹嘴巴赔笑道:“哎呀,你们终于出来了,可让我好等哇!我担心死你们了!” 星枝淡淡瞥了他一眼,在幻境中他并未出手相助都是靠着艳娘,现下艳娘受了那么重的内伤他也要承担大部分责任,因此对他冷淡道:“哦?是吗?” 幻魔心里一惊,随即猜到是什么情况了,瞧见她额头愣了一下,面上笑容愈甚:“仙主这是怎么了?还有您额头上那朵花……” 星枝闻言大骇,立马冲到镜子面前,只见额间那朵原本盛放的晚香玉已经变成一朵小小的花苞,孤零零垂着头,似是没有生气般。 心疼地直抚摸那花苞,眼眶微红,不禁喃喃自语:“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住你,你好好休养,我定会找到复活你的法子!” 额间花则微弱地闪着光回应着她。 这时幻魔贱兮兮的声音传来:“仙主额头这朵花竟能变化,我私以为还是含苞待放的花朵好看些……” 星枝闻言突然转过头冷冰冰盯着他,仿佛一条毒蛇在盯紧猎物,幻魔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紧张道:“仙主这是何意?为何如此看我?” 一想到他掌控的幻境中却没有出手相助,甚至还比预计出来的时间晚上许多,才导致艳娘身负重伤,随即冷笑道:“这次幻境中你给我们使得绊子不少啊,索性我及时赶到,才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过段时日我们便下山,你一个贵客孤零零待在山上传出去怕是说我招待不周,那你便随我们一同下山吧,凡事也有个照应。” 幻魔闻言大惊,连连摆手:“仙主您这是对我的误会颇深啊,幻境中一切都不可控,哪怕是我也并不能完全掌控啊,使绊子的事我以人格担保绝对没有做!随你们下山这事还有待商榷……我在无涯山叨扰已久,是时候该回到我的山洞啦……” 原本几人还对他怒目相向,听到他这么解释后脸色稍缓,但是谢大牙怎么可能放过他,她跳到他身旁拍拍他肩膀道:“哎呀,一起下山多好玩,人多才热闹,而且你回到山洞也是孤零零的,不如我们一同去山下玩玩多好啊!不过嘛,得给你换个名字,不能老是这么称呼你了,免得平民老百姓一听不得吓尿了,我想想,叫什么呢……你是幻魔,就叫獾馍吧!獾是狗獾,馍是馍馍的意思!” “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不用你解释!”幻魔被她气得直抽抽,眼巴巴望着星枝可怜兮兮,星枝无视了他的目光,低头深思,随即说道:“这名字不好,鲩貘吧!鲩是草鱼,貘是貘兽!” “你们这俩名字有何区别吗?不都是拐弯抹角骂我是禽兽吗?”幻魔大怒道。 “原来你没那么笨啊?看来你已经接受了一同下山,那这样吧,各退一步,你自己挑个名字跟我们下山。”星枝闲闲的避重就轻道。 “名字?”幻魔一愣,呆呆说道:“我自小便有掌控幻境的天赋,大家都叫我幻……” “没有名字?那正好,我便是那起名字的奇才!不信你问问他们。”星枝闻言立马想给他取个名字。 几人闻言立马摇头似拨浪鼓,星猩更是大大地摆手。星枝厚脸皮无视了他们,继续厚脸皮说道:“怎么样?得本仙主赐名实乃祖上积德,若是你求着本仙主,那么看在你如此诚心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满足你这小小的要求吧。” 幻魔额头流下一大滴冷汗,知道这人脸皮堪比城墙,于是便放弃挣扎无奈说道:“……那好吧,就烦请仙主赐名,但是得我过目才行!” 星枝眯起眼睛:“好说好说。” 第71章 乌衣巷口夕阳斜 无涯山日常(四十二) 自打上次在幻境中看见魔界犹如炼狱般的惨景,星尘整日显得心事重重,最后索性闭门不出。 星猩亦是如此,干脆闭关修炼起来。 星枝深知要给他们时间好好消化那些他们最为恐惧的事物,因此特意叮嘱了大家别去打扰。 这日,万里无云阳光灿烂,谢大牙愁眉苦脸推开星枝殿门,当时她正在仔细擦拭一叶青,瞧见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忙问道:“怎么了?怎么一脸苦涩?是不是小甲煮了鸽子哄骗你那是鸡肉你不小心吃了下去?” 一听这个就来气,烦恼地甩了下水袖,闷声道:“你们修炼成效极好,效果颇佳,而我却不知从何开始修炼,火鸟一族瞧不起我不肯传授我法术,教会我火鸟族的灵术,若是下山我拖后腿怎么办?真是烦死了!” 星枝闻言思索了下,足尖轻轻拨动她脚踝上的铃铛,提醒道:“我并不认为他们瞧不起你才不肯传授你火鸟族灵术,不然怎么会将此宝物赠与你?我觉得应该是不想你出来闯荡以免遭遇不测吧……” 低头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心中仍是不服气,就把上次在幻境中看到的一切告诉了星枝。她点点头,顿悟道:“怪不得当时寻到你的时候你那么害怕,原来是这样,那想必他俩看到的也不比你好多少,他们闭门多久了?待会一块去瞧瞧,不然我担心他们心魔难除。” 推开无恼殿门,星尘坐在蒲团上闭目,身上隐隐散发着白烟,脸色青白,星枝小心翼翼地呼唤了一声:“小徒弟。” 过了一会儿,星尘慢慢睁开眼,眸子湿漉漉的带了些许委屈,扁嘴道:“师父。 ” 瞧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星枝吓了一跳,抚摸着他那头柔软的秀发,如今他愈发长高了,青丝亦是柔软,唯一不变的是那条银色星星暗纹束发带,时间久了难免有些磨损,但是束发带的主人似乎十分钟爱它,时常清洗保护得宜,只褪了点色,久而久之束发带竟与发丝一般光滑柔亮。 星尘垂下眼皮,眸中的光亮也随之暗灭,他沉声说道:“我在幻境中瞧见记忆里的魔界,我当时似乎还是小孩子,却没有任何记忆,一群衣着华贵的魔族正在无辜滥杀同类,他们似乎以此为乐,在放肆地笑着嬉戏着……其中一个魔族似乎认识我,还想杀了我……” 星枝、谢大牙闻言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星枝低头思索了会,决定把幻魔叫来问问。 幻魔很快便赶到,听完她大致讲述后,偏过头仔细回想了一阵,小心翼翼说道:“星尘里的魔族血统看起来也是贵族,只是我地位低下,魔力弱,看不出太多。但是在魔界里互相残杀的事屡见不鲜,尤其是部分贵族,以弑杀为乐趣,因此我长到能保护自己的时候便逃离了魔界……” “屡见不鲜?弑杀为乐?魔界那么混乱无序吗?那统治者不管管吗?看来这魔界的魔王也不怎样嘛。”谢大牙口无遮拦问道。 “嘘!!”幻魔犹如白日里撞见鬼一般,立马捂住她的嘴巴防止她继续说下去。“魔界自有魔界的运作,我只想好好平安度日,切记祸从口出,勿要再胡言乱语!” “到底是什么样的魔族与魔界才能让你这胆大包天的幻魔吓成这样?”谢大牙还是十分好奇,挣脱他手问道。 思及从前的经历,幻魔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却还是三缄其口不肯再说,哪怕星枝以肉诱之也不肯透露一星半点。 他盯着星尘语重心长的说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直觉你与他们不同,如今你选择与人类为伍也甘愿压下体内强大的魔力,而这条路必定是坎坷崎岖,你却还是坚定走下去,这一点令我十分敬佩,所以我才甘愿与你们一块下山……当然了,若是有何不妥我第一个开溜!” 过了月余,星猩闭关出来,几人都在修炼室外等候,瞧着他脸色,估计心魔消除了大半,欣慰地冲他点头示意。 许久未见,谢大牙自然热情四溢,上去就拉住他的手,叽里咕噜地诉说这段时日发生的鸡毛蒜皮,完全没注意到星猩耳根通红,为了掩饰尴尬赶紧别过头,却注意到星枝额间花原本焉巴的花苞如今已经亭亭玉立悄悄绽放一两瓣了。 感受到他的视线,轻抚过额头,心里一暖,温和笑道:“这段时日我潜心修炼,每日吃些进补的餐食,就是希望能有个强健的体魄能让她快些好起来,没想到竟也有效果,她真的有在慢慢好转。” “艳娘在幻境中帮我们许多,若不是她,师父恐难寻到我们,更别说破解之法,这次真的多亏了艳娘。”沉默许久的星尘说道。 一听到这个谢大牙迅速插嘴道:“对呀对呀,当时我在里边哭得不能自已,她像个英雄……不对,侠女似的突然出现救下我!真是又酷又潇洒!” 星猩亦点点头附和道:“这次真的多亏了她,还未来得及好好感谢她。” 听着这些话语,额间花闪烁着回应,星枝亦欣慰道:“艳娘,你听见了吗?若是你还活着必定是到处行走惩恶扬善帮助世人做个女英雄……” 说到这个,几人都闷不吭声,沉默持续了一会,星枝想到什么,对他们说道:“不过也不要灰心,我下山打算寻找办法复活艳娘,她既有一缕残魂还在我体内,那必定能有什么办法让她重见天日!” 瞧着她笃定的神情,星尘眉头微皱:“从未听闻过能够活死人、肉白骨一说,世间真有这种方法吗?” 星枝无奈叹了口气,不确定地摇摇头,却还是目光坚定说道:“无论多艰难困苦,我都会去寻找能解救她的方法。” 谢大牙也立马双手双脚赞成支持她:“既然这样那我我就陪你咯,谁让你的心尖人救了我呢,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星猩也点点头表示赞成。 活死人、肉白骨一说闻所未闻,更别提艳娘的身体早已化作荧光,只剩一丝执念才能残存在世间,星枝却还是异常坚定地要去寻找方法。 听到他们支持她,大为感动,犹豫道:“你们不计较她吸食你们灵力还伤了你们吗……” 谢大牙瞪大眼震惊望着她,倒显得像是她多余问了这一句似的,她拍拍胸脯道:“本姑娘才不是那等小气之人,这点小事早已不放在心上了!而且你俩好那我也跟她好,灵力这玩意只要还有一条命就能再修炼出来!” 星猩点点头赞同道:“若不是她,我也不能像这般修为突飞猛进,世事难料,谁又能预知到下一步会是怎么,我既有此命数那就怪不得旁人。” 星尘沉默了会说道:“她不怪我杀了她便好,正如大师兄所说的,世事难料,我只能做到当时我认为的最正确的做法。” “我明白,当时的情况你若不出手,她……哎,这都是她的劫数……但是我现在要逆天改命,去寻找能复活她的方法!” 几人都望着她坚定地点点头。 第72章 淡烟流水画屏幽 无涯山日常(四十三) 最近都是自行分散修炼,几人也抓紧时间查缺补漏,自从有了明确的目标后,几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修炼,似乎都在盼着那一天的到来。都在期盼着能再见到潇洒肆意、风情可人的艳娘重新回到大家的身边。 谢大牙百无聊赖地嚼着草根,感觉好像好几日没见到那几人了,天天修炼天天修炼,都不带自己玩,自己都快无聊死了,一口吐了草根,直奔无忧殿。 无忧殿内星枝正在呼吸吐纳,瞧着她那一副怨妇模样差点没岔气,拍拍手站起身安抚她,谢大牙却惊讶地发现她额间花已经变回了盛放的姿态,欣喜得直拍手庆贺。 星枝一愣随即欣慰笑着,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艳娘,你再等等,我定会找到法子复活你,让你重返这人世间,带你游遍万水千山。 无恼殿中,星尘正在练字。师父曾经说过,运剑与运笔是一样的道理,练字还能修养心性,平心静气,久而久之自己也爱上了练字。 不知不觉已经抄录了几页书籍,感到手腕酸沉,便停下来望向窗外,知了还在叽叽喳喳叫唤,猛地甩出一滴笔墨,那知了立马坠落再也没有声响,满意地微笑着,思绪不知不觉飘向了远方。 想到四人曾在隔壁村山头沐浴过后躺在茂密草地里对着满头星星畅想未来,忍不住提起笔将那一刻画在纸上,希望能永恒。他绘得极为专注,星猩悄悄站到他身旁观看,他也未察觉。 浩瀚星空下,茂密青草中,他们四人并排躺着快意畅谈,诉说着美好。 星尘丹青极佳,画出来的几人也惟妙惟肖。尤其是星枝,那长长的卷发还带着些许湿润,素白的双手枕在头下,面带微笑望着星空,眼眸闪闪发亮。 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她的面容,不禁喃喃自语道:“你总说我眸子似星辰大海,可我却觉得,唯你才是那星斗……” 星猩一声轻咳打断他,星尘慌乱转过身,顺手将画卷藏于草纸下。星猩则跨过他,将草纸挪开,仔细端详着那幅画,良久才开口道:“这么好的画,若是草纸污了去那便可惜了。” “大师兄,我……”星尘神情紧张道。 星猩摆摆手,随意道:“不必多说,这是你心里最深的秘密,想必难以言说吧?那就不必与我解释。只是,她知道吗?” 星尘闻言一愣,轻轻点了下头,闷声道:“知道的,可她心里只有艳娘,哪怕艳娘只剩下一缕残魂……她心里根本没有旁人位置。” “知道便好,不像有的人,我亦不知她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就这样傻气地过一辈子也好……”一想起谢大牙,星猩脸上泛起一股淡淡的忧愁。 过一会,举起那幅画仔细端详后说道:“你这丹青甚是了得,应与大家同赏才是。只是别再将心思外露了,既然她不接受,那你的心意对她来说便是负担……你也不愿看到她不开心吧?” 想到拒绝自己时负气下山,她的担忧;她与艳娘相好时,自己的嫉恨;艳娘死后,她的痛心疾首不愿独活;以及一起经历的种种……最终还是点点头,将一番心思压下去了。 过了几日,谢大牙受邀到花园欣赏丹青,这等高雅的事怎么能缺了爱凑热闹的她,她兴高采烈来到花园,却发现乌压压地挤满了一大群人。她好不容易挤到前排,才发现星猩、星枝早已在那欣赏起来,幻魔也在一旁凑热闹。 星尘摸摸头羞涩道:“画得拙劣,让大家见笑了。” 星枝目瞪口呆望着这幅“拙劣”的画,心想他也太过自谦了,就这还拙劣?那其他的画岂不是小儿画王八?若是自己有这一半的水平,起码天天作画让大家都来捧自己臭脚! 上边画的赫然就是那一夜他们四人在天然浴池洗浴后躺在一块畅谈的画面,浩瀚璀璨的星空、飘荡着雾气的浴池、郁郁葱葱的树林、茂密的绿草地、神态各异却看得出已经结合一心的四人,那一晚的景象完美的呈现在画卷之上,足以见画家之用心,技法之娴熟。 感受到星尘期待的目光,星枝拂了拂衣袖,轻咳一声:“小徒弟,你真是深藏不露啊,为师只知你书法了得,谁知你丹青更是炉火纯青,以后也不需要你牙姨姨下山卖艺赚钱了,你作一幅画可值千金啊!” 谢大牙不懂什么艺术,上前凑近闻了闻,就要伸出小舌舔舔,被一叶青的剑锋差点伤到舌头,她震惊望着星枝,气恼道:“你干什么!” 星枝冷冷地收回一叶青,眼底中闪过一丝杀气:“这千金之画若是任你这么随意毁了,你赔我吗?我看你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 谢大牙不服气直嚷嚷道:“怎么就赔你了?画都不是你的!我瞧着你在里边惟妙惟肖跟真人在我眼前似的,就想看看是真是假!” “哼,谁知你安的什么心?行了行了,今天的欣赏就到此为止了,反正你们这些粗人也看不出什么门道,都下去各忙各的吧!那什么,小甲,这段时日给小徒弟的膳食多加些肉!”星枝拍板道,顺便想起来要给星尘加餐,让他多画些,以后大家就可以住上大宅子啦,想想还擦了擦唇边的哈喇子。 一想到近日入不敷出,小甲急忙诉苦:“师父,您有所不知啊,自从多了个人,这肉类供应入不敷出,山上的动物都要被打光啦!” 略微一思索,大手一挥果断道:“那就把贵客的膳食削减些,整日不事生产还吃的贼多!把他那份全给小徒弟!” 第73章 风翻白浪花千片 无涯山日常(四十四) 在一旁看热闹的幻魔无辜躺枪,又见星尘出尽了风头,一股邪火涌上心头,他走近星尘,却意外发现不知何时这人越发俊俏,不复第一次时见他的那样面色憔悴胡子拉碴,萎靡不振,心里怒气更甚,朝他挑衅道:“你丹青甚好,修为也不错,性格也还行吧,长得还算可以,你还有什么缺点?” 听闻他这般挑衅,星尘也不恼,微笑着接话道:“缺点?唔,我想想……那应该便是心软好说话了吧,不然怎么对你那么宽容呢?” 幻魔闻言一哆嗦,还是嘴硬道:“再加一个优点那便是能说会道!”细长的眼睛转咕噜,坏主意上心头:“不如这样吧,咱俩比比谁最美!” 星尘汗颜道:“你美你美你最美,行了吧?”说罢转身欲走,被幻魔拦住,他继续挑衅道:“非也非也,此美非彼美,是要看看两位姑娘心中谁更受欢迎才更能对比出来!” 她一直将自己当做小徒弟、亲人、尚未长大的孩童等等,唯独没将自己当做大人来看,这主意甚好,正好可以知晓她都是怎么看自己的,于是便点头答应。 幻魔转过头对着她二人说道:“那麻烦两位姑娘为我俩作画,再由星猩做裁判分出胜负,一是比出二位的绘画水平,二是分出谁在姑娘们心中更为俊俏!” 谢大牙无所谓地掏掏耳朵,吹了口气:“比啥啊这有啥好比的?还是在姑娘们心中最俊俏,你不是都跟那西门大官人了吗,你也该看看公子哥们都是怎么看你的。” 幻魔被她一番话呛得脸一阵青一阵白,“你你你……”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星枝见状急忙打圆场,和气道:“哎呀,比比比,虽说这比赛没什么意思,在我心中幻魔老兄也是极为俊俏的,但是只要幻魔老兄开心,比比比!” 听到她这番话,脸色才稍稍好转,但还是气鼓鼓瞪了谢大牙一眼。 小甲赶忙掂着个肚子吭哧吭哧去找画纸与笔,星枝为了精进剑术因此时常练字,使起画笔不费吹灰之力,谢大牙相比起来就逊色多了,颤颤巍巍拿起笔,歪歪斜斜画着却十分自信地对着这俩人比来比去。 因赶着时间,所以只做了简笔画,一炷香的功夫便完成了。大家凑近一看,谢大牙画了两只猩猩在纸上。 星尘、星枝对视了一眼,回想起剪窗花的时候,她眼中的所有男人的形象,决定还是闭口不谈这事。 星猩眼尾直抽抽,为了不伤到她自尊心,决定拐弯抹角询问道:“此画作甚好啊,只是这……这太魔化了加上阳光有些刺眼,我有些分辨不清这是什么。” 星枝抬头默默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哪有什么阳光! 谢大牙一派天真回答道:“猩猩啊!” 这画上俩玩意儿根本看不出是人,简直就是四不像,俩大眼珠子七歪八斜,咧着个大嘴傻笑,四肢各有长短,两只物种虽有不同却还出奇相像。 幻魔看看画再转头看看谢大牙,再转头看看画,手指指了指自己,死死盯着谢大牙,满脸不敢置信问道:“这是我?这玩意是我?这鬼东西是我?” 谢大牙仍是一派天真回道:“对啊,你就是这玩意,这鬼东西!” 发现和她说不通,简直不能用人类的语言交流,决定无视她,鼓起信心再看星枝的画,只见她在画上画了颗闪着光的星星与一只开屏的孔雀。 心中怒火更甚直接把两幅画都撕碎了,口中不断大骂着:“我怎么就摊上了这俩货呢!一点点审美都没有!” 临了,不死心问了一句:“你俩心中我与他,谁更美?” “幻魔老兄本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寻。你就好比那万年的王八,总是说的人多见的人少,因此你的美貌亦是如此!”星枝拍拍他肩膀安慰道。 “对呀对呀,你这相貌可比那最肥的毛虫还美上几分,你要知道那毛虫可是我最爱吃的东西啊!”一说到毛虫,谢大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听着这似骂似夸的话语,幻魔忍不住嘴角直抽抽。最终他放弃了对这俩人的审美。 星枝突然一拍脑门,正色道:“近日修炼得如何了?都各自准备下,三日后下山吧。下山后我打算朝北走,一路北去,且看看一路风光。” 谢大牙一听要去玩咯立马来劲,忍不住开心地原地转几个圈圈,嬉笑道:“终于要下山咯!”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询问星尘道:“小徒弟,你修炼得如何了?” 星尘点点头,说道:“多亏大师兄、师父每日从旁指导,现下灵力比以往更深厚,想来并不成问题。” 满意地点点头,望向星猩,一脸感慨,擦擦干燥的眼角泫然欲泣:“大徒弟我是最不担心的,从小到大都没什么事需要我过问,就是不如小时候那般黏人整日要抱抱了,唉……” 星猩大窘,扯扯她衣袖,小声道:“师父,人多呢,我那时候年幼,不懂事的事就别提了……” “话说回来,牙牙,你这修为半点没长进啊!”星枝脸色突变转头望向谢大牙,“是该找些法子了,不然你成日拖后腿怎么行。” “哼,还说我,还有个垫底的幻魔呢!他最近都打不过我咯~”突然被嫌弃的谢大牙一脸不服气,赶紧供出垫背。 四人望向幻魔,眼底带了些嫌弃,幻魔面子挂不住,又气又憋屈道:“如今我魔力不如从前,还不是因为你们上次入幻境中消耗我大量魔力!你们没有点表示就算了还嫌弃起我来!” 一听是这个原因,星枝赔笑道:“哎呀,没有没有,我们哪里嫌弃你。对了我给你取了个名,就叫奂奂吧,奂奂有光明灿烂的样子、光彩鲜明貌之意!” 自打懂事以来便都是孤身一人,魔界大多以能力为称呼,若是有人比自己能力突出那更是连称呼也被夺去,大家也默契地未给自己取名,因为这是人类才会做的低级的事情,在魔界中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做一切。 幻魔突然得到名字,喜极而泣:“奂奂?奂奂,光彩鲜明、光明灿烂……这是我第一个名字,我定会珍惜!” 三日后,几人一大清早便打算下山,平日里躲懒的弟子们统统起了个大早来迎送,小甲泪眼汪汪拿了个极大的包袱,里边装满了吃食,散发着阵阵肉香。 望着这比自己肩膀还要大上一半的包袱,星枝感觉冷汗直流,拍了下谢大牙跟幻魔眼馋嘴馋要接过包袱的手,连连拒绝:“我们下山是有要事在身的,不是去春游的!” 小甲哪里听得进去,连连擤着不断流出的鼻涕:“呜呜呜,师父,这是弟子做了一晚上的吃食,您可千万要带着,一定要平安归来,还要记着我做的美味佳肴,忘记回家的路就寻着美食的香味就飘回来了,呜呜呜……”星枝无奈,只好接过硕大的包袱。 无涯山中弟子大多都是淳朴老百姓,被生活所迫才上山,因着幻魔这平易近人的魔族,大家对魔族也不再似以前那般“非我族类”的恐惧与害怕,对小徒弟本就是看着他长大的情分,这次他下山更是不舍。 小乙鼻涕眼泪糊满脸,哭着说道:“小徒弟,你此次随师父下山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回来的时候瘦了,你要按时吃饭,别太辛苦啊……” “师兄,我定会照顾好自己的,您就别担心了。”无涯山这个家给了自己太多温暖,望向星枝的时候满是柔情,谢谢你,让我有个家。 “行了行了,别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的,又不是不回来了,得了,走了!”星枝一脸不耐赶紧拉着谢大牙下山,召了水月绸飞了一会儿后忍不住回过头瞧着已经变成小蚂蚁似的弟子们,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第74章 不如怜取眼前人 这次目的明确,因此下山并没多大耽搁,没多会便到了山脚下。 先是来到阿牛、阿秀家中,他们出去务农去了没人在家,因此留了些干粮给他们便继续出发了。 谢大牙想起小苹果那红苹果似的脸蛋,提议去她家看看,星尘想起许久未见那位热心肠的老妇了便也附和,星枝点点头,一行人便朝她家走去。 敲了敲门,是小苹果开的门,她长高了不少,脸蛋依旧是红扑扑的圆润可爱,见到来人十分欣喜,一把跳到星枝身上要抱抱,谢大牙在一旁吃味戳戳她胖乎乎的脸蛋:“喂,你怎么不搭理我啊,我人还在这呢!” 小苹果大眼睛忽闪忽闪问道:“你们是来给我讲故事的吗?” 谢大牙捏捏她的小鼻子,从星枝怀里接过她,忍不住亲亲她脸蛋。 就在几人笑谈时,妇人的声音传来:“是谁啊?” “娘亲!是牙牙姐姐、星枝姐姐还有道长哥哥他们!”小苹果闻言挣脱开她的怀抱向屋内跑去。 谢大牙冲星枝努努嘴,挤眉弄眼得意道:“你看,小苹果称我牙牙姐姐,你是全名!说明什么?说明她与我更为亲近!” 星枝翻了个白眼:“上次她还叫你谢姨姨呢!”谢大牙只当她是在吃味,便更加洋洋得意。 没多会,妇人便搀扶着老农妇出来,老农妇佝偻着背拄着木棍,看起来比去年苍老不少,她眯缝着眼似乎已经不怎么看清,含泪道:“竟是故人,也不知我这老婆子还有多少时日能再见到故人,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娘,别说这话,没来由地叫人伤心。重逢的日子就该开开心心的。实在不好意思啊,各位道长,最近娘精神头不太好说了些胡话。”妇人打断她说话,歉疚道,赶紧将他们迎进屋内。 看到幻魔的时候一愣:“这位是?” 因是来到人界,幻魔早已将满头银丝化为乌丝,看起来与寻常人无异,只是他生性放荡,一双桃花眼只把妇人看得脸蛋通红。 星枝打断他的骚包,指指他介绍道:“哦,这是我新买的端茶倒水伺候的仆人,名叫奂奂。” 幻魔瞪大眼却敢怒不敢言,欲通过目光把她射穿。 妇人噗嗤一笑:“仙主笑话我无知妇孺呢,这位看起来相貌堂堂气宇轩昂的,怎么会只是个仆人呢?” 听闻有人夸赞自己,幻魔尾巴立马翘上天,眉飞色舞望着星枝。星枝置若罔闻坚称道只是个仆人,妇人掩嘴笑着也不继续戳穿,惟余幻魔十分怨念。 众人坐在屋内闲谈几句,忽然外边传来开门声,小苹果一个箭步冲出去喊着:“父亲父亲!” 那位显然一脸茫然看着来客,身上还沾满泥土,裤腿卷得高高的,一双大脚满是淤泥,手上拎着一双破烂的草鞋以及锄头。 妇人赶忙互相介绍了一番,谢大牙奇怪道:“听小苹果说你是在城里给富人做工挣钱,现在怎么?” 农夫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别提了,世日风下,原本在那块给富人做些零工,还勉强能挣些钱养家糊口,可隔壁丰阳城却战火连天,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导致我在的城里也经济萧条,若不是待不下去了谁愿意回来种地,种地若是洪涝或是干旱那一年都没饭吃!” 众人感慨了下民生艰苦,星枝却巧妙地抓住了重点:“丰阳城战火连天?可知是为何?” 农夫挠挠头,仔细回想说道:“似乎是不服城主的蛮族部落时常骚扰的缘故,丰阳城已经打仗百年有余了,早已民不聊生,时不时就打,受苦的都是普通老百姓啊。” 蛮族时常骚扰?战乱百年有余?星枝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偏过头征求大家意见:“那我们就去这个丰阳城怎么样?” 几人都没什么意见,话别他们留下些吃食,让他们日子不至于那么难熬。小苹果依依不舍拉住她俩衣袖,哭着不让她们走,几人又是一顿好哄才离开。 一路飞行路过镇上,回想起往事,千万思绪涌上心头,星枝示意众人停下,来到艳娘曾经的住所,大门紧闭着,墙体也残破不堪,久无人居住的宅子就是容易腐坏。 额间花感应到熟悉之处微微发烫。 推开门走进去,示意他们在外边等候,曾经富丽堂皇早已被灰尘掩埋,满屋的晚香玉也消失无踪,一丝香气也没有了,无比怀念眷恋地举起手背,嗅着那一丝与她一样的味道,心中想着她若是还在身边那该多好啊。 睁开眼,灰尘散去,洒满地犹如花海般的晚香玉,碧玉秀荣,幽香四溢,乳白小巧的花朵铺满各处,一如从前。不远处,她柔弱无骨倚在栏杆上,冲她招手:“小枝儿,快来呀~” 转眼她又消失不见,揉揉眼,一切回到了原样,那般破败不堪。 若是你在,若是你在…… 你看到了吗? 重新又合上双眸,一只素白的手轻抚过她的脸颊,空气中传来她娇滴滴带着熟悉尾音的声音:“我一直在……” 猛地睁开眼,眼前却还是空无一物。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整理好繁复的思绪,走出门,几人见到她终于出来,赶忙迎上去叽里呱啦说个不停。星枝原本情绪低落也被他们搅得头晕脑胀,但是一个念头却悄悄浮上心头—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第75章 山雨欲来阴竟日 一路北上直去丰阳城,因惦记着那边的百姓因为战乱导致民不聊生,因此一路未曾停歇,两日后终于抵达丰阳城地界。 星枝瞧着远处茂密的花草,突然想到个问题:“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据农夫所说这丰日城长年战乱,那为何我们一路上未曾见到一个难民?按理来说战争必会引发难民逃亡,一路上应该很多流民才是啊。” 几人一听才发现确实,一路上平静祥和,一点都不像战乱的样子,别说流民了,一个人也没看到。 谢大牙一拍小脑瓜,说道:“会不会是觉得隔壁城太穷了,改方向去其他城里,所以我们一路上才没看到?” 幻魔想法更离谱些,他望着远方神神道道:“上北下南左西右东,会不会是我们走错方向了?” 而星尘则紧皱着英气的眉毛,望着远处的丰阳城,犹豫道:“不会是城里发生什么意外了吧……” 几人闻言大惊,急忙向城里走去,若是飞去那不到半日功夫便会赶到,但是星枝摇摇头不同意飞行:“我们此番前来是来探探这古怪的丰阳城是怎么回事,若我们大张旗鼓御剑来到人家地盘,那他们必定有所防备,未免打草惊蛇,我们还是一路步行去吧。” “可师父您的腿疾……”星尘担心道。 星枝摆摆手:“不打紧,步行还是可以的,不要过于刺激便好,若是累了我自会停下来歇息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继续出发,谢大牙赶路觉着无趣,因此放声歌唱:“他们不知道你在何处委曲求全,看不见你泪流成河……” 幻魔一听立马来劲,张嘴欲唱,被星枝一脚踹翻在地。 几人吵吵闹闹不知不觉走了半日。越靠近丰阳城,倒是发现了一个猎户,他警觉地不肯靠近,谢大牙想凑近打听些消息,他只拿着弓箭对准众人以示警告,众人只好作罢,只是奇怪为何这里的人对外来人如此紧张。 谢大牙鄙夷地瞟了一眼幻魔:“我兴许知道是为何了,八成是这幻魔长得贼眉鼠眼的,人家误以为他平日里只做些鸡鸣狗盗之事,因此对我们有所防备!” 一路上俩人早已互相看不顺眼,听闻她挑衅更是怒气上升,回嘴道:“哟,方才也不知是谁走过去的,我看啊分明是人家看到你就像看到什么凶神恶煞的母夜叉一般,所以才吓到了!而且那鸡鸣狗盗之事我才不屑做,再说了,我这般眉清目秀哪里贼眉鼠眼了!” “哦?是吗?昨夜谁偷吃大鸡腿来着?而且是趁着我们休息的时候!”谢大牙还惦记着大鸡腿的事与他针锋相对道。 一听这个,幻魔大窘,结结巴巴道:“饿肚子的事,能叫偷吃嘛……” 就在二人为了那个大鸡腿斤斤计较针锋相对的时候,忽然听到猎户的惨叫声,紧接着,几枚飞镖迅速飞向几人,星猩一甩袖子便将那些飞镖甩落在地。捡起飞镖仔细端详,只见飞镖做得较为粗糙,尖端却打磨得极为锋利并且泛着绿光,看来是淬毒了,心下大惊,这是什么仇恨?怎会如此歹毒? 星尘眼尖,瞧见几个小孩模样的在那鬼鬼祟祟,一个箭步上前将他们拦下,只见那几个小鬼未着上衣,下身只系了一条干草编织成的草裙,头发蓬乱不堪,面黄肌瘦似乎长年营养不良,身上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 那几个小鬼极为狡猾,冲他的脸猛地一洒花白的灰,接着迅速跑走了。因是小孩,星尘也未多加防备,却被摆了一道,眼睛还差点进了灰。 懊恼地前去与其他人一同查看猎户,猎户一只腿中了飞镖,正坐在地上痛呼。星猩赶忙替他封穴取毒,再加以包扎,告诫猎户:“这毒我只能替你暂缓几个时辰,你需得赶紧找大夫。” 猎户被锥心的疼痛伤得几乎说不出话,直点头,手指指了指前方,恳求道:“各位侠士、侠女,求求你们把我送回家吧,到家后我定有办法医治,只求能保住小命回到家便可。” 他这一番话说得极为古怪,星尘留了个心眼,星枝点点头便让星猩背起他一路向他指的方向奔去。 他的住所离得不远,加上人命关天,星猩因此加快了速度,其余人也紧跟其后,就是星枝稍稍慢了些。 猎户躺在铺满干草的木板床上,冷汗直流,一个翻身从床底的箱子中翻出一瓶药,一口吞下后面色缓和了些,众人感到奇怪,星尘开口询问道:“方才那些小鬼是谁?是寻仇还是?为何飞镖上会淬毒?何以你中毒后会有解药在家中?” 猎户静默了会,脸色没有那么苍白后咬咬牙说道:“这本是丰阳城中人人心照不宣的事,你们是外来的,我本不该多嘴,但你们救了我,是我的恩公。方才那两位是蛮族的小孩子,蛮族一向不服丰阳城管束,因此时不时便放冷箭出手伤人,而城主为了保护百姓们便也一一研究出应对之策,这些药便是城主分发给大家,几乎家家都有的。” 众人闻言大吃一惊,谢大牙瞪大眼不敢置信:“那么小的孩子便在这荒郊野外出手伤人,下手如此狠毒,这到底是怎样的仇恨?” “唉,这恐怕要从上上上一辈人开始说起了……对了,你们来这丰阳城是要做什么?丰阳城战火连天,蛮族歹毒,像疯狗似的见人就杀,杀的人不计其数,一般不会有人来这丰阳城的。” 几人对视一眼,星枝站出来说道:“我们凑巧来到这丰阳城,便好奇瞧一瞧。” 猎户叹着气好言相劝道:“瞧着你们也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听我一句劝,别好奇了,趁着夜色未黑,赶紧原路返回吧,这丰阳城啊,一不小心就命丧于此!尤其是城外的小溪,据说死在蛮族手下的冤魂都聚集在那里等待着机会复仇!” 告别了猎户,瞧着天边昏黄一片,几人商量着今晚便赶到城外,在城外休息一晚,明个儿一大早便进城。 站在城外时天色已晚,到处漆黑一片,借着墙上昏暗的灯光望着这高耸的城墙,竟一时望不到顶处,劲风吹动旗幡呼呼作响,竟真的像是无数亡魂在哭诉。 谢大牙回想起猎户说的话心里发毛,不禁向星枝靠近了些,却不想踩中一旁幻魔的脚,他惊呼一声,谢大牙不明所以被吓了一大跳,直蹲下来抱头喊道:“冤有头债有主,你尽管去找杀你的别来找我啊!” 瞧见她撅着个腚在那发抖,星枝没好气踹了她一脚,谢大牙醒悟过来,看到脚下还踩着幻魔的脚,那大拇指还竖立起来显示主人的张狂,谢大牙更是来气,跳起来骂道:“你是怎么回事?怎么那么靠近枝枝!你胆小害怕了?还是你意图不轨?” 对于谢大牙这倒打一耙,幻魔也不惯着她,直言讽刺道:“也不知是谁方才吓得蹲在地上,怕是瞧见亡魂索命了吧!三更的时候阴气最重,做了亏心事的人可要小心啊!别到时候被勾去魂魄还要连累旁人!” 谢大牙本就心里害怕,现下幻魔又故意吓他,更是又惊又气,一连几个“你你你”都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星猩赶忙出来打圆场:“好啦好啦,哪有那么多怪力乱神之说,都是自己吓自己,时候不早了,我们赶紧休整一下吧,明天还要起个大早呢。” 第76章 岁暮阴阳催短景 谢大牙骂骂咧咧地拉着星枝寻到一条小溪,打算洗去多日的疲劳。 波光粼粼的小溪在月光照射下闪着微光,小溪撞在石子上叮咚作响,像在唱着河溪曲。 谢大牙瞧着这迷人的夜景心情舒畅了许多,褪下鞋袜打算舒服一下,一旁的星枝等待许久早已昏昏欲睡,但谢大牙又非要她作陪,便只好靠在不远处大树上闭目养神。 溪水缓缓流过,轻轻掠过双足,十分舒适惬意,听着这河溪叮咚歌唱,一阵疲倦涌上来,竟不自觉闭上沉重的眼皮,迷迷瞪瞪熟睡过去。 一时之间万籁寂静,惟余小溪叮咚叮咚。 忽然咚的一声巨响,吵醒了谢大牙,她被这声巨响吓了一大跳,只见眼前微波粼粼的溪面泛起一道道涟漪,似乎中间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谢大牙犹疑不决,瞧着不远处星枝正睡得香甜,便打定主意先自己前去一探究竟,她壮起胆子从附近捡起一根长树枝,伸长树枝戳戳溪面中间,似乎戳到什么硬硬的东西。 附近静悄悄的,谢大牙心里害怕极了,在她看来,原本闪着水光的溪面似乎变成了能吞噬人的奈河,而底下则全是丰阳城中被蛮族残忍杀害的百姓们的尸体,而小溪叮咚作响撞的不是石子而是残肢……她越想越心惊,不敢再戳,丢下树枝,拔腿就要去寻星枝。 这时,前方一个白影闪过,谢大牙被吓得愣在原地,她清清楚楚看见了一个满头长发的白影飘过! 这会儿她被吓得什么招式什么火焰全忘光了,就要放声大哭。这时候有人拍拍自己肩膀,猛地扭头一看,是星枝! 她一脸奇怪问道:“你跟个木头似的杵在这干嘛呢?脸色这么差?撞鬼啦?” 谢大牙结结巴巴语无伦次说道:“枝枝……我,我好像真的见鬼了!方才我在那泡脚,突然听到一声巨响,溪面就有个漩涡,我就拿树枝戳看看是什么,只戳到什么坚硬的东西……然后我就看到一个白影飘过……你说那个巨响会不会是蛮族投尸,白影会不会是被蛮族杀害的人来索命啊……” 听完她这番胡言乱语,再瞧着她被吓成这样,决定还是慎重起见,以免人心惶惶,带着她到溪面指认了方位后,召出水月绸直探溪底,没多会水月绸便包裹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浮了上来。 谢大牙尖叫一声双手捂着眼喊道:“我就说嘛!这圆圆的东西不会是头颅吧!” 星枝将水月绸收回,无奈地盯着她叹气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头颅。” 闻言,谢大牙松开手,壮起胆子上前查看,发现只是一块圆滚滚的石头,顿时面子挂不住,不服气道:“那白影呢!” 星枝刚想辩驳,听到一片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叶青随着声音的方向立马飞去,可把躲在树根后鬼鬼祟祟的幻魔吓了一跳,他委屈巴巴走出来:“哎哟,姑奶奶,这是怎么了,我觉着你们许久未归,担心你们特来寻找,这还使上剑了,简直是好心当做驴肝肺啊!” 星枝扯了扯他银灰色的衣裳,冲她努努嘴,谢大牙立马反应过来,原来一切都是他在装神弄鬼吓自己!这银灰色在朦胧月色的映衬下与白色无异,而幻魔一脸心虚的表情出卖了自己。 方才的惊惧、疑惑、害怕立马转为一腔怒火,这时候倒是什么招式都想起来了,亮出一身火羽,瞬间照亮了漆黑的夜晚。 星猩、星尘听闻这边吵吵闹闹后立马赶来,只见幻魔被谢大牙按在地上拳打脚踢,幻魔趴在地上直控诉她的暴行,星枝则在一旁拍手叫好。 知晓来龙去脉后,二人便在一旁袖手旁观。打了一会,谢大牙累得满头大汗,一屁股坐在一旁气喘如牛,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他这拙劣的玩笑吓得屁滚尿流,失了颜面。 正打算说些什么挽回点面子,她直起身,双手叉腰指着幻魔骂道:“你这坏东西,还想吓本姑娘我,也不打听打听我是打哪里来的?在哪里长大的?会惧怕鬼?我的胆子可是被吓大的!” 就在她得意洋洋吹嘘自己越说越起劲时,不经意抬头一瞧,嘴巴顿时张得老大,来不及尖叫便翻了个白眼晕厥过去。 星枝瞧着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嗤之以鼻,轻轻推了她一把,还是昏迷不醒,转过头来冲幻魔说道:“得了得了,恶作剧没完没了了还?看给人吓得,她醒来不得抽死你。” 谁知幻魔一脸无辜道:“我没有啊,我也不知她是为何突然就这样。” 几人顺着她的视角向上边望去,都吓了一跳。 只见漆黑的夜空,原本只有几颗星星微弱的闪着光,现下谢大牙的火羽照亮了黑夜,因此得以看清,城墙顶上竟然挂着一颗头颅! 长且蓬乱的头发作为绳索,绑在一根粗木上,还有几缕头发随风飘荡着,仔细辨认似乎是个男子,他瞪大双眼似是死不瞑目,嘴巴似乎被撕裂了,裂开几条血痕,紫红色舌头伸得老长,面上全是斑驳的血迹,显得十分可怖。尤其是那双眼睛,无论从哪里望去都似乎一直在盯着你微笑。 几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丰阳城十分不详,还是早些安置明日进城一探究竟。 却不知,黑暗中有一双赤目直勾勾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昨夜谁都没有睡好,折腾了大半宿,最后还见到那头颅,想想便觉得晦气。 谢大牙更是,虽然晕过去了,但是一直梦魇,顶着个硕大的黑眼圈直打哈欠。 清晨,几人到溪边略微洗漱一番,星枝瞧着这小溪并无异常,直笑话谢大牙胆小,谢大牙也觉得面子挂不住,她为了挽回面子抬起头指着那个昨晚让她害怕的东西,几人顺着她的指尖方向瞧去,皆都是惊讶到合不拢嘴,谢大牙瞧着他们脸色立马得意道:“瞧吧,并不是只有我害怕!” 星枝对于眼前这十分诡异的一幕感到无比震惊,连连摇头,其他人面上也浮现了一层疑云,谢大牙奇怪地嘟囔道:“怎么了?不就是颗头颅吗?” 说着抬眼望去,昨晚那颗诡异的头颅竟然不见了! 第77章 山霭苍苍望转迷 谢大牙只觉得头皮发麻,背后直冒冷汗竟浸湿了里衣,哪怕现在仍是处于盛夏,烈日当空骄阳似火,也没有感到一丝炎热,只觉得脊背发凉冷汗涔涔。 她不确定地问道:“昨晚……昨晚你们都看到了吧?不止是我一个人看到吧?” 其余几人犹疑不定,昨晚惊悚诡异的一切历历在目,而如今竟然凭空消失了…… 怎么想也想不通,星枝紧皱着眉望着不远处气派的丰阳城大门,忧心地说道:“看来咱们需多加小心了,这丰阳城实在古怪。” 带着满腹疑虑来到城门口,守门的士兵仔细检查了他们随行物品,东瞧西看简直要掘地三尺,盘问各种信息与细枝末节。几人早有准备,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说辞,士兵瞧着他们也不像坏人,但还是折腾了许久才肯放行,哪怕进去了目光仍死死地盯着几人。 谢大牙轻呼一口气叹道:“这鬼城管得真严苛,问我的时候给我吓出一身汗。” 星枝点点头:“他们似乎仍不放心呢,还需谨言慎行免得麻烦。” 无奈他们与城中人实在差别太大,外观还是行为举止都显得格格不入,一看就不是本地人,粗布麻衣倒是显得十分扎眼。仔细一瞧,丰阳城里似乎十分富裕,人人皆是绫罗绸缎,穿金戴银。 再一回想猎户所说的,几乎人人都有解药以防蛮族疯狗咬人,那这丰阳城真是物资丰富,城主也是治理有方,不然怎么会是这样一派景象? 幻魔忍不住问道:“不是说这丰阳城长年战乱吗?何以里边的百姓能这么富足?竟有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之象?” 几人百思不得其解,对这诡异的丰阳城更是好奇。 茶楼人多口杂,是打听消息的最好去处。于是几人决定先找一家茶楼喝口茶,顺便打听一下消息。 茶楼虽多,却大多都是满客的景象,谢大牙不满嘟囔道:“这些人怎的那么闲?都不用务农的吗?那么多时间金钱在这泡那么久!”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星枝似乎抓住了一丝线索,她对众人低声说道:“这丰阳城虽不知是靠什么运作竟然如此富裕,但是如此富足却也能引得蛮族眼红嫉恨了,怪不得蛮族时常骚扰,你瞧那蛮族的样子似是未开化,肯定眼红丰阳城的一切。” 星尘认同地点点头,说道:“不过这丰阳城也太富裕了,这个点茶楼还能座无虚空。按理来说一个城的运转需要百姓共同运作,其中农业最为关键,商业手工业等等也极为重要,但是看城门守卫盘查的程度及对外来人员的态度,这两个行业在这应该难运作。” 越想越奇怪,到底这丰阳城哪来那么多钱?为何传闻战火连天却似乎对城内一点也没有影响?那个诡异的头颅怎么回事?看到的那一幕是真是假? 好不容易找到个座位坐下,幻魔眨巴着那双桃花眼就要运用自己的魅力与旁边桌的客人打探下消息,却听得台上说书人一拍醒木,大喝一声:“书接上回,上回书说道,现任城主丰阳寒八岁便擅马术,十岁便随其父亲上阵杀敌,十三岁便展现出了其家族一直引以为傲的高超政治、军事能力,是以顺利继位。” 那说书人摇头晃脑,表情夸张格外引人注目,大家都纷纷拍手叫好,星枝朝幻魔摇摇头示意先听完故事再探消息也不迟。 他继续说道:“这回我们不讲城主的丰功伟绩,我们讲他的杂言趣事,大家都知道城主夫人徐柔蓉乃是丰阳城家喻户晓的才女,而徐家乃是丰阳城有权有势的大家族,其家族虽权势滔天却一直效忠于每一任城主。按理来说政治联姻的夫妻大多都是相敬如宾,尤其是对这样家族的人来说,娶正妻就好比娶了个菩萨回家供着,只生下嫡子便算是完成任务。可城主与城主夫人确是特例,他俩琴瑟和谐荣辱与共,恩爱无比。徐柔蓉身子不好,丰阳寒闲时便在身侧一直仔细照顾,自娶了她后便没有再纳妾,徐柔蓉嫁去多年未孕,心中着急,便为丰阳寒举荐了多名家世良好的小姐,谁知丰阳寒大怒,立誓这一世只有徐柔蓉一个女人,不会再有其他女人。才子佳人、郎才女貌最是浪漫佳话,男子三妻四妾最为寻常,而我们城主又是为何不肯纳妾?难道真的只是因为钟情于一人?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台下一片喝彩叫好声。 谢大牙一脸向往期待:“这城主好痴心啊,只爱妻子一人,哪怕妻子多年未孕也不肯纳妾,试问天底下有几个男人能做到?” 星猩却嗤之以鼻:“这事情真假有待商榷,说书大多都是噱头,且不说这城主丰阳寒是否纳妾之事,妻子多年未孕,身为一城之主不替百姓考虑,后代无继承,到时候他发生意外,百姓该如何是好?这样做未免有所不妥。” 二人针锋相对眼看着就要吵起来,星枝打断他们,话语间对丰阳寒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城主还挺有意思,得想个办法会会他才行,且不说他的治理,光是这样的品性作为世间难得。” 眼瞧着已近晌午,便唤了小二打算上些吃食,小二人机灵嘴巴也甜:“哎哟,各位客官瞧着面生,是外地来的吧?要不要试试丰阳城特色啊?” 几人瞧着几乎每桌都有一盘于是点点头,没多会一盘红彤彤、软乎乎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端了上来,似乎还飘着一丝腥气,小二牙尖嘴利介绍道:“此乃本店招牌菜—岁寒松柏!乃丰阳城第一任城主丰阳柏最喜爱的食物,相传当时与蛮族对抗,争抢这无主之地,丰阳柏的粮草被狡猾的蛮族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饥寒交迫之际,属下无意中寻来此物,丰阳柏望着眼前的食物说了句‘岁寒松柏,严冬时才能知道松柏不畏寒,而父亲给自己取名柏也是希望无论经过怎样的艰难困苦的考验也能保持本心’,于是一口干了这碗食物重新整装上阵,最终击败蛮族,夺下这丰阳城,才使得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若是落到蛮族手中,百姓们指不定受什么苦!‘” 听闻这样的丰功伟绩,还能品尝大英雄最喜爱的食物,几人纷纷食欲大开,举起筷子夹了一块品尝,咀嚼了一会发现口中腥气不断,谢大牙迟疑不定,用筷子轻轻拨开上边附着的配菜,在花椒、葱花被拨开后露出底下的食物—猩红的弯弯曲曲的纹路附在上边,犹如一条条红色蚯蚓般盘绕在上,一戳开里边是粉白的融物似乎还在跳动……谢大牙强忍着就要尖叫,星猩赶忙唤来小二询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二见怪不怪,瞧见他们一脸大惊小怪的神情反而有些奇怪:“咦?你们不知是何物吗?我方才已经说了啊,难道我没说明白吗?这乃是前前前任城主丰阳柏最喜爱吃的食物啊,岁寒松柏,‘岁’即髓,而丰阳柏大将军最爱吃的就是髓啊,据传他幼时便酷爱生食髓,尤其是猴髓、熊髓、鹿髓,饥寒交迫之际时更是生食人髓,不然哪有丰阳城的百姓今日啊……” 几人闻言脸色一变,谢大牙更是没听完便冲到外边大吐特吐。 小二继续八卦道:“倒是现任城主不似其父辈、祖辈般爱吃髓,甚至极少食髓,甚至明令要求髓得烈火烹饪一炷香的功夫方能上桌,都不知他究竟是何意……” 星枝闻着这淡淡的血腥味,心中泛起一丝冷意,这丰阳城,真有意思,受大英雄影响人人都爱吃髓,现任城主却不喜欢吃,甚至还要明文规定烹调方法,那是否这一切的诡异谜团都与这髓有关? 一堆谜团尚未解开,新的又来了,只觉好似站在雾里,看不清任何。 第78章 楼阁朦胧烟雨中 付完账,几人面色极差走出来,谢大牙扶着柱子还在干呕,胃里的东西已经全部吐出来,现在仍觉得恶心,那股腥味似乎挥之不去留在唇齿之间。 星枝上前拍拍她的后背替她顺顺气,星猩递上绣帕,好不容易谢大牙才缓过气来,恶心的感觉让她涕泪横流,她委屈巴拉诉说道:“这丰阳城怎么回事啊?处处充满诡异,人人爱食髓,城墙上还挂着消失的头颅,这前几任城主甚至还吃死人的髓……” 星枝赶忙捂住她的嘴巴以免祸从口出,幻魔却在这时想到个不合时宜的笑话,苦笑一声道:“古人道食髓知味,甘之如饴。或许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几人还沉浸在这种种诡异之事,就听到一位二八年华妙龄女子凄厉的哭声,那女子生得貌美,却哭花了脸趴坐在地上,一身绫罗绸衣已被泪水打湿,一只荷花底纹绣花鞋也掉落在一旁,似乎十分伤心,一旁有一位与她相貌有几分相似的男子在旁安慰。 百姓们对此十分好奇,纷纷围住,不一会便围得水泄不通。几人不愿管这闲事,并没有凑上前,可那女子凄厉的哭诉声还是传到耳中。 “我那薄命的韦郎前些时日不知怎么的,就被官兵闯入我家中将他带走,我便去官府寻他却被告知有人告他强奸妇女,可我那痴心的韦郎与我恩爱数载从未有过旁人,原定下月就成亲,现在却是天人永隔啊……” 接着那男声传来:“你这韦郎来历不明,空有一副好皮囊,吃你的用你的,简直就是一个小白脸!我早就说过现任城主不是什么好东西,若他管理有方,何以你这韦郎还整日游手好闲一事无成?” 这时有百姓出来鸣不平了:“诶,你怎么说话的?若不是丰阳家族一心为民世代守护着我们不受蛮族欺辱,我们能安然无恙在这闲聊?我瞧啊,你这韦郎也是沾了城主的福气才能得以饱食终日!” “胡说!我的韦郎不是这样的人!”听到有人诋毁她已逝的心上人她又气又伤心,厉声反驳道。 “哼,沾城主的福气?城主他暴戾恣睢、暴虐无道,听信亲信谗言,他竟然……”那男人义愤填膺大声指责道。 围观的群众们一听到令人敬仰的城主被他诋毁污蔑纷纷上前指责他,你一言我一语,口水唾沫都能把他淹没。渐渐的,他的声音完全被群众的愤怒指责声掩盖住。 就在这时,几人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魔气,那魔气似乎极为雄厚,层层掠过一大片区域,好似波光一样荡开来,又迅速消散让人无从追寻。 几人紧锁眉头,神情凝重,细细搜寻魔气来源,确是无果,还在吵闹的那群人没有任何异样,看来这魔族本领颇高,怕是不好对付啊…… 经过这几出,也没什么心思继续逛了,便找到一家客栈歇息了。未免打草惊蛇,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店小二打量了他们一会儿,眼咕噜一转上前赔笑道:“各位客官一瞧就是外地来的吧?这丰阳城的规矩是外来客需得在指定的酒楼休息半月,这也是为了丰阳城的安全着想。还望各位客官见谅。” 谢大牙本就一身疲惫,加上方才反胃呕吐现在小脸苍白,虚弱吐槽道:“这丰阳城规矩怎么那么多,酒楼还有指定的……” 星猩小声道:“入乡随俗,既来之则安之吧。” 于是几人便被店小二引到一家酒楼,门口有重兵把守着,酒楼内还有士兵巡视,对几人盘查仔细后才由掌柜的带进房里。见到这阵仗,谢大牙心里害怕,就想与星枝住一块,为首的士兵严词拒绝,他一板一眼说道:“不行,城主有令,凡外来者皆需在特定酒楼住满半月才能够迁移别处,否则格杀勿论!” 幻魔瞧着他严肃郑重的样子来了兴趣,眨巴眨巴桃花眼,面带笑容询问道:“那若是我只是路过丰阳城呢?也需要在这酒楼住满半月吗?” 那士兵哪见过这阵仗,瞧着他雌雄难辨的俊俏脸庞,暧昧的话语,不禁颤了声:“这……这,若是路过,也需由官兵一路护送出城,不得停留半分!” 幻魔嘟起嘴,做出一副委屈模样继续逗着他:“这丰阳城好麻烦哦,怎么守卫那么严格?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此事不便透露,烦请各位早些歇息,宵禁后不得外出,违者……”后面的话他不说了,他想了想,重兵把守着这酒楼,宵禁后他们哪怕是插翅也难飞出这酒楼,所以也就没必要说了。 这酒楼改造得极为巧妙,一楼只有几张桌子供人吃饭,掌柜的称二楼客房尚未收拾妥当便把他们都安置在一楼客房,折腾了大半天也都饿了,便让掌柜的上了些小菜,还特地强调不要“招牌菜”,谁知掌柜的一脸古怪坏笑:“客官真是说笑了,本店既是接待外来客人,岂会上这外来人吃不惯的食物?就放心好了。” 几人这才点点头,那滋味真的是难以下咽,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都是极度抗拒。星枝好奇询问道:“掌柜的,为何你们这人人都爱食髓,城主却是特例?” 掌柜的抬眼瞥了一眼在一旁把守的士兵,压低声与他们八卦道:“城主极少食髓这是人尽皆知的,但是传闻说他不是不爱食,你说他父辈、祖辈都如此热爱,他耳濡目染之下岂会不爱吃呢?更有传闻称城主其实极其喜爱食髓,但是为何极少食,那就不得而知了……” 谢大牙脑回路清奇:“会不会是城主夫人不喜爱那股子腥味?所以他才克制不吃?” 掌柜的捋一捋长须,深沉道:“丰阳城上下男女老少皆爱这道美食,城主夫人嘛,更不例外……不过据传闻说城主夫人不是不能生,而是城主身子出了问题……哎呀这都是传闻传闻,可别外传!”掌柜的越说越没谱,也知晓祸从口出的道理,再一瞧一旁的守卫虎视眈眈,多说无益赶紧闭上嘴开溜。 这丰阳城真是疑点重重,现下又多了城主与其夫人,这髓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 第79章 人闲桂花落 夜深了,城门早已落了锁,屋外只听到重兵步伐整齐一致的铁靴声,以及长枪相碰的乒乓声。 因是住在一楼,那声音更显吵闹,星枝闭上眼假寐着,感受到窗外有一股视线直勾勾盯着自己,未免多生事端,星枝并没有任何举动,不动声色感受着空气中的变化。 唔……没有魔气,全是人类的气息,那便不足为惧,只是,这到底是意欲何为呢?只是单纯的防备吗?还是另有所图? 住在隔壁的谢大牙就没那么多心眼,迷迷糊糊翻个身与窗边那双眼睛对视了个正着,不由得放声大叫:“啊啊啊!采花贼啊!来人啊!” 士可忍孰不可忍,一瞬间穿戴整齐的星枝、星猩、星尘三人立马赶来她屋内,幻魔则晚了一步,睡眼惺忪、衣衫凌乱跑来直问怎么了。 被抓包的那人并未逃走,而是从容不迫地带着几名守卫走了进来,仔细一瞧他的装束,应该是这群守卫的头领,他先是向众人抱拳,随后解释道:“叨扰各位了,但是城主有令,凡二更后仍未睡的人皆会被审视盘查,因此方才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在窗外观察。” 星枝简直被他这一番话气笑了,冷言道:“哦?那二更后未睡的人你们怎么判断?若是装睡呢?而且未睡着的人你们怎么处置?你们整夜神神道道在窗户偷窥,想必是个人都难以入睡吧?若是胆小的被你们吓到又如何算呢?” 守卫头领被她一番话怼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最后一咬牙:“我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各位配合!” 自打进来这丰阳城地界就是碰上种种诡异之事,今夜好不容易能睡在床上休息,却被这所谓的命令搅得寝食难安,想想就来气,胡搅蛮缠第一人谢大牙不依不饶:“你跟个采花贼似的趴窗边鬼鬼祟祟偷瞄,我这黄花大闺女的清白都被你毁了!而且你在那偷窥我怎么能安寝?” 守卫头领被她这番污蔑说得无言以对,憋得脸蛋通红,却仍是奉命唯谨,不敢有所违背。 谢大牙也不愿为难他,抱怨了几句只好作罢。 经过昨夜的事,几人商量着暂且先别出去了,先减少他们对外来人员的怀疑再作打算,不然哪怕是出门也是一直被监视,行事反倒畏首畏尾。 一连几日都是闷在酒楼,虽不愁吃穿住,但如同牢狱般的生活让人郁闷不已,星猩、星尘耐得住寂寞便在屋内设下结界静心修炼,那咋咋呼呼三人就受不了,每天都简直要把酒楼掀了。 久而久之,守卫们也渐渐对她们卸下防备,不再似她们刚来时那般小心谨慎,心情好时还能与她们闲谈上几句。 这日,谢大牙百无聊赖趴在桌子上大喊着无聊,幻魔、星枝也被这死气沉沉的氛围感染了,瞧着那些守卫一个个跟木偶人似的,若不是还在呼吸,估计真的跟木偶人无异。 星枝坏主意上心头,冲幻魔努努嘴,他立马会意,拿起一根筷子状似无意扔在地上,娇滴滴发出女声:“哎呀,人家的筷子掉了。” 谢大牙闻言戏瘾大发也作娇滴滴样:“人家是很想帮你捡起来啦,只是这酒楼的床太硬,睡得人家浑身酸痛,弯不下腰,若是有人能帮帮我们就好了。” 那几个守卫面面相觑,不知道她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一瞧这几人颇有姿色,个子较高的那位雌雄难辨,一股阴柔之美显得十分神秘诱人;嗓门大的那位看起来机灵可爱,一张小脸稚嫩似含苞欲放的花骨朵,直让人想将其摘采;另一位虽然看起来冷淡似那高岭之花,可是时不时流露的温柔形成一股反差,直叫人心痒难耐。试问谁不想一亲美人芳泽呢? 于是便有一名守卫大着胆子走上前来捡起筷子,递给幻魔。幻魔掩唇直笑,指尖轻轻掠过他的手,引得他羞红了脸,谢大牙则趁机拉住他衣袖,明媚一笑:“哎呀,长日寂寞,在此甚是无趣,你叫什么名字呀?不如我们做些有趣的事吧~” 那守卫更是脸红到了脖子根,既惊喜又害羞道:“我叫甲修……有,有趣的事?” 谢大牙露出最拿手的天真表情,点点头道:“对啊,有趣的事!” 他越听越心猿意马,脸蛋得好似天边的红霞,想入非非重复着她的话语:“有趣的事……” 下一秒,大家摆好了阵仗,谢大牙见他还在发愣,奇怪道:“坐啊,还愣着干嘛?没玩过八卦婆与劳碌命?” 甲修瞧着三人坐得端正,中间摆放着一个倒扣的碗,上边摆放着一根筷子,谢大牙开始手指蘸着茶水划分区域,一脸郑重其事,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是我的……这是枝枝的……这是狗屎奂奂的……” 幻魔刚要掀桌,星枝先他一步大拍桌子指着那些区域鸣不平:“我发现你现在做这寡义廉耻之事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啊!看我怎么收拾你!” 寡义廉耻的谢大牙还不服叫屈:“我觉着你是对我的偏见颇多才对我造成了种种误会,你瞧着我分区有何不公?” 甲修望着那几块区域,其中自己的最大,星枝和幻魔的平分秋色,谢大牙的最窄,简直只剩巴掌宽了。他也看不下去了,打断这俩人互掐:“那个?先不说这区域问题,八卦婆与劳碌命是何游戏?” 三人闻言不敢置信瞪大眼望着他,仿佛他是什么怪物似的,甲修只觉得在她们的注视下如烈火上的蚂蚁,仿佛不知道这是什么游戏是有多十恶不赦似的。 几人吵吵闹闹早已引起其余守卫的浓厚兴趣,都竖起耳朵偷听,时不时还偷瞄几眼,但仍恪守本分认真站岗。 星枝走过来,手搭在他肩上一副好兄弟的样子,甲修闻着她身上好闻的花香,心头直跳,可她的下一句话却让自己那一腔热情瞬间冷了下来,她戏谑道:“这世间居然还有人不知道八卦婆与劳碌命这么好玩的游戏,怎么?你们是山沟里出来的吗?” 甲修望着她身上土气的粗布忍不住大叫道:“你这才是从山沟里来的吧!这游戏很了不起吗!我非要知道吗!” 幻魔重新分好区域,耐心讲解规则:“八卦婆与劳碌命顾名思义就是八卦与劳碌,转动筷子,转到谁的区域,谁就得罚一杯酒,喝完酒后由庄家提出是要八卦还是劳碌,受罚者选取好后就得按庄家的命令做出相应的回答或是动作。若是庄家转到自己,那么庄家不仅要自罚三杯还要接受所有人的刁难,每做不到闲家的一个刁难,就得罚酒一杯。” 甲修大怒道:“这就是你们说的有趣的事吗!这不就是普通的喝酒游戏吗!” 谢大牙一派天真道:“这还不有趣吗?你还想多有趣?真是搞不懂你们城里人,竟不如我们乡下人有趣!” 被她这一顿呛,顿时觉得丢了面子,于是便一屁股坐下,说道:“好!我玩了!” 第80章 道是无晴却有晴 “好,那第一轮谁当庄家?” “我我我!我来!”谢大牙举高双手自告奋勇道。 星枝见到她那么积极,翻了个白眼。 谢大牙兴奋转动筷子,结果倒霉的转到了自己,她立马嘟囔着不算数不算数。 幻魔、星枝可不惯着她,立马开启冷嘲热讽模式:“哎呀,玩不起就不要玩啦,小家子气,等下被人家笑话我们乡下人玩不起,丢人!” 谢大牙闻言一拍桌子,手指着鼻子瞪大眼睛望着甲修:“我玩不起?本姑娘玩不起?你瞧好了!” 一把端起酒瓶,也不倒进杯子里了,直接对着嘴猛灌几大口,双眼迷离打着酒嗝指着甲修问道:“怎么样!” 甲修莫名背锅,无辜地向他俩求助,却见她俩不但无视他的求助甚至还起哄叫好,虽觉无奈却也被这欢乐的氛围逐渐感染,慢慢融入进来了。 平日里就对谢大牙颇多意见的幻魔趁机报复,询问道:“你是选择劳碌还是八卦?” “八卦!我没有什么秘密!选劳碌要是你让我去食粪怎么好?” 对于她这清奇的脑回路,幻魔先是一愣,原来还可以有这一招,随即八卦道:“……你是怎么看待星猩的?” “星猩?有什么好看的?”谢大牙一脸奇怪。“他就跟个老妈子似的,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得都要起茧了!” 若是星猩知晓这事估计要气得呕出血,星枝心里默念道,微笑着问:“你到底爱官老爷什么?” “你这一招好毒辣!卑鄙!臭不要脸!”谢大牙惊呼。 甲修还在茫然,怎么她看这星猩与官老爷的区别那么大,难道这官老爷是她心上人不成? 可谢大牙却耷拉着脸闷声回答:“我才不爱他,我以为你爱他,也怕你与他成家后嫌我累赘丢下我,所以才与你争夺……” 星枝一脸震惊,没想到这么多年来二人时常因此争吵,却没想到她是这缘故,顿时心中感动不已,一把拥住她,温声说道:“我怎么会嫌你累赘呢?虽然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是我绝不会丢下你!牙牙!” “枝枝……” 瞧见二人温馨拥抱在一起,幻魔忍不住掏出小手绢擦擦干燥的眼尾,甲修在旁也为之感动,却还是忍不住说道:“虽然但是,这官老爷到底是谁啊?可真有福气啊……” 一听到官老爷,原本紧紧拥抱着的二人立马分开,一脸嫌晦气,谢大牙甚至还呸呸呸吐痰…… 下一轮开始,谢大牙继续转动筷子,筷子好巧不巧地指向了幻魔,幻魔一脸防备捂着胸口警惕地望着一脸坏笑的谢大牙:“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嘿嘿嘿,小娘子,别怕啊,让谢大爷看看你的内心……说!八卦还是劳碌!”谢大牙不停地舒展着手指,色眯眯靠近他。 幻魔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道:“八卦是什么?劳碌又是什么?让我二选一死个痛快吧!” “八卦嘛,当然是你与那西门大官人的闺中密事啦,劳碌嘛……就给我们现场演示一番吧!” 也亏得谢大牙想得出这种馊点子,不得不说是真的缺德,但是不妨碍星枝从旁起哄,甲修瞧着这毫无下限的游戏,心里怒骂一声,却抱着火还没烧到自家大可以看热闹的侥幸心理也在一旁起哄。 幻魔脸红得仿佛能滴血,最终选择了八卦,喝下一杯酒,良久方才压低声说道:“一次,我与西门幸……” 其余守卫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围了过来,大家都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生怕错过任何细节,听完仍意犹未尽,甚至还想着替代甲修一起玩耍。 这本来只是无聊时一时兴起的小游戏,却不知不觉中吸引了在一旁站岗的守卫们,星枝垂下眼睑,鱼儿上钩了。 甲修为了不被取代,玩游戏也更加卖力投入,下一轮好巧不巧转到了甲修,幻魔不怀好意问道:“哎哟,真是不巧,您是选择玩什么呢?” 见识过她们几人的丧心病狂,吞了口口水,干巴巴说道:“我选择八卦吧……” 幻魔立马表现得一脸失望,状似不经意询问道:“我与你不相熟,也没什么八卦好问的,不如问问这丰阳城的风土人情吧!” 甲修饮下酒点点头,说道:“不是涉及不能说的我都会告诉你。” “昨夜我们未来得及赶上入城,就在城门外宿了一宿,却不想看到城门上挂着什么东西……” 甲修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个,这在城内也不算什么秘密,城主下令搜寻二更天尚未睡着的百姓,你想啊,二更天了狗都睡了,若是人还未睡,是否就有作奸犯科或是鸡鸣狗盗的嫌疑?正常人谁会大半夜的不睡觉?因此抓了一批人,但是有一户人家的公子,就被我们抓到过好多次半夜不睡在那坐着发呆,他状若呆傻,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于是城主下令重点观察他,就在一次他与一位姑娘正欲行那苟且之事时城主下令将其逮捕,最后城主亲自断案判斩首,再将其头颅挂城门示众三日,算算日子,你们进城的时候便是第四日……对了,那人好似是姓韦……” 一丝丝线慢慢串联起来,形成了一张大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那颗头颅真的存在过,一切都不是假象,只是那日是示众最后一日,所以第二天清早便收起来了,姓韦……好似在哪听过…… 几人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甲修早已迫不及待转动筷子,星枝向幻魔使了个眼神,幻魔立马会意,将手藏于宽大袖袍中偷偷放在桌底,催动魔力致使原本还在转动的筷子骤停,又指向了甲修自己。 其余守卫幸灾乐祸道:“甲修啊,你这也不行啊,今天出门烧高香了没?竟如此倒霉。” 甲修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也觉得自己倒霉,喝下三杯酒,正欲说自己的选择,星枝却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我们来到这丰阳城之前就听说丰阳城长年战乱,可城外却未见一个流民?若是长年战乱,何以城内百姓安居乐业丝毫不受影响?丰阳城哪来那么多钱来管理这么大一个城?”说完无辜笑笑,指着幻魔道:“我是替他问的。” 第81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 纵使甲修再傻也明白了这几人玩这游戏就是为了打探消息套他的话,但瞧着一旁的守卫们兴致勃勃的样子,估计早就想取代他与她们一群美人一同玩耍了,心想还是由自己来说吧,免得若是他们,指不定说出什么不得了的事。 斟酌了会儿,谨慎说道:“涉及丰阳城的秘密恕我不能告诉你们,我只能挑拣些来说,望你们理解。”几人表示理解地点点头,甲修这才松了一口气,喝下三杯酒后回答道:“丰阳城的确长年战乱,城外未见流民乃是城主御下有方,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百姓并未受到战乱之苦。丰阳城财政来源恕我不便告知了。” 星枝了然点点头,看来这城主还是挺有本事的。 甲修再次转动筷子,指向了星枝,星枝在桌底下狠狠踩了幻魔的脚,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不知你对我有什么想问的呢?” “这样看来你是选择了八卦,那么……”甲修停顿了下,眼底闪过一丝杀气。“几位来到丰阳城到底意欲何为?”一旁的守卫们见状也将手放在了剑柄上,一时之间剑拔弩张,气氛僵硬到了极点。 而星枝则慢悠悠给自己斟了杯酒,细细品尝后,面带微笑道:“这是做什么?对我们这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也要刀剑相向吗?” 甲修一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但是目光仍是死死盯着星枝,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丝表情,星枝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我只是来到这丰阳城,感到好奇罢了,何必如此大动干戈,若是官爷觉得没意思或是不想玩了大可说一声,不必如此。” 甲修却不吃她这一套,面带杀气掏出剑指着她问道:“我最后问一次,你们到底是谁?来丰阳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星枝瞥了一眼眼前的剑尖,再次抿下一口酒,轻笑道:“我说官爷,您拿着这把剑指着我恐是不妥吧?传出去的怕是会说您欺负弱小女子呢。” 甲修一愣,只觉得她眉心中间的那朵叫不上名字的花朵越来越艳丽,似乎活灵活现出现在眼前似的,而她身上散发的香气愈来愈浓烈,像是要把自己吸入进去…… 不知不觉就想伸手抚摸那朵花,这时,一声大吼阻止了这一切, “住手!”接着来人抓住甲修的手,就差一寸他就要握住剑刃。 真可惜呢,差点就能教训一下这无礼之徒。星枝抬眼望着他,只见他衣饰华贵,一身贵气不怒自威,想必是哪家的贵公子。而一旁的守卫早已跪下,战战兢兢。 他怒气腾腾瞪着星枝:“你这妖女会迷魂术?”还未等她回答便已转头斥责道:“你们是怎么办事的?竟在此偷懒懈怠,与看管的外来人一同玩闹嬉戏?还差点将命搭进去!真是无用!” 守卫们不敢抬头:“属下知罪!” 谢大牙瞧着他一派神气、八面威风的样子,忍不住上前挫挫他的锐气:“诶,说你呢,你是谁啊?看你这么作威作福的样子好神气哦!敢不敢与我比试比试啊?” 徐乐安转过头望向她,没想到竟是个稚嫩的小姑娘,却还是警惕地紧锁着剑眉:“比试?” “对啊,赌注就是你腰间这颗硕大的紫玉怎么样?” 徐乐安被她这副笃定的样子吸引了兴趣,嗤笑道:“行,若你们输了,打哪来回哪去,一刻都不许待在丰阳城!” 二人皆是小孩心性,尤其是徐乐安,看着也是少年英姿二十出头这样,甲修上前劝阻道:“徐大人,万万不可啊,这几个人似乎会妖术啊。” 徐乐安一听嗤之以鼻:“妖术?我倒要看看什么妖术能耐得了我!比试赢了便能兵不血刃、不费吹灰之力将这几个不速之客赶走岂不妙哉?” 闻言星枝轻笑出声:“真是年少轻狂,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位徐公子,若是输了可不要哭鼻子啊。” 谢大牙也在一旁冲着他吐舌头做鬼脸:“就是就是,哭鼻子丑喵喵!” 果然年轻气盛,徐乐安经不起她们这一激,更是恼怒:“哼!瞧你们也比我大不了多少!说吧,比什么?包你们输得心服口服!” 星枝说道:“口气不小嘛,你说比试什么吧,拿出你最擅长的,省得说我们欺负你。” “倒是你们小姑娘家家的,居然这么大口气,还是你们说比什么吧。我一向不爱与姑娘家计较,你们说吧!” “没想到你居然那么狂妄,还是你定吧,免得你输不起!到时候赖皮!”谢大牙直叫嚣着。 “你!”徐乐安被她这一激更是气恼,只好先压下怒气,“好吧,那这样吧,就比试谁能先抵达前方那棵树。” 顺着他的话望去,三百丈外有一颗大树,星枝点点头:“好,那看看谁能拔得头筹。” 说着转头向谢大牙低声说道:“你不方便施展身手以免被看出身份,还是我来吧。”谢大牙想了想还是大局为重便点点头应允了,但是还不忘转头冲他叫嚣:“今天本姑娘放你一马!就由我的好友与你比试一番!我的功力可是在她之上!” “得了得了,别吹嘘了,这些话在家里吹吹就行了。”星枝翻了个白眼。 徐乐安瞧着这俩小姑娘年纪不大倒是极为猖狂,更加不把她们放在眼里。 二人站在比赛线内稍作准备,守卫们都被这热闹场景吸引了,纷纷在一旁拍手叫好为徐大人加油助威。谢大牙、幻魔也不甘示弱,扯着嗓子呐喊。气氛一时之间热闹非凡,引得掌柜还有在修炼的星猩、星尘也出来观赛。 守卫们纷纷卖力呐喊助威,要知道徐大人在丰阳城的轻功可是数一数二的,可飞树与鹰比速,可水面轻步擒鱼,因此他们对此番比试胜券在握。 徐乐安轻蔑地瞥了眼星枝,只见她目光淡淡的,仿佛对此番比试并不上心,眉间那朵叫不上名字的花妖冶绽放着,竟有种璀璨夺目的美,不禁望着出了神。 感受到他的目光,偏过头来对他淡淡一笑点点头,徐乐安呆愣住,一种奇异的感觉拂过心头,竟不自觉红了耳根,轻咳一声转过头不敢再看她。 第82章 烟草茫茫带晓鸦 比赛开始,徐乐安一马当先使出瞬息凌步,他不打算谦让她分毫,甚至心里隐隐激动着要赢过她。 余光瞥见她并未紧跟在身后,不禁转头望去,只见星枝慢吞吞从发髻中拉出一根银色白绸,那块绸布在她轻柔抚摸下逐渐变大变宽,她一派悠闲躺上去。一旁的谢大牙还嫌她温吞在怒骂着她。 一眨眼的功夫,水月绸载着她瞬间就超过徐乐安,经过他的时候,星枝还使出一叶青随意挥舞几下,刀剑的光芒更映射出星枝眉眼如画,额上的那朵花似蛊惑人心的妖女般吸引着他的目光,一阵花香掠过他的鼻尖,沁香扑鼻。 徐乐安被眼前这副潇洒又诱人的画面看得怔住了,忽然感觉腰间一松,似乎什么东西掉落,星枝回手一掏,徐乐安腰间那颗硕大的紫玉稳稳当当落在一叶青上,冲他得意一笑。 这一切快得让他还未来得及看清她的动作,再一眨眼,星枝已站在终点的大树下把玩着紫玉。 谢大牙高兴地跑到星枝身旁,得意洋洋望着他:“怎样?愿赌服输了吗?” 徐乐安还沉浸在方才的一幕幕里没有回过神,守卫们见到徐大人居然输了,立马兵刃相见团团围住她们,直喊着诛妖女。 星枝仍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轻弹了一下一叶青剑刃,宝剑立马发出争鸣声,反问道众人:“哦?我是妖女?技不如人便诋毁污蔑?这便是丰阳城风土人情吗?你们岂不知山外青山楼外楼,一山还比一山高的说法?” 徐乐安连忙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毕恭毕敬向她行了个礼:“在下徐乐安,乃是丰阳城城主御前侍卫、承蒙城主厚爱特赐骁骑将军。是在下输了,愿赌服输,而奖品姑娘也已经拿着了。” 谢大牙对于这位愿赌服输讲诚信十分爽脆的什么将军顿生好感,拍拍他肩头笑道:“哎呀,胜败乃兵家常事,更何况这可是枝枝啊!而且要赢过她你可别想咯!” 徐乐安低吟着:“枝枝?枝枝……” “我叫陈星枝,不是你以为的就枝枝,旁边那两位是我的爱徒,这位聒噪说个不停的是我的挚友谢大牙,那边那位是我的贴身侍婢名叫奂奂。”星枝一一介绍道。 “星枝姑娘,您身手不凡敢问师承何处?”徐乐安一脸敬佩。 “不敢当,家师已去世多年,而我所学与你不同。我乃是修道者。” “修道者?传闻中斩妖除魔的修道者?星枝姑娘这般年纪?”徐乐安一脸古怪问道。 “别叫我姑娘了,我就比你大个一百多岁吧,估计当你祖宗都绰绰有余了,为显年轻,还是直呼我名字吧,这样我也听得习惯些。” 徐乐安眼底中向往之色呼之欲出,面上欣喜道:“修道者?修炼刻苦吗?需修炼多长时日方能下山?主要是修炼什么?听说修炼了就能辟五谷不会再感觉到饥饿是吗?你们碰上的妖魔多吗?可否给我讲讲?” 星尘走上前来打断他的痴想:“我派暂时不招弟子,修炼极其刻苦,不是寻常人所能承受。” 听到不招弟子,徐乐安一脸失望,星枝只觉好笑,这人真是有趣,当上将军却还如同孩子一般喜形于色,简直跟谢大牙一个德行。 没一会,没啥心机的徐乐安一扫失望继续殷勤问道:“怪不得你那么厉害,真是女中豪杰啊!” “不敢当不敢当,雕虫小技罢了。”星枝谦逊道。 徐乐安仔仔细细望着星枝,过了一会才说道:“你们是外来人,不知这城里的规矩,因此造成了诸多误解与麻烦,我代城主向你们表示歉意。但是也请你们理解城主的用心良苦,不要怪罪他。” 星枝点点头:“防患于未然,可以理解,这城中规矩颇多,入乡随俗,那我们便遵守好了。” 对于她这样尊重理解的态度使得徐乐安喜笑颜开,还想再说些什么,一个守卫匆忙赶来他身边低声说道李相有请。他闻言轻轻皱起了眉,思索了一会儿复又向星枝笑着告别后离去了。 在他的命令下,守卫也撤走了一部分。 谢大牙还在友好地冲着他离去的背影挥手,与一旁的星枝夸赞道:“这人好有趣哦,能屈能伸还十分爽脆,看起来人挺不错诶。” 星猩在一旁闷声道:“是吗?他那么好那你便与他一块罢了!” 在二人拌嘴的时候,外边传来前锣打鼓的声音,看起来热闹非凡,最爱热闹的几人赶紧凑到窗前,谢大牙见状架也不吵了赶紧凑过来围观,三人就这样挤在窗户边东瞧西看,瞪大眼珠子生怕错过什么好戏。 余下的几名守卫对于她们上蹿下跳已经见怪不怪了,只要别跑出酒楼让他们为难,其余的都有的商量。 只见窗外一群百姓围着十个左右的官兵,为首的似乎是这群小队的首领,他骑着马在向百姓们挥手示意着,马背上还有一头硕大的山猪,百姓们不断向他们扔着瓜果蔬菜肉食等等,显得十分热情,而官兵们也热烈回应着他们的拥戴。 见到这副场景,星枝回过头来凝视了周围的守卫几秒,心事重重坐下,好一会才开口:“你们也瞧见了,城中无论是守卫还是官兵、侍卫相较于其他城数量之多,你再瞧他们的兵器、盔甲都十分精良……” 星尘接过话:“原来弟子下山寻水月绸时,偶然听过一位老叟说起前朝有个地方矿产资源丰富,其余物资相对匮乏,不得已只好以战养战,谁承想倒渐渐支撑起整个城市,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其余城市觊觎良久却并不敢贸然来犯。” 星猩了然点点头:“这样看来,丰阳城亦是如此,这样一来就能解释为什么这里如此富裕了。军队纪律严明,为城主所用,深受百姓爱戴,哪怕是蛮族也不放在眼里,可为何不干脆一举剿灭蛮族呢?” “我想起来了!上次那位农夫说道丰阳城战火连天,还说城主百姓民不聊生!”谢大牙猛地一拍脑门说道。 星枝点点头:“想必这些只是丰阳城的障眼法罢了,虽有战火但是并不是外界所传的那样,百姓也在城主安居乐业,哪有外界传的战火连天导致民不聊生?” 第83章 碧海青天夜夜心 迷雾逐渐散去,开始抽丝剥茧发现城中的关窍。 “丰阳城似乎不太欢迎外来人,对我们也极其防备。”幻魔说道。 星尘提出了个假设:“是否因为外来人变数大,不好控制,丰阳城因矿产丰富结果就吃了他们的大亏?因此才管理严苛?” “也有道理,目前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小心行事。”星枝说道。 几人又絮絮闲聊了会儿便回房去了。 次日晌午,又是无聊三人组在那闲闲喝茶打发时光,经过昨日那一出,也没有守卫敢与她们闲聊了,都较为警惕盯着她们。 这时,大门突然被推开,只见徐乐安风风火火走进来,手上还拎着个包袱,今日他似乎好好打扮了一番,他身穿了件白底锦青衣衫,一双靴子极其奢华,宝石蓝蛮纹镶嵌着细碎珠玉,其中有几颗硕大的明珠极其闪耀,一头墨黑色的发丝高高束起,衬得其面若冠玉,一点也看不出来是骁勇善战的骁骑将军,只会以为是哪家富贵公子出来体验人间。 他一脸欢喜毫无防备,仿似年少从不知忧愁何,凑过来将包袱解开,里边装满了吃食与一些小玩件,感受到大家惊讶的目光,他不好意思地捋了捋额间碎发,略带羞赧说道:“你们干嘛这样看我?昨日我输得心服口服,十分敬佩星枝的本领,为表诚意,我特意搜罗来一堆好东西给你们打发时间。” 星枝转过头望着幻魔,戳戳他的手臂:“怎么?看花眼了?是不是特别眼馋人那身打扮?” 谢大牙也趁机拱火:“对啊对啊,我还从来未见过比骚包孔雀还要骚包的人,今天真是大开眼界啊!” 徐乐安闻言并没有生气,反而更加不好意思,红了耳根:“这是我姐姐帮我配的,说这样打扮去肯定会感受到诚意……” 谢大牙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确实感受到了,感受到你姐姐坑你,哈哈哈哈!” 星枝也被此情此景逗得笑出声,徐乐安瞧见她这般笑容,情不自禁走上前,温润的指尖触碰她额间那朵花,星枝瞬间冷淡下来,脸色十分难看,一根筋的徐乐安还没察觉,低声说道:“我特地问了姐姐,她告诉我这朵花是晚香玉,花语是危险的快乐……” 谢大牙赶紧打圆场:“这朵花可大有来历呢!你别看它是一朵花,其实是一个人……不对,一缕魂……不对,魔族的魂魄……不对,到底是什么?我也混乱了!枝枝,你来说说吧!” 说起心爱之人,星枝瞬间心软得仿似春水般,退后一步离开他的触碰,温声说道:“你姐姐懂得还挺多,不错,这正是晚香玉,但也正如牙牙所说一般,乃是魔族的一缕残魂在内,同时她也是我唯一的挚爱……” “竟还有这样的奇事?可否与我说说?” 一说到心上人,星枝仿佛就有说不完的话,徐乐安也坐在一旁认真聆听,幻魔第一次听到这传闻中的艳娘也十分好奇,谢大牙时不时从旁补充一些惊险的遭遇。 不知不觉就说到了午后,徐乐安一脸向往,对外界充满刺激危险的生活十分好奇,星枝却不赞同地摇摇头:“虽惊险刺激,但是危险重重,若是一着不慎便会小命不保,我们这一路走来能活着全靠平日的刻苦修炼以及十足的运气,不然就我们这三脚猫的功夫恐怕早已身首异处。你啊,还是安心待在丰阳城吧!” 虽心有不甘,但是想到家族羁绊,尤其是想到最疼爱自己的姐姐,还是点点头,面带遗憾说道:“若是能无牵无挂走上这一遭,也算此生无憾,可偏偏氏族血亲都不能抛弃,家族荣光的重担都压在身上,还有我那孤单的姐姐……” 经过这几番交心,星枝也渐渐对他卸下防备,把他当做尚未经历人间疾苦的豪门贵公子看待,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说道:“你既出生在这大家族中,享受了家族的一切优待,就该肩负起家族的一切使命,维系整个家族,正所谓在其位谋其政,也同样是这个道理。更何况你还有亲人在侧,而我,活了百年,早已淡忘父母的样貌,活得越久,忘记的事情反而越多,渐渐的,陪在你身旁的人也只会越来越少……” 听闻她这番似是感慨一声凄凉的话语,谢大牙气红了脸:“怎么就突然伤春悲秋了!你不是还有我吗!” 星枝掀起眼皮凉凉望了她一眼:“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以后嫁出去后相夫教子哪里还记得我这孤寡老人呢……” “放屁!我嫁出去也会记得你!而且现在哪有什么相好!咦?你几时变我老娘了?还女儿?你拐着弯骂我呢!”谢大牙气得上前揉乱她的卷发,星枝也不甘示弱还手,二人又扭打在一块。 徐乐安瞧着眼前熟悉又温馨的掐架场景,说道:“我也是经常与姐姐这般亲近玩耍,不过我是被欺负的那一位……” “你整日姐姐长姐姐短的,三句话都离不开你姐姐,不知你姐姐是怎样的人?”幻魔好奇道,眼睛却还在死死盯着他那双满是珠宝的长靴。 “我的姐姐啊,出身大家满腹经纶,博学广识,温柔娴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乃是名满丰阳城的大家闺秀,待字闺中时求亲的人便已踏破门槛。她也是爱护我的姐姐,幼时被欺负,她总是掀起裙摆与人干架替我出头,结果是我俩双双被罚跪;哪怕现在嫁人了,也十分关心我的饮食起居,甚至居住之所也安排了一处宅子供我居住。” “恋姐狂魔……”谢大牙小声嘟囔道。 徐乐安耳尖,闻言气恼道:“什么恋姐狂魔!这是与姐姐关系好!怎的你这似孩童般纯净的面容却说话如此不堪!真是枉费了那么可爱的外表!” “什么?我很可爱纯净吗?谢谢!”谢大牙沉浸在他夸赞自己外表中,忽略了他的气急败坏。 徐乐安被她的厚脸皮气得连说了好几个你也没再说出任何话,直接拂袖而去。 谢大牙还在洋洋得意:“哼,恋姐狂魔就是恋姐狂魔,还不让人说了!” 细心的幻魔察觉到一旁守卫想笑又不敢笑的神情,询问道:“敢问徐大人姐姐是何人?” 守卫瞪大眼不敢置信,还是回答了他:“徐大人姐姐徐柔蓉乃丰阳城城主夫人。” 第84章 朝如青丝暮成雪 这下轮到几人傻眼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星枝赶紧骂道:“我说谢大牙,你嘴里就没有个把门的,一根肠穿到底,说话跟放屁似的张嘴就来,现在好了吧,在人家的地盘得罪主人,真是皮痒痒欠收拾。” 谢大牙一脸委屈嘟起嘴:“我也不知道嘛,要是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说了,哎哟,我这把嘴哟!” “事已至此,你便自求多福吧,出门别说你认识我……”星枝赶紧撇清关系以免遭到报复。 谢大牙一个箭步跳到她背上,像一条八爪鱼似的死死抱住她,耍赖说道:“不嘛!你可要护着我!你可是我的守护神啊!枝枝!” 星枝叹了口气,无奈扯下八爪鱼,再三告诫她祸从口出,不许再这样出言不逊、口无遮拦,谢大牙连连点头应允。 分别时似乎听到星枝小声叹息:“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徐乐安仿佛被她们气到了,一连几日没有再来,倒是谢大牙少了许多乐趣更是百无聊赖。 谁知,这日来了个不速之客,打破了一切平静。 一群官兵推开门,迈着整齐的步伐小跑进来,步伐一致竟听不出丝毫不同的脚步声,训练有素似乎是一支精良部队,接着他们两排站好,显得庄严肃穆。 星枝彼时正与星尘悠闲品茗,见到这架势对视一眼,心里暗想,嚯,这可是来了位大人物啊。 掌柜的连忙去请剩余几人,一位鹤发鸡皮的老叟慢慢踱进来,他似乎一直都是这么不紧不慢,仿佛天大的事也不能影响他的慢条斯理,他冲他们微微一笑,捋了捋花白的长须,自顾自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细细吹拂上边的茶沫子,再慢慢抿下一口。 星枝注意到他身上虽着文官服饰,可胸前的图案却是一条仙鹤与麒麟缠绕在一块,似在争斗,又好似在盘踞在麒麟身侧辅佐,虽说丰阳城文官可着一品仙鹤纹图案,可这麒麟纹…… 过了好一会,他才抬眼细细打量几人,他目光锐利散发着精光,虽已年老却步履稳健,似乎外表的苍老并不能影响他的内心一般,甚至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成熟稳重、老谋深算的魅力。 在几人互相打量的时候,他注意到几人气度不凡,并非池中物,又想起徐乐安说过他们乃修道者,遂说道:“几位修道者来我丰阳城亦有十几日,再过几日便能出这酒楼,但现下我奉城主之命来给各位做最后的考验。” 这一张嘴,他的嗓音就如同劲风从破了洞的纸窗中吹过,嘶哑得厉害,与他的外形不符,不,应该说是他的嗓音仿佛被夺走了一般。 几人面面相觑,并不接话。 他挥挥手,几名官兵走上前来,说了声得罪了,便拿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向谢大牙的食指扎下,她痛呼一声,鲜红的血液立马滴落,官兵立马拿着个看不出什么材质的漆黑的杯子接住了,接着迅速盖起来。其余几人也按部就班照做了。 星枝凝视着这还在渗血的食指,轻笑一声,面色微寒:“敢问阁下是?可否告知为何要这么做?” “呵呵呵,我乃现任丞相,在这丰阳城中已是三朝元老。”李相慈眉善目微笑着解释道,看起来十分和气,可嘶哑的声音实在难以忽视,仿佛喉咙被火燎过一般。 谢大牙手指疼痛,忍不住找茬道:“瞎说!你若只是个普通的丞相,怎么你这身官服会绣有麒麟纹?” “小姑娘真是牙尖嘴利,眼神还十分锐利啊。不错,我确实不仅仅是丞相,还是城主的舅祖父。” “哦?怪不得你这身官服如此奇特。只是,你们这般大张旗鼓只为了取一滴血?”星枝继续追问道。 但他似乎并不打算作答,挥挥手带着一众官兵就准备离开:“时候不早了,各位稍作歇息,老朽就不奉陪了,告辞。” 那群官兵们继续步履一致小跑出门,过了一会便全数离去,仿佛从没来过般。 谢大牙咬咬下唇,恨恨道:“这人真讨厌!我的手指还疼呢!” 幻魔在一旁闲闲道:“这就是人间常说的下马威吗?好大的官威啊。” “哼,不显摆下官威怎么能欺负我们这群普通老百姓!像徐乐安就没有像他这般,穿着官服来这里大显神威瞎指挥!”谢大牙不满地直抱怨,说起徐乐安,已经有几日未见到他了,谢大牙好不容易找到有趣的玩伴现在又不来了,满是惆怅:“那个臭徐乐安,都不来找我玩了!也不知道忙些什么!” 星猩吃味道:“人家是将军又是御前侍卫,肯定是在城主跟前忙活,你眼巴巴地等着又是为何?” 听见星猩凶巴巴的语气,谢大牙更是既生气又委屈,她嘟囔道:“我成日憋在这酒楼里都要憋疯了!我好无聊啊!好不容易有人来陪我玩!你还有意见了?” 星枝翻着白眼说风凉话:“还不是你上次出言不逊把人气走了,该。” “不会吧?不会那么小气吧?”谢大牙瞪大眼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一直打着喷嚏的徐乐安走了进来,揉揉发红的鼻头说道:“你们谁在背后议论我?” 今日他身穿了件橙红八宝云纹锦裰衣,腰间系着暗桔黄色蛮纹角带,身形挺秀,玉树临风。 幻魔满脸艳羡望着他每次不同的打扮,星枝了然拍拍他肩头:“瞧吧,都说你是那井底之蛙了,这次来到大城市里瞧见些新衣裳新装扮便是口水都止不住了。” “胡扯!我哪里没走过!只不过是已经看透红尘,不屑于再打扮得花里胡哨以免招蜂引蝶罢了!”幻魔嘴硬逞强道。 星尘直视着徐乐安,询问道:“方才那位?” 第85章 玉碗冰寒滴露华 “哦,他啊,当朝丞相,三代元老,虽年岁已大却仍迟迟不肯入土……”徐乐安面含不满说道。 “……你们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还好,就是在朝中意见相左罢了,这老东西整日抓着徐家不放,与我也甚是不睦。” 星枝心下了然,上位者的权衡之术罢了,遂转移话题:“方才他那样做是何意?” 徐乐安挠挠头,说道:“我也不知是为何。这件事都是只他一人操办。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外来人员皆得在这酒楼住上半月,若是有何异样,即刻杀无赦。而且还需我与李相前来查看,若能经过这层层试验,方能留在这丰阳城中。若有任何一丝不妥,格杀勿论。” 谢大牙惊讶地咂咂嘴:“这样谁还敢来这丰阳城啊?动不动就杀!” 徐乐安点点头表示赞同:“因为丰阳城的特殊原因,在城主的授意下,外界一直谣传丰阳城战乱,城主也不希望有任何人来到这城中。” 星猩纳闷道:“可城主不需要与其他城建立联系互通往来吗?只是这样固步自封?” 徐乐安摇摇头,气恼道:“我也不知道城主是怎么想的,那个李相成日关起殿门与城主商量个没完,还不许旁人在侧,而且每次出来后还对我冷嘲热讽,说什么希望现在的年轻之辈能早点担当大任,他就不需要这么辛苦了。这不就是嫌我无用吗!” 谢大牙对于他的喜形于色十分有好感,感觉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般,她好奇问道:“那如果外来人只是路过呢?总不能也住在这酒楼中吧?” “若只是路过,城门守卫会详细登记在册,届时就由专门的守卫一路马不停蹄护送出去,半步不许停留。”徐乐安认真解释道,在他看来,他们已经通过了层层考验,可以留在这丰阳城长住了,因此知而不言。 星枝却巧妙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在我们入这丰阳城之时便已经被人监视住了?” “事实上,在你们进入丰阳城地界之时,便已被专门的部队知晓,你们的一举一动皆在城主眼皮子底下。” “那为何还容许我们在城中瞎逛?” “你们是对这里的规矩不了解才有这样的误会,城主本意是为了丰阳城的百姓才做了种种部署,他并没有恶意,所以并不会限制你们的人身自由,但是若想长住,那便是傍晚时分必须来到酒楼了。”徐乐安耐心解释道。 谢大牙毫无心机冲他笑道:“既然我们通过了这一层层磨炼,那以后我们也算半个丰阳城子民了吧?那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咯!” 幻魔对于她这种盼着枝头就想上天的无耻想法深以为耻,星枝也嫌弃道:“你真是寡廉鲜耻,你怎么不说你是女娲算了,全天下都是你的孩子。” 谢大牙无视他俩的嫌弃,真诚向他道歉:“上次我口无遮拦说你那件事,你别往心里去啊,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管不住这张嘴。” 徐乐安显然没往心里去,还思索了一会是什么事,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又听到她真挚地道歉,更加不好意思:“我都快忘了是什么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我与姐姐感情甚笃,让你们见笑了。” 星枝立马对徐乐安心生好感,指着谢大牙骂道:“你瞧你,就会欺负老实的乖娃娃,怎么不见你敢欺负我?” 徐乐安见她俩又要掐架,赶紧转移话题:“再过几日,待李相的结果后你们应该便能出来了,到时候我做东,带你们去丰阳城最大最好的酒楼,尝尝我们这边的美味佳肴。” 几人一想起髓顿时小脸青白。 徐乐安犹不知,还在继续说道:“那就品味阁的菜品堪称一绝,听说新来了个厨子专门做这丰阳城的招牌菜,据说他能做八十一味不同的招牌菜……” 星枝连忙打断他:“话说回来,为何你们城主不吃髓?是不爱吃吗?还是另有隐情?” 闻言,徐乐安摇摇头:“虽说我是他的御前侍卫,但是好多时候我发现我并不了解他,甚至还不如李相,而这髓我更不得而知了。” 这丰阳城的秘密越来越多,哪怕是御前侍卫也不能看得出城主,想来城主比这李相还要高深莫测。于是星枝换了个问题:“看起来你们这里似乎部队训练有素,想来花了大功夫吧?可为何你们长年遭受这蛮族的骚扰却并未出手一举歼灭呢?” “这蛮族异常狡猾,且善于躲避于那峭洞中,唯有猎犬方能入内,若想一举歼灭还是有些难度,再者,蛮族居住于城外,若有哪些不知死活的外来人进入丰阳城地界,蛮族必定辱杀之,久而久之大家便不敢来了,这也是城主想看到的。” 就在他们闲聊的时候,有几个看作是富商打扮的商人也被送了进来,他们与守卫将领商量着能否通融一下,他们还要做生意,首领一听是经商做生意的,立马从一个柜子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一一对照了身份后,发现他们时常来到丰阳城这边做生意,于是便专门派了一小队侍卫专程护送他们前去做生意。 这一切都被他们看在眼里,触类旁通举一反三,谢大牙高兴地说道:“哦~我知道了!若是往来交易或是路过之类的普通百姓,也会被详细记录在册,若是有何不妥的便马上翻看册子,再由专门的小队护送去办事便好了!” 星枝欣慰点点头:“真聪明,可我还有个疑问,为何每晚都会有人在窗外窥探?是在防备什么?” 徐乐安挠挠头:“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已经有段时日未见城主了,他把自己锁在殿内只许李相进去商量事宜,现在啊,就连我姐姐也难见上他一面。”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一城之主居然连自己的发妻都避而不见,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第86章 粉融香雪轻偷纱 时间很快过去,这天甲修喜滋滋来恭贺他们终于可以出去了,这段时间喜爱闹腾的那几人都快憋死了出来后先是猛地呼吸了几大口外边的空气,终于感受到了热闹的人气,谢大牙欢欣鼓舞直上蹿下跳,像一只快乐的小鸟般。 几人也被她快乐的心情感染了,紧跟着走出门外,夏末的阳光暖暖洒在脸上、身上,心情愈发大好。 今日似乎是赶集日,到处人山人海,旁边集市人声鼎沸,酒楼人头攒动甚是喧嚣,就连一家小小的面摊也拥挤不堪。 谢大牙牵着星枝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她不知道去哪儿也不知在哪里停下,只觉得无比快乐,到了小玩意儿摊铺东摸摸,到了零食铺子西看看。 星枝也注意到了城主老百姓们每个人脸上都是怡然自得、心满意足的神情,看来真如徐乐安所言,在城主的统治下,百姓皆安居乐业,呈现出太平盛世的景象。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面馆还有几张空桌,眼尖的谢大牙立马拉着星枝奔去坐下,接着剩余的几张空桌也被后来的人占满了,谢大牙好奇张望着,夸张地说道:“好多人啊,我自打出生以来就没见到那么多人!” 星猩点点头:“丰阳城城主治理有方,百姓们得以安身立命,丰阳城繁荣昌盛,这城主果然有一套。” 这嘈杂的环境中,星尘没有接话,而是静心听一旁的食客聊天。 “你听说了吗?这城中最后一位乞丐上个月也被妥善安置了!” “哎呀!是被安排入军队还是去农耕?不过至少能自给自足了,还是咱们城主想得周到啊!” “还有城主去年推行的农耕新八章,据我堂弟说十分有效,这下今年秋收盈车嘉穗了啊,这下哪怕是干旱也不怕了啊!” “嗨呀,咱们城何时惧怕过干旱?光是军爷们去帮助农忙,以及去给需要军队帮助的城帮忙都能够国库丰盈了!还是咱们城主有办法!” “……” 星尘转过头来对她们说道:“这城主管理有方深受百姓爱戴,也是难得的明君。” “这话别说太满,既然他这么厉害,能将这城市管理得井井有条,那前些日子那一丝魔气怎么回事?他是知情却坐视不理还是懵懂无知?”幻魔摆弄着筷子闲闲道。 一说到魔气,大家立马谨慎起来,都盯着幻魔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据我所知,与魔族交易的人类也不在少数,但是魔族需要的代价巨大,而且,有些魔族只是为了谋取利益罢了,并没有些真本事。更何况,仙界与魔界早已签订了和平条约。因此,人族这块香饽饽无论是谁动手另一方都不会坐视不理的。要知道,人可化万物,可修道成仙,可遁入魔道,简直就像是个可任意揉捏的泥偶般。”幻魔压低声继续说道。 “按你的意思,这魔族待在丰阳城很有可能是与城主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星猩皱着眉思索着。 幻魔耸耸肩:“这我可不好说,毕竟,如果这城主没有点真本事,这么大一个丰阳城不早被蛮族占领了?这么个物资丰富的地盘可是个人见人馋的肥肉,但同时也是块烫手山芋啊。” 一听到这一堆分析,谢大牙只觉得头晕脑胀,感觉脑子里都要打结了,她不耐烦说道:“哎呀,说来说去也没个结论,不如我们早日抓住这魔族不就解决了?” 星枝低下头拿筷子拨弄着那香气扑鼻的面条,星尘敏锐察觉到她心情不佳,眼神询问道,她放下筷子,双手托腮叹了口气:“唉,出来这么久了,连上哪打探能复活的消息都不知道,现在又出现个魔族,难道要抓这魔族一问究竟吗?咱们这些三脚猫功夫别到时候打不过,脚虽软却脚底抹油溜得快……” 一说到复活艳娘,现在一点进展也没有,众人心里蒙上了一片阴云,幻魔自觉说错了话,赶紧活跃气氛:“万事开头难!大家别气馁,垂头丧气的话运气仙女是不会光顾的哦。” 谢大牙嫌弃地瞥了一眼他:“还运气仙女,你从哪个山旮旯听到这名字的?不愧是乡下来的侍婢,井底之蛙……” “你你你……”幻魔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星枝瞧着不远处热闹非凡的集市,向大家提议道:“话糙理不糙,幻魔说得对,我们不能气馁,艳娘还在等着我们呢。不如我们就去那个集市看看,如何?” 星猩赞同地点点头:“热闹的集市人最多最杂,说不定能有些什么有用的消息呢。” 星枝从包袱里掏出个圆盘,圆盘古朴精致,上边刻着不知什么字符,还有一根细长的银针时不时晃动着,她对众人介绍道:“这是我师父也就是弥一道长留下来的,叫做寻意盘,若是那魔族使用魔力,便能到寻其大概的方位。” 谢大牙惊讶地瞪大眼:“你居然还有这好东西,那你上次怎么不掏出来?” 星枝略微不好意思摸摸鼻头羞赧道:“上次匆忙,没来得及,简单来说,就是我忘了……” 随即低头摆弄寻意盘,还特地叮嘱幻魔千万要隐藏住自己的身份,别影响到自个追寻魔族踪迹。 幻魔自是不服气,便开始顶嘴,谢大牙也加入战斗,几人互相拌嘴吵吵闹闹来到集市内,还未来得及好好逛逛便听到一阵吵闹声,抬眼望去,一群百姓围着驻足观望,吵闹声也是从里边传来。 “城主……暴躁残酷……” “呜呜呜……我的……” 几人挤不进去,便只在一旁竖起耳朵听。谢大牙询问旁边看热闹的阿婆,阿婆嘴碎:“造孽哦,这起子小人口无遮拦当街辱骂城主,要知道,城主心善爱戴百姓人尽皆知,都不知道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听说啊,是那不检点的赵家姑娘与她的相好造的孽,她相好不知怎么的被砍了头挂在城门示众,那姑娘的哥哥更是遭人嫌,不知他是失心疯还是怎么?天天拉着妹妹到这闹市中哭闹,说是要讨回公道……” 砍头挂城门示众?韦郎?那晚消失的头颅?哭闹的兄妹俩,无故辱骂城主的赵家公子……这一切又有什么关联呢? 第87章 盛世无饥馁 幻魔笑道:“天天这么闹腾,城主眼线遍布全城,不可能不知道,但这城主也忒大度了些,这样也不生气处罚这等小人。” 谢大牙点点头表示赞同:“对呀对呀,别人骂我一句我都受不了想跟他干架了,更别说天天这样当街辱骂。” 星猩无奈道:“所以人家才能当城主,这般气度非常人所能及,若是你这气度当这城主,恐怕没两天就灭亡了。” 谢大牙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你俩一天跟个乌眼鸡似的。”星枝赶忙打圆场免得又闹起来。 “哼,谁稀罕搭理他!”说着便转过头不再瞧他,完全没留意到他稍显落寞的神情。 那赵家公子与维护城主的几个人吵起来,他声音越来越大,哪怕隔着几层人群,星枝他们也听得到。 “无知之辈!你只见眼下美好的景象,却不知城主他色厉内荏其实是个内心暴戾无度的草包!” “城主岂是你能议论的?真是无礼之徒,怎么还没来人把你抓起来?” “没抓我是因为他心虚!常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上门!” “那你有何证据证明城主做了什么事?” “我……我……”赵家公子憋得脸蛋通红说不出一句话。 “说不出来了吧?就知道你是胡乱造谣的!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天天来这闹市中污蔑咱们城主!” 赵家公子一咬牙,怒道:“我家妹妹的爱人韦明泊!二人原定这月便要喜结连理,前段时日却被官兵无故抓去斩首示众!这不是暴戾无度是什么?!” 其中一人说道:“你那准妹夫斩首的时候我去看了!说是他猥亵妇女才落得此下场!城主是按照丰阳城律法秉公办事,有何过错?” “可他并没有……” 阿婆双手合十嘴里念叨了一句“阿弥陀佛”,接着含怒说道:“这赵家公子成日到处教唆旁人,渐渐的竟然也有一些无知百姓听信他的谗言,以为城主是什么暴戾的十恶不赦之人,真是造孽哦。” 几人一言不发走开了,走远了星枝才叹了口气:“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无知的小人永远比深明大义的智者多,这城主的功绩那么容易就被他三两句话就给抹杀了,真是可悲。且不说这件事是否属实,那他做的丰功伟绩皆造福百姓,但是他每日这么闹下去,渐渐的百姓就会无视城主的功劳改听信小人谗言,真是一人成行三人成虎啊……” 几人皆沉默不语,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不愿再去想人心的复杂。 就在这时,那股魔力从集市中央荡漾开来,好似湖面中的波纹一层层扫开,星枝立马拿出寻意盘,银针转了几圈,最后指定东南方向,几人寻着银针所指的方向赶到一栋宅子,却恰巧碰上了来寻他们的徐乐安,他一脸欣喜笑着说:“可让我好找啊,那日说了出来便我做东,今早有些公务耽搁了些时辰,事出紧急也未来得及通知你们,你们也不等等我。可你瞧,这我一出来便碰上你们,我们真是有缘!” 今日他身穿了件暗红色赤狮鹤纹蜀锦袍,腰间系着银月色团花纹腰带,挂着通透的玉佩、绣着荷花的香囊、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翠玉色荷包、还有一枚腰挂,仍是一副贵公子打扮,压根看不出是赫赫有名的骁骑将军。 星枝询问道:“你为何会在这里?这宅子是何处?” 徐乐安一脸奇怪:“你们不是来我住宅寻我的吗?这是姐姐给我安排的住宅啊。” 几人望着这气派的住宅,以及后边的宫城,立马明白过来其中关窍。 毫无心机的谢大牙则盯着他那鼓鼓囊囊的荷包,调笑道:“你这是准备好被我们狠狠宰一顿的准备了吗?说起来,你让我们等了好久,不得好好补偿我们一顿吗?” “好说好说,来来来,我带你们去这丰阳城最豪华气派的酒楼,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包你们垂涎三尺!” 几人心事重重跟着他走了,唯有谢大牙十分开心惦记着美食,徐乐安向众人介绍道风土人情:“在这丰阳城中众生平等,没有什么富贵与草芥之分,皆一视同仁。人人皆鲜衣美食,曾经连乞丐都饱食暖衣,后来城主下令乞丐通通充公做官兵、农夫、矿工等职业,既能自给自足不再依靠国家供养,也大大减轻了国家的财力、人力。” 一路跟着他闲庭信步,瞧着百姓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快乐的笑容,身着绫罗绸缎,佩饰也是各式各样,谢大牙艳羡道:“哇哦,你们这里真的好富裕哦,你瞧你瞧,那人在把玩两颗大玉珠!” 徐乐安一脸骄傲:“这就是丰阳家族世代辛勤的功劳,先是与蛮族争夺抢占来这无主之城,再根据民情地方特色实行了一系列惠民政策。” 闲谈中很快便来到一家五层的酒楼,门口招呼的小二一瞧见徐乐安,立马叫人知会了掌柜,再上前招呼,掌柜的立马赶来招呼他们去上等包房。 瞧着这气派奢华的酒楼,就连门口都用了上等梨花木,桌椅皆用了紫檀木,还散发淡淡的木香,上边铺着绣满繁复花纹的绸缎,哪怕是一块桌布都极尽奢华,这掌柜的经营这家酒楼可真是下了血本。 掌柜的微笑着弯腰询问徐大人是否还按照原来的菜式,徐乐安大手一挥又加了开水白菜、文思豆腐、龙井虾仁,掌柜的连忙称是退下了。 没见过世面的谢大牙嗤之以鼻:“我说小安安,你不会诓我吧?这什么劳什子开水白菜、豆腐、虾仁我在无涯山的时候想吃就吃。” 徐乐安听完笑道:“大牙,你是有所不知啊,菜品与菜品之间也讲究色香味,厨师之间手法的技艺也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而这家酒楼乃是丰阳城最上等的酒楼,一般非达官贵人、显赫富贵之人不会消费得起。而这里用料珍贵,选料精细;刀工严谨,调味细腻;质地软嫩,色泽素淡。就拿开水白菜来说吧,乃前朝御膳房所研制出,白菜必须以北地玉白菜制作,配以百日鸡、鸭的鲜嫩,加之猪最精细的肋排文火熬制,工序之繁琐。还有这文思豆腐,其选料极其严苛,需厨师刀工极为精细方能制成,一块薄薄的豆腐切成万丝,只余下头发粗细,口感软嫩清滑,入口即化,既爽滑柔润又清鲜利口。龙井虾仁更不必说了,需选自天上人间杭州清明节前后的龙井茶再配以婴儿拳头般大小的南海虾仁制作而成。” 第88章 富贵营营役心力 原本几人对吃食并无甚太大兴趣,还沉浸在魔族藏匿之处的思索里,闻言不禁对这些奢侈的名菜感到好奇。 幻魔说道:“天南地北我走得不少,而这需要各地新鲜时令菜都汇聚于这酒楼确实极为困难,光是一路上的运输与损耗都极为麻烦,更别提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了。” 星枝却有疑问:“且不说路途遥远运输困难,外人不能轻易进入这丰阳城,你们是怎么做到长时间的运输却还能保持新鲜两不误的呢?” 徐乐安压低声音说道:“丰阳城士兵训练有素,良驹宝马更是不计其数,因此掌柜出钱雇佣一批士兵专门替他运送这些食材,一来土匪山贼不敢轻易抢夺,二来士兵动作迅速既可行官道大大缩短时间,三来掌柜的有得赚,钱财又用以充盈国库,岂不是一举多得?” 联想到他们猜测的以战养战,这士兵被酒楼掌柜雇佣运输食材便不足为奇了。 徐乐安注意到他们一副了然的神情怕是早已猜出,不由得对他们又高看了一些。 没多会儿,美味佳肴便陆续端上来,铺满了整张大桌,望着这些秀色可餐的佳肴,食指大动,贪吃的谢大牙、幻魔更是把头埋在饭碗里大快朵颐,一向克制的星猩也忍不住吃了些。 酒足饭饱后,星枝站起来消消食,推开那扇大窗,高楼的凉风立马吹进来,望着楼下车水马龙、济济一堂,再瞧着远处高耸入云的宫殿,掏出寻意盘,银针仍指向宫殿方向。 回过头认真对徐乐安说道:“你们这丰阳城里有魔族,而且它就潜伏在这宫墙之中。” 徐乐安瞧着她严肃的神情不似作假与他玩笑,但仍是不信,毕竟魔族在人间听起来就好比天方夜谭、西方神话那样的无稽之谈。 看到他不信,星枝也不与他多啰嗦,抬起手朝大拇指吹了口气猛地按向他眉间,徐乐安随即瞳孔放大后又紧缩,眼前色彩斑斓的景象变得灰暗,一缕长长的红雾格外明显,直蔓延入丰阳城宫殿之中,而那团红雾盘踞在宫殿上方,隐隐有包裹吞噬之象! 星枝收回大拇指,他眼前奇异的景象也随之变回原样,他冷汗直流惊疑不定,惊恐地望向星枝又站起身望着远处的宫殿,青天白日下并无异样,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他失神时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想必你也看到了那团红雾,你不是修道者所以肉眼并不能看出任何异样,方才我为你短暂开了天眼使你得以看清。”星枝向他解释道。 “那你们想如何?” 星枝坚定地望着他:“这魔族来历不明,既然他盘旋在宫殿之中恐非善类,你且送我们入这宫殿中,我们负责揪出魔族将它赶走。” 徐乐安惊惶不安,良久才说了句:“此事我需得好好考虑。” 星枝点点头,知道要让他相信并帮助他们还是有些困难,只好耐心等待了,毕竟人界对这些鬼怪都是从画本子处知晓,大多都是无稽之谈。 一连过了几日,徐乐安都没有任何消息,他们也耐心等待,倒是趁着这段时日打探到了一些消息——宵禁监视制度十分森严,若二更后仍未睡的人将会被重点观察,次日还需写上一大堆为何不睡的事由,还需调查祖上五代户籍,再由专人判断到底是何种理由夜不能眠,种种手续之繁琐复杂,令百姓不堪其扰,渐渐的竟有了些怨言。 谢大牙喝下一口杏花酿,咂吧咂吧嘴,不满说道:“我理解那种感受!成夜盯着你睡觉,哪里能睡得好啊,搞得人心惶惶的,还英明的城主呢,哼!可若是那些个睡眠浅或是担心的被这么一吓醒了怎么说?” 星猩拍拍她的头:“城主此举虽增添了许多民怨,也不知意图是何,若是犯事者他必严查,听说还亲自察看,最终由他断定是否有罪。亲力亲为没有冤枉一个好人。据说到目前为止只抓了那韦家公子一人。” 幻魔补充道:“这丰阳城盛产良驹,矿产资源也极其丰富,简直就是个制造武器与建立军队的好地方,再者,城主下令若是有那些个长期无业者、乞丐、游手好闲之辈便统一收归,再分配工作,或是收编入军队,或是安排去农耕、或是去那矿产等等。” 星枝赞许地点点头:“这样一来,白吃国家饭的人都会得到合理安排,既不浪费资源又能得到妥善处置,这城主手段真是高明,堪有天下之主之范,我倒是想会会他……” 星枝又询问道:“那魔族可有何消息?” 星猩、星尘摇摇头,看来还是需要进入这宫殿才行啊…… 又耐心等了两天,还是没有消息,觉得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于是决定于夜里带上幻魔一同潜入徐乐安所住的宅子。 半夜,星枝设了个结界将二人包裹在内便大摇大摆走进去了,这个时辰徐乐安还未睡,在窗边望着稀疏的云朵遮蔽月亮,不知在想些什么。 趁着他还在望月兴叹,星枝挥掉了结界走出来,徐乐安见到她十分震惊,张嘴就要喊人,星枝向前跨一步向他喉头轻点一下,他立马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瞪大眼瞪着她。 星枝无所谓地耸耸肩,悠闲地随手拿起桌上一块成色极佳的玛瑙开始把玩,闲闲说道:“这些滔天富贵想必都是你的家族、你的姐姐、你的身份地位、你们的城主努力奋斗博来的吧?徐家少爷养尊处优,现在享受的所有荣华富贵弹指间便可因你的优柔寡断而灰飞烟灭。” 随手一抛玛瑙,在屋内随意逛着巡视起来,还不忘刺他的心:“高墙深宫中你姐姐还好吧?听说有的魔族可变化任意形貌,不知你姐姐身旁睡的可还是自己熟悉的夫君?瞧这陈设精美,处处摆放着名贵玉器、瓷器,你姐姐肯定很爱你吧?只不过啊,有你这样的弟弟,她是否安然无恙就不得而知咯。” 徐乐安一听更是心头愤恨不已,但仍存在犹疑,眉头紧锁望着地上不知在想什么。 “虽说丰阳城军队训练有素,骁勇善战,可我就这么大摇大摆进入你这守卫森严的宅子却无人知晓,更何况区区人类怎能抵抗强大的魔族呢?你对我们不放心,有疑虑我知道,我大可以像江湖骗子一般掳掠完你这些金银财宝便跑,但我只想助你们继续守卫这太平盛世,至少,不被魔族侵扰。”星枝回过头坚定地望着他,接着双手固定住他的脑袋让其正视自己。 第89章 别来杏苑惊三载 看到她眼中的坚定与无畏,还是心有疑虑,却发现自己可以动弹了,他张嘴道:“我……” 星枝了然,转过头示意幻魔,幻魔会意张开双臂,一瞬间一股白蒙蒙的雾气弥漫了整个屋内,徐乐安不知她们要干什么,就要张口喊人,却发现自己身处宫殿之中! 到处弥漫着火光,曾经金碧辉煌的宫殿也被漫天大火吞噬,宫人们倒在一旁,身上许多不明伤势,凄厉的惨叫声、哀求的哭喊声响彻天际。 姐姐?姐姐呢! 随意抓了一个看着还算面熟的宫人摇晃着她的衣领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城主夫人现下何处?” 那宫人呜呜咽咽说不出一句话,忽然两眼一白昏死过去。徐乐安瞧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慢慢变样心里十分惧怕,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是如她所说的魔族吗?是我犹豫不决导致的吗?这到底怎么回事! 快步奔去姐姐的寝殿,衣服都跑散了,玉冠什么时候掉在哪了都不得而知,披头散发仿若疯子般来到寝殿,指尖直颤却不敢打开门,仿佛不开门就不会发生一般。 门却忽然自己打开了,他慢慢走进去,却发现自己无比熟悉的姐姐正坐在梳妆台前,她回过头来冲他粲然一笑:“你来啦,快过来,替我看看哪根簪子更好看?” 他这才快步走过去,像小时候那般伏在她膝前,哽咽着说道:“姐姐,我以为你……没事就好。” 这时,徐柔蓉的声音似是叹息又极其无奈说道:“是啊,若是你能更早些来便好了……” 听见这话他立马惊得抬头望着她,徐柔蓉眼里慢慢伸出血泪,一直不住低声念叨着:“若是你能快些长大便好了,便不会那么晚才来了,一切都太迟了……” “不!不……”徐乐安惊恐地大喊。 “徐大人?徐大人……”一旁的仆人轻轻摇晃着他。 他满脸惊惧,猛地睁开双眼,发现方才的宫殿、火势、姐姐全都消失不见,仿佛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他连忙问道仆人:“方才可有谁进来过?” 仆人一脸奇怪回答道:“没有啊,守卫还在门口守着呢,未曾见到何人进入。倒是您,坐在这里面色痛苦地直嚷嚷,是不是做什么梦魇着了?” 徐乐安接过仆人的手帕,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挥挥手示意他下去。 思来想去,仍是想不通,方才那一幕太过真实,一点不似作假。 行至门外,询问守门的侍卫:“方才屋内可有何声响?是否有人进入这屋内?” 侍卫低下头,抱拳回答道:“回徐大人,并没有任何异动,属下更是未曾见到任何人!” 他的这一番话,徐乐安只觉身上的汗毛全部竖起,刚刚拭净的冷汗再度流了下来。 回到客栈,几人仍未睡还在等待着,谢大牙早已哈欠连天,看到她俩回来了赶紧迎上去询问情况。幻魔向众人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拳头,接着得意洋洋道:“这回我可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吓得屁滚尿流,叫他敢轻视我们!”接着把恐吓他的经过详细说了。 谢大牙捧腹哈哈大笑:“哈哈哈!该!让他不识好人心!” 星猩则担忧道:“这招是否奏效?如若他不肯呢?” 星枝胸有成竹道:“他姐姐是他的命脉,魔族造成的危害后果都已经展现给他,若他还无动于衷那只能强行闯宫门了!” 谢大牙想到了什么,说道:“若是他不信,明日便带兵来将我们赶出去呢?” 星尘目光坚定地说道:“就凭他们,想动我们一根毫毛还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次日一大早,星枝还在梦乡中便听到楼下吵吵闹闹的,随即翻了个身嘟囔道:“扰人清梦……” 没多会,那吵闹声停歇了,紧接着自己的房门被“砰”地一声从外边打开,一叶青闻声出动,直将徐乐安逼得连退数步直到走廊处,手下们见状忙拔出剑,徐乐安摇摇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星枝坐起身拍拍嘴巴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再伸了下懒腰,睡眼惺忪道:“哟,原来是徐大人,什么风将您吹来了?您可知,这清晨的风最是冷冽?” 星猩、星尘几人也闻声赶到。 徐乐安一咬牙,快步走上前,小声道:“别跟我装傻,我知道昨晚是你搞的鬼!” “哦?徐大人可有何证据?”星枝淡淡瞥了他一眼,自顾自起来洗漱。 “我……我……”徐乐安被激得面红耳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找我可有何事?若是无事便请出去吧,我这两日便要收拾东西去下一个地方了。” “你要走?你不能走!”徐乐安闻言连忙喊道。 想必他一夜未睡,眼下乌黑胡子拉碴,衣裳也是随意穿的并不如往常那般打扮得光鲜亮丽。 星枝最看不惯这些个富家公子这般命令的言辞,仿佛全天下唯他独尊似的,她语气冷淡道:“我说徐家少爷、丰阳城骁骑将军、丰阳城城主夫人弟弟,您身份显赫,何苦来与我们这等粗人胡搅蛮缠呢?若你无事,那便请吧。” “星枝!我……算我拜托你!”徐乐安一脸哀求。 星枝终是松了口气,瞥了一眼虎视眈眈的侍卫们。徐乐安立马让他们退到客栈外等候。 星枝这才愿意坐下与他相谈,她严肃说道:“如今这魔族盘踞在宫殿内,你姐姐处境十分危险,而你们这英明的城主,不知是尚未察觉,还是已经沦为魔族的俘虏,迟迟未动,因此我需要你将我们几个送入宫殿内。” 徐乐安一想起昨夜看到的景象,心有余悸:“好,可是为避免太过引人注目,我不能将你们一并安排去了。” 星枝点点头:“那就我们三人做你姐姐的侍婢服侍在侧,一来方便查探,二来也能保你姐姐安然无恙。” 徐乐安一听到这要求,紧皱着眉头,咬牙道:“这我得入宫与姐姐商量下,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第90章 绿水悠悠天杳杳 徐乐安走后,谢大牙愤恨地一跺脚说道:“这人还是不信我们啊!” 星枝仍是胸有成竹:“稍安勿躁,他为了他姐姐,无论如何也会办到的。” 于是商量着,幻魔、星枝、谢大牙三人扮成城主夫人的侍婢潜伏在侧,而星猩、星尘则继续在外打探消息,若有任何消息便立马互相告知。 果然如星枝所料,徐乐安晌午时分便匆匆赶来,与他们说道:“我已经入宫去与我姐姐商讨此事,她答应了!明日我便带你们入宫!” 星枝点点头,询问道:“这宫中可有何规矩?我们需要注意些什么?” 徐乐安闻言不好意思挠挠头,徐家乃是名门望族,自己亲姐姐又被城主选中嫁入宫中,城主与发妻恩爱无比从未纳过妾,自然也不会让姐姐受委屈,对自己也颇多厚待,因此自己在这宫中都是如螃蟹般横着走,宫里的规矩自己不知分毫,更别提遵守了。只好嗫嚅说道:“放心吧,姐姐定会护着你们。” 星枝瞧着他这副茫然无知的模样,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知入这宫内是否能一切顺利,来历不明的魔族、奇怪的城主、以及复活艳娘的方法都还一无所知,不知还要多久…… 次日,徐乐安又恢复了以往神气的做派,他穿着暗灰蓝色方目纱织锦蟒袍,一条白杏色绣着繁复的百兽图案宽腰带系在腰间,一头长若流水的秀发,那双朗目熠熠生光,当真是清新俊逸。 幻魔瞧着他这副俊朗的模样心里又开始腹诽:“这徐小弟真是春风得意,且瞧他这副打扮,眼馋死我了,待到春风散尽时,且看我如何猖狂!也就是他仗着出身好,若是我也这般出身……”而他的心声带着怨气,竟不知不觉说了出来。 星枝没好气瞪他一眼,巴掌直接招呼在他后脑勺上,冲徐乐安略带歉意笑笑:“你别听我这侍婢的胡言乱语,她自小便有些不太正常……” 徐乐安怔愣地看着她的暴力使得幻魔屈服于铁掌之下,呆呆地点头。 收拾完不听话的幻魔,再三告诫他若是再有下次,就没有肉吃了!幻魔捂着痛处连连点头。谢大牙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 收拾妥当后便坐上徐乐安的马车要出发了,星枝望着这俩早已成长的爱徒,互递眼神之间,师徒之间长年的默契便已经不必多说任何。 马车载着她们一行人缓缓驶向宫殿,这徐乐安极会享受,就连这马车内也铺满鹅毛软垫,再加以厚毯平铺,车夫驾驶十分平稳,因此坐在里边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颠簸。 在宫殿门口,马车停了下来,宫门的守卫瞧着徐家的马车还是向车内喊道:“失礼了,劳驾出来说话。” 徐乐安一掀帘子,斜睨道:“怎么?竟连徐家的马车也不认识了吗?” 守卫向他抱拳作一揖道:“十分抱歉,徐大人,属下也是奉城主命令,还望徐大人行个方便。” 徐乐安一脸不耐地掀开帘子,说道:“看吧看吧,本大人行事光明磊落,任你看出花来!” 守卫歉意地冲他笑笑,抬头向里望去,只见眼前三个身着侍女衣裳的女人拿着绣帕遮挡住半张脸,那一双双美目似在冲他微笑,守卫快速扫视一眼连忙退出来,再次向徐乐安作辑询问道:“这马车内的是?” 徐乐安没好气地哼了声:“前段时日家姐想家了,我便挑了几个幼时服侍过她的奴婢送进宫来,以解她的思家之苦,怎么?这也要搜查吗?” 徐家的奴婢,还是幼时服侍过城主夫人的侍婢,纵是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啊,更何况这徐大人又是城主御前侍卫,平日里仗着家里跋扈惯了,于是更加低头赔笑道:“小的不敢,还望徐大人见谅,我这也是奉命行事!” “好了好了,你差事办的不错,没有因为我的身份而轻易放过,我定会与城主好好夸赞你一番,若是无事便放行吧。”徐乐安摆摆手说道。 “是,多谢徐大人,放行!”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安置宫女的殿内,徐乐安接过宫女服饰递给她们,告诫道:“你们换好后便随我到我姐姐那里,记着,把你们的飞扬跋扈、任性妄为收起来,不能抬头直视主子,要面带谦卑谨慎。” “飞扬跋扈?任性妄为?这好像说的是你吧?”谢大牙忍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 徐乐安一时没忍住,轻轻戳了她的额头:“说的就是你,我倒还怕你坏事!不能顶嘴!更不能闹脾气!不然,咱们都得玩完!” 谢大牙一把捉住他的手指,徐乐安面红耳赤直叫她松手,她玩心大起,怎么也不肯松开,反而抓得更紧,嬉笑道:“嘿嘿,就不松就不松,你能拿我怎么样?叫你说我叫你戳我!” 二人就这么玩闹了一阵,星枝、幻魔换好衣裳出来还在闹,星枝面无表情说道:“再不松开,便是一叶青让你们松开了。” 谢大牙闻言立马放手,还冲她做了个鬼脸后才去换衣裳,星枝对着耳根子通红的徐乐安安抚道:“放心吧,我会看好她的,她虽顽皮但还是识大体以大局为重的,定不会坏事。” “她竟敢调戏我!姑娘家家的不知检点!”徐乐安向她控诉道。 “……你或许对她有诸多误会,她心性如孩童般,并无什么男女大防,她对待我的两个徒弟亦是当作姐妹一般。”星枝解释道。 “啊?这样吗?那……她是这里有问题的?”徐乐安闻言略带愧疚,指了指脑袋询问道。 星枝愣了会,想了想,为了避免诸多不必要的麻烦还是点点头。 幻魔在一旁忍不住捂嘴笑。 谢大牙换好繁琐的宫装后走出来,却发现徐乐安用一种同情的目光望着她,她凑过去习惯性露出八颗牙笑道:“怎么了?” 她那傻气的笑容更是印证了星枝方才那番话,徐乐安悲悯地看着她那八颗整齐洁白的大牙,一脸惋惜:“没,没怎么……好好的姑娘家居然……”说罢眼角含着热泪走了出去。 第91章 楼上花枝笑独眠 来到城主夫人所居住的淑禧殿,宫殿宽敞华丽、内设精美却带了些雅致,足以见主人的品味。殿内铺满白玉砖,触手生凉,驱走了夏末的炎热,一旁还供着半人高的寒冰,寒冰逐渐消融,滴答滴答滴着水珠,整个大殿只闻水滴声,哪怕是其余宫人如车马流水似的进进出出服侍着也不闻脚步声。 反而是她们一行人轻快的脚步声打破了此刻的安静,徐柔蓉正侧躺在贵妃榻上,身旁还有四个宫女在轻轻扇着羽扇,还有个太监打扮的老奴在边上待命,榻上铺着金丝织锦软被,洁白如玉的手正撑着额头,长如鸦翅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慢慢睁开眼,望向来人,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坐起身。 她与徐乐安有六分相像,尤其是那双眼睛纯净澄澈,似是不染丝毫尘埃,却不知为何面上带着一丝愁容。 “你来了。”语气柔和平稳,完全不似徐乐安所说的撩起裙子替他出头的活泼好动的姐姐。 徐乐安快步上前,行了一礼,略带撒娇向她说道:“难得见到姐姐如此好睡啊,光是这宫里的事务就够您忧心了,现在我带来几位能手替您分担。” “这宫里的事务自有掌事宫女负责,我不过是贪睡了一会,倒引得你好多啰嗦来。这便是你与我说的几位有通天本事的修道者吧?上前来我瞧瞧。” 几人走上前,也不知行礼,就这么站着,星枝直视她倒是开口道:“通天本事倒是没有,只不过略通驱魔之事罢了。” 徐柔蓉旁边的掌事太监尖着嗓子喊道:“大胆!见到城主夫人也不知行礼!竟还敢擅自说话!还正视城主夫人!” 徐柔蓉仍旧是那副平和的样子,语气却略带了些讽刺:“小岂子,我记得你是前些年李相安排入我殿内的吧?你在淑禧殿也待了这么些年,不知你所认的主人是谁?是我还是李相?如今我还未发话你倒是比我还急,想来是你这些时日太过逍遥了吧。” 小岂子连忙跪下求饶,她却不看他一眼,使了个眼神,立马有人将他押了下去。 “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今日正好借着这缘由铲除了他。你们能来陪我、助我,我很高兴也很感激。”她面带微笑说道。 就在这时,太监细长的声音传来:“城主到!” 几人对视一眼,城主真是手眼通天啊,这么快就收到消息。 只见一群太监、侍卫簇拥着一位身着黑赤色胸口绣着麒麟纹直裰的人走进来坐在贵妃榻上,他细长的眼睛一扫,不怒自威,谢大牙忍不住脚一哆嗦就要趴下去,星枝从旁扶住了她,轻轻摇摇头。 “起来吧。听闻乐安给夫人寻了些乐子,特赶来热闹热闹。”话虽这么说,可他锐利的双眼却紧紧盯着那三人,仿佛一头猎豹在盯着猎物那般。 “城主就是爱说笑,哪能呢,左不过是乐安瞧着我平日里太过安静,想着给我带来几个有趣的人陪伴,也能让我活泼些。”徐柔蓉连忙打圆场。 丰阳寒转过头柔情地望着她,大手抚上她的面庞,心疼地说道:“是了,我记得从前你便是极为活泼好动,爱热闹,怎么现在如此安静了?” 徐柔蓉只望着他眼下乌青并不说话。 丰阳寒垂下眼睑掩下复杂的情绪,收回手转过来对徐乐安说道:“既是你推荐的,那必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吧,且让她们展示展示吧。” 徐乐安只好回头向她们使眼色求助,三人围坐一团嘀嘀咕咕大声商量着。星枝提到:“要不,牙牙你继续原来的卖艺杂耍?胸口碎大石?” 谢大牙急忙摇头:“不不不,我就是因此胸部才不发育的!” “那要不奂奂给他们整个幻境?” “大姐!我一出手不得把我抓起来当做妖魔火烧了吗!” 星枝沉重地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说道:“牺牲你一个,幸福千万家,牺牲小我方能成就大我……” 三人嘀嘀咕咕半天,最后星枝转过身回禀道:“回禀城主,我们仨啥也不会!” 徐乐安被气得两眼一白差点没背过去,徐柔蓉却被她们的举动逗得呵呵直笑。 丰阳寒转过来看着许久未展颜的发妻,挥挥手道:“行了,那你们便留在夫人身边好好服侍她吧,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闲时再来看你。”紧紧握住她的玉手后又松开,离去了。 谢大牙擦了一把冷汗,颇有劫后余生那味,说道:“这也能过关?这城主是傻还是傻?我还以为他多厉害呢,瞧他看我们的眼神,我以为我们要被拉去砍头了呢!” 徐柔蓉却面带微笑解释道:“不不不,他早已看穿你们的身份了,不当面说出来只不过是为了不拂我面子罢了,瞧你们这般轻狂的样子。” 星枝忧心忡忡,询问她道:“夫人,您真的相信此宫殿内有魔族吗?” 徐柔蓉敛起笑容,正色道:“我相信乐安,也相信你们,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星枝顿时松了口气,幸好这城主夫人是深明大义之人,不然可就棘手多了。 徐柔蓉继续说道:“更何况,我很喜欢你们身上的那股子人情味,让我觉得仿佛像是幼时还在家中那般温馨愉悦。” 人情味?星枝瞅了一眼徐乐安,恍然大悟,他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方才城主说的,夫人从前极为活泼好动爱热闹,现如今怎么……死气沉沉的?”幻魔好奇地问道。 徐柔蓉轻笑一声,笑意并不达到眼底:“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事情多了,便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自然没什么心情了……” 幻魔还欲再问,却有个宫女端着一碗乌漆漆的药走了进来。 “夫人,该喝药了。” 徐柔蓉接过药碗,还飘着热气,却回身将药洒在一旁的秋水仙中,自嘲道:“整日喝这些药又有何用呢?不还是怀不上孩子,不能替丰阳家族延绵子嗣留下香火。” 第92章 礼乐囚姬旦,诗书缚孔丘 一旁的宫女、太监们闻言一惊,连忙跪下瑟瑟发抖直求夫人息怒。 “息怒?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呢?左不过是只不会下蛋的母鸡罢了,起来吧,你们都退下吧,我想自己静静。”徐柔蓉淡淡瞥了她们一眼,下了逐客令。 徐乐安还是忍不住上前说道:“姐姐,你别太过烦忧,放宽心,总会有的。” 徐柔蓉抿抿嘴,不想把太多情绪撒在自己疼爱的弟弟身上,干脆直接躺在贵妃榻上背过身。 徐乐安无奈,只好带着三人出去了。 闲来无事,徐乐安便带着她们在附近转悠,他悠悠地叹了口气:“姐姐未能怀上一子是心中的痛,背后不知多少流言蜚语宛如利剑般直戳她心窝,而这丰阳家族又只他一独苗,城主又不肯纳妾……” 谢大牙挠挠头,不知如何安慰他,只好说道:“那什么……我们虽然是来助你们的,但是这求子生子之事,我们也无能为力啊……” 原本沉闷的氛围被她几句话打破,徐乐安噗嗤一笑,轻轻瞪她一眼:“说你傻你又猴精,说你精明你又痴傻得可以,真不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谁说我傻了?我聪明着呢!是不是啊?枝枝!”谢大牙鼓起嘴巴说道。 “是是是,我们牙牙才不傻。”却背过身悄悄对着徐乐安指指脑袋,他会意点点头,拍拍胸口回应。 谢大牙对他俩这举动更是奇怪,还欲再说,憋笑的幻魔就指着前方说道:“谢大牙,你瞧前边好多蝴蝶啊!快去扑蝶!” 谢大牙小孩心性,很快便忘记方才发生了什么,快乐地去扑蝶了。 徐乐安望着谢大牙欢快的背影感慨道:“曾经姐姐也如她这般无忧无虑,却渐渐的被这吃人的宫殿吞没了。纵使有城主的庇护宠爱又能如何呢,人多的地方是非总是更多,姐姐心善,她不愿惩罚本就工作辛劳的下人们,也更是让流言蜚语一刀刀刺向她的心……但愿你们陪在她身旁能让她略微宽心吧。” “我们是来这里寻找魔族的又不是来逗你姐姐开心的,别对我们抱太大希望!”星枝翻着白眼说道,随即拉着谢大牙、幻魔离去了。 留下徐乐安在原地怔愣,这是怎么了?怎么就突然惹她不高兴了? 夜里,星枝从膳房里翻找到几瓶好酒,一个旋身就登上了屋顶。今夜月色甚是清明,夏末初秋之际,高墙之上,四周空旷,凉风呼啸,一把揭开酒盖,将其一饮而尽,吧砸着嘴:“好酒!” 来这丰阳城也有些时日了,却还一直毫无进展,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艳娘……那无知小儿徐乐安还想让我们去哄他姐姐开心,自己烦恼都多如牛毛,谁又来宽慰自己? 又是几杯下肚, 酒酣耳热之际,雾眼朦朦,“咦?这月亮……怎么变三个了?天有异象?妖孽,纳命来!”星枝召出一叶青就要奔向月亮,却一脚踩空,“咚”的一声直直掉下屋顶,摔在了厚厚的草地上,实在困得睁不开眼却还抱着那酒坛念念有词:“好酒……好酒啊!” 而远处,那双赤红的双目紧紧盯着这一幕,一眨眼的功夫却又消失不见。 不远处站岗的侍卫对视一眼,并没有去到淑禧殿而是转头就往延年殿奔去了。 次日,还是幻魔一大早起来发现这个丢人玩意赶紧将她拎回去。 因是化了女身,因此幻魔拖着她格外吃力,死拖硬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拖回床上,星枝咂吧着嘴翻个身继续睡,幻魔指着她叉腰大骂:“你这个挨千刀的,就只顾着自己醉生梦死,也不想着来这里的任务!而且也不留些酒给我……” 谢大牙正梳洗完毕,凑过来问怎么了,在得知了缘由后,一起与幻魔叉着腰大骂:“真是个没良心的坏东西,喝酒误事,现在还连累我俩照顾你……” 这时,星枝转过头来:“我何时需要你们照顾我了?” 这俩货如同惊弓之鸟,生怕她发作,抱在一块颤抖着问:“你几时醒来的……” “你们骂我的时候我便已经醒了啊,现下你们胆子也越来越肥了些,都是我平日里太惯着你们的缘故,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她斜睨了一眼这俩货,召掏出水月绸就要狠狠收拾她们。 她们仨住的偏殿一片鸡飞狗跳,直到有宫女来寻她们,宫女望着她们几人特别惊讶:“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们还在这里磨蹭什么?夫人已经催了,你们还在玩闹!还不快收拾下去见夫人!” 几人一听也不闹了,星枝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胡乱整理了下卷发,睡眼惺忪就跟着来到了淑禧殿。 徐柔蓉望着她那副醉鬼的模样,一身酒气,睡眼朦胧,衣衫凌乱,蓬乱的卷发更是如鸡窝,若是再加上个胡子拉碴那便是十足的醉汉了。 无奈叹了口气,让宫女带她去一旁梳洗沐浴后再过来。 而自己则是命宫人端上茶点,再让谢大牙、幻魔入座了,摒退宫人后,絮絮地与她俩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 星枝好好地享受了一遍有人服侍的沐浴,再由她们替自己换了身新衣裳,只觉得好舒服好暖,她们的手也好柔软。 但是很快,她就没有这种舒心的感觉了,给她沐浴按摩的两个宫人压低声音议论道:“听说昨夜城主又是宿在延年殿呢。” “对啊,不知多久没有来到咱们淑禧殿了,这样下去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有继承人。” “许是瞧着咱们夫人一直久久未孕,心灰意冷了吧?任凭夫人再温柔娴淑,聪慧过人,久久未孕也还是失了城主的心啊……” 虽还在酒未醒之际,但是听了这些闲言碎语却还是犹如在冰窖之中,浴桶里分明是热水却感到异常寒冷,再三告诫自己是来寻魔族寻复活的法子救艳娘的,不是来多管闲事的! 梳洗过后清醒了不少,回到正殿对着徐柔蓉真诚道谢,她淡淡点头:“不错,人靠衣裳马靠鞍,还是清爽些好。” 对着那剩下的几个宫人也让她们退下,她自嘲说道:“她们服侍我久了,也不像是她们拘着我,倒像是我拘着她们了,竟也没有一丝自由。毕竟主次尊卑有别,她们并不能与我说上话,却都如木头似的。” 第93章 忙里偷闲慰晚途 谢大牙心直口快,嘴里塞满了吃食,却不忘点点头表示赞同:“对啊对啊,虽然并不能与你说上话,但是她们私底下说得可欢了!” 徐柔蓉面上闪过一丝尴尬难堪,星枝瞪了她一眼再掐了一把她的大腿。 她面色带着些许忧伤,垂下长如鸦翅的双睫,伤神说道:“是啊,我总不过是个不能为城主诞下一儿半女的无用之人罢了,在这深宫里,谁又能看得起我呢……” 星枝瞧着她这副伤神的模样,嘴巴张了又合,几番纠结过后还是于心不忍:“你别妄自菲薄,虽说我也不太明白,但是这生儿育女之事总归不是你一人之事。再说了,你可是闻名丰阳城的才女诶,这可是多威风的事啊,总不能因你迟迟未孕便能抹杀掉这殊荣吧?那这些人也太无知了,根本不配与你为伍!” 听着她这番安慰的话,徐柔蓉怔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噗嗤一笑,露出少女般纯真灿烂的笑容。 可想想也是啊,她也不过双十年华却犹如半百老妪般死气沉沉,她露出浅浅的酒窝说道:“你这番话倒是从没人对我说过,谢谢你。若不是你提醒,我都快忘记这层身份了,也是,入这宫殿几年却像是走完了一生,家族荣誉、恩宠荣耀全都系在一人身上,若是我有半点差错,徐家满门上下……” 星枝冲谢大牙使了个眼神,她适时打断了她的悲春伤秋:“你人这么好,又知冷知热,又善解人意的,还是这闻名的才女,没必要与这些乱嚼舌根的卑鄙小人计较,你可是堂堂的丰阳城城主夫人诶,她们只不过是服侍你的仆人罢了,只是闲来没事又瞧你脾性好拿你来开涮,根本不需要为她们的话伤神!” 幻魔接着说道:“曾经我也饱受流言蜚语,我与那西门……” 星枝赶紧捂住他的嘴:“打住!你的风流艳史就不必说了!与这个不搭嘎!你们也不是一路人!” 入这深宫以来,宫人们或是畏惧或是艳羡,但从不敢当自己面表露,自己无忧无虑独处深宫也无需像旁人般,培养心腹替自己做事,不过是过眼云烟尔尔。 渐渐的有些风声传入耳,但在他的庇护下也不足为惧,只要将头深深埋入他的臂膀内就以为可以不听到那些刺人的流言蜚语…… 可现实再次狠狠打了自己一耳光,丰阳寒不再如从前般勤来淑禧殿,也曾问过他他只说国事繁忙,也渐渐的,不再留宿淑禧殿。偌大的淑禧殿宛若冷宫,原来,这城主来与不来,是可以颠覆整个寂寞深宫的啊…… 可她们却不一样,她们无所顾忌,既不是这深宫的奴隶,也不是任何人的仆人,只是自由自在的晚风,清新的甘露。 思及此,徐柔蓉展颜道:“外边天气如何?我也好久未出去看看了,不如我们一同去花园瞧瞧如何?” 一听到要去玩,谢大牙最是积极,随意抹着嘴边的桂花酥沫子直拍手道:“好呀好呀,昨个我路过花园,那里的蝴蝶好大好漂亮,那些花朵五颜六色五彩缤纷的我都叫不上名字!比某些人的那个寒酸花园不知好上多少倍!” “什么?寒酸?要不是为了你,我连花园都不建,成日放任你在那花园里翻腾打滚,你倒反过来嫌东嫌西!”一听谢大牙出言讽刺自己,星枝回嘴道。 二人立马开启唇枪舌战。 “你那花园,也就我赏光去,若是旁人去岂不是笑掉大牙?你不嫌丢人我还丢不起这个人呢!” “你!” 徐柔蓉好奇道:“花园?是怎样的花园竟引得你俩这般吵闹?” 谢大牙没好气地说道:“也就是那种荒芜之地,随便撒上点杂草,再装饰点半死不活的路边野花,再挖个浅塘吧!我也不怕告诉你啊,那浅塘可是王八在里边都能翘辫子的程度!” “胡扯!那王八只不过是冬眠罢了!” “这话也就尘尘哄哄你罢了,你倒也信!” “你你你!” “你什么你,还去不去花园啦?走!”谢大牙反驳得她无话可说,潇洒一挥手径直就走。 幻魔在一旁目瞪口呆,忍不住拍手称赞:“不错不错,这我得好好学了去。” 徐柔蓉路过吃瘪的星枝旁还是止不住笑意:“呵呵呵,你俩真是有趣啊,今个儿笑得我脸都酸了~” 一行人来到花园,徐柔蓉轻轻抚摸着盛开的几朵紫菊,笑着道:“我都快忘了这些花朵是什么样子了。”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几人都由幻魔隐去原本样貌,都只以最普通的样貌示人,可奈何与这深宫不符的欢脱自由气质太过明显,很难不引人注目。 很快,几人的名声就已传遍整个深宫,她们本就是徐大人从徐家挑选的幼时服侍过她的奴婢,城主夫人甚至还命宫人给那个相貌最丑的奴婢洗漱沐浴,大家都同是奴婢却还要服侍她,这下更是惹人眼红,而她们还犹未自知。 谢大牙乐呵呵地摘取了一堆五颜六色的花瓣,转头叫大家看过来,然后突然抛向半空中,颜色各异的花瓣犹如细雨般洋洋洒洒慢慢坠落,有几瓣还调皮地垂在发髻、肩上,徐柔蓉被逗得呵呵直笑,也学着她的样子去摘取了一些花瓣,汁液浸脏了她青葱般的指尖也毫不在意,一把抛向空中任由这漫天花雨掉落。 没多会儿,谢大牙玩累了,一把躺在细密浓厚的草地上,阳光洒在脸上暖暖的,鼻尖满是青草、花瓣的清新香气。星枝则坐在一旁拿花花草草时不时簪在她玩得太开心蓬乱的发髻上,幻魔也一同躺着悠闲晒太阳。 徐柔蓉深深地被她们这种快活散漫却自由的氛围感染了,一掀繁复金丝线织成的外衣,任由这尖刺的草尖透过层层名贵布料扎进柔嫩的肌肤,酥酥麻麻,好不痛快。 第94章 春来日日在东湖 午后阳光正好,暖洋洋的稍微有些刺眼,于是几人便一块闭上眼享受此刻的平静。 却不想耳尖听到了些扰人的闲言碎语打破了这一美好。 “哎呀你瞧,夫人与那几个粗使丫鬟一同躺在那脏兮兮的草地呢!” “夫人也太不知所谓了,这衣裳脏了不还是我们遭罪!” “就是,都不能叫我们一刻清闲!” 星枝腾的一下坐起身,谢大牙、幻魔也一脸怒容,就是徐柔蓉迷迷糊糊问着怎么了。 星枝望着她那美好如朝露般的花容,懵懂纯真如深林里小鹿般的双眼,叹了口气:“夫人,您脾性好,那这恶人便让我们来做吧!” 她立马顿悟,正要开口阻拦,谢大牙、幻魔已经一个箭步将那几个碎嘴的宫人捉来了她面前。 谢大牙一把扔下她们,怒声道:“说!你们背后都议论了什么!如实说来!” 那几个宫人战战兢兢地对视一眼,结巴说道:“没……没什么啊,我们只不过夸赞夫人身上的金丝线织成的外衣甚是华贵,奴婢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衣裳,忍不住夸了几句。” 徐柔蓉微眯起眼,抿了下红唇,似是叹息般说道:“罢了,无论她们背后议论什么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那三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决定无视她,继续如同审犯人般问道:“方才你们在那角落鬼鬼祟祟做什么?” 那几个宫人一瞧城主夫人的态度,立马挺直腰板:“方才不是回答你了吗?再说了,夫人都不计较了,你们死咬着不放是何意?就让我想起家中的大黄吃骨头那般……” “你!”谢大牙终究还是年轻,被气得直哆嗦。 姜还是老的辣,于是俩老姜也不与她们多啰嗦,直接将她们捆了作一团,再随手塞了不知从哪找来的脏抹布以免她们污言秽语扰人清静。 徐柔蓉一愣一愣望着她们做完了这些,才想起要阻止,幻魔上前捉住她柔嫩的小手,故作深情说道:“夫人,这等脏活就交由我们来做吧!您这娇嫩的手可千万别碰这些污秽的东西!” 她还要再说什么,这时谢大牙、星枝已召集了附近偷偷看热闹的宫人们,星枝不知从哪找到一根细长的树枝丫,向空中挥舞了几下大显威风,再指着被五花大绑的宫人厉声向众人说道:“看到了吗?若是有不敬夫人,这便是你们的下场,到时候可别怪我下手重!” 众人连忙点头如捣蒜,低下头趴跪在地上,对她俯首称臣:“小的铭记姑娘教诲,定当对夫人恭敬谦卑、万死不辞!” 星枝回过头望着徐柔蓉,她被眼前的场面吓得一愣一愣的,急忙道:“快起来吧,别跪着了。” 但她们已经见识到了几人的功夫,生怕下一个被绑的便是自己,只抬头望了一眼星枝,复又低下头不肯起身。 星枝不耐烦挥挥手:“夫人让你们起来便起来,望我做什么?还不快退下!” 一瞬间,宫人们抬着五花大绑的几个宫人一溜烟便跑得消失不见。 谢大牙不满地拍拍身上的草屑:“这些人真有趣,分明是吃着城主的饭,却还要以下犯上欺负到主人头上,现下又迫于淫威不得不低头。” “还不是夫人太好性儿,若是我啊,定管教得她们服服帖帖!”幻魔凉凉地说道。 “有什么办法呢,夫人就是这样的性格,要我说啊,就该咱们仨当家,让夫人给咱洗脚!”星枝也插嘴吐槽着徐柔蓉。 几人都在毫不顾忌地说着大不敬的话,徐柔蓉却感到内心一阵温暖,她们大可以坐视不理却还是选择出手帮了自己,瞬间一身轻松,与她们玩笑道:“是呢,看来我也该闹些脾气才好,免得啊,就轮到你们骑到我头上咯~” 几人玩笑了一阵,谢大牙望着蓝蓝的天时不时拂过几阵风,提议道:“这么好的天可不要辜负了啊,我们放风筝怎么样?” 遭到了星枝的嫌弃:“这么热的天放啥风筝啊,不如就将你一把扬了放了不就好了?” 谁知谢大牙就地撒泼:“不嘛,我就要放风筝!就要放风筝!” 幻魔被她吵得耳朵疼,劝着星枝:“你就依她吧,不然不知道还要闹腾多久。” 徐柔蓉也帮衬道:“我也好久未放风筝了,不如就趁着今日天气好。” 感受到三人如同小狗乞食般可怜兮兮的目光,星枝深觉自己像是她们的严母般:“好吧,但是要小心别摔着,出汗要立马拭净免得遭了风受凉……” 几人一听她同意了立马欢欣鼓舞去找制作风筝的材料。 谢大牙就地取材,趁人不注意偷偷从身上抖落了几根尾羽,再装点各色盛开绽放的花朵,妥妥的谢大牙风格! 星枝无语地望着她这坨鸟窝,无情吐槽道:“你这一大坨,能飞吗?” 再瞧幻魔,他简单地以一根巴掌大的树叶安装了木棍、细线便做了风筝。 徐柔蓉则是抽取掉身上的金丝线,再寻来金纸作了风筝形状,整个一金灿灿的,尽显奢侈风范。 谢大牙眼馋地望着那些金子,伸出自己做的花里胡哨的一坨,与她打着商量:“你这不如我这明艳华丽,你这都是金灿灿的,不知道的以为是煎饼呢,这样吧,为了你不被取笑,我与你交换,就让大家来耻笑我吧,如何?” “我说谢大鸟,你能稍微要点脸不?”星枝翻着白眼骂道。 她连忙凑过来看看星枝这个要脸的到底是做的怎样的风筝,却没成想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风筝,普通到挑不出一点差错! 谢大牙努努嘴,说道:“那什么,我们就用自己制造的风筝来比赛吧!就比谁的风筝飞的最久最高怎样?” “好呀好呀,胜者便能拿走我殿中的那块玉如意怎么样?”徐柔蓉提议道。 “败者便是帮咱几个洗一个月的衣裳怎样?”星枝提出附加条件。 几人都对那块玉如意兴致勃勃,一口答应,连败者的条件都满不在乎。 一声令下,几人同时开始,星枝一边拉扯着丝线,直直盯着天上的风筝,状似无意问道:“想必徐乐安已经告诉你我们来此的目的了吧?既然你都知道,那手眼通天的城主是否知情?若知情却未动那是否与那魔族为伍。” 第95章 风住尘香花已尽 徐柔蓉闻言指尖一颤,转过头望着星枝,她却并没有望着她,仍是专心盯着风筝,仿佛方才那些话并不是从她口中说出似的。 收回视线,轻咬下唇,内心天人交战,良久才说道:“我不知道……” 这时星枝才转过头认真望着她,不肯放过她的每一丝神情,然后继续问道:“城主为何不爱食髓?甚至甚少食用?” 徐柔蓉垂下眼睑,手也垂了下来,风筝也因此而低落了些。过了会儿,她苦笑着说:“同床夫妻数载,我却连他为何不食髓都不知,我这妻子啊,做得真是无趣啊……” 渐渐的,她眼含泪光,继续说道:“那年,他征战归来,我年少时调皮便扮了男装去看热闹,与一群纨绔子弟追至宫门嘲弄他,他并没有回嘴半句,手下的士兵们想替他出气他也拦下了,他一眼识破了我的女身,也并不惩罚我们,只对我说了句,少接触这些人……他便潇洒离去了。我便满心满眼都是他了,成日求着父亲让我嫁与他,可父亲却告诉我他虽贵为城主却并无娶妻纳妾的打算,心里只有丰阳城子民,哪怕嫁过去也是当个花瓶罢了,我年轻气盛却是不信,只盼着洞房花烛夜之时能告诉他,那是我第一次与他们玩,没有第二次……”她低下头轻轻擦拭掉眼角的泪,沉浸在往事中不再言语。 “那你可曾后悔?” 徐柔蓉猛地一怔,抬起头,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后悔?自己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也从未考虑过得失,只凭自己一腔热血不顾父母的阻拦一心嫁与他,想起父母在自己出嫁时流下的泪水,想起自己在这深宫寂寂无人可诉说,想起自己心爱的丈夫已经许久未来看自己,哪怕是匆匆见上一面也没有过多的言语,想起自己只因年少时那惊鸿一瞥便已经芳心暗许结下的种种因果…… 复又低下头掩下复杂的情绪。“我不知道……” 星枝不再说话,继续专注手中的丝线,徐柔蓉的风筝却因为心情的波动掉落了下来,败局已定。 而谢大牙的那一坨花花绿绿的鸟窝却因为太沉早已坠落,气得她直跺脚。 反而是幻魔那不起眼的树叶风筝仍旧稳稳当当飞在上空,星枝咬紧牙暗自较劲,手中的丝线越放越多。 二人风筝不相上下,星枝暗想真是难缠的对手,于是又来攻心:“这放风筝其实与人相好是一样的道理,你若是放得远了手中细线难免就越放越长,直至不见踪影,若是收得紧了大家都不能好好过日子,都难以喘气,你说是吗?奂奂?而我为你取这名字亦是希望你能够一直光彩鲜明,张弛有度……” “啪”的一声丝线应声断裂,幻魔听了她这番话心神慌乱,思绪繁多不再一心在这风筝上丝线也就断了,星枝嘴边挂着满意的笑容,慢慢将风筝收回。 一阵风拂过,她耳后的发丝随之拂动,样貌虽平凡普通其气质却宛若天人。 这时,谢大牙却眼尖注意到一个疑点。 “咦?你发髻上那块绸条呢?” 带着疑惑望着渐渐收回来的风筝,而那扇风筝尾部赫然就是水月绸! 谢大牙面含怒气:“好哇你!不仅作弊耍赖皮还用言语攻击我们!你这般没皮没脸的你不赢谁赢!” 星枝瞥了她一眼,义正言辞说道:“你可搞清楚啊,你的风筝我还没开始说话就自个倒下了,可赖不得我啊!不管怎么说,这一局我胜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幻魔大怒道:“放你的屁!本来就该我赢的,都怪你说什么劳什子话!害我分心!” 脸皮堪比城墙的星枝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动着:“非也非也,正所谓三十六计,攻心为上。怎么?你们是输不起?还赖我言语攻击,你们那么轻易就被几句话给击倒,就别想着胜利啦~” 谢大牙一把解下水月绸举到她面前:“那你说,这算什么?” “咦?你怎么在这里?可让我好找啊!”星枝还在装疯卖傻。 瞧着她这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谢大牙一跺脚转头冲徐柔蓉说道:“柔蓉,你倒是说句话啊!” 还在低头沉思的徐柔蓉傻愣愣说道:“什么?唔……”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认为吧,星枝说得对,若我们轻易就被三两句话打败了那便是我们技不如人,怪不得旁人。” 星枝一副慈父望着爱女的神情,感慨地摸摸她的头:“不错,柔蓉长大了,这便是为父想告诉你的道理……” 谢大牙在一旁抓狂道:“什么狗屁歪理!这是你方才现编的吧!” 几人折腾了一早上,便到了晌午时分,谢大牙肚子早已饿扁直咕噜噜叫,徐柔蓉连忙传唤上菜到淑禧殿一同享用。 瞧着那么多人站着服侍几人都不习惯,虽早上已经杀了几只好斗鸡来儆猴,但是想想刺头还是居多,还在虎视眈眈望着,星枝提到:“多谢夫人一番美意,只是那么多人瞧着我实在吃不下。” 徐柔蓉挥手示意她们退下,谢大牙连忙跟过去把门关上,拍拍手坐下:“这才是吃饭的样子嘛,盯着算什么事儿呢~”随后便埋头吃起来。 几人闹腾了一上午都饿了,被谢大牙这旺盛的食欲影响了也埋头吃起来。徐柔蓉还是保持着大家闺秀风范,细嚼慢咽咀嚼着,但是当她吃完一块八宝鸭后却发现盘子里已经不剩下一块了,这些美味佳肴都是按照最高级别标准来分配,却没想到这几人胃口如此旺盛。 又夹了一块荔枝肉,再打眼望去时已经只剩个瓷盘了。徐柔蓉饿着肚子心中那股不服气的劲儿上来了,也学着她们那样大快朵颐才勉强吃饱。 一顿风卷残云过后,几人都捂着肚子随意躺下直呼吃得好饱,徐柔蓉望着这比脸还干净的盘子欲哭无泪,心里却涌上一股温暖。 宫人们很快便进来收拾,脚步轻轻一时间仿似来到无人之境,谢大牙心生好奇也站起来学着她们轻手轻脚的样子,却只是东施效颦出了丑,手脚粗重行走在大殿内,整个淑禧殿虽人多却只回响着她的脚步声。 第96章 桃花历乱李花香 星枝掏掏耳朵说道:“牙牙啊,你脚步能不能轻些?不知道的以为大象来了。整个大殿就你脚步声最重!” “什么大象!我这叫足尖起舞!”谢大牙不服气辩驳道。 星枝打算教训下这嘴硬的顽石,于是便站起来走向她。 谢大牙却像发现了什么那样兴奋:“啊!你自己也是脚步重!” 星枝不信邪,刻意放缓了脚步,却发现还是不如宫人那般手脚灵便不发出一丝声响,示意奂奂也站起来,他听话地走了几步。 “咦?奇怪?为何我们脚步声这样重?却不像那些宫人那般?”谢大牙疑惑道。 徐柔蓉早就被她们的举动逗得直乐,她捂住肚子笑道:“宫人们大多幼时便进宫,都是经过严苛训练的,你们平日里大手大脚惯了,哪有那么容易想学便成?再说了,我就喜欢你们这般聒噪,能让我感觉还有人在,感觉到人情味,不再那般孤寂……” 看来她是有些文艺伤感在身上的,动不动就悲春伤秋,而这几个直肠子就是最好的破坏气氛能手,只见星枝戳戳谢大牙手臂:“听到没,她说你聒噪。” “胡来!她分明是说我有人情味,像她的亲人。换言之就是我是她长姐!”谢大牙拍拍胸脯信誓旦旦说道。 星枝忍无可忍直接给她一个暴栗,怒骂道:“给你根竿子你就可以顺着爬上天是吧?说人情味你就整亲人,还皇亲国戚,你真是没皮没脸!” 谢大牙犹自懵懂不知:“啊?怎么了?我说的有错吗?难道不是吗?” 二人就要打起来,幻魔也因为她的不要脸狠狠啐了几口,徐柔蓉赶忙摒退宫人,打圆场道:“好啦好啦,别为这点小事置气,不值当,你们不是最好的姐妹吗?莫要再置气啦。” 赶紧把斗得跟乌眼鸡似的俩人拉开来,指着她俩说道:“瞧你俩,都是小孩心性。” 二人互相瞪彼此一眼,哼的一声转过头。 幻魔赶忙岔开话题:“话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我们折腾了那么久,都要把这里搅个天翻地覆,城主却未露一面。” 一提到城主,徐柔蓉笑容隐去,紧抿着双唇。 “对啊对啊,我们还绑了那些个不服管教的宫人,折腾了那么大动静,他都没有出现!”谢大牙点头如捣蒜。 星枝赶紧使眼色,说道:“时辰不早了,夫人也该午睡了,咱几个赶紧伺候夫人午睡吧。” 说着走到贵妃椅中将绿底羽丝被铺地软软舒舒的,眼神示意谢大牙赶紧打扇,幻魔则将密如细雨的珠帘放下,光线一下子便暗了下来。 徐柔蓉愣愣地说道:“我还不困呢,更何况,这才吃饱……” 谢大牙不由分说将她扶到贵妃椅,劝说道:“人呢,就是因为想太多才不快乐,吃饱后最大的幸福便是一觉到饭点,正所谓饱暖思淫欲……” 话还未说完就被星枝一记重拳,她接过话茬开始胡诌:“你别听这小毛丫头胡言乱语,但是午睡呢是极为幸福的事,你可知,有多少百姓因为了赚一口饭吃,晌午烈日还在忙碌?能午睡那可是闲人的福气啊,多少人都羡慕不来,但是这个闲人也不是谁都能当的,一要闲心,二要无闲事,三要不为外事所劳心才能做到……” 徐柔蓉被她一顿忽悠,半信半疑躺下合上双眸,听着她这枯燥的大道理仿佛听了天书般,没多会儿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了。 几人蹑手蹑脚走出来,来到隔壁偏殿,谢大牙感慨地压低声音说道:“柔蓉也太可怜了,总是孤零零的,还被这些小人欺负到头上!” “她性子好,任人拿捏,而我们一来她正好找到理由换掉随侍太监,只是这太监乃李相耳目,想来她在这里的处境也如刀俎鱼肉般艰难吧。”幻魔说道。 “李相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安排耳目,那么有一便会有二,只是,那么久了,这丰阳寒居然无动于衷,这难道是所谓的帝王权衡之术吗?实在看不透这人心的复杂。”星枝皱着眉说道。 相比起来几人的生活环境单纯得多,因此根本不会理解这复杂的人心与层层牵制的格局,她们几人也只能替可怜的徐柔蓉扼腕。 幻魔想起什么,提醒道:“是时候了吧?” 星枝一拍脑袋:“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来这里都快两日了还未去信一封报平安。” 说着一瞅四周,没有发现可疑之人,宫人皆按规矩低着头不曾东张西望,星枝一伸懒腰喊了声好困啊,便一头躺在榻上,幻魔、谢大牙也跟着在她一旁躺着歇息。 星枝则是已经张开了结界,旁人只看着她们是熟睡的样子,她将一个茶盅里的水倒于桌上,闭上眼将灵力汇入那滩茶水,水开始微微颤抖,隐隐地冒出些许白汽。 没多会儿,星枝睁开眼,伸出手那一小滩茶水便仿佛有了生命般缓缓移动到她的掌心中,仔细一瞧,里面还隐约写着字—一切安好,勿念。 星枝站起来走向窗台,打开窗将那滩水轻轻放在一朵盛开的花中,花朵被水压得弯了枝腰,茶水也就顺势流到一旁的稍低的花朵中,一层层顺过去竟慢慢流入了池塘里。 幻魔望着这一出,禁不住拍手叫好:“你这一招不错,只不过这风吹日晒的,你这小小的一盅茶水能抵达到星尘他们那里吗?” 星枝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人人都如你俩这般无知吗?既是我出手那必定是十拿九稳,我呢,比较惜命,甚少做那些个送命之事,这茶水被我设了结界保护,一路直奔徒儿他们。” 谢大牙小声腹诽道:“是吗,我看你为了艳娘不知送了几条命了……” 本以为又是一场唇枪舌战,没想到星枝却越过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过了一会儿,几位胆大的宫人听闻四周静悄悄地,才抬起头,瞧着同样是服侍服侍夫人的她们三个居然真的就休息了,越想越气,与其余宫人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真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夫人是请她们来这里做主子呢,这就睡起来了!”其中一个宫人没好气说道。 “也是夫人好性子,就这么放任她们,我听说啊,今早她们还把小迦、小嘉还有晓茄几个宫人捆起来打了!夫人拦了也没用!” “哎呦呦,这是要越过夫人去了啊?造孽啊!” 一个宫人战战兢兢说道:“说不定她们就是在夫人的授意下做的呢?她们既有本事在身,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岂不是一举多得?又能留下贤良淑德的美誉又正好能教训了一些不服管教的宫人……” “哦哟,我竟没有想到这一层,还是你聪明啊,那这夫人平日里的温柔娴淑也是装出来的咯?” 第97章 蕊寒香冷蝶难来 越说越不堪入目,谢大牙听了十分愤怒,撸起袖子就要去给她们一点教训,却被幻魔、星枝拦了下来。 星枝不认同地摇摇头:“你也瞧见了,这些个闲言碎语只要一松懈立马便如风沙般无孔不入,哪怕你教训了这个惩戒了那个,其余人也还是不会服气的,只会变本加厉。” 谢大牙赌气道:“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任由她们这群小人一直恶意中伤无辜的柔蓉吧?” “流言这东西堪比伤人的利刃,曾经我也置身于流言蜚语的漩涡中心,却无可奈何毫无办法。世人大多无聊闲散,茶余饭后的谈资便是他们最好的消遣,更何况是这深宫秘事,对外人来说更是神秘且极具诱惑的。”幻魔感慨道。 “金无赤足,人无完人。平日里风光无限的城主与城主夫人光鲜亮丽外表下不为人知的一面,光是靠臆想都能够让她们想象个一年半载了。你还记得我们初到丰阳城之时,茶楼里的说书人怎么说的吗?” 谢大牙歪着头回想道:“我想起来了,光是柔蓉迟迟未能怀孕就够百姓们猜来猜去的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城主也太凉薄了吧?一直放任不管,任自己的发妻这般被欺凌!” 随着越来越多的了解,才发现事实并不是外界所传的那样,而这丰阳城,富贵闲散无聊之人最是不缺,一来二去,假的也变成真的了。而外界所传,这丰阳寒对其夫人颇为疼爱,可入宫所见到的却并非如此,任其饱受流言恶意中伤也未出面, 甚至任意三个来历不明的人在她身边折腾也视而不见,尤其是这魔族,他这态度,是否就已经说明了已然与魔族勾结?这其中弯弯绕绕实在是看不清,但是来到这丰阳城后,发现大多都是所言非实,所见也非实,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星枝打断她俩的胡思乱想:“好啦,就咱仨这小脑瓜,想不明白的,还是赶紧将这魔族找出来吧。” 随即散去结界,装作刚刚醒过来的样子,那几个交头接耳的宫人也恢复以往谦卑恭顺的姿态,谢大牙一瞧这虚伪的模样就来气,就想上前去教训一下她们,好让她们知道自己的厉害。 却发现徐柔蓉不知何时醒了,正怔愣地望着她们这边。 几人吃了一惊,虽已设好结界但还是不免心虚,尤其是那些宫人,也不知她听去多少,她又是那爱乱想的性子,这次估计又要多心了。 星枝赶忙上前坐在她一旁,微笑道:“你醒啦?可还算睡得好?” “这秋日的风甚是冷冽喧嚣,又岂能安睡?”她淡淡地移开视线,望着窗外树叶已经开始枯黄,又回过头来直勾勾盯着她,却不发一言。 星枝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强作镇定回望着她的目光。 良久,她伸出冰冷的指尖轻抚着她额间那朵难以隐去的晚香玉,展露出无邪的笑容:“乐安特地画下此花,还巴巴地跑来问我这朵是什么花。香风吹到卷帘时候,玉蕊亭亭放几枝;摘向妆台伴朝夕,清吟端为写幽姿。是以晚香玉,据传是象征着纯净美好的心灵,安详美好独立自主却又是危险的快乐。” 星枝捉住她的手,淡淡道:“夫人懂得真多,对花也颇有研究。” 感受到她的抗拒,徐柔蓉放下手别过头不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这时,有宫人上前来报:“徐大人求见。”徐柔蓉轻点头,徐乐安就健步如飞地走进来,见到徐柔蓉先是虚虚地行了个礼,她随即摒退众人。 与谢大牙共享一根筋的徐乐安并没有察觉到殿内气氛尴尬,反而亲亲热热凑上前来:“怎样怎样?我可是听说了啊,你们可真是大显神威啊,好好教训了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宫人!快给我细细道来是怎么个情况!” 谢大牙一把推开他凑过来的大脸巴子,手舞足蹈绘声绘色与他描述起来。幻魔生怕修罗场波及到自个,也加入了他俩的行列。 沉默了一会儿,星枝望着她们几个还在热火朝天,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尤其是她这敏感纤细的性子。 “方才宫人的话你都听进去了吧?” 徐柔蓉垂眸点点头。 “那我今日便索性把道理与你一同说清,你身居高位,乃万民敬仰的城主夫人,许多人都只能望其项背并不能接触到你,所以大家便对你颇多好奇,世人多爱碎嘴,因此大家一旦发现你并不像他们心中所想的那般神圣不可亵渎,便会妄图将你拉下水,将你贬入尘埃,因为这样一来,你们就处于同一层面同一等级,他们自然就不会觉得你与他们有何区别了,因此,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能恶意揣度你,就是为了满足内心的不平衡。你一旦往心里去,那久而久之便会掉入他们的泥潭中,哪怕勉强能爬上岸,却已是满身泥泞。但是你要知道,你打从一开始便与他们不是一路人,他们可以拖住意志脆弱的人,可以闲时便说三道四,你可以吗?在其位谋其政,你身为丰阳城的一城之母,万民敬仰的夫人,你要闲时便与他们家长里短净说些无稽之谈吗?你有你的责任你的重担,最是不该沉浸在其中妄自菲薄,活成他们所期盼的丑陋模样!你嫁与城主,并不是只是让你诞下子嗣,而是让你作为他的发妻辅佐他,让丰阳城因为你的存在而变得富强,百姓才得以安居乐业的!而恰如其分,他们那么多闲话,不正是国家富足,他们百无聊赖得以说东道西吗?” 说至动情处,星枝忍不住一拍贵妃榻,一声“啪”的巨响,几人回过头来望着她俩,一时之间不敢说话,星枝强忍着手心的剧痛憋红了脸。 徐柔蓉怔怔地望着她,回味着她方才说的话,再抬眼瞧着她憋得通红的耳根,忍不住笑出声,爽朗的笑声在殿内回响。 第98章 弃燕雀之小志 谢大牙被这爽朗的笑声感染了,也跟着在一旁嘿嘿傻笑。徐乐安眼神复杂地望着她,心想,还真的是个傻姑娘 啊…… 星枝再也忍不住,捂着太激动而拍的红肿的手掌心“哎哟哎哟”叫唤着直呼气,瞧着她这副样子,徐柔蓉更是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毫不顾及形象笑倒在贵妃榻上。 良久才停下,掏出绢子擦着眼角的泪珠,说道:“哎哟哟,我不知道多久没有这么笑了,笑得我肚子都疼了。不过话说回来,感谢你,星枝,谢谢你对我的这一番肺腑之言,我想,我应该已经明白了些东西。” 星枝不断吹着着红肿的手心,抬头看她一眼又收回视线,状似不经意说道:“明白就好。” 徐柔蓉转过头对着徐乐安笑道:“你是上哪寻到的这几个活宝?有她们陪伴,我再也不惧怕高墙深宫的寒风了。” 徐乐安扫视一圈这几人,无奈道:“我啊,是上山不小心绞了兔子窝才寻到的这几个宝贝。她们非要来这宫里,若是我不从啊,可能就要被她们吃干抹净化为尘埃咯。” 这时,有位宫女奉上药碗,低眉顺眼道:“夫人,该喝药了。” 徐乐安挑眉诘问道:“怎么这个时辰才喝药?你们是怎么伺候夫人的?” 那宫女急忙跪下,头埋得更低,说出的话却是令大家大吃一惊:“徐大人息怒啊,不是奴婢伺候不当,而是夫人在午膳时便摒退了所有服侍的人,而几位新来的侍婢不懂规矩,又拉着夫人午睡因此耽搁了时辰。” 这时,有位看起来像是掌事宫女的大喝一声:“大胆!夫人岂是你能妄议的!新来的侍婢不懂事你也跟着糊涂了吗?她们同为侍婢,服侍夫人午睡有何过错?难道要因为你的疏忽大意便懒怠伺候了吗?若是夫人有何不适,这么大的责任谁担待得起?” 此话一出,星枝几人脸色一变,这话乍一听虽是责骂宫女巧言令色,一字一句都是为了夫人着想,却还是狠狠谴责了她们的不懂事,谢大牙心中不服,就要辩解几句。 徐柔蓉上前一步接过药碗,几人都缄口盯着她的举动,只见她轻轻将药抛洒在空中,乌黑的药汁在半空中划了个弧度后洒落在地,她笑着说:“我乃丰阳城城主夫人,不该是一心想着繁育后代的无知妇孺,我要用我手中的一切为丰阳城的子民创造更美好的安居之所!” 接着,回过头望着那几个宫女:“这几位不是侍婢,而是我的闺中好友,以后,你们一律按照服侍我的规格来伺候她们,我不准许你们再诋毁她们半句!这助孕的药,以后也不必呈上来了!” 此时,宫殿外。星猩与星尘收到那滩保平安的茶水,星尘捧着茶水仔细看了几遍后,一路完好无损的茶水立马像是受不了周围的温度般瞬间化为白雾蒸发了,无踪无影消失不见。 徐乐安安排的酒楼虽豪华但却宾客如云,不便行事,因此他俩决定夜晚分头行动,白日里便打探消息。 打探消息当然是从小二开始入手,星猩唤来小二,掏出碎银子递给他,小二接过碎银子,掂量了几下赶紧放进袖口处收好,眉眼弯弯说道:“客官有什么吩咐?小的定尽心替您办到!” 星尘说道:“我们初来乍到的也不清楚这丰阳城的规矩,也就是想打探下消息,了解下这边的风土人情。” “好说好说。论说这消息灵通啊,还得是咱们云雀楼,就是不知您是想了解什么呢?” “也不瞒你说,我来这里是投奔亲戚的,但那亲戚却是打发点银子便将我赶出去,我身无长技便想着这丰阳城中不是可以安排入这军中或是去做苦力吗?” 店小二一听赶紧赔笑:“哎哟客官您真是同我说笑了,这带您来的徐大人可是咱城主身边的大红人啊,在官场可谓是官运亨通啊,若是他给您引荐引荐,这还有何不方便的?” 星尘微垂下眸,飞快地眨了几下眼,接着温和笑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人会跑,不如靠自己,你说是不是这个理?更何况,我与这徐大人非亲非故的,他只不过是觉着我们可怜才出手相助,长此以往也不是个事儿。” 店小二眯缝眼咕噜噜转了转,心想是这个理,于是谨慎地向外看了看,再走进来掩上门窗,凑近压低声音说道:“既是如此,我也不怕与你们说了,这城主安排的差事啊,最好是别去,去了恐有性命之忧啊!外界最近都传咱们城主暴虐无道,这也不是空穴来风的,据说啊,他管理的军队纪律严明,为了培养这精良的军队那可是下死手啊,若是达不到他的标准那便立马被拉去矿产那边做苦役!据传啊,受不了他折磨的人死在他手上的可比那凶狠的蛮族还要多上许多……” 星尘、星猩对视一眼,并未说话。 店小二继续说道:“你们别不信,据传啊,其母也是被他逼死的……” 对于这些空穴来风的谣言星尘向来是不信的,打断他问道:“那我倒是对这城主挺好奇的,他既做了如此贡献造福一方百姓,坊间却谣传他的这些个私事以及铁腕手段,不知他是个怎样的枭雄?” 店小二一听他这么讽刺,悻悻的絮叨几句便离去了。 “你说这丰阳城可真有意思,丰阳家族世代做出这般卓伟贡献,百姓却只对丰阳寒的私事感兴趣,甚至还恶意揣度他的治理手段。”星尘无奈摇头说道。 “恐是百姓生活太美好滋润了,便只能说些闲话了吧?待了这些天,除了小道消息或是城主的八卦新闻却是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打探到啊。”星猩叹了口气。 深夜,二人设立好障眼法后出了酒楼,夜里的丰阳城不复白日那般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却是寂静一片,只听到整齐的巡逻脚步声与长矛在风中的铮铮声。 他们施法隐去形貌踪迹,因而外人根本看不到他们,谨慎起见还是避着人的地方行走。 他们趁着夜色浓重在城内寻找异常之处,可搜寻了大半个时常却连一丝异样也找不到,于是星尘便提出自己往城外看看,星猩则继续留在城内寻找。 城门早已紧闭上了锁,城墙顶处高耸入云,一眼望不到顶处,星尘一掀衣裳将其束在腰带处,足尖猛地一蹬离开地面,接着双足不断拨动着墙面,以肉眼看不到的速度“之”字到达了城墙顶! 第99章 月照平沙夏夜霜 守卫并没有因为夜色已深便玩忽职守,反而更是紧盯着楼下的一举一动,他们手中紧握长矛,神情严肃没有一丝懈怠。 星尘轻手轻脚一个旋身来到他们身后,其中一个守卫感受到一阵劲风好奇地摸了摸脸,再转头仔细打量着四周,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才转过头。 此地不宜久留,虽说已施法隐去形貌踪迹方便了不少,但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又是一个跳跃,几个起伏之后便轻松来到城外。 回首望着那深埋在夜空的城墙,想起多日前那乌龙的断头事件,不禁无奈一笑,虽说才通过信报平安,却还是隐隐地有些担心,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去。 不知不觉来到那条小溪附近,不经意地停下向溪面附近张望,月光洒在平静的溪面倒映出细碎的残月影子,一切看起来如此平静,星尘却敏锐地察觉有什么说不出的怪异感,凭借着直觉向溪边靠近。 明亮的月光下,树影婆娑,张牙舞爪的枝干影子垂在地面仿佛一个个凶相毕露的妖怪在向他耀武扬威,风吹过枝叶窸窸窣窣作响,更显阴森。 但是其中一声细微的“喀啦”声隐在其中,不易察觉,偏生星尘魔躯修道,耳力更是了得,他屏住呼吸,仔细分辨藏在窸窣声响里那细微的声音。 “喀啦”“咔咔”在这寂静的夜晚越发显得诡异,愈发仔细聆听,似是小溪对面传来,视线随着声音来源望过去,只见一张灰白的脸似在仰望夜空,又时不时转动着无神的眼珠子盯着他!而她的身体也在以诡异的姿势半坐半躺在草地上! 她坐在草地上,衣衫褴褛,而上半身却半斜着仰面朝上,一双手柔弱无骨垂在地上,最诡异的是她那张脸,惨白的脸蛋好似荡漾在碧波上的竹筏,左右摆动着,眼睛睁得远远大大的,毫无血色的唇畔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 这诡异的一幕任谁看了都会吓破胆,星尘强压住心中的翻腾,却在这时听到“噗通”一声,竟是她其中一只眼睛不知怎的掉落下来,咕噜噜滚了一会儿后掉入水中!徒留下一只没有眼睛的黑洞,与另一只眼睛仿似在死死盯着他,又好似毫无焦距望着他的四周! 一个人,忽然少了一只眼珠,怎么会无动于衷? 联想起农夫说过的蛮族会屠杀无辜之人后再弃尸于这丰阳城外的小溪,心里一阵发寒,星尘小心翼翼地隐匿着身形藏身于树下的阴影,紧皱着眉盯着这诡异的一切,却猛然发现,她倒映在溪水中的影子隐约还有一团黑影匍匐在她影子之上! 心里暗叫一声不好,怕是有魔物作祟。随即以破竹之势扫荡开一枚剑光,谁知那黑影身形极快,轻松躲开了星尘的攻击,一把跳开站在月光下慢慢显露出身形。 那身影极其高大,火红色蓬乱的头发并未打理,头上长着两根不知是鹿角还是牛角的犄角,双目呈赤红色,竟分辨不出到底是头发更红还是眼珠更红,衣衫凌乱,与他满头乱遭的红发相辅相成,薄唇下两颗尖尖的獠牙,下巴处满是殷红的鲜血! 这副模样绝对不是人类,难道是一直寻找的,魔族? 而方才那躯体轰然倒下,似乎是脱离了他的禁锢不再有气力支撑般,再仔细一瞧,她的脖子处满是鲜血!仅凭一些皮肉包着不断连,怪不得她不时晃动着没有聚焦。 原来是这人、不,这东西一直在啃食着那死去多时的躯体! 星尘现出身形,大喝一声:“你是何人?竟敢如此造孽!” 他微眯起赤红的双目,嘴角带着轻狂挑衅:“吾乃肆魔。你既能寻出我,那便留你不得了!” 居然真的是魔族,那他是宫殿里那一位还是还有另一位同伙?! 星尘强迫自己压下所有复杂的心绪专心应战,召出碧光,寒光一闪,赤黑色剑身透出一股寒气,在月光映射下寒气更甚,散发出阵阵精光。 提起宝剑,足尖三两步轻点溪面瞬间就来到他的面前,剑指他的面庞,诘问道:“丰阳城只你一个魔族还是有同伙?速速招来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谁知肆魔面对着剑尖直指着自己丝毫不慌,似笑非笑望着他。 星尘心下一狠,手腕稍稍用力,锋利的剑尖就轻轻戳进他的脸庞,鲜血直流,可肆魔似乎毫无知觉般还在冲着他讽刺一笑。 眸色一沉心头发狠,就要将他整个头剜下来,谁知肆魔却猛地向后一仰,随即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猛地冲向星尘,宽大的手掌比作利刃,尖利的指甲就要划过星尘的脖子,星尘连忙向后一踏,弯腰险险避过他凌厉的攻势。 肆魔眼底闪过一丝紧张,居然还有人可避开他的一击,于是变化招式,更为凌厉狠辣。 星尘只好变攻为守,再伺机从中找破绽,俯身回勾、一跃劈斩、侧旋后仰、一字俯掏……二人过了几十招也没有一分高下。 肆魔收回招式,微眯起那双火红的双目,嘴角仍是挂着不屑的笑容:“你我二人缠斗了几十招也未分出胜负,能达到如此之人真是屈指可数,看来你的实力真是不容小觑呢,那我可要拼尽全力了!” 星尘闻言暗自心惊,自己已是全力以赴才堪堪躲过他的攻击,而现在他却说出要拼尽全力,不免更加谨慎应对,语气却是十分硬气道:“我只不过才使出一成功力罢了,既然如此那就放马过来吧!” 肆魔“腾”的一下,周身展开熊熊烈焰,火光冲天照亮了昏暗的黑夜,火红的焰光映照出星尘惨白的脸色,这魔族,是火属性的吗?竟能驾驭如此凶猛的火焰!而据自己所知,擅火的也就是火鸟一族,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还是什么渊源? 第100章 绿尽疏阴落尽红 收起杂乱是思绪专心应对眼前的战斗,肆魔招招致命下死手,星尘只得勉强应对,他带着熊熊烈焰直击星尘要害,哪怕他险险避开也能感受到赤焰的滚烫灼痛。 没多会儿,星尘便难敌他猛烈的攻势,逐渐不敌败下阵来,肆魔找准机会手化为利刃猛地将他擒住,星尘只好向后退数步,肆魔以泰山之势掐住他的脖子将其按压在地! 星尘仍在顽强抵抗却是不敌魔族强大的力量,他心里一顿焦急,怎么办?是要在魔族面前暴露身份吗?还是逃?若是逃,那应该很快便会暴露其他人……自爆身份有几分把握能击败他,可这将会引来无数麻烦……还是逃吧,她常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这是她一直寻找的魔族,若是自己能击败他,那她也不会那么辛苦了,她深藏在眼底的悲伤、她不经意流露出的疲惫、她总是为了顾全大局照顾好所有人而做的种种…… 不行,不能逃! 可星尘却被他单手按住脖子动弹不得,仿佛下一秒就会人头落地。肆魔跪坐在他的腹部,松开手,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根宛若细刃的烈焰捆住身体,他微眯起眼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就像方才对着那具女尸般,啧啧称叹:“啊,还是人肉香啊,你们这些臭道士修炼的灵力香气就是与普通人不一样,可惜啊,我对男人不感兴趣,今日便大发慈悲留你个全尸吧。” 星尘只觉他身上那炙热的温度要将自己融化,只好强作镇定,令自己保持冷静,趁着他絮絮叨叨的时候将一枚不起眼的石子注入灵力刻上字后猛地撞向他,趁乱将石子抛入水中。 看到他负隅顽抗,肆魔来了兴致,施展魔力将更多带着火焰的细刃牢牢捆住他,而火焰的温度也比方才更加滚烫炙热! 星尘被烧得痛苦不堪,烧焦的味道就在鼻尖萦绕,但硬是咬住牙不发一声,肆魔对他的硬气来了兴致:“没想到你这么硬气,真是根硬骨头,可惜啊,今日你就要命丧于此了。” 捏起他的脸仔细看了看,似是惋惜似是感叹,可他的话却让星尘冷汗直流,仿佛坠入谷底。 “你这双眼睛可真是漂亮啊,漂亮到让我想剜下来吃掉。” 这句话似曾相识,是谁说过…… 就在他仔细回想,以为肆魔要剜下自己双目的时候,肆魔狠狠地甩开他,还嫌恶般擦了擦手,讽刺地望着倒在地上的星尘。 “不如就一把火烧了一了百了,任你有通天的本事也敌不过我这赤焰!” 赤焰?赤焰!火鸟族……这之间到底有何秘密? 星尘还在胡思乱想之际,那团灼热的温度再度靠近,“噗”的一声,那残忍的声音带着血肉刺进了他的腹部,再猛地抽出来,肆魔邪气地舔舐着指尖的血迹,讥笑道:“哎哟哟,真是抱歉,我没想到我只是轻轻地碰你你便要死了,来世修炼有为了再来寻我报仇吧。” 说着便转身走了,身后熊熊烈焰包裹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那具躯体,烈火照亮了天际。 星尘只觉晕晕沉沉,天地仿佛颠倒过来,身上已无一丝气力,只想沉沉睡去,那火焰烧得自己皮开肉绽,血与肉的滋味让自己仿佛回到那日自己偶然间捉住一只漂亮的小母鸡火烤后偷偷与她尝了,她嬉笑着说道:“若是牙牙知道了,定要生气!”一边将那只香气扑鼻的烤鸡吃得一干二净。 自己不知还能撑多久,滚烫的痛感直入肺腑,感觉已经不想再反抗了,腹部的空洞却又一丝诡异的凉感,火焰顺着洞侵入五脏六腑,自己很快就要化为灰烬了吧,只是,想在自己闭眼前,回到无涯山,回到最初的美好……想着想着慢慢闭上了眼。 而此时,宫殿内一派宁静,天气闷热直让人喘不过气来,星枝睡不着便着衣起身来到窗前望着灯火通明的殿外,深深叹了口气,殊不知,这俩货也醒了,谢大牙还嘟着嘴抱怨道:“你叹气声也忒大了些,吵得我都睡不好……” 星枝厚脸皮道:“既然大家都睡不着,我又正好有些饿了,那咱们涮肉吃怎样?” 一说到这个,二人立马不困了,精神抖擞起身,到小厨房搜罗来锅碗瓢盆,再配上些可口小菜。星枝剑术了得,因此切肉的功夫就靠她了,她将她俩不知从何寻来的肉三下五除二便切除利落了,乐颠颠端着两大盘肉走过去,却不知怎的忽然心一惊,手一抖,一盘肉就这么直直掉落在地上。 谢大牙心疼得直叫唤,赶紧冲过去捡起那盘肉,幻魔则注意到了她脸色极差,急忙询问道。 星枝摇摇头:“我也不知,只是感觉好像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不好的事确实发生了!就是我的这盘肉掉在地上了!”谢大牙肉疼地直骂。 星枝无视她,将另一盘肉一并交与她后,也没心思涮肉吃了,坐再一旁直皱眉思索着什么,良久,还是放心不下,召出水月绸将其变化成手指粗细派出去寻了俩徒弟一探究竟。 小溪边,烈火焚烧了一炷香的功夫,星尘的身体早已化为黑硬的碳状,肌理的裂缝之间,隐隐还能看到火焰仍在内里焚烧,那赤焰可是随着主人注入了大量的魔力,势必要烧得一干二净才算完,可却在赤焰烧尽躯体的时候,星尘的内核却金光大现。 瞬间天降甘露,一场大雨顷刻间落下,直把最后那点火焰熄灭殆尽。 肆魔却大摇大摆地隐去身形,毫不费力便入了城中一路直奔宫殿内,他今夜收获颇丰,先是饱餐了一顿少女的美味,再是杀了个臭道士泄愤,谁叫他坏自己好事呢。回到自己的住处,一个清脆却冰冷的女声却令他犹如腊月跌入结冰的湖中,又惊又寒。 “你去了哪里?这般胡作非为是想我杀了你吗?” 第101章 一寸春花一寸阴 在星猩寻到他的时候天已微微露白,小师弟一夜未归,怕打草惊蛇也不敢贸然出城来寻,星尘最是谨慎小心的性格,断不会做出什么过激之事,更何况以他的修为,打不过也能逃走,因此在城里寻找线索无果后便回到酒楼里干等着,期盼他是寻到了什么重要线索才耽搁了。可快天亮的时候却接到了水月绸传来的消息,心中十分着急便跟着水月绸的指引一早出城来寻,没想到却是看到这样一副光景。 自己熟悉的小师弟奄奄一息躺在地上,身上已被烧得焦黑分辨不出原样,他原本俊美的模样也不复存在,只宛如一具没有生机的躯壳般。污水泥泞沾满了全身,却还能隐隐从烧焦的裂缝中看出一层层金光,难道是魔族的身体救了他一命? 来不及细想,使了水月绸将其包裹住隐去形体带回了酒楼里,再使灵力把话随着水月绸带回宫殿内。 彼时,几人收到消息时正在陪徐柔蓉吃着早膳,星枝一舒水月绸瞧着上边的字,手中的筷子一松,掉落在地,几人对她侧目,她犹自呆愣未察觉,谢大牙、幻魔凑过来捡起筷子,嘟囔道:“怎么最近冒冒失失的?” 一瞧水月绸上边写着:近日务必当心,此魔族疑似擅火,师弟不幸在城外与他相遇,被其重伤至今仍昏迷不醒。 谢大牙又急又气,不禁双目通红就要掉下泪珠子,徐柔蓉瞧着她们这模样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星枝还在怔愣,幻魔欲言又止,谢大牙呼吸急促双目噙着泪,竟不分好赖指责徐柔蓉道:“都赖你的好夫君,你们丰阳城的好城主!我的尘尘!现在昏迷不醒生死不明!” 徐柔蓉一头雾水,尘尘?发生什么了就生死不明? “若说这丰阳寒不知魔族就潜藏在这宫殿内我是不信的,更何况,这该死的魔族在城外闹出这么大动静与尘尘打斗一番,难道一城之主也一无所知吗?!”谢大牙咬牙切齿怒喝道。 她越想越气,快步走出殿外,召出万羽刃,一甩细刃直接击碎一个水缸,叫嚣道:“听说你擅火?!我竟不知这世间竟然还有除了火鸟一族以外擅火的魔族!如今还伤了尘尘,孬种,躲起来算什么本事,快出来一决高下啊!” 星枝回过神来想要阻止她,但转念一想闹一场也好,正好发泄多日来心中的怨气,一直以来都未寻到任何线索,这一闹说不定有何进展呢,现下这魔族敢杀星尘下次便敢杀所有人,敌暗我明不如就这样闹个痛快。 围观的宫人越来越多,都在对着状若疯癫的谢大牙指指点点,她怒从心头起,几根细刃缠住一旁水桶粗的大树猛地一拔竟将这颗大树连根拔起,再一甩出去到一旁的空地中,看热闹的宫人们不仅吃了一惊还吃了一嘴泥。 就在她大闹宫殿的时候,一阵响亮的哭声传来,谢大牙停下手中疯狂的举动,寻着哭声望去,只见层层宫人身后站着个半米高的小女娃,她梳着双丫髻,身着水蓝色暗鸟纹衣裳,白净肥嫩的手背擦着眼泪,似乎哭得极为伤心。 谢大牙向她走过去,想要安抚她,她却尖叫了一声,伸出胖乎乎的圆手指着她喊道:“坏人!坏人!” 星枝走上前来与谢大牙对视了一眼,蹲下来摸摸小女娃柔软的头发,她抽抽搭搭哼唧着,却不再如方才那般嚎啕大哭。 安抚了一会儿,她感受到星枝没有恶意,小孩子心性最是单纯,柔软的身子贴近她,跟个小福团似的,扁着嘴含着泪道:“姐姐,那个姨姨好凶,我们不要跟她好!” 她这副模样一下子就让几人联想起小苹果那可爱俏皮的模样,瞬间对她增添了不少好感,谢大牙伸出手想安抚她却被她灵巧地躲进了星枝怀中,她胖嘟嘟的小手紧紧搂住星枝,将头深深埋在她怀里不肯再看谢大牙。 星枝无奈,只好抱着她轻轻哄着,再示意谢大牙眼下不是好时机,怕吓着孩子,将其抱回淑禧殿,徐柔蓉看到这孩子吃了一惊,却是什么也没说。 星枝逗弄着眼前这个白白嫩嫩的糯米团子,心中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状似不经意瞥了一眼幻魔,幻魔会意,询问徐柔蓉:“这宫中怎么有孩子?” 徐柔蓉一脸艳羡地望着这粉嘟嘟的小女娃,垂下眼眸掩盖住情绪,唇边的苦笑却是藏不住:“这是城主前些年外出打仗时,一位忠心的部下替城主挡下一箭,却不想那箭淬了毒,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家中唯一的幼女,爱妻难产而死,幼女才不满三岁,因此托了城主好好照顾,城主便一直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就连我也较难与她说上几句话……” 几人闻言对视一眼,却不知说什么好,那小女娃还在自顾自地把玩着星枝发髻簪的水月绸,冲着她散发出可爱的笑容,星枝不禁心一软,化作了一汪水,温声问着:“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星枝,你以后可以叫我星枝姐姐。” 对于“姐姐”这个称谓,谢大牙、幻魔脸上露出了鄙夷的神色,星枝却无视着她们,继续逗弄着怀里这小团子,她鼓起白白胖胖的脸蛋儿,奶声奶气道:“我叫妞妞!妞妞!嘻嘻!” “真是个爱笑的小娃娃呢。”星枝不觉对她又多疼爱了几分。 这一切早已被宫人前去禀报了城主,不多时,城主身边的嬷嬷便来寻,见了夫人先是行了个礼,再欲从星枝怀中抱走妞妞,嘴里不断念叨着:“哎哟,我的小祖宗哦,可让嬷嬷好找啊,一个不留神的功夫便溜没踪影,可真是让我一把老骨头操碎了心啊!” 妞妞却扭动着身体躲避着她的手,不肯让她抱,死死抱住星枝的腰,脸上却还是呵呵直笑,让人不忍对这么可爱的小娃娃过于严厉。 就在妞妞还在扭来扭去不肯脱离星枝的怀抱的时候,一声严厉的声音传来。 “妞妞,不得胡闹!” 妞妞一听,也不胡闹了,直接跑下地直奔那声音。 “爹爹!” 第102章 平沙莽莽黄入天 只见来人身着常服,华贵的金丝线遍布衣裳,穿珠绣着麒麟纹的长靴十分惹眼,宫人们已然跪下。 三人也跟着宫人们跪下,却不习惯宫中规矩,变成了蹲下,所幸的是并没人计较。 星枝悄摸抬眼偷看,高大却瘦削的身子似乎承受不住这金丝的重量般,脸色惨白却双眼通红布满血丝,唇色也是诡异的鲜红,步伐缓慢却虚浮不稳,慢慢行至上座,可这几步却像是耗尽他全身的力气般,他坐下直喘粗气,豆大的汗珠顺着他格外瘦削的脸颊流下。 徐柔蓉却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并未察觉到自己枕边人的异常,妞妞却还是窝在他怀中肆无忌惮地扭动。 多日未见,他竟是带着这孩子出现,这是他第一次带着这孩子在那么多人面前与自己说道,这是何意?嫌弃自己是不会下蛋的母鸡吗?是带着孩子来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吗? 心中胡乱想着,越想越气,竟不自觉红了眼眶,赌气不肯坐下,只与一旁的宫人们站着。 丰阳寒掀起眼皮望了自己赌气的妻子一眼,心中无奈,却还是大事为重,开口道:“听闻你宫中有人闹事,还吓哭了妞妞,这是怎么回事?” 一听是为了妞妞,委屈的眼泪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得不肯流下来,泪眼汪汪说道:“城主大人既是来兴师问罪的,那总得摒退下人好保留臣妾脸面吧?” 丰阳寒一挥手,宫人们立马有序退下,原本殿中乌压压的挤满了侍卫、宫女,现下却是安静退下,仿佛掉根针都能听得到。 一时之间,偌大的宫殿只剩他们六人,妞妞还在兴奋地窝在他怀中把玩着他腰间成色上乘的玉佩,似乎对眼前的事一无所知。 下人们一撤,一向要强的徐柔蓉便卸下伪装,气得泪如雨下,谢大牙最是见不得别人流泪,上前一步声若洪钟说道:“回禀城主,是我闹的事不关柔蓉的事,一人做事一人当!” “哦,是吗?不知管束的下人,拖出去斩了。”上位者极其冷酷的一句话令所有人不禁吃了一惊,看来外界传闻却是所言非虚?! 徐柔蓉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赌气了,忙扑上去跪在他脚边哭喊着求情,谢大牙也愣在原地,幻魔则在盘算着杀出宫外,星枝则皱着眉低头思索着什么。 妞妞却不知为何眼前是这般模样,坐在丰阳寒膝上,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替徐柔蓉擦眼泪,嘴里说着:“不哭不哭,爹爹说过赖哭猫丑喵喵。” 就是这看似是孩童天真的话语瞬间就被星枝抓住了华点,她抬起头直视着丰阳寒,扬声质问道:“城主大人身为一城之主,想必是已经知晓了我们的来意,既如此那便容许我问您几句,这魔族是否在宫中?城主是否病了?您的病是否与其有关?” 这几个问题一出,除了妞妞所有人都脸色大变,而丰阳寒眼底闪过一丝杀气。 徐柔蓉更是最为震惊,呆呆地抬头望着他,多日未见,哪怕匆匆见上一面也是还未来得及说得上几句话,更别说留宿在自己居所,他什么时候脸色那么差了?额上的汗珠似流水般流下,自己身为妻子也未曾察觉,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星枝依旧无畏地直视着丰阳寒,她心中明白,方才他那番话只不过是为了唬住谢大牙罢了,试想已经全部摒退了下人又还怎么会多此一举叫人来斩了呢?若是要斩,那又何必摒退下人,一开始便拖下去不就一了百了?更何况,能对天真无邪的女娃说出这么顽皮的童语,又岂会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呢?思及此,不禁放松下来,也不怕他外强中干似是要吃人的目光,仰面直视着他。 与星枝对视良久,丰阳寒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丝敬佩,若是旁人早已被吓得屁滚尿流,而眼前这人居然反客为主来质问自己,还敢与自己对视,真是史无前例。 最终,他沉声开口道:“我是病了。” 此言一出,几人又是一惊,星枝了然点点头,询问道:“城主可介意我替您把下脉?” 丰阳寒还在犹豫着是否答应,星枝早已大咧咧坐在他身旁一把扯过他的手搭起脉来,还顺手扶起还在暗自神伤的徐柔蓉,妞妞一瞧自己喜欢的姐姐靠过来了,便扭动着身子要她抱抱,丰阳寒松开她任由她去蹭着星枝,加上她这副不知死活的做派,不禁有些不满,语气略带讥讽:“这孩子不到三岁时,其父便为了救我命丧战场,之后我便一直带着她,她自小就没了母亲,年幼又丧父,成夜哭泣谁也不搭理,唯独亲近我,谁知现在竟与你颇有缘分。” 星枝闭着眼专心把脉,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说道:“城主说笑了,您这脉象看来,心虚气短,失眠盗汗,肝火旺心火旺胃火旺三旺齐聚,却是积年累月的体虚心悸。” 丰阳寒一听,收回手心虚地瞥了徐柔蓉一眼,淡淡说道:“都是些老毛病了,你可有何法子?” 星枝心中觉着古怪,皱着眉仔细回想着方才把脉的情况说道:“我只能尽力一试,但是瞧这脉象像是积年已久的,许是打……” “行了,那你便放手去做,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下去。”丰阳寒忽然站起身打断她的话,垂下眼眸冰冷地盯着还在星枝怀中的妞妞,冷声道:“你回不回延年殿?” 妞妞被他的眼神吓得瑟缩了一下,扁起嘴就要嚎啕大哭,星枝赶紧哄着她:“妞妞乖啊,姐姐送你回延年殿。” 妞妞这才抽抽搭搭把头埋进她怀里,只留下个大屁股对着他们,星枝冲她们使了个眼色示意自个去去就来,便匆忙跟上城主。 他缓慢地走着,步伐虚浮,时不时抚着额头处轻揉着,似乎十分疼痛的样子,面部泛着怪异的潮红,不断地喘着粗气。 星枝怀中抱着妞妞不停轻拍着她的背后哄她入睡,心里想着,城主这是病入膏肓了啊,今日的形势看来徐柔蓉并不知情,回去她定要问东问西了。 就在胡思乱想之际,丰阳寒冷冷的声音传来:“我的病,不得对外透露半句,包括徐柔蓉也不能知晓!” 第103章 鸟尽废良弓 星枝闻言迅速抬头望了他一眼,却发现不知不觉已走到花园处,而周围的宫人、侍卫已不知何时远远走在后面不曾靠近,四周时不时传来几声鸟鸣,耳边妞妞均匀的呼吸声,太阳散发着一圈圈光晕,阳光略微刺眼,星枝只觉仿佛恍若隔世。 见她还在发愣,丰阳寒死死地盯着她的双目,仿佛猎豹在紧盯着兔子般,一字一句说道:“不许透露一个字!” 星枝这才反应过来,不禁讥笑一声:“城主这是害怕什么呢?难道您背后的魔族并未帮您半分吗?何以您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丰阳寒满是血丝的双眸阴沉地闪了闪,心中盘算着这人看似软硬不吃,还得另寻他法来制止她,不然就以她与她同伴们那捅马蜂窝的性子,丰阳城的秘密迟早人尽皆知,到时候不止是自己,整个丰阳城都要跟着覆灭! 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早已百转千回,最终,他沉声道:“这些,我都会给你个合理的解释,但是在此之前,我的秘密还请你务必保守!” “啊呀,这可不好说呢,我的爱徒可是被这魔族重伤至今还昏迷不醒呢,怎么说我也得抓他来泄愤才好出我一口恶气呢!”星枝笑眯眯地回望着他,并不退让分毫。 丰阳寒凑近一步,森冷说道:“那我只能奉劝你还是深思熟虑,据我所知,你的爱徒并没有性命之忧。但若是这些事泄露出去,知情者,杀无赦!” 说完,也不等她回应,接过熟睡的妞妞转身就走。 星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满腹心事回到了淑禧殿,愈接近晌午,天气愈发热了起来,而她却似毫无知觉般,焦急地站在殿门口等候,星枝瞧着她忧愁的神色,心思百转千回,最终还是决定相信一次丰阳寒,咬咬牙说道:“柔蓉,你别担心,城主没事的,只需调理便好。” 她这才稍稍松口气,但仍是放心不下,询问道:“你说他是积年已久的疾病?到底是什么病?” “许是早年间上战场的时候受了伤,寒气入体伤了身子罢了,只需好好调理即可。”星枝故作轻松回答道,实则手心里全是冷汗。 徐柔蓉似懂非懂点点头,吩咐小厨房做些温补的汤品待会送去延年殿给城主补补身子,想了想不放心便亲自前往小厨房。 望着她忙碌的背影,星枝心里更是难受,可眼下并不是操心这些事的时候,她走进殿内对着谢大牙、幻魔二人说道:“我要出宫一趟,去看看小徒弟。” 一听这个,谢大牙就来劲了,她嚷嚷着也要跟去,星枝只好安抚她坐下,目光坚定劝说她:“如今你这么一闹已是打草惊蛇,丰阳寒更是对我们不满,可我们却连魔族的影都没找到,若是我们再大摇大摆出去,岂不是在人家地盘上撒野?不把人家放眼里?如今你是我们的底牌,他们只以为我们是普通的修道者罢了,却不知大名鼎鼎的火鸟族也在其中呢!你想啊,若是这张底牌一亮,妖魔鬼怪不得闻风丧胆,连夜出逃?更何况我们再这么明目张胆胡作非为,第二日丰阳寒找借口将我们赶出去,那柔蓉怎么办?魔族怎么办?” 星枝这连哄带骗的一番话好不容易说服了谢大牙,她只好点点头保证不再惹事,幻魔则表示会盯紧她。 支走谢大牙后,疲惫地坐在窗前呆呆地望着外边,如今已是初秋,日头虽大却是烈日寒风,花草开始渐渐枯败,一片毫无生机的样子。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不知不觉已是午后,早膳没吃几口,午膳也因一堆杂事耽搁了,现下更是没什么胃口,只盼着入夜以后悄悄溜出去看望星尘,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丰阳寒说他没有性命之忧,想必也没必要骗自己,若是他们出事了,自己势必要将整个丰阳城翻过来! 幻魔瞧着她一脸愤恨,联想起她一回来就对丰阳寒的病情三缄其口,自己又不是谢大牙那一根筋,很快就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修长的指尖不禁缠绕住她长长的卷发,似是叹息般说道:“瞧你这一脸忿忿,我在想,若是你的小徒弟死了,你是不是就要翻遍整个宫殿也要把那魔族揪出来,可这势必就会与丰阳寒敌对。届时,你是要与整个丰阳城的人民为敌吗?那么恭喜你,快要入我魔族咯。” 一语惊醒梦中人,赶紧摸了摸自己因仇恨而扭曲的脸庞,是啊,若是因此而翻脸那岂不是要入魔了?幸亏幻魔点醒了自己,向他投去感激的眼神,谁知他似是针扎般跳开,一脸嫌弃:“别,我的姑奶奶,我只不过闲话多了些,别用这种眼神瞅我,整得我恶心巴拉的,你要是想报答我,那便反过来,在外你做我侍婢即可。” 一句话打消心中的感激,对他翻了个白眼继续望着窗外发呆,自己心里最怕他们受到一点伤害,可这次星尘却重伤如此,自己却一丁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在深宫中忿忿不平,甚至都不能像谢大牙那样胡乱撒气发泄一通,可若要除掉这该死的魔族那就意味着要与他的后盾——丰阳寒乃至整个丰阳城作对,与这无辜的百姓作对,这不就是幻魔所说的入魔吗?心中执念放不下便极易躲入魔道,可自己心中的执念又岂止是寻到这魔族来报仇?自己所愿所盼都只不过是大家都能留在自己身边罢了啊,可为什么道路越走越偏远了呢?只不过是想寻到能复活艳娘的法子,让她与其他人一同留在自己身边,难道就连这愿望也会化作执念最终遁入魔道吗? 胡思乱想之际竟沉沉睡去,期间似乎有人低声说话,有人拿起一床软被盖在身上。 一觉睡得十分不安稳,不知是城主说的那番话入了心还是怎么,竟梦到了小徒弟重伤不愈已身死,自己一怒之下火焚宫殿势要揪出这该死的魔族报仇,而丰阳寒一力阻拦,竟发动全城军队顽强抵抗。 一片火海中,丰阳寒红着眼厉声指责自己:“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为了一己私欲竟枉顾全城百姓,你再好好看看自己,变成了什么样!” 星枝吃了一惊,从一叶青锋利的剑刃中看到自己蓬头垢面身上沾满鲜血,额间晚香玉正在盛放,已经杀红了眼,完全一副疯魔的模样…… 第104章 弓如霹雳弦惊 朦胧间只觉额间一阵灼热,不自觉抚摸着心爱的晚香玉,渐渐睁开眼,眼前谢大牙、幻魔一脸担忧望着自己,谢大牙更是忧心忡忡:“你这一睡就到了黄昏,担心死我了,瞧你睡得也不安稳,一直冒冷汗,是做了什么梦吗?” 星枝接过幻魔端来的茶水一口饮下,这才觉得缓了过来,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接着继续望着窗外发呆,已经黄昏了,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入夜了,趁着夜黑抓紧时间溜出去看看星尘才能心安啊。 谢大牙扁着嘴嘟囔道:“自从你遇上艳娘后整个人就变了,与我不再如以往那般交心,你事事都不与我说,平白叫我担心。” 星枝闻言一愣,自打艳娘的事以后自己一直都是心事重重,也不愿与亲近的同伴们沟通,只想着自己扛,倒让他们担心了。 不觉软下语气,温声安抚道:“哪来的那么多心眼呢?你就爱瞎想,就爱瞎操心呢。” 谢大牙转过头闷声不语,星枝也望着远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徐柔蓉还忙着自己夫君身体的事情迟迟未归,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天际,星枝给幻魔递了个眼色,是时候了。 幻魔会意点点头,躲在角落处一把脱掉身上的衣裳,露出精壮的肌肉,胸口处呈现出一个巨大的灰色旋涡,那旋涡似在活动,仿佛多看几眼就要把人吸进去一般,星枝凝聚灵力于指尖,再点向漩涡处,一道耀眼的光芒瞬间迸发开来,屋外的侍卫瞧着不对劲,急忙冲进来,大声呵斥道:“方才是什么光?屋内发生什么事?” 只见幻魔衣衫半垂,露出雪白的双肩,不再是方才的肌肉状,她赤裸着雪足娇滴滴走出来,睡眼惺忪问道:“怎么了这是?奴家方才睡着了,并未发生什么呀。” 侍卫瞧着她这副诱人的模样也不敢直视她,只低下头询问道:“剩下的两位姑娘呢?” 谢大牙清亮的声音传来:“我俩在洗浴呢,别进来!” 侍卫仍是警觉着未曾放下一丝警惕,扬声道:“为保证各位姑娘安全,烦请一位婢女前去查看!” 幻魔微笑着应允了,一位资历老些的宫女前往屏风后边去了,掀起纱幔仔细检查了,水雾氤氲中,谢大牙笑嘻嘻地与“星枝”在互相泼水,还时不时传来暧昧的声音。 “哎呀,讨厌,你弄痛我了!” “真是烦人,都湿完了!” 宫女检查完毕后回禀侍卫,侍卫听着她们的欢声笑语也不敢久留,告一声“得罪了”便匆匆离去了。 幻魔走到屏风后,谢大牙穿戴整齐还在对着空气说话 见到他,不禁赞叹:“你这幻术真是厉害,竟能骗过所有人!” 幻魔垂下眼眸,忧心地瞅了一眼门外,叹息道:“只能维持一时罢了,但愿不要出什么幺蛾子才好。更何况,宫殿内那位魔族可不是省油的灯,恐怕他早已知晓……” 谢大牙一听赶忙捂住他的嘴,骂道:“呸呸呸,乌鸦嘴!” 而黑夜里,星枝早已隐去身形飞快向宫殿外走去,因是只能隐去形体,并不能隐去身影,因此还要格外注意不能行走在光亮处,以免多生事端。 这宫中守卫真是森严啊,星枝心里想着,刚避开一批巡逻的侍卫,现下又来一批。他们装备精良,丝毫不懈怠,但是这并没有难倒星枝,她心系重伤的星尘,还不忘去药房顺了些好药。 一步三跃,小心谨慎躲过巡逻以及站岗的守卫们,费了些功夫才溜了出去,这守卫如此森严,看来再次入宫得另寻他法了啊。 谁知城里守卫更是堪比宫中,一队队侍卫井然有序地分配在大街小巷中,有勘察的、有奉命去搜寻尚未睡的百姓、站岗的遍布各处。 一不留神星枝就撞见一队守卫在盘问一位尚未睡着的公子,那公子哪见过这阵仗,瘫软在地上结结巴巴解释道:“官爷,小的没有做什么呀,只不过午睡时贪睡了会儿便睡到了傍晚,因此现下才翻来覆去没睡着,真的没有做什么呀!” 那群守卫似是不信,盘问了各种细枝末节后将其押走。 星枝心头一惊愈发小心谨慎,花了快半个时辰才来到云雀楼,早已大门紧闭,星枝三两下便翻上二楼,悄悄撬开窗后溜了进去,凝神静气仔细分辨着寂静的夜里,星尘他们的方位。 不一会儿便找着了,一个箭步冲进去,足尖生风推开门跨进去反手关上,星猩正在打坐,听闻声响睁开眼,手中宝剑已然飞往声音来源,星枝轻松两指夹住剑刃,一个回转推回,宝剑顺着原来的轨迹飞回去,再现出身形,星猩见到来人松了口气,苦笑道:“幸亏是师父,若是那魔族寻来了,徒儿还不知道要怎么应对呢。” 星枝闻言紧皱眉头:“连你也没有办法吗?这事看来棘手了啊……” 说着掀开纱幔,只见星尘身下已浸满了血水,身上不着寸缕,皮肤早已焦黑渗着血水,已看不出原本俊俏的样貌,星枝不禁眼眶一红,强忍着滔天怒火,与星猩将他小心扶起,全身灵力汇于掌间向他注入灵力,可注入了大量灵力仍是不见起色,星猩赶忙制止了她继续,摇摇头叹息道:“小师弟乃是魔躯才勉强保留了一命,我找到他时已将灵力过渡给他却是毫无成效,如今怕是要先治外伤让他醒来再想办法。” 星枝死死捏住拳头,眼里含恨:“我定要这该死的魔族好看!”思索了会儿便对着他坚定说道:“你留在这酒楼里我也不放心,更何况小徒弟现在昏迷不醒,若是那魔族发现了再来杀你们,恐成大患,你们还是随我入宫吧,人多也有个照应。” 星猩点点头,略带迟疑道:“可这魔族本就在宫里……” “他敢来我就要他命!”星枝眼里闪过杀气,接着说道:“我还得去寻一趟徐乐安,只有他才能把我们带进去。” 而这时,徐乐安不知怎的,就是睡不着,回想起城主下的禁令,也不敢贸然起身,只好微眯着眼数着帘幔上的花纹。 数着数着那银白色暗花纹竟出现了一张惨白的女人脸! 第105章 角色满天秋色里 定睛一瞧,却是星枝漂浮在他上方,他赶忙坐起身拍拍胸口,偷瞧着外头小声骂道:“姑奶奶,你吓死我了!这大半夜的!” 星枝也不同他多啰嗦,郑重说道:“我是有要事找你,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徐乐安瞧着她严肃的脸,也跟着严肃起来:“说吧,是什么事,让你这么三更半夜来寻我。” “想必你也有所耳闻了,我的小徒弟碰上那魔族,与他大战却是不敌,如今重伤昏迷不醒。” 徐乐安微微点头:“嗯,我知道此事了,我还安排了大夫,可你那大徒弟却是怎么也不肯大夫去瞧他。” 星枝耐心解释着:“你是有所不知,修道者身体异于常人,我们身份特殊,满城百姓皆知我们又是您的上宾,若是有什么不妥那对你的名声不太好,因此大徒弟此举甚妥。” 谁知徐乐安瞪大眼,不敢置信道:“你把我徐乐安当什么人了?为了朋友我可以两肋插刀,更何况你们为了我姐姐付出了多少!若不是为了捉住那魔族,星尘也不会受如此重的伤,若是此时我还在意什么名声我还是不是人了?” “乐安兄,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不过我此番前来还真是有事拜托你,希望你能今夜将我还有徒弟们一同送入宫中。” 徐乐安闻言一愣,满脸为难:“我说星枝姐姐,你这也太为难我了,且不说城主的睡觉禁令,我还大张旗鼓将你们运送入宫,哪怕是我姐姐也不能做到吧……” 星枝继续好言相劝道:“乐安兄,你是有所不知,此举正是为了保护你姐姐才不得不做的下下策。那魔族应该很快就会得知星尘还活着的消息,他势必会来斩草除根,连根挖起我们一行人,到时候你、你姐姐又能躲到哪里去?城主的态度暧昧不明,恐会偏袒这害人的魔族,如今能保护你姐姐的只有我们了!事不宜迟,只能趁魔族不备速速入宫,才能保护星尘,保护你姐姐!” 徐乐安低头细细想了下,最终坚定点点头:“好,我相信你!” 他匆忙穿戴整齐走出屋外安排下去,可管家却死死拦着他:“少爷万万不可啊,您这么做就是违抗城主的命令啊,更何况深夜入宫,哪怕是老爷也……” “行了!我心意已决,速速准备!”徐乐安一挥手打断他的话。 星枝急忙回到云雀楼稍作准备,再次化了在宫里时普通人的样貌,星枝召出水月绸将星尘小心包裹起来,使其如同在茧中一般,不接触到外界任何,星猩则蹲下小心翼翼背起星尘。 马车早已在楼下等候,徐乐安一见这架势也吃了一惊,连忙上前帮忙扶着,惊讶道:“星尘竟伤重如此?!” 星枝不愿多说,只示意快速上马车,上了马车后,星枝谨慎地四处张望,直至确认安全才稍微松口气,郑重向徐乐安道谢:“谢谢你,乐安兄,多亏了你,不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言重了,你们本可来去如风,大不了就回你们那个什么山去养伤,现在却仍然决定留在丰阳城,你们也是想抓出那个魔族罢了,是为了丰阳城好!”徐乐安毫无心机地敞开心扉。 星枝闻言眼底闪过一抹痛色, 是啊,就连徐乐安这样虎头虎脑的傻小子都知道他们只是为了揪出魔族,为了丰阳城,可丰阳寒却保护着害人的魔族,甚至不惜威胁自己……思及此,星枝忍不住问道:“若我们别有所图呢?又或者,我们所图的东西最终会害了整个丰阳城呢?” 徐乐安一愣,随即展露出明快的笑容:“我第一次见到你们的时候,就看得出你们都是重情重义之人,这样性情的人,怎么会想去害丰阳城的无辜百姓呢?何况,如今你徒弟重伤你如此心急如焚,又怎会为了所图的东西拿自己身边人的性命去换呢?” 星枝望着他灿烂的笑容,圣洁得如白雪般无法直视,随即偏过头不再说话。 一路无言,直到宫殿门口,而看守大门的侍卫只是随意看了一眼车便放行了,甚至还不如上次徐乐安带她们入宫那般仔细搜查,也没有叫车内的人回话。 徐乐安并未多想,只道是他们认出了徐家的马车。 星枝与星猩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底看出了阴谋二字,事出反常必有妖,宫里本就戒备森严更何况是深夜却连问话都没有,如此反常必有古怪,徐乐安却是一派天真觉得他们总是杞人忧天。 马车一路平稳入了宫,竟是无一人阻拦,星枝心中越发不安,只觉得似乎要有什么大事发生,可凝神侧耳聆听,外边却是静悄悄,有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这就是所谓的暴雨前的平静吧。 徐乐安瞧着他俩惴惴不安的样子,不禁嘲笑起他们:“我说你俩啊,还修道者呢,这点小场面都能让你们心惊胆战,只不过是守卫见惯了徐家马车罢了,还能有什么问题?你们啊,看来是修行还不够,差得远呢……” 话音刚落,马车外传来长矛、短剑、弓箭拉满的琅琅声,李相那犹如被烟熏火燎过的嘶哑声音传来:“马车里的人立马卸下武器,高举双手一个个走出来!” 徐乐安不敢置信瞪大眼,星枝、星猩早已有所准备,高举双手慢慢走出去,徐乐安跟在后边慢吞吞地挪出来,现在都还觉得不可思议。 徐乐安不情不愿质问道:“李相,你这是何意?是要带兵将我捅成马蜂窝吗?你就不怕我告到城主那里去吗?” 李相不疾不徐向他行了个礼道歉,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真是对不住啊,徐大人,下官是奉城主之命在此等候罢了,至于钓上的是什么鱼,就全凭这些不知死活的鱼儿们自投罗网咯。” 徐乐安望着他虚伪的笑容,越想越气,不禁攥紧了拳头,咬牙道:“城主之命?这又是何意?我徐家上下满门忠心耿耿,何以沦落到如此兵戎相见?” “徐大人啊,这些话,你就等着被提审的时候再说吧!拿下!”李相仍是笑眯眯的模样,不为所动。 一声令下,几个侍卫立马上前将三人押下,星猩、星枝对视一眼,星枝摇摇头,目前形势不利于咱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徐乐安历来都是属螃蟹的,在哪都是横着走,此类事更是前所未有,他不断挣扎着不让侍卫碰他。 “徐大人啊,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吧,以免遭受皮肉之苦!”李相更是洋洋得意,提高了破嗓音高声劝道。 徐乐安不再反抗,李相更是得意之色,说道:“据线报说车内还有一位,你们几个去把他‘请’下来!” 星枝、星猩闻言心头一跳,就要不顾一切地阻拦。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声清亮的女声传来:“住手!松开他们!我看谁敢动手!” 第106章 红雨随心翻作浪 星枝这才松了口气,有贵人相助,看来不用非得走到刀锋相见的地步。 只见徐柔蓉身后跟着一群宫女,她竟不顾形象快步向他们走来,发髻上的流苏簪子也因她大幅度的行动而凌乱,可此时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眼下是要保住自己的弟弟以及其他人要紧! 她气势汹汹地站在几人面前,犹如保护小鸡仔的母鸡般,阻挡着侍卫对他们的束缚,厉声道:“还不松开?” 侍卫们为难地看了她与李相一眼,后者稍稍敛起伪善的笑容心里盘算着并未做声,侍卫于是便放开他们几人,退至一旁。 徐柔蓉满脸怒容质问着李相:“李相这是何意?城主与我都死了是吗?这丰阳城是易主李姓了吗?” 李相急忙跪下直言不敢,年迈的身子深深伏在地面,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下官不敢,下官也从未有此意,可下官还是不得不说一句,下官是奉了城主之命在此等候擅闯宫殿之人。另外,这丰阳城绝不会易主李姓,更不会易主徐姓,望夫人三思啊!” 徐柔蓉怔愣住,仔细揣摩着他这番话,虽大逆不道但却是言之凿凿,更何况是奉城主之命,她不禁犹豫了。 李相趁热打铁,朝一旁的侍卫递了个眼色,他们又要上前再次羁押三人,还有几人就欲进马车内搜查,星枝心下一急就要阻拦。 这时,徐柔蓉沉静的声音再次响起:“李相不必担心,这丰阳城只会姓丰阳。明日一早,我自会给城主交代,你且安心。” 李相张开口欲言又止,目光沉沉地望着她,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说,便带着一大批侍卫离去了。 看到他离去的背影,几人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星枝上前一步满是歉意道:“真是麻烦你了,此恩我定会铭记于心。只不过,你是如何知晓的?” 徐柔蓉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只是忙碌,又不是痴傻,怎会没料到你会连夜出宫?所以我早早便派人盯着了,若是宫殿门口有任何风吹草动立马来通知我,只不过你未与我商量便做出此冒险之举未免也太见外了,这种事,定要知会我一声我才好做安排啊,我知道你是怕牵连我,但是你就靠着这笨蛋混小子怎么行?如今咱们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若是你出什么事了,我怎么能心安?” 星枝微笑着点头称是,徐乐安上前一步抱住家姐的手臂一通撒娇:“姐姐,你怎么这么说我呢?我也想出一份力啊,若是能凭借自己的本事便能帮上忙了,那我也算大功一件啊!” 徐柔蓉抽回手,冷淡瞥他一眼,语气微冷:“就你还帮上忙,你看你给我整出多大幺蛾子?明日你与我前去一同回禀城主,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净给徐家丢脸!” 这件事后,星枝也对徐柔蓉逐渐改观,以前只当她是不谙世事只沉浸在自己情绪里悲春伤秋的小女孩,短短几日经历了这些事她渐渐成长了,慢慢变成了可以信任的伙伴,一同并肩作战。 就在他们几人心中慢慢筑起信任的桥梁时,远处一片火光冲天,那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夜空,星枝定睛瞧着远处,心中的不安愈甚,听到徐柔蓉颤抖的声音:“那方向……是淑禧殿!” 星枝再也顾不得其他,叮嘱星猩一定要保护好星尘,再让徐乐安找个安全的地方将几人藏起来,回到马车中望着还在昏迷的星尘,车内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还是决定水月绸留下保护他,星猩劝道:“师父腿疾不便御剑,还是带着水月绸吧!小师弟这边我自会保护好!” 星枝坚定地摇摇头,拒绝道:“此魔族擅火,水月绸可替你们挡住一阵子,若是为师不敌此魔族不幸身死,就带着一叶青去寻我师兄,他定会助你们!”最后再深深地望着几人一眼,一声“保重”哽在喉咙说不出口,最终一狠心不再望着他们直奔淑禧殿。 淑禧殿外一片混乱,火光冲天,一个个火球砸在四处,宫人们都在哭喊着逃跑只想逃离这人间炼狱,谢大牙一展双翅飞在半空中,幻魔则躲在暗处警惕着——他们同是魔族,贸然出手只怕后患无穷,所以他只能静观其变。 谢大牙望着眼前的肆魔,他满头红发直飞冲天似烈焰在尽情燃烧,赤裸着上半身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下着绛色绣满凤凰纹的长裤,一双长靴包裹着劲壮有力的小腿,他扬起不屑的微笑:“火鸟族至宝居然在你这种不自量力的小姑娘手上,真是如煮鹤焚琴!” “你是谁?怎么会火鸟族的火术?竟还识得万羽刃?!”谢大牙厉声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肆魔指尖不断凝聚着火团,火团越来越大,随即向她飞去,谢大牙张开双翅将自己包裹好,却从羽缝中发现他在迅速制造多个火团,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转守为攻大展双翅,猛地朝他飞去,使出万羽刃就要捆住他却被轻松躲过,而自己则被几个火团砸中坠落在地。 这炙热的火团顿时燃遍全身,谢大牙在地上不断痛苦挣扎着,过了会儿,那股灼热竟渐渐消失,仿佛没有击中过自己一般,肆魔紧接着几个火焰下去,却都是一样的结果——一开始都是滚烫难忍,没多久这痛感便消失了。 谢大牙奇怪地站起身,瞧着对方招式对自己并不奏效,洋洋得意道:“嘿嘿,就你这小喽啰哪怕会火术又如何?只不过是班门弄斧、照猫画虎罢了,你这些雕虫小技还敢与火焰老祖叫板?这下便看看是谁的死期!今日,我便要替尘尘报仇大开杀戒了!” 谢大牙不再惧怕他的火术,直面迎接这一团团火焰并不退缩,只暂时的炙热灼痛并不能阻挡她想要大显身手的决心。 脑海里回想起星枝的叹息——你到何时才能长大啊…… 第107章 瀚海阑干百丈冰 闭上眼将这些念头甩出去,万羽刃迸发出数十条细刃牢牢缠住肆魔,叫他动弹不得,他难以置信自己的引以为傲的御火术居然对谢大牙无效! 谢大牙见他已经被万羽刃牢牢捆住,心下愈发得意,叫嚣着:“既然你擅火?那就让我这个驭火的老祖宗教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火焰!” 谢大牙学着方才他使用火术的样子,指尖凝聚着火团随即一股脑朝他射去,谁知肆魔虽已被缠住,那些个火团却并未能接近他分毫,反而是让他顺势化为己用,火团围着他打了几个圈后变得更为巨大,随后全部飞向谢大牙! 谢大牙大意轻敌,根本没把被捆住的肆魔放在眼里,更何况在她心中能真正驾驭火术的只有火鸟族,而这不知哪里跑出来的半吊子使的火术令自己只是些许灼痛罢了,因此更不放在心上,生生遭受了自己的法力结合魔力的巨大火团一击,这一击威力极大,她被击倒在地上口吐鲜血动弹不得,她不敢置信瞪大眼,眼中惊疑不定。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他可以反过来控制自己的火术?难道魔族才是驭火的始祖?! 肆魔趁机挣脱细刃,站在她面前,轻蔑一笑:“驭火老祖宗?就这点本事?反过来被我这魔族控制住你的火术?” 真是奇耻大辱,谢大牙气极,用力地抹了一口嘴边的血迹,挣扎着就要起身,却被他一脚踩在手腕上,谢大牙瞬间痛得尖叫不已,万羽刃也因剧痛而松开掉落在一旁。 肆魔还嫌不够,用力撵了几下,直听到骨头“喀啦”碎掉才露出满意的微笑,捡起万羽刃,残忍且冷静地说道:“既然火术并不能解决掉你,那就用你最为骄傲的武器杀掉你吧。” 幻魔再也躲不下去,就要出手。这时,形势逆转,一叶青飞速击来,肆魔不得不避开退至一旁,星枝随后赶到,方才形势紧急,只好一路御剑而行,方才见到肆魔要对谢大牙出手,想都没想一脚蹬出一叶青,自己则跳下来,双腿的刺痛时刻提醒着自己腿疾犯了,不要再太过勉强……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似是浑然不觉般,一叶青飞回身边在她身旁散发着精光,似乎十分兴奋。 肆魔眯起眼注视着来人,对她的武器来了兴致:“你这柄剑我瞧着很是喜欢,就拿来与我新获得的武器一决高下吧!让这万羽刃见见世面,而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星枝嘴上不饶人:“你新获得的武器?巧取豪夺也能算易主?你这脸皮简直比丰阳城的城墙还厚!简直白费了这副好皮相!” 肆魔不再与她多啰嗦,飞速向她奔去,在离她几丈的时候注入魔力运作万羽刃,谁知竟不奏效,万羽刃纹丝未动,他停顿了下收起万羽刃继续使用火球术。 星枝一时之间不能看清敌人的实力,再加上徒儿们暂时不顶用了,幻魔怕惹祸上身不知跑到哪躲起来了,谢大牙则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手腕哀嚎着,若是自己轻敌大意那可就算是全军覆没了啊,那牙牙怎么办?小徒弟怎么办?因此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见招拆招随机应变,再从周旋中找到敌人破绽再一击致命,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火球术击来时,星枝快速转动着一叶青破解了硕大的火球,火球随之分解化为数点火星,几枚火星还缠上她的衣裳,瞬间就破了几个洞,星枝也顾不上这些,话语间却满是嘲弄:“你这点火焰,连咱们牙牙皮毛都不如,你比她,还差得远呢!” 谢大牙虽疼痛难忍但闻言还是心中感动不已,要知道火鸟族的火术可谓一绝,若是吃了一击最少皮开肉绽,哪怕是自己修为再低,迎面碰上这一击也还是痛苦不堪,更何况这魔族实力远在自己之上,心中懊悔不已不该这么轻敌大意,只留下星枝一人独自面对这强大的魔族!若是自己不那么得意忘形轻敌,也就不会造成这样的惨剧,心中愈发痛恨懊恼。 肆魔恍若未闻,盯着手中的万羽刃沉思了一会儿,随即挂在身后腰带处收起来,以手化作利刃,带着火焰重新冲向星枝,星枝被他这猛烈的攻势击退得退后数步,再加上今夜给小徒弟输送了大量灵力,目前只能以高超的剑术迎击,但肆魔身上滚烫灼热,手掌处更是涌出层层烈焰,叫人近身不得,只好在稍远处以一叶青抵御之。 星枝高超精湛的剑术与肆魔庞大且迅猛的驭火术一时之间分不出胜负,但星枝虽修炼有为但毕竟是肉体凡胎,很快便在此次的大战中体力不支败下阵来。 星枝勉力以一叶青支撑着疲累的身子,今日耗费体力过多,忧心了一日,入夜后又四处奔走,已是心力交瘁,现下更是连举起剑也觉手臂酸痛,双腿更是犹如灌铅般沉重且疼痛疲乏。 她大口喘着粗气,肆魔轻蔑一笑:“你的气息紊乱了啊,此乃修道者大忌啊,看来,今夜你们都要死在我手中咯。” 星枝还欲站起身再战,却是双膝一软就欲跪在地上,不行,若我倒下了牙牙怎么办?小徒弟怎么办?还要捉住这魔族询问有无活死人之法…… 艳娘…… 就在这时,一枚弓箭朝他们的位置飞来,随即越来越多的弓箭向他们射过来! 星枝立马顺势一滚,滚到了谢大牙身旁竖起结界将二人保护在其中,肆魔则建起庞大的火焰墙抵御之,星枝只觉哪怕离得稍远也能感受到这滚烫的温度,整个淑禧殿就仿佛在热油中,又黏腻又炽热。 紧接着,大部队官兵将三人围绕住,丰阳寒则骑着战马全副武装高举长剑直指肆魔,怒喝道:“妖魔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而这时,人群外妞妞清脆的声音带着兴奋:“火!火!” 肆魔面对眼前的形势还算镇定,却在听到声音后脸色大变,一个旋身化作一团烈火立马消失在天际。 第108章 峰回路转苍峦静 见到肆魔逃离远去,星枝终于松了口气,化开结界,关切地查看谢大牙的伤势,她浑身灼热,似是一团火在身体里燃烧般,小脸通红不断吐出鲜血,右手手腕骨似乎已经断裂,她缩成一团,犹如小兽般痛苦地低吟。 丰阳寒居高临下望着星枝,星枝满脸愤恨地回望着他,眼底满是怒火:“若是城主早听我所言,就不会有现在的结果!” 丰阳寒冷冷说道:“一切都是你自不量力咎由自取,若不是你一意孤行,你的同伴们就不会有此横祸!” 星枝张开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确实,一切都是自己一意孤行,害得身边的人因自己而受伤,而面对眼前执迷不悟的城主,她已失望透顶,他只以为能依靠魔族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殊不知魔族就是利用人们贪婪的心理才能牢牢控制住他们,并最终为己所用!一切都只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这时,嬷嬷怀中抱着妞妞从丰阳寒身后走出来,妞妞兴奋地拍手:“火!火!好漂亮!” 丰阳寒满脸慈爱接过妞妞,转过来对着星枝时,一脸嫌恶:“拿下!关押大牢!” 几名高大的侍卫立马上前来,按住她双手与肩膀的时候,心里还在苦笑,一日内被官兵押下两次的人也就自己了吧。 但是当他们要触碰到谢大牙的时候,星枝脸色一变,冷声道:“城主,她都这样了,就不必还特意羁押了吧?何况,若是我们想逃,或者大开杀戒,您又能奈我们何?” 面对她此番狂妄的话,周围的侍卫立刻拔剑相向,数枚利剑直抵住她的脖子,她却是丝毫不惧,仍在冷笑望着丰阳寒,妞妞却恰逢其时地缩在他怀里叫着:“爹爹!怕怕!妞妞怕!” 丰阳寒冷峻的面庞这才稍稍缓和,一挥手,侍卫们立马收起对准她的剑刃。 这时候,人群中徐柔蓉冲了出来,她发髻散乱,华贵的衣衫已被火灼烧了几个大洞,整个人狼狈不堪,她满脸泪痕哀戚道:“夫君万万不能啊,若不是多亏了她们,妾身恐怕早已葬身火海了!” “柔蓉,你……”丰阳寒看着她这副样子紧皱起眉。 徐柔蓉继续恳切地说道:“夫君您有所不知,星枝几人虽有欺君之罪,却是为了勾出这该死的魔族而不得不瞒骗您啊,她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丰阳城的百姓,为了您啊!若是您非要将她们拿下,会令百姓寒心,届时失了民心,国将不国啊!” 丰阳寒最是爱重自己的发妻,如今她屈膝跪地苦苦哀求,只是为了这几个来路不明的修道者,哭得十分哀切动人,心中本就对她愧疚良多,心中更是不忍拂了她的意愿,便只好答应:“罢了,夜已深,夫人早些歇息吧,她们几人,就暂时软禁在住处,明日再说吧。” 说罢带着侍卫们转身离去,却是不肯再看一眼徐柔蓉,她则痴痴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哀痛不已,知道自己的枕边人终是气狠了。 苦笑着转过头对着众人说道:“回淑禧殿吧,你徒弟他们乐安已经安排好了,未免多生事端,今夜你们与我同住吧,只是麻烦你们了。” 幻魔这时才从暗处走出来,接话道:“不麻烦不麻烦,反倒是我们多有打扰夫人了。” 星枝白了他一眼,与几名宫人将受伤的谢大牙抬进淑禧殿,宫人们死的死伤的伤,还健在的宫人忙忙碌碌收拾着淑禧殿,她们井然有序擦擦扫扫着殿内,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已将整个大殿焕然一新,几人都不说话,徐柔蓉已是疲惫地闭上双目静静养神,待她们收拾妥当这才微睁眼,声若蚊蝇道:“我也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待宫人们都退出去后,星枝已给谢大牙做了简单的包扎固骨,心里盘算着待明日再让大徒弟来看看,不知他看到后有多难过…… 再抬眼看着徐柔蓉一脸疲惫,凑近她关切地拉着她那破洞的衣衫,调笑道:“天下只怕是唯我一人一夜内被羁押两次又被释放两次了吧?瞧着你,还跟着我们这些粗人受苦,这么漂亮的衣衫,烂了多可惜。” 徐柔蓉虽一脸疲色,眼睛却闪闪发亮,她微笑着说道:“还说呢,若不是我刻意寻了那火星点来烧了这衣衫,城主是不会明白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道理的。” 几人闻言都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徐柔蓉被她们一直盯着略微不好意思,烛光下映红了脸,她娇羞道:“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竟是你自己烧的?你……” “对啊,我虽为他的妻子,但他这么袒护这魔族的做法我并不认可,可他这人又极好面子,我若不使出点苦肉计,他下不来台恼羞成怒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们。”徐柔蓉眼睛仿佛装着星星,正在闪耀,她整个人仿佛都在闪耀着。 她身上的光芒让星枝不忍地别开眼:“你此举太过冒险了,城主尚且助纣为虐,更何况我们萍水相逢……” 说到此,徐柔蓉垂下眼眸,掩盖住受伤的神色:“这魔族能在城主的庇佑下为非作歹,想必他与魔族达成了某种交易吧?不然,以我对丰阳寒的了解,他怎会如此?你们替我教训爱嚼口舌是非的宫人,处处护着我,这样的情谊,你还要说是萍水相逢吗?” 谢大牙大为感动伏在徐柔蓉怀里,还不忘替星枝解释道:“你别听她口是心非,她外冷内热刀子嘴豆腐心,她啊,只不过是太害怕失去所以只敢选择远离,就连我也是死皮赖脸巴着她她才勉强接受我的!” 徐柔蓉望着别过脸的星枝,心中了然释怀,朝她伸手道:“我明白了,既然你把我当朋友,为何却总是选择远远观望呢?我们不是朋友吗?” 星枝凝视着她伸出的手良久,最终选择了紧紧握住,二人会心一笑。 而不远处的宫殿内,一双白嫩的手轻轻抚摸着肆魔蓬乱的红发,肆魔则跪在地上颤抖着不敢起身,腰间万羽刃散发着红光。 第109章 晴窗细乳戏分茶 幻魔也厚着脸皮凑近大家,星枝白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奂奂嘛?我以为你已经回老家了呢!” “嘿嘿,哪能呢。” “那您老人家还是早些回老家去吧,你这样的人我可不敢留在身边,免得哪天打起来你跑得第一快!”星枝继续讥讽他。 幻魔愁眉苦脸,为难地说道:“姑奶奶,您也得考虑下我的苦衷啊。一路上我做牛做马尽心尽力,就这一次犯错就不能看在往日我任劳任怨的份上原谅我一次嘛?况且,我此番若是做了什么不安分守己的事,日后我回到族中去,我有何脸面面对族中众人啊!更何况,族人凶狠蛮横,定叫我脱三层皮!” 幻魔话里有话,星枝倒是听出了他的画外音,仔细想想也是,他身为魔族,若是贸然出手帮助他们一同对付肆魔,传出去那他以后也回不了魔族了,若是有那些丧心病狂的魔族,类似肆魔这一类的,特意来追杀他,那他可谓是前路堪忧,心里的不快也打消了,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说。 谢大牙已经好多了,内伤只能慢慢调理,手腕骨锥心的疼痛也明知无法,所以干脆连哼唧抱怨也省去了,但她仍吵吵着要与星枝同睡,星枝也担心她的身体便同意了,幻魔狗腿地帮拿出厚厚的被褥铺在榻上,还笑嘻嘻道:“如今天气愈发凉了,夜里更是凉爽,二位要注意保暖以免着凉啊,我把这褥子再铺厚些。” 星枝点点头,再打来一盆热水,小心翼翼地给谢大牙擦拭身上的脏污,方才在地上滚那几圈,她都成了小花猫,她望着水中自己脏兮兮的脸蛋儿,忍不住嘿嘿傻笑,星枝眼眶一红:“你都伤成这样了,最珍视的宝物也被抢走了,还傻乐什么呢?” 幻魔接过话茬:“不会是方才撞到了脑袋,变傻了吧?” 星枝闻言一愣,随即眼角含泪说道:“我瞧着与平日里无甚差别,都是一样的痴傻,傻姑娘,我照顾你一辈子。” 徐柔蓉也凑过来仔细观察着,摸着下巴说道:“是了,我瞧着平日里也是这般疯疯傻傻的模样。” 谢大牙听着她们愈发不着边际的话语,挥舞着左拳道:“你们才傻!什么叫与平日里没有差别?再说了,伤势不会痊愈吗?万羽刃被抢走了我不会等伤势痊愈再去抢回来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面对她的乐观,星枝甚是欣慰,但那句“你打不过他”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几人一阵嬉闹间,幻魔铺好了床,可星枝刚想扶谢大牙躺下就发现这软枕大概也就半臂长,只能睡下一人,幻魔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我搜罗了半天,也就找到这个,我自己用一个,你们姐妹俩同睡共用一个,夫人肯定自己用一个,所以……” 星枝只觉青筋直跳,就要揪着他发泄一通,徐柔蓉善解人意说道:“不如用我的枕头吧,一晚上不妨事的。” 星枝望着窗外天色,再过几个时辰天就亮了,而徐柔蓉也跟着自己折腾了大半宿,白日里也没闲着忙上忙下的,现在她眼圈乌黑面色略微憔悴,惟余一双杏眸闪闪发亮,一脸疲惫却还顾着大家能不能安寝,柔柔弱弱娇滴滴却异常坚强的模样,真是一位贤良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原是丰阳寒这渣滓不配! 星枝心中满是怜惜:“不了不了,我一生修行,过的都是苦日子,一介粗人不在意这些的,最苦的时候枕着石头便睡着了,你不必如此客气的!” 一通好说歹说,徐柔蓉这才去躺下休息,星枝把目光转移到幻魔在地上的枕头上,幻魔一瞧着她不怀好意的目光,立马躺在自己枕头上,小脸苦巴巴说道:“我说祖宗,本来床榻就不够,我已经卑躬屈膝睡在这硬邦邦冷冰冰的地上了,你还想剥夺我唯一的枕头!” 瞧着她那副可怜模样,星枝放弃了这想法,只好侧身躺着睡在谢大牙旁边,只是这没有枕头实在难受,但是看着谢大牙伤势严重睡得香甜的样子实在不好跟她抢,就想着将就一晚,谁知这谢大牙十分欠扁,她哼哼唧唧的,一下说身上疼一下说着枕头有多舒服,完全没有病人的样子,星枝越听越怒火中烧,最后干脆一把睡在软枕上将她挤过一旁。 这半臂长的软枕睡一个人绰绰有余,可睡俩人却是拥挤不堪,特别是星枝还将半个身子压在她左边臂膀上,谢大牙被压得七荤八素,只能呜哇乱叫:“哎呀!你干嘛啊!挤死我了!” “我能干嘛?肯定是睡觉啊!你闭嘴吧你,可别闹腾了!”星枝没好气地说道。 但是身下垫着瘦不拉几只剩骨头的谢大牙自己也不舒服,跟枕着一堆石头似的,干脆从她身上下来睡在榻上,谢大牙也学会了让步,二人于是共用一个枕头,都侧开睡,呈一个“八”字型,枕头却是半点不让! 就这么迷迷糊糊睡了半晌,窗外风声呼啸,冷风吹进殿内,星枝被一阵寒风吹得一阵哆嗦,迷迷糊糊爬起来关了窗这才好些,继续躺下,本能地向谢大牙那边靠近了些,朦胧间感觉好像是一团火炉围在身旁般,本能地警觉起来,睁开双眼往身旁望去,并无异常,顺手摸了摸谢大牙的手,却是滚烫不已,心里泛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再继续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也是十分滚烫,可谢大牙却像毫无知觉般睡得香甜! 再仔细摸着她身体各处,仍然是如火炉般炙热滚烫,这一阵摸来摸去的也把谢大牙弄醒了,她还在迷瞪着问道:“怎么了?摸来摸去的?” 现下已是初秋,秋风凉爽夜里却是寒凉,对比起谢大牙却是十分火热,似是三味真火在丹炉里炼了七七四十九天那般炽热,可她却是毫无知觉般,这一切诡异得可怕,冷汗渐渐浸湿了星枝的后背,她为避免惊动大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没什么,只是晚风凉爽,给你掖一下被子罢了,你感觉冷吗还是热得慌?” 谢大牙奇怪地望着她:“不冷不热啊,刚刚好。” 冷汗再度爬上她的脊背,心里一阵发凉,竟比窗外的秋风还要冷上几分。 第110章 月冷黄昏血染沙 “哦……没事,你睡吧。”星枝心想着待大徒弟明日来看过再说吧,说不定是没有了万羽刃的庇护,她体温才会如此升高呢,可这么热下去会不会烧坏脑子啊…… 胡思乱想之际渐渐睡着了…… 一只只寒鸦飞过,鸦类特有的嘶哑叫声划破寂静的深夜显得尤为刺耳,一处不显眼的宫殿,殿内只摆放些桌椅床榻并无其余装饰,却是十分干净整洁,殿外乃至十丈开外竟无人把守,也没有人靠近。 肆魔正伏在地上痛苦地呻吟,一名女子步步生莲围着他慢悠悠走着,清脆如晨露般的声音对肆魔来说却是犹如地狱恶鬼前来索命。 “你说,你又擅自行动了,这次该怎么罚你才好?这次是断胳膊还是断腿?”眼波流转望向他身后,巧笑倩兮道:“亦或是,把你的心爱之物再次夺走?” 肆魔抬起头睁大眼,连连告饶:“晗钰魔君,不要啊!我也是事出有因啊,这万羽刃乃火鸟族至宝,千年也难出一柄,而我……若是有此法宝,我襄助您的能力肯定更上一层楼!” “襄助我?”那女子面色古怪,下一秒细长的指尖死死掐住他的脖子,稍稍一用力肆魔便脸色涨红喘不过气来。 “你又知我来这的目的?我只不过让你别给我惹事,对你来说就那么难吗?一而再再而三,是本君太仁慈了吗?!” 肆魔连忙摇头,涨紫的双唇吐出微弱的两个字:“饶命……” 直到他翻白眼快失去意识时,才松开手,她随意地跳到一张桌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裙褥下未着袭裤,露出雪白修长的小腿十分诱人,肆魔却是深深低下头不敢看,捂着脖子痛处直喘粗气,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对眼前的女人更是敬畏。 她轻轻拍了拍手,娇滴滴的声音十分娇俏:“行了,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事事都需我替你善后,若是被丰阳寒发现……”金色的双瞳闪过一丝杀气,肆魔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土里,颤颤巍巍不敢发一言,瞧着他十分惧怕的模样,她才稍稍出了一口恶气,继续说道:“那就展示一下你好不容易抢来的宝物吧。” 肆魔颤抖着从腰间掏出万羽刃,回想起原本注入自己魔力的时候万羽刃并没有起效,启动不了的万羽刃就犹如一块废铁般,并不能发挥它的全部作用,但碍于她威慑的目光,若是这件事搞砸了,自己是否还能保住这条小命? 硬着头皮盛放出魔力,一片火光照亮了原本昏暗的殿内,他注入些魔力,万羽刃却仍是无动于衷,他愈发心急注入更多魔力却是不见起色,这倒是激起了她的好奇心,她跳下桌子,修长的指尖轻抚着他的额头,轻声说道:“你是火鸟族……” 她的话仿佛有一层蛊惑的魔力般,肆魔的魔力注入后万羽刃瞬间启动,迸发出数根细刃,那细刃坚实无比直穿过方才那张桌子,桌子瞬间粉碎,她满意地点点头:“确实是个好宝物,只可惜,你用不了。” 肆魔原本火红的赤目渐渐翻白,他的脸庞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一副中了魔的样子,唾液从微颤的嘴角流下,她似乎才反应过来似的说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望着这宝物太专注了竟忘了你。”说完拿开手,肆魔这才恢复正常,他十分惊恐地望着她,不禁向后退了一步。 她从他手上拿过万羽刃,那万羽刃可是火鸟族至宝,乃是他心心念念的宝物,不惜花了大代价才抢来的,甚至还为此差点付出生命死在她手上,可眼下她拿过去他却是一个举动都不敢,哪怕是一个眼神也不敢,生怕下一秒就被她的喜怒无常导致人头落地。 她仔细端详着收回火鸟之力便会变回废铁的万羽刃,轻叹了口气:“看来,没有这火鸟族的灵力是不能驾驭这宝物了,那它对我来说就与废铁无异。”接着,凌厉的目光一扫肆魔,厉声道:“肆魔,你这次搞砸了!” 肆魔慌忙跪下,颤声道:“求晗钰魔君放我一马,饶我一条贱命!我事先只以为……我也不知啊!看在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她一挑眉:“苦劳?可你费这半天劲,得到的却是一块废铜烂铁!这也算劳?!” 肆魔连连磕头求饶:“晗钰魔君,杀了我若是能解您的气那小人死不足惜,但若是我死了,那偌大的丰阳城可就您孤零零一人了啊,您身边可就再也没有称心的手下了啊!” “称心的手下?你这般不中用不听话的手下,不要也罢!”肆魔一听急忙闭上眼,只希望死的时候别太痛苦,谁知下一秒她轻笑出声:“呵呵,留着你还有用,但是,这段时间你就老实待着吧!” 注定一夜无眠。 次日一早,星枝迷迷糊糊感受到殿门打开,立马警觉地坐起身,一叶青随之飞出,却是听到星猩小声说道:“师父,是我。” 星枝掀起帘幔看清了来人,徐柔蓉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就是她去开的门,经过这么一出,大家都醒了,星猩直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星枝她们榻前,谢大牙呆呆地望着他,猛地想起什么,小脸一红,害羞道:“我还未洗漱……” 担忧了一夜,现在见到她安好,不知怎的也跟着害羞起来,耳根通红。 徐柔蓉含笑着善解人意拉走星枝,再吩咐宫人们准备早膳,幻魔则奇怪道:“咦?乐安小兄弟呢?” 说曹操曹操到,他抚着门框气喘吁吁,埋怨道:“我说星猩兄弟,你这走得也太快了吧,我追了半条命也没跟上你!” 星猩愈发不好意思,耳根处的红蔓延到耳垂,他小声嘟囔着:“也没多快啊……” 虽时间匆忙,徐乐安却还是好好打扮了一番,他穿着冰湖蓝多福莲花彩花绒锦袍,一条草地绿虎纹腰带系在腰间,当真是文质彬彬更衬其身材挺秀。 可星枝却无心欣赏,急忙上前询问道:“小徒弟呢?” “星尘还安置在一处偏殿,他的情况稳定下来了,我已派了专人照顾,放心吧!” 第111章 光明不掉寸心寒 星枝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星猩皱起眉替谢大牙把脉,片刻后再细细查看她手腕的伤势,重新又解开布带,上药后再将灵力汇聚指尖,一小团透明水雾包裹着她的手腕,谢大牙只觉得手腕处冰冰凉缓解了疼痛,星猩皱着眉说道:“伤筋动骨一百日,百日内你别想再使万羽刃了。” 一说到万羽刃,几人脸色浮现出忧愁,谢大牙则是恨恨的别过头去,星猩不明所以眼神询问其他人,幻魔大致说了下情况。 听完,星猩吃了一惊:“擅火术?还识得万羽刃?并且能从你们手中抢走?……小牙,这人会不会曾是火鸟族的一员?” 这一点倒是没人想过,谢大牙吃惊地转过头:“可……他使用的是魔力啊,万羽刃只能使用火鸟之力驱动,对于非我族人者,这无异于一块废铜烂铁,可这对我族来说,可是最强的杀器!” 星枝拍拍她的肩安抚道:“想不通的事咱暂时就别想了,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你们养好伤。到时,咱们再去把万羽刃抢回来!更何况,他不能使用此宝物,昨夜又闹了那么大动静,无论他后盾多强,城主也不会一次次放任他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否则,将失去民心。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养好伤,以待来日。” 谢大牙听话地点点头,星枝转过头询问星猩:“牙牙身上滚烫不已,这是何意?” “滚烫?我瞧瞧。”星猩抚上她的额头,再探了探其余部位。 “烫吗?我没有任何感觉啊,只觉得神清气爽,恨不得现在就去杀了那魔族泄愤!他叫什么来着?饲魔是吧?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玩意,还饲,饲养猪吧他!”谢大牙忿忿说道。 星猩收回手,复又重新仔仔细细探着脉象,良久,才说道:“脉象并无异常,身体温度确实比常人高了些,她这副精神奕奕的样子也不像是有何问题……我开些下火清热的药方看看吧。” 精美的早膳一一呈了上来,几人围着圆桌一同享用,谢大牙手腕绑着厚厚的绷带因此只能由星猩喂着,起初她还想撒娇让星枝喂食,却瞧到她眼下乌黑,眼底含着疲惫便也不闹了。 一顿早膳吃得食不知味,也只有幻魔、谢大牙这俩没心没肺的人吃了个精光,徐柔蓉更是只食了半碗粥便放下筷子去了偏殿。 徐乐安更是担忧,没什么心思吃了几筷子便停下了,星枝忧心星尘、担心徐柔蓉也是食不遑味。 没多会儿,徐柔蓉更换了套衣衫出来,已是仔细打扮穿戴整齐,星枝连忙跟上去表示一起去,徐柔蓉却是微笑着摇摇头,温柔道:“这说大不大,便是我与城主二人间的事,我们夫妻间……”却是说不下去,摆摆手离去了。 延年殿内冷冷清清,服侍的宫人们都垂着头站在门外,不得靠近半分,殿内陈设简单,插的木芙蓉早已衰败,四下寂静,一副了无生机的样子,而丰阳寒则强撑着病体于书桌前批阅着奏折。 他已多日未眠,每眨一下眼都觉眼皮异常沉重,眼皮表现出对睡眠前所未有看渴望,仿佛希望在眨眼的过程中永远合上,只想闭上眼沉沉睡去,可心知哪怕是闭上眼也并不能睡着,只能稍稍闭目养神罢了。 眼前昏花一片,似乎有许多白色的点点在眼前飞舞,渐渐的,视线模糊起来,耳边轰鸣声、尖锐的嘶吼声愈发喧嚣,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渗出大滴的冷汗,心跳快到要跳出来。 谁能来救救自己?!谁能来解放自己?! 这时,一位宫人步履轻快走进来,低着头禀报:“城主,夫人求见。” 丰阳寒轻轻应了一声,一抹额上的冷汗,打开窗,轻风拂面,这才感觉清爽了些。 徐柔蓉缓缓走进来,毕恭毕敬行了个礼,一脸哀戚,说出的话却是无比刺心:“夫君,您是与魔族达成什么交易了是吗?” 丰阳寒还在望着窗外,窗外几朵菊花含苞待放,自己却从里看出了凄婉之色,无论绽放多么绚烂,终究不过是落入尘土化作春泥罢了。 良久,清风吹拂整个殿内,只觉身心舒畅了许多,他转过头,一改前面的病态之色,寒声道:“柔蓉,你是我的发妻,这些都不该你来费心,我会保护好你。” 徐柔蓉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他眼下乌黑,双眼肿胀,似乎是多日未休息好一般,脸上略微苍白,整个人如同大病一场般快速瘦削下去,轻飘飘地犹如一根羽毛,仿佛这阵风力度再大些,就能将他带到天际,可这样的他还在冠冕堂皇地说着什么会保护好自己的话。 她眼含热泪,却倔强地不肯流下,低垂着头,紧紧地握住双拳,叹息道:“那这便是默认了是吗?只是,我不解的是,为何您会与那害人的魔族在一块?!您所谓的保护我,便是任由魔族火烧淑禧殿吗?” “够了!”丰阳寒厉声打断她,语气冰冷:“你违抗我的命令,擅自救下欺君之罪之人,还公然维护她们,你将我置于何地?你就不能相信我,理解我吗?!为何相信旁人!” 她不敢置信睁大眼,抬起头来望着自己最熟悉的爱人,眼泪再也忍不住直滴落在地,呜咽道:“自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可爹爹却告诉我,你无意娶妻,我却是不信,爹爹也不愿自己的掌上明珠嫁去这红墙高瓦里孤独,我便绝食抗议,爹爹终是拗不过我,想尽办法顶住各种压力终于了了我的心愿……多年走来,无论是流言蜚语恶意中伤还是你日渐冷淡的态度,我都无悔于自己的选择。可您这番寒心之语,却令我深觉,这么多年来,真心错付!”泪珠不停滑落,心里一片孤凉:“我那么努力向你靠近,却是换来夫妻之间不信任,而你,深信那害人的魔族,于我,却是半分信任也没有!怎能不叫人心寒!” 第112章 彤花万里丹山路 丰阳寒怔愣地望着眼前深爱的发妻,她满脸泪水,眼里满是幽怨,他不禁软了声:“我……我是希望你能坚强起来,能保护好自己,若是日后我不在了……” 徐柔蓉这时候已经听不进去了,她厉声控诉道:“这魔族害得我们夫妻离心,而若是你不在了,这魔族必定大开杀戒,没有您,他还有什么好怕的?没有您,想必他最亲近却是他最不信任的人第一个便会被他拿来开刀吧!” “柔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丰阳寒瞪大眼,不敢置信地望着平日里温柔贤淑的妻子竟说出这般狠厉的话,怒声道:“从前你根本都不会说出这种话,定是外来的那几人教坏了你,如今你还袒护着她们!” 她脸上哀戚之色更甚,哀婉道:“夫君,事实本就如此,只不过是您不愿相信罢了,您宁可听信非我族类的魔族,也不愿睁开双眼看清事实!” 丰阳寒不愿再说,对外喊道:“来人!夫人身体不适,送回淑禧殿静养!需好好休养,近日,也无需外出了!” 立刻便有宫人上前来搀扶住徐柔蓉,她则是愤恨地抹了一把泪,甩开她们的手,决绝地离开了延年殿。 随着淑禧殿大门关上,最后一丝光线也随之消失,徐柔蓉绝望地坐在地上放声哭泣。 一连过了数日,徐柔蓉一直郁郁寡欢,淑禧殿的大门也一直紧闭着未曾打开,大家都担心着她却不知从何劝起。 这日,谢大牙单脚蹦跳着来寻徐柔蓉,那副模样十分滑稽,她死水般的双眸只是闪过一丝疑惑,谢大牙则捧腹大笑:“没看出来吧?我在模仿枝枝!” 随即,星枝面带怒容一蹦一跳跳到她面前,一把揪起她的耳朵,骂道:“小兔崽子,谁准你学我的!再说了,这不都是为了救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不然我怎会沦落至此?” 身后,星猩无奈地跟在两个伤患后边,叹息道:“小牙、师父,受伤就该静养,成日像那山上的猴似的算什么个事儿啊……” 谢大牙挣脱开她的手,仍不知死活模仿着她受伤的腿,蹦跳着哀嚎:“哎哟哟,我的双足哟,看来以后只能倒立着行走了……” 星枝忍无可忍,召出水月绸将她那只没受伤的手捆得结结实实,再堵住她那张胡言乱语的嘴,只剩那双杏眼骨碌碌转着,似乎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嘴里还“唔唔”叫着。 这时,幻魔小跑进来,一脸兴奋,瞧到她们几个还在闹,急道:“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玩!星尘刚刚醒了!” 星尘已经昏迷了快半个月,始终未醒,骤然听到他苏醒的消息,星枝手中的水月绸垂落在地,也顾不得再搭理任何人,蹦跳了几步嫌慢,索性一展水月绸直飞偏殿。 几人一听这消息,也立马跟上。 偏殿内浓重的药草味混合着焦味还有血腥气,久久不散,因着他一直昏迷,厚重的帘幔也不曾掀起,窗户半掩着只留一些空气流通,桌边新摆放的花朵却是新采摘的,一滴晨露还挂在上边。 星枝颤抖着双手,却是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狂喜,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榻前,一旁服侍的宫人悄悄迅速抬眼瞅了一眼后低头退下,星尘微睁着水润的眸子,从嘴角边挤出话:“师父……当心肆魔,他八成是火鸟族一类堕入魔道。你们……咳咳咳……” 星枝赶紧捂住他干渴的嘴,埋怨道:“行了行了,都这样了就少说些话,我们定会当心,眼下最重要的是你先养好病!你怎么这么冲动行事呢?一点都不似你以往的谨慎,竟敢与这魔族单打独斗!” 星尘眼底闪过一丝悲伤,似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若是我能将他擒住,师父就不会那么辛苦了,终究是我无用,不能替你分忧,甚至还要你担心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她差点没听清,却还是反射性问了句:“什么?” 他立马醒神,眨眨眼:“没什么,我渴了……” 星枝赶忙端来白水小心滴在他唇边,以免他喝得太急呛到,谢大牙的大嗓门传来:“尘尘!尘尘你终于醒了!” 被星枝一拍脑门,骂道:“小声些!别扰着他!” 星猩维护着谢大牙说道:“哪能那么娇弱呢?声音大些就惊吓了?师父啊,您干脆将小师弟带在怀里捧在手心里吧!” “对啊对啊,平日里对尘尘那么严格,如今却是百般疼爱,你还不如平日里对他就好些,免得以后后悔啊!”谢大牙也跟着吐槽。 越说越不着调,星枝听得青筋凸起,就要动用门规好好教训一下这俩净胡言乱语的蛇鼠一窝。 还是星尘再度咳嗽制止了她,他虚弱道:“师父别动气,气坏了身子到时候变成我照顾你了,大师兄与牙姨姨蛇鼠一窝、沆瀣一气,这些您早已明了,不必如此动怒,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捉住这肆魔,拯救丰阳城,寻到解救她的方法吧。” 一说到这个,大家都犯了愁,眼下被禁于淑禧殿,徐柔蓉与丰阳城彻底翻脸,虽说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可这俩人互相怄气,任何一方都不肯低个头服个软。 尤其是徐柔蓉,成日愁眉苦脸闷闷不乐的,就望着外边败谢的花草发呆,若是要说服丰阳寒,却是困难重重,敌在暗我在明更是不知肆魔的藏身之处,他现在已认定魔族能给他提供帮助才那么努力地维护着肆魔,他只认定咱们几个是破坏他大业的臭道士,若不是徐柔蓉死死护住咱们几个,恐怕早已滚回无涯山了。 星猩思索了半晌,提到:“三十六计,攻心为上。若是能重新取得丰阳寒的信任,让他渐渐不那么依靠魔族的力量,那就好办多了。” 谢大牙泄气道:“哪能啊,他一看到咱们眼睛就跟那乌眼鸡似的,恨不得生吞了咱们,他现在谁也不信,只信魔族给他带来的好处。也是,谁给他带来利益他就重用谁,哪怕对方是魔族,这很符合帝王之术。” 到底该如何才能办到呢?既要取得他的信任还要离间他与魔族,简直难于上青天。 第113章 神机出处鬼神通 星枝则一副不愿再问世事的超脱模样,慈爱地望着星尘,轻抚着他狰狞的疤痕说道:“我眼下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大不了咱就走,待小徒弟伤势痊愈后,咱们就回无涯山吧。任由这肆魔搅乱丰阳城,要怪,只能怪城主不识好人心,听信魔族妖言惑众,使得丰阳城的百姓身陷火海!” 几人对她这番决绝的话瞪大了眼,星猩更是不赞同:“师父,怎么能这样呢?如今丰阳城的百姓深处魔族的爪牙下,咱们作为修道者却是置之不理,枉顾一城百姓的性命只顾着自己,天理难容啊!” 她则无所谓地耸耸肩:“打又打不过,丰阳寒那家伙执迷不悟不听劝阻,徐柔蓉也是个不成器的。咱们这条路啊,走窄咯。小徒弟险些丧命,如今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再待下去,是要谁的命?现如今,只能溜之大吉咯。不然待魔族吸取完整个城的力量,咱们是想逃也逃不了咯。” 星猩还要再辩驳几句,幻魔却对他轻轻摇了摇头,谢大牙也满脸郁闷最终负气离去。 整个殿内只剩下了星枝、星尘二人,星尘眨着明亮的双眸,眼底带笑:“师父又何必说出如此绝情的话呢?徒儿知道您不是这个意思,说出来只会让他们误会了您。” 星枝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还重伤就该多休息,别一天动脑筋,知道了还要说出来显得你多聪慧似的,赶紧闭上眼再睡会!” 星尘眼中笑意更甚,含笑着称是。 这一举一动很快就传到了丰阳寒处,他虽下令关闭淑禧殿,却还是忍不住时时刻刻探听她们的一举一动,知道徐柔蓉成日郁郁寡欢,也知道她们每天都在变着法讨她开心却是无果,现在知道了星枝打算等自己徒弟伤势痊愈后就离开。 心中一急,猛地站起身,眼前一片眩晕,一股冰凉涌上头,却是直直跌坐下来,宫人立刻奉上茶水就着一粒乳白色药丸喝下后,丰阳寒这才觉得稍稍缓过来。 自己多多少少知晓一些那肆魔的行踪以及做的事,但是为了丰阳城还是不得不隐忍,待自己病痊愈…… 自己虽不喜这几个看似不靠谱的小姑娘,可自己最在意的人一直在她们几人的保护下完好无损,为了不让魔族抓住自己的软肋威胁自己,只能远离她,可若是她们心死彻底离去…… 一想到此,体内只觉忽冷忽热的,眼前甚至出现了自己一直以来朝思暮想的人儿,自自己病越来越重以后,就不敢让她知晓,她一直都是十分依赖自己的,仿佛雏鸟不能离了母亲的怀抱,她性子柔弱温和待人,可这份柔弱却不是深宫该有的,自己一直想她能坚强起来,哪怕有一日自己不在了,自己给她的身份尊荣能让她平安一世,而不是自己死去后她跟着一起去…… 眼前的“徐柔蓉”一如从前,还在温柔对着他微笑:“夫君……” 伸出手想一抚她的面容,下一瞬却只是摸到了空气。 是啊,她还在与自己赌气,怎么会来呢,只是自己的苦衷,若是说出来,那偌大的丰阳城便会顷刻倒塌了吧…… 若是没有这病……若是不受魔族牵制……若是自己能够出生在寻常人家……若是…… 谢大牙郁闷地趴在软榻上,随手用左手捶了几下软枕发泄怨气,星猩坐在一旁紧锁着眉不言语。 捶了几下仍不解气,再看着自己的右手,更是郁闷,索性把气撒在无辜的星猩身上:“都赖你的好师父!想一出是一出,说下山的是她,如今尘尘因此受伤了,退缩的也是她!那我们来这的意义何在?!” 星猩无奈地宽慰她:“你与她多年挚友,若是你不知她如何想的,那我更不知了。更何况,师父一直畏惧下山,就是怕咱们受伤,现在小徒弟重伤,她打了退堂鼓这倒也说得过去。” “说什么说啊!难道我们真的要抛下丰阳城的百姓,抛下乐安与柔蓉不管吗!”谢大牙不满地大喊道。 “咱俩在这抱怨也没用,师父法力高强,连她都不是肆魔的对手,更何况咱们?若是她决心回无涯山,师命难违不得不从。”星猩虽同意不理解师父的想法却还是只能谨遵师命。 谢大牙更为郁闷,只能继续捶打软枕出气。 消息很快就传到徐柔蓉耳里,她却是无谓一笑:“罢了,本来就不关她们的事,她的弟子更是因此身受重伤,她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一旁的宫人却是不满:“夫人,您也太好性儿了,她们四处折腾引得您与城主离心,害得您被禁足,现在却要跑了,这……” 徐柔蓉却是一挥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是夜,星枝独自坐在屋顶上直打喷嚏,揉揉发红的鼻头感慨道:“这白日里那么凉爽,没想到晚上这么的冷啊。你还要看笑话多久?出来吧!” 只见一旁的阴影处走出来名高大的男子,那雌雄难辨的美貌,正是幻魔,他闲闲道:“哎哟,打了这么多喷嚏,看来今日是被人骂狠了,也是,你这么不计后果不被骂才怪。” 星枝叹息道:“我说幻魔老兄,你这番话就不厚道了,我是瞧着你今日劝阻那俩麻烦精,还以为你是除了小徒弟外深明我心的人呢,谁知你这般说这风凉话,叫我伤心。” 幻魔忍不住翻白眼:“行了,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了就别卖关子了,说说你的计划。” “嘿嘿,还是奂奂懂事。今日大徒弟说的‘三十六计,攻心为上’,倒是给了我启发。我先假意要离去,先给他们来一招麻痹大意,让他们真的以为我打不过了要跑路了,虽然也没差,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点是让丰阳寒有一些危机感,咱们撤了,谁还来保护他的妻子?其次嘛,我打算让柔蓉与他复合。事出紧急就没来得及与他们通气,再加上牙牙那个急性子大嗓门,若是提前知晓还不把我计划给毁了?” 幻魔满头黑线吐槽道:“……怪不得人人皆道无涯山净出馊主意,原来罪魁祸首是你啊!” 星枝无视他的冷嘲热讽,摸着下巴美滋滋道:“这主意甚秒!不过还需要幻魔老兄的帮助,你是最不可或缺的一环!我需要你制造幻境让这二人明白失去的滋味!” 第114章 泪痕红浥鲛绡透 “幻境?”幻魔仔细一想,才发现此计绝妙之处,忍不住拍大腿连赞“妙计妙计”。 星枝不好意思地挠挠卷发,“嘿嘿”傻笑,幻魔却是担心道:“可我瞧着星猩与那只鸟因你的话对你颇多意见……” 星枝豪迈地一甩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们对我有意见是还不够了解我,若是足够了解我必定会揍我的!不过话说回来,近日发生的事太多了,他们难免对这一切有怨气,肯定找个发泄口,这也无可厚非,我大人有大量,就不与这群小气鬼计较了!” 又过了几日,星尘已经好了许多,身上的疤痕也没那么狰狞了,有些部分甚至开始渐渐掉落露出粉嫩的肉,星枝感慨地抚着他光秃秃的脑袋,低声道:“哎,也幸亏你这层身份才能保你一命,否则的话……为师想都不敢想,但是你放心,为师定能让你恢复从前的样貌!” 星尘慢慢坐起身,感受着灵力在体内运行,微笑道:“师父,您就别担心了,我能恢复得那么快多亏了这躯体,这魔躯之强大是我始料未及的,体内尚且还有灵力在,无需徒儿重新修炼徒儿已是阿弥陀佛了。” 星枝嗔怪地瞪他一眼:“胡说什么呢,那灵力有那么重要?再说了咱们是修道的,别一天阿弥陀佛的,若是佛祖保佑,何必咱们这么辛苦?苍天无眼啊!” 星尘赶紧嘘声:“师父,这可不兴说啊!” 星枝翻着白眼说道:“行了行了,你这小小年纪竟比为师这老家伙还信神佛之说。万事啊,不如靠自己!” 说着话去寻来块干净的帕子打算给他擦擦身清爽下,星尘略微害羞连连拒绝,星枝没好气说道:“你昏迷那阵为师连你脚板底的痣都看得一干二净,现在反倒跟为师害羞起来了?转过去,给你擦擦!” 星尘只好听话地转过去,身上的疤已经愈合大半露出内里粉嫩嫩的肉,略带红肿,疤痕愈合之时最是痛痒,星尘却能耐住性子不去触碰,这坚韧的心性实非常人可及。 兴致勃勃地拿着湿了水的帕子,却不知从何下手,索性赌气扔了帕子,星尘眼底含笑故意逗弄着她:“师父这是怎么了?方才不还打算给徒儿擦擦身子吗?现在怎么不高兴了?” 星枝郑重说道:“擦也不知道擦哪里,干脆不擦了,你快些好起来,才能替为师分忧,计划今晚进行,目前就咱们仨知晓计划,人多反而误事。” 入夜后,万籁俱静,四周都静悄悄的,幻魔隐去身形飞向延年殿,察觉到什么后又迅速飞回淑禧殿。 偏殿内烛光大亮,星枝正端着一碗汤药慢慢喂着星尘,瞧见他来,放下汤药,幻魔面色凝重:“计划有变,延年殿已被那魔族设下天罗地网,若是感知到灵力靠近便会触发机关。” 星枝低下头沉吟了会,说道:“我有办法。你且先按原计划行事。” 幻魔点点头,迟疑道:“还需不需要通知那两位?多个人多份力量也是有用处的……” 星枝摆摆手:“牙牙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手腕都伤成那样了,若是她知晓计划必定吵吵着要参与,不若一同瞒着这俩人,她也不会轻易起疑心,伤筋动骨一百天,哪怕她是灵族也不能这么折腾,更何况还失了万羽刃,她来只会添乱,待她伤好再说吧。” 谢大牙最是安静不下来的性子,失了万羽刃后心中郁闷,更是天天看谁都不顺眼,路过的蚂蚁都想踩几脚,伤势没好全又不肯静养休息,只好连带着大徒弟一块哄骗着她了,实属没办法中的办法。 幻魔表示理解,点点头,转身就往徐柔蓉居住的正殿飞去,星枝好好安顿星尘后便打算一同跟去,星尘眸子发亮:“师父,要当心啊。” 星枝回过头冲他一笑,指了指额间,面色温柔:“放心吧,艳娘在等着我呢。”说罢转身离去,完全没察觉身后星尘眸子黯淡了下来。 正殿一片黯淡,一支烛火也未点,宫人们躲懒早已在墙角昏昏欲睡,殿内更是没有宫人伺候,星枝心想这徐柔蓉好歹也是城主夫人,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回来的,怎么这些个宫人竟怠慢至此,真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啊,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奴才真是欠收拾,待此事一过,自己定要教教温顺的徐柔蓉怎么硬气起来,好给她们一些厉害瞧瞧! 幻魔早已站在床榻前,望着她紧锁着眉的睡颜,脸颊处还有些湿润的泪痕,星枝叹了口气,想必今夜又是含泪入睡,真是个可怜人儿,不知她是否后悔入宫来,也不知她入幻境中会看到什么。 幻魔伸出修长的指尖,指尖处几根银色的光柱射出来,似是有生命那般,彼此交叉缠绵,缓缓伸向徐柔蓉的脸庞,过了会,从她的鼻孔处悉数进去。 自打与丰阳寒大吵一架后已过了快半个月,白日里不能让别人看了担心,尤其是星枝、谢大牙这俩人,成日卖力哄自己开心,逗自己笑,若总是愁眉苦脸的倒是辜负了她们的一番心意。但是一到了晚上,望着这似水的月光很容易就想起过往,却不知该怎么控制自己,只能夜夜以泪洗面。 今夜用了晚膳后便恹恹的,于是也早早上了榻,胡思乱想流着泪进入了梦乡。 眼前一片漆黑,族人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 “你为何执迷不悟?” “柔蓉,你是徐家的希望,却为何不听劝,执意嫁去丰阳家?” “如今你后悔了吗?若是再给你重来的机会,你还会如此?” “你不知你爹娘因为你的顽固不化,日日以泪洗面?你身为徐家的女子,出生便含着金汤匙,是丰阳城家喻户晓的大才女,族中更是对你寄予厚望,你不去创造一番作为,却是只一心嫁人!你有何脸面面对徐家的列祖列宗?!” 一声声质问击倒了她,她伏在地上哭的不能自已,若是能重来……若是…… 第115章 亦余心之所善兮 这时,漆黑中一道细微的光闪耀着,虽不够明亮却是这黑暗中唯一的光,她慢慢抬起头,自己已经沦落到这般田地,还有光吗?夫君离心、家族厌弃,这所谓的城主夫人也只不过是一个名头罢了! 那细微的光仍在不断闪耀着,似乎有一股惑心的吸引力,她缓缓站起身,不自觉走了过去。 知晓她已顺利入瓮,星枝稍微松了口气,心里估算着时辰,上次艳娘在幻境中帮助自己就耗费了她大量精力,如今还是谨慎些,别在里边拖太久再伤了艳娘。 一想起心尖上的可人儿,心里一股暖流,一抹温柔之色不禁洋溢在脸上,幻魔啧啧咂舌道:“人们常说,小别胜新婚,你可别在里边流连花丛耽误事啊!” 星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再搭理他,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盘算着时辰,心想也差不多了,便站起来踢了踢在一旁睡得香甜的幻魔,他揉揉还在发蒙的双眼,打了个哈欠,张开双臂一副就要任君随意的模样。 直到星枝掏出一叶青他才老实站起来,星枝顺利进入幻境后,她朝思暮想的人儿就站在眼前微笑着望着她,星枝眼圈一红,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抱住了她。 “哎呀呀,小枝儿,怎么还是那么爱哭呢?” 星枝像小狗般闻着她身上的气息,分明是一样的味道,为何就感觉那么亲切温暖呢? 良久,星枝才依依不舍松开她,艳娘满面春风,娇嗔地推了一把她:“真是的,每次都是正事全忘,倒顾着自个儿了!” 她温柔抚过艳娘耳边的碎发,亲了亲她的鼻尖,温声道:“什么事都没你重要。” 艳娘佯装生气地捏了捏她的鼻子,娇滴滴道:“你身负重任,还是先办正事要紧,我一直陪着你,不拘这一时半会儿的。” 星枝复又紧紧抱住她,经过艳娘再三催促才松开,她一挥袖,一道大门就呈现在眼前,叮嘱道:“为避免我在你身边导致你分神耽误正事,二来我的能力也支撑不了太久。因此,这幻境你独自进去,记住,我在你心中。” 星枝含泪点点头,转身走进这大门。 延年殿内,丰阳寒侧着身躺在榻上微眯着眼望着微弱的烛火,眼皮无比酸痛却是十分清醒,一刻也睡不着,脑海中似乎有无数人在尖叫,轰鸣声震耳欲聋就要把自己击倒,眼前昏花一片,仿佛看到无数黑虫漫天飞…… 终是捱不过身体的痛楚与眼前的妄想,唤了宫人呈上药丸,乳白色的药丸在昏暗的烛光熠熠生辉,散发出一种奇妙的光泽,丰阳寒捏起一粒药丸,回想起自己最初被疼痛所折磨的时候,自知病因源头亦不敢声张,只派了最信任的亲信秘密寻找神医,那时,就是一位身披暗红色斗篷的人献上此药丸,他戴着兜帽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依稀看得出是位男子,他留下药丸后便径直离去,并未停留。 待太医仔细检验过药丸,并多次试验用于太监后,才敢呈上于自己,太医唯唯诺诺道:“下官并不识得此药物的成分,亦不知其功效,但用于太监身上并无任何不适……还望城主三思啊。” 罢了,自己的病自己心里有数,寻遍良医名药亦未奏效,死马当活马医吧,大不了提前些日子罢了。 一口吞下后,奇迹来了,耳边尖锐的轰鸣声停止了,眼前那时不时就会出现的可怕幻想也消失了,瞬间耳清目明,大喜过望之余欲寻到那位神医,却被告知他已出了丰阳城,来无影去无踪,似是一点不受约束。 心里发狠捏碎了指尖上的药丸一口服下,睡意瞬间袭来,自己深知哪怕是这神药亦不能维持许久,便只能趁着药效时小憩片刻。 迷蒙间,眼前一阵刺眼的光亮,丰阳寒赶紧以手挡住双眼,忽然耀眼处伸出一双纤细的手将他一拉一拽,自己竟被她拽进去! 试图挣脱她的手却没想到她力气极大,竟挣脱不了!待光亮消失后,定睛一看,竟是三番五次与自己作对的陈星枝! 丰阳寒大怒,以为她又耍什么花样,连忙几记重拳砸向她,谁知她身形极快,足尖一拨,迅速跳离了他的攻击范围。 丰阳寒自小便被寄予厚望,名师良将皆来教导他武术剑法,自认打遍丰阳城无敌手,却没想到被这看起来瘦弱的小丫头轻易躲过,心中气恼不已,快步上前赤手空拳还欲再击。 星枝心里一股无名火,自己费那么大劲帮他,却是狗咬吕洞宾,自己心尖上的人儿还在耗费大量精力助自己将睡梦中的丰阳寒拖入幻境,谁知他三更天了仍是像猫头鹰般,只好耐着性子等候,也不知艳娘还能撑多久?会不会伤到她…… 一展水月绸直面迎接他的进攻,几招下来,丰阳寒败下阵来,被水月绸牢牢捆住,绑得结结实实,他心中哀叹,自己怎么会傻到与这修炼的道士搏斗呢?层次级别都不在一个段位,看来自己已经病入膏肓昏了头,已命不久矣了吧。 他心如死灰,不再挣扎,一副赴死的模样:“你究竟想干什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绝不会屈服于你!” 星枝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睁大眼瞧瞧四周,再仔细感受自己身上的变化!” 丰阳寒闻言瞧了瞧四周,自己竟是在徐府!徐乐安还是十来岁的孩童,正在自己眼前蹦蹦跳跳前往大堂! 震惊于眼前的场景,水月绸已松开,他感受到一股强劲的力量流遍全身,自己身上原本那些疼痛全部消失了!也不再渴睡却是怎么也无法入眠,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他惊讶地问道星枝:“这是怎么回事?!” 星枝却并未看他,指了指眼前,轻声道:“嘘,还没到你的戏,安静些。” 他好奇地想去触碰眼前的花草,却发现似乎有一层水膜隔着,并不能触摸得到!而周围的人也视他们为空气,仿佛看不见他们似的! 第116章 斜晖脉脉水悠悠 走进那光后,四周开始变得刺眼,不复方才幽暗寂静,徐柔蓉揉揉眼这才看清四周,眼前母亲慈爱地拉着她的小手:“咱们柔蓉年已及笈,来求娶之人踏破门槛咯,但是我总私心想着能多留她几年陪伴在我身边才好呢。” 父亲捋一捋胡子,认同道:“咱们徐家家大业大,纵是留柔蓉到老姑娘也不成问题,就看她怎么想了。” 大伯父一挥手:“诶,你们这样疼爱柔蓉,怕惯坏了她,她纵有这千般才华还是得投身于大业中才好!” 三婶婶则走过来捏了一把她的小脸,娇嗔道:“女孩子家家的待在家便好了,何需抛头露面的?风吹日晒的倒可惜了咱们柔蓉的花容月貌!” 大伯母则不赞同摇摇头:“咱们柔蓉啊,乃是丰阳城第一才女,这并非浪得虚名,若是她的聪明劲儿不用在大业上岂不白费?”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她未来的志向,虽意见不一却都是打心眼里为了她好,小她几岁的弟弟徐乐安走过来,脆生生道:“姐姐,那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望着这曾经发生过的一切,熟悉的环境、疼爱自己的家人以及曾经就坐在大堂讨论着她未来志向的一幕幕,自己这是?重新回到十五岁那年了? 徐乐安见她发呆,又扬声问了一遍,原本激烈讨论被他的声音打断了,全都一脸期盼地望着她,她眨眨眼,这才反应过来:“虽说前路还未明了,但这一次,我只想多孝顺父母,为徐家大业付出一份力!” 大家都赞许地点点头,皆十分钟爱这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娃娃,她聪慧懂事,贤淑孝顺,饱读诗书,十几岁就成为丰阳城家喻户晓的才女,更是为徐家增添了不少脸面。 徐柔蓉半垂下鸦翅般的长睫,细声道:“母亲,我有点累了,想先回屋休息。” 徐母仔细端详着她,微微皱起眉:“怎么脸色那么难看?是不是病了?快去请大夫。” 徐柔蓉赶忙摇头拒绝道:“不用了,想是昨夜没有睡好,休息一会儿便好了。” 三婶担忧道:“哎哟,这怎么行?这小脸白得哟,还是叫大夫来看看吧!真叫人担心!” 说罢赶紧叫下人去请大夫,却被她拒绝了,徐母、三婶只好一同扶着她回屋,丫鬟赶忙铺好床榻,徐母亲自掖好被角静静端详着她的睡颜,待她熟睡后才离去。 徐母走后,徐柔蓉缓缓睁开双眼,眼里惊疑不定,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到了及笈之年?!自己不是已嫁给丰阳寒,成为城主夫人了吗?为何又回到从前了?这是再给自己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吗? 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先安心过好当下,重回徐家、重回疼爱自己的家人面前,自己定不会再重蹈覆辙走向绝路! 心中暗下决定,不禁微笑着,一翻身,与徐乐安趴在窗户边那满是好奇的脸对上,她尴尬地坐起身,轻咳了一声:“你怎么会在这?” “姐姐,你傻乐什么呢?不是病了吗?难道是病疯魔了?”徐乐安歪着脑袋不解。 “没……没什么,你若是无事便一边玩去,别打扰我休息。”徐柔蓉轻微红了脸,赶紧下了逐客令。 徐乐安只好离去,还心中纳闷低着头自言自语道:“怎么觉得姐姐好奇怪呢?好像有哪里不对?” 徐柔蓉终于多年来难得的一次好觉,梦里睡得十分香甜,管他呢,哪怕是梦,也要做个美梦! 丰阳寒静静地注视发生的一切,不禁捏紧拳头,说道:“我竟不知,柔蓉曾经多么幸福……” 星枝又是一个白眼:“行了,你就待在这好好看着吧,我呢,就先去参与她的人生了~”说完,一个旋身消失不见。 次日,她缓缓睁开眼,望着绯色帘幔轻轻拂动,眨眨眼,确认了还在徐府,并没有回到那座吃人的宫殿,心中雀跃不已,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 服侍的丫鬟闻声端着一盆水进来伺候她洗漱,丫鬟笑着道:“小姐真是好心情呢,一早就瞧着您笑容满面呢。” 徐柔蓉摸摸脸蛋,再走到镜前仔细瞧了瞧,一抹喜色洋溢在脸上,整个人容光焕发,喜不自胜的样子,她轻轻捏了捏丫鬟的脸颊:“净爱胡说,就爱取笑我!” 却猛然发现这名丫鬟就是昨夜替她铺床的那位,她相貌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可额间却天生自带一朵晚香玉,显得与旁人愈发不同,她轻皱起柳眉:“你……你叫什么名字?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小姐睡糊涂了?我是您的贴身丫鬟啊,叫杏子,您这是怎么了?”杏子佯装惊讶道。 徐柔蓉摇了摇还在发蒙的脑袋,却怎么也想不起这号人,在徐府的丫鬟那必定不会害了自己,又怕自己露馅只好强作镇定,先将此事放过一旁。 忽闻外边锣鼓震天,她奇怪地问道:“外边什么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杏子回答道:“小姐,您忘了?今个儿,是咱们城主征战归来的日子。昨日了赵府、孙府的两位少爷还约了您打算一块去热闹热闹呢。” 过往的记忆忽然涌现出来,是啊,就是今日……自己已带着过去的记忆重生一次,不能再堕入这轮回的地狱! 低头思索了片刻,若是爽约传出去会显得徐家不讲信用,既已答应了人家还是赴约比较好,保险起见带上乐安那个傻弟弟,但是,别想自己再重回那个地狱! 上一次,是自己苦苦哀求父亲想尽办法将自己嫁与他,这一次,只要自己不吭声那不就没事了?一想到自己苦苦求来的竟是这样的恶果就恨得牙痒痒,气得一把拔下一根簪子扔了,一旁服侍的丫鬟惊讶于自家小姐的喜怒无常,徐柔蓉注意到旁人神情,连忙说道:“这簪子不好,我不是很喜欢,便赏给你了吧。去把少爷唤来,再给我换一身男装。” 丫鬟捡起簪子谢了恩,不敢多言连忙走了出去。 她修长似青葱般的指尖捏紧桌角,心里暗恨,这一世,必不会再重蹈覆辙! 第117章 无端却被秋风误 徐乐安来到的时候,徐柔蓉早已扮了男装,乐安瞧见她的模样,立马愁眉苦脸:“姐姐,你又打算整什么幺蛾子?” 她闻言扯住他耳朵怒道:“什么叫幺蛾子?我是瞧着外边热闹,打算带你出去见见世面一起热闹热闹,没想到你这么不知好歹!” 徐乐安捂着耳朵喊疼:“疼疼疼,姐姐别动粗啊,外边虽热闹,但是若是被父亲母亲知道咱们这样乱来会生气的。” 她松开手,没好气道:“你不说我不说怎么会知晓?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徐乐安无奈地看着她,虽说她在人前文静娴淑,私底下却是活泼开朗,甚至时不时还带着自己溜出去,跟个混世魔王似的。 但又怕她独自出门有危险,因此自己苦练功夫,就是为了能在外保护好她,因此无奈地点头应允了。 她这才喜笑颜开,接过丫鬟准备好的银两,拉着徐乐安就从偏门偷偷溜了出去。 丰阳城上下一片热闹,这次城主亲自征战,终于解决了丰阳城百年来的大患。 自丰阳城还未创立,仍是无主之城时,便与那蛮族争夺,蛮族狡猾且善于在各种洞穴、峭壁中躲避,因此一直未能将其赶尽杀绝。 长年以来,蛮族便时不时出来骚扰城中百姓,最后变本加厉,竟将残忍杀害的百姓遗体弃于城外的小溪边,遗体还有啃食的痕迹,这引起了百姓的诸多不满,对于骁勇善战的丰阳家族来说更是奇耻大辱! 因此,现任城主丰阳寒精心部署,集结了数十队精锐部队,决心揪出这狡猾残忍的蛮族,使百姓不必再惧怕这蛮族。 征战了几个月,终于胜利而归,蛮族已经不足为惧,只余下不到百人,已经不足为患。 因此,丰阳城上下一片呼声,百姓们都在歌功颂德这位少年城主,上任城主去得早,不到三十岁便留下独子薨逝,丰阳寒更是继承了家族骁勇善战、足智多谋的优点,从小便展示出惊为天人的聪明才智,无疑是丰阳城下一代继承人。 少年城主,坐在骏马上意气风发,不断对着爱戴他的百姓挥手示意,俊朗的外貌俘获了无数少女的芳心,更是大胆地将自己的绣帕扔向他,可他始终目视前方无动于衷。 而丰阳寒看着外面的另一个自己,吃惊到合不拢嘴,那年自己正年少,英姿勃发神采飞扬,为百姓所爱戴、成为多少小姐的春闺梦,可深知自己这一世只能这样了,因此不近女色,打算就这么断掉丰阳家族这一脉,可偏偏遇见了她…… 徐柔蓉与徐乐安、还有赵家、孙家公子等人坐在云雀楼二楼雅间瞧着楼下的热闹,徐柔蓉眼底闪过一丝泪光,是了,当年他就是这么英姿飒爽、神采飞扬才吸引了自己的目光,而如今,他未变,自己却已是心死。 往日繁华依旧,而今物是人非。 赵家公子似乎是个喜形于色、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他愤恨地瞪着楼下丰阳寒的背影,气恼道:“哼,这丰阳寒有什么好的,若不是仰仗着他的家族,这城主之位还不一定轮得到他!” 孙家公子奇怪道:“赵兄,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气愤?” “我前段时间在巫山楼结识了个花魁,谁知她却口口声声称只有丰阳寒才配得上她,非他不嫁!其他男人相较于他都只不过是泥猪疥狗罢了!,别人都是尘土,唯有他是天上的明月,让人望尘莫及,还说宁死都不会从了我!”赵家公子仍心有不甘,只好把气都撒在无辜的城主身上,咬着牙恨恨道:“据传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根本就不是光明磊落之人,这样的人也配做咱们丰阳城城主吗!” 徐乐安终是年轻气盛,不禁开口道:“他不配,那谁又配?上位者不择手段保护的是百姓的利益而不是自己的利益就足够了,管他什么手段。况且,不是人人都能姓丰阳的,丰阳家族世代单传,并无二子,也未曾纳妾,这一点,哪位世家又能做到?单传一子,必定对其委以重任,其作为下一任继承人,不光要有手段,幼时所学文韬武略之艰辛就已经不是常人所能及。赵家公子,您就别诋毁咱们城主啦。” “你!你……”徐乐安的话有理有据,赵家公子一句话都反驳不了,只能继续气愤地转身继续瞪着楼下。 徐柔蓉抿着嘴偷笑,虽自己记恨着丰阳寒的薄情,但他的的确确是一位好城主,更何况这赵家公子这莫须有的罪名安在他头上,更是无稽之谈。 她寻了个由头出了雅间,徐乐安也紧随其后,低声抱怨道:“姐姐,你怎么会与这等人为伍?” 指尖划过一旁的朱漆栏杆,轻声回道:“爹爹与赵家、孙家几位长辈交情甚好,这赵家、孙家公子约了我出去几次,我都没有答应,若是一直婉拒难免驳了人家面子,只是,我未曾想到,赵家、孙家一世英名,却生出了这样的草包。” 话已至此,徐乐安了然,不再抱怨,一心陪着姐姐应酬。 回到雅间,只见赵家公子已是一脸怒容,他站起来提议道:“不如咱们去宫殿外堵住他戏弄他一番如何?好出一口恶气!” 徐柔蓉与徐乐安面面相觑,心道,这赵家公子疯魔了不成?且不说人家乃是堂堂的城主,这数十队精兵能让他靠近吗?若是他大人有大量不计较还好,若是怪罪下来,岂是一个世家便能顶得住的? 谁知孙家公子不愧是他的至交好友,二人臭味相投,他说道:“若是能替赵兄出口气,那也是不妨事的,若是这丰阳寒大怒怪罪,知晓了咱们的身份,谅他有几个胆敢动咱们!” 历史不断重演,曾经的一幕幕又即将上演,心知终是自己的命数,无论如何也躲不过,竟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好。” 徐乐安则是一脸震惊地望着她,拉拉她的衣袖,小声叫了句:“姐姐,你疯了?!” 谁知赵家公子竟走上前来:“徐家弟弟,你若是怕那你便先回去,你姐姐都答应了,你又有何好怕的?天塌下来也还有人撑腰,你却这般胆怯。” 徐乐安看也不看他,目光一直死死盯着自家姐姐,望着她坚定的神情,还是败下阵来,气馁说道:“好,我也去。” 徐柔蓉望着窗外青天白云,命运的车轮始终在滚动,这一世的所有又再继续上演,躲不过的便是命吧,只是,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第118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几人鬼鬼祟祟抄着小道很快便来到宫殿正门,干脆坐在一旁的茶馆品着茶等待。 赵家公子脸上闪过奇异的喜色,这次定要撕下丰阳寒虚伪的面具,好让那高傲的花魁对自己另眼相看,自己堂堂的赵家公子竟被花魁当面贬低不如这屈屈的城主,这口气定要好好出一出! 徐乐安还在不解自己姐姐的行为,在桌底下偷偷扯着她的衣袖,徐柔蓉轻声说道:“且看看怎么回事,放心,不会有事的。既来之,则安之。” 徐乐安叹了口气,十分无奈,却还是老老实实听姐姐的话。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一支精锐部队走在前头,步履整齐,庄严肃穆,丰阳寒骑着高大的骏马在稍后头行着,一队看起来似乎比其他队更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侍卫围在他身旁行走着。 他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神采飞扬的样子,仿佛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忧心,可谁知几年后,他会是那副病怏怏的样子,被病痛折磨到不成人形,如果可以,就让上苍可怜可怜他吧,别再生病,他是一位好城主,虽然并不是一位好丈夫…… 思绪飘向了远处,徐柔蓉还在发呆,赵家、孙家公子已经走上前去,丰阳寒勒住马,望着来人,再不经意望向方才与他俩一同饮茶的徐家姐弟。 赵家、孙家公子先是报上了自己名号再装模作样行了一个虚礼,一旁的侍卫瞧着他俩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也并未太多戒备,只是拦住不准他们上前。 丰阳寒抿紧唇并未说话,赵家公子更是厚着脸皮大声说道:“丰阳寒,虽说你乃一城之主,但是我瞧着您一直尚未成亲,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说出来说不定兄弟我还能替你答疑解惑啊!” 丰阳寒收回目光,双腿一夹,骏马开始继续前进,可这俩纨绔的世家公子见他不予回应便愈发蹬鼻子上脸,铁了心要当众羞辱他,赵家公子更是直接站到他面前阻拦了去路,扬声道:“怎么不说话?是被我戳中了吧?亦或是说,你有何见不得人的癖好,因此才不近女色?那我倒是认识几个俊俏的小倌。如今你征战归来,是该好好放松享受一番,你说是不是啊?” 因是已近宫门口,因此百姓并不如闹市那般多,却还是有一些百姓闻声凑过来低声细语说着什么,丰阳寒身旁的侍卫们已经满脸怒容,就要替城主好好教训一下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公子。 这时,徐乐安走上前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待丰阳寒点头后才起身说道:“几位仁兄出言不敬叨扰城主了,还望城主海涵,不与其计较。素来久仰城主大名,令我等晚辈高山仰止,晚辈一心想在城主底下侍奉一二,却不知是否有这荣幸?” 丰阳寒这才转过头来望着他,开口道:“你是……徐家公子?徐家世代忠良,后辈也是出类拔萃,定能有个锦绣前程。” 徐乐安心里偷偷捏了把汗,姐姐叮嘱自己说的这番话好似奏效了,不然这俩混世魔王指不定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可这俩公子哥似乎仍不放弃,尤其是赵家公子似乎还欲再说些什么,徐乐安仗着自己自小习武,力气极其大,死死拉住了他们,拖至一旁给他们让道,两位公子哥长年混迹花场,哪里挣脱得了自小习武的徐乐安,便只能饮恨作罢。 谁知徐乐安连拖带拽的,力气极大,竟不小心扯烂了两位公子的衣衫,一时间春光乍泄,白花花的肉露了出来,惦记着复仇的侍卫赶紧吹了几声口哨,再从怀中扔了几两银子到他们怀中,更引得看热闹的百姓开怀大笑,两位公子大窘,也顾不上嘲弄丰阳寒了,只顾着摘了旁的衣服来遮挡春光处。 丰阳寒赞许地看了不远处一眼,路过徐乐安时停顿了下,低声道:“徐家姐弟很不错,我记下了,只是,你们以后别再与这等人一块了,平白损害徐家名声。” 待丰阳寒远去后,徐乐安这才甩开手松开这俩目空一切的二世祖,直奔姐姐,并把方才的情况都说了一遍,徐柔蓉垂下长睫,站起身与徐乐安一同回了徐府,完全不顾赵家、孙家公子还在那里尴尬地整理衣衫。 这一次,他一眼识破我的小聪明,也识破了自己的女儿身,也识得是自己让弟弟去他面前说那一番奉承的话语,也为日后自己弟弟谋个好前程,而不再是靠着“城主夫人”的名号,这一次,就这么错过,也很好。 心里忽然松了口气,心情愉悦了许多。 此时,在水膜般的结界后方的丰阳寒低垂眼眸思索着方才发生的一切,是了,她必定不想再遇上自己,这一次,愿她能在幸福的美梦中平安度过吧,不要再遇上自己,毁了一生…… 悄悄从侧门回到家中,却是丫鬟一脸慌张匆忙告知徐柔蓉,老爷、夫人已经知晓了,大家都在大堂等着,快去请罪吧。 该来的总会来,只犯这一次傻,以后绝不会了,徐柔蓉心里盘算着,迅速换了身衣裳立马前往大堂。 大堂上,徐父一脸怒容让姐弟俩跪下,怒斥姐弟俩不守规矩、甚至胆敢伙同赵家、孙家公子去侮辱城主,徐母则是站在一旁一脸痛心,悄悄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徐柔蓉则望着严父慈母,真好,他们正当壮年,自己以后还有许多年可以与他们作伴,不再像上一次那般,及笈之年就嫁与丰阳寒,尚未报答父母养育之恩,仍未尽一份孝心,这一次,自己要尽最大的努力回报他们! 思及此,徐柔蓉磕头郑重道:“爹爹,都是女儿的错,请您勿要因为女儿的不懂事而动气了,女儿甘愿受罚,若是您气坏了身子,那才是要了女儿的命啊!” 徐乐安也赶紧向父亲解释了来龙去脉,徐父这才稍稍缓了脸色,但仍是恨铁不成钢,厉声道:“你们姐弟俩今天就跪在这里,待会儿我就请奏面见城主,再亲自带着你们这俩小兔崽子请罪!以免你们这不懂事的行为祸害了整个徐家!” 姐弟俩自知是自己的愚蠢很可能会连累徐家满门,因此诺诺的不敢吭声,只听从父亲安排,徐父一甩袖径自离去,徐母知道事情严重性,也不敢求情,只叮嘱丫鬟拿了些软垫垫在膝下以免跪出病来。 徐柔蓉低着头一言不发,唇边却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只要自己尽量避开那凉薄之人,这一次,就不会有任何差错,自己就不会再跌入那万丈深渊! 第119章 天下柔弱者莫如水 傍晚时分,姐弟俩已跪了几个时辰,徐柔蓉已经脸色发白,冷汗布满额头,却还是强撑着,徐乐安毕竟是练家子,这点惩罚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这次父亲动了极大的气,自己可不敢求饶,待父亲气消后自会让咱们起身。但是姐姐身为女子,身娇体弱的,从来没受过那么大处罚,怕是顶不住。 便只好与她说说话转移注意力,他知道姐姐好面子,于是故作轻快道:“姐姐,上次我们这么被罚是什么时候了?” 徐柔蓉悄悄擦拭了额汗,歪头想了想,回答道:“似乎也有许多年了,我依稀记得幼时咱俩避开大人爬树,你个子矮矮的,小小一人,为了我高兴,非要趴在下边给我垫着脚,最终我摘到了树顶上最大的那颗蜜桃,那颗桃可真甜啊……” 徐乐安接话道:“当时你站在树顶上不敢下来,直急得抹眼泪,我在树下心急如焚,让你跳在我身上,我接住你……” 回忆到这里,徐柔蓉噗呲一笑,也不再觉得双膝那么疼痛了,笑道:“那时候你个子小小的,比我小了一个头呢,却还是像个小大人似的指挥着我,最终我一跃而下跳到你身上……结局是你双臂骨折了,父亲动了好大的气,我们也被父亲好一顿责罚……那时候就想,你可真傻啊,明明那么瘦小却还是拼命护着我。” “姐姐说什么傻话呢?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也就是自打那以后,我双臂愈合后便开始习武,就想着以后姐姐再惦记着蜜桃,我也能轻易给你摘下,不让你再因此哭泣。” “是啊,原本你对练武一点兴趣也没有,只喜爱作画写诗,寄情于山水,却为了我……”徐柔蓉不禁泪眼婆娑,从前怎么没想过傻弟弟为何转性了,改去习武了,原本他是最烦这些打打杀杀的啊…… 思及此,她不禁颤声说道:“乐安……是我对不起你……” 徐乐安打断她的话:“诶,姐姐胡说什么呢?自习武后我原本瘦弱的身体变得健壮了不少,母亲也不必再日日忧心我的身子,天天给我煎那苦得要命的汤药,出门在外我也能保护姐姐,这对于我来说也是一件快事啊!姐姐就是顾虑太多,爱胡思乱想!” 她深知徐乐安只是为了安抚自己才说的这番话,心中更是愧疚不已,自己能重新来过,就是上苍可怜自己给自己一个新的机会,让自己报答家人的恩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徐乐安饿得肚子咕噜噜直叫,引得她不住窃笑,他面子过不去,气恼地羞红了脸,轻瞪了一眼自家姐姐。 丰阳寒望着这对傻气的姐弟,乐安一直很维护她,柔蓉也总是特别关爱自己弟弟,哪怕嫁入深宫中,姐弟俩也时常来往。尤其是有一次乐安无意间听到些宫人的风言风语,竟不顾形象破口大骂,直把那几名嚼舌根的宫人骂哭了……这漫长人生中,却总能彼此作伴,倒也温暖,可自己,却亲手将唯一的亮光熄灭了…… 这时,杏子与其他几个丫鬟捧着晚膳走进来,徐父、徐母也跟在后边,对着这俩不争气的孩子,徐父气恼道:“知道你俩是硬骨头不肯轻易服软认错,心中必定是不服气的,所以再给你们一点小惩罚!” 徐乐安、徐柔蓉睁大眼不知道父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见他与母亲端坐在餐桌前,道了一声“布菜”,便与徐母二人开始当着他们的面用起了晚膳! 姐弟二人一早便溜出门,只简单用了些早膳,在酒楼也是被这俩纨绔公子讴得吃不下什么东西,在外边折腾了几个时辰早已饥肠辘辘,回到家又是差不多罚跪了半日,更是饿得头晕眼花,现在美味佳肴就摆在眼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母亲在面前用膳。 徐乐安肚子叫唤得愈加厉害,他只好告饶:“父亲、母亲!是孩儿错了!就让我吃一口吧!” 徐父点点头,转眼望向徐柔蓉,可她却梗着个脖子不肯低头服软说一句好话,徐父无奈,自己心知这个女儿从小便主意大,还偏偏有理有据叫人不得不得信服,可这次他们胆敢去嘲笑城主,哪怕他们只是远远观望甚至去阻拦,在旁人眼里也只会认为他们是一伙的,这次戏弄城主,下次不得把丰阳城搅翻天?自己为了徐家上下因此不得不严厉处罚! 徐父渐渐冷了脸,狠狠瞪着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柔蓉,你可知错?!” 徐柔蓉抬起头,理直气壮回道:“爹爹,女儿认错只是为了让您不要气坏身子,若是您气病了,那才是要了女儿的命。可若真论过错,赵、孙两家公子屡次约女儿出去游玩,女儿皆都拒绝,次数一多驳了人家面子却是不妥,女儿为表示几家情谊,委屈自个儿与这俩纨绔公子一同游玩,为避嫌还特意带上了乐安,一是保护了女儿的清誉又不失约于人,何错之有?那俩纨绔子弟不知天高地厚前去戏弄城主,女儿与弟弟不但没有参与,还教导弟弟怎么化解这场危机,二是不但有功而且无过,又何错之有?” “你!好哇,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啊,家法伺候!”徐父听完暴跳如雷,直接唤了丫鬟上家法。 徐母、徐乐安连忙阻止徐父,徐母更是抹着眼泪苦苦哀劝:“相公,柔蓉一向体弱,你这是要打死她吗?柔蓉说得没错,若是你非要打,那便连我一块打吧!” 徐乐安跪在父亲面前磕头道:“父亲,姐姐没说错也没做错,若是您动怒,要打要罚便只让孩儿一人承担吧!母亲与姐姐体弱,经不起这顿家法啊!” 徐柔蓉则规劝道:“母亲、乐安,你们不用替我求情,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并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若是父亲不明事理,那这顿家法我也是受得起!” 徐父更是怒气愈甚,想要站起身却被徐母、徐乐安死死拉住,半点都动弹不得,心中更是无奈,要教育倔强不肯轻易服软的女儿,却是被儿子、妻子拦住,柔蓉是自己从小便捧在手心的宝贝啊,如今愈发目中无人,怕再这么下去将来必闯大祸啊! 他无奈重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柔蓉,你那么聪明,怎会不知‘交易之道,刚者易折。惟有至阴至柔,方可纵横天下。天下柔弱者莫如水,然上善若水’的道理?” 第120章 流水无情恋落花 父亲的一番苦口婆心犹如醍醐灌顶,自己上一次亦是至刚则易折,才走向了绝路,父亲深知自己脾性,因此才不得不重罚,只为了让自己明白这个道理。 徐柔蓉重重地磕头,再抬起头时,目光坚定:“父亲,女儿明白了。” 徐父这才缓了脸色,说道:“饿一天了,也跪那么久了,起来吧。但愿你能明白为父的良苦用心啊。” 徐柔蓉在杏子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膝盖一阵酸软,差点没摔倒,徐母、徐乐安赶紧上前搀扶住,徐乐安取笑道:“还以为姐姐多硬骨头呢?原来也是软骨头啊!” 徐柔蓉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众人这才缓解了尴尬的气氛开怀大笑起来。 就这么过了几日,徐柔蓉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却忽然被父亲唤去书房,来到书房,惊讶地发现乐安也在,心里隐隐一股不祥的预感。 徐父盯着徐柔蓉开口道:“上次你们惹事,我便已经请奏面见城主亲自道歉,现下城主已经批准我们明日进宫,为父虽不在丰阳城有个一官半职,但是,咱们徐家上下一体,若是咱们开罪城主,你徐家上下一个都别想跑,为了徐家,咱们还是得去宫里一趟!” 徐乐安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徐柔蓉自从上次父亲一番教导,自己已不如以往那般不懂事,只知对错而不顾全大局,因此徐柔蓉郑重点点头,应允道:“是女儿的错,女儿待会就回去准备歉礼聊表心意。” 徐父欣慰地点点头,他俩一同告退走出了书房,徐乐安纳闷道:“姐姐,你的变化好大啊。” 徐柔蓉目视前方,轻声道:“乐安,我们都是徐家的孩子,事事都要以徐家为先,以父母为尊,才不负父母的养育之恩,没有徐家就没有咱们的今日。” 徐乐安懵懂地点点头,虽不明白姐姐话里的深意,却还是打心底里相信姐姐,听姐姐的话。 回到房间,回想起曾经丰阳寒喜爱的东西,忽然灵光一闪,吩咐了杏子准备下去。 杏子呈上一大盘水蜜桃后,奇怪的看着自家小姐要做什么,她拿起一小柄片刀,轻轻将水蜜桃上的绒毛刮了下来,再捏起来搓成细细的丝,微笑道:“咱们城主什么好玩意没见过?定要亲手做的才能聊表心意。” 一旁的丫鬟似懂非懂点点头,上前就要帮忙,却被她拒绝了,她神秘兮兮地表示要保密,并让她们退出去把门看好,不准任何人进入,就这样,她将自己反锁在屋里一直捣鼓。 次日,徐家准备了马车,徐柔蓉顶着个乌黑硕大的眼圈吓了他们一跳,徐乐安关心道:“姐姐这是怎么了?你这……”说着指了指黑眼圈。 徐柔蓉深知自己现在的状态,干咳了声:“我这是紧张呢,所以昨夜并未睡好,但是不妨事的。” 徐父点点头,几人准备妥当后上了马车,瞧见徐柔蓉的丫鬟杏子怀中捧着个十分精致的盒子,徐父更是欣慰自己的乖女儿长大了。 马车一路平稳驶向宫殿,在要进入宫门时被守卫拦下了,徐父递上拜帖客气地与守卫说明来意,在守卫仔细检查过后才放行。 进入宫门后,徐柔蓉掀起帘子,望着自己最熟悉的地方,一草一木皆没有变化,气势磅礴、金碧辉煌却是红墙高瓦,深锁人一生的吃人地狱,往事渐渐浮上心头,眉头深锁竟要入心魔,忽然,徐乐安一声担忧唤醒了她:“姐姐,你瞧这金砖玉瓦,好气派啊!咦?你怎么哭了?” 徐柔蓉慌忙拭净眼角的泪:“风沙太大迷了眼。” “若是风沙太大便垂下帘子吧,自有徐家的马车护着你。乐安,你若喜欢这气派的地方,改日,我便托人给你寻个宫里的好差事吧。”徐父一直在闭目养神,听闻姐弟俩的话也并未睁眼,只缓缓说道。 “是。”徐柔蓉倒是听出了父亲话里的深意,垂下帘子不再看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马车一路平稳,很快便来到了清渊殿,太监通传后便请他们一行人至偏殿稍坐片刻,及人坐下后立马有宫人呈上雨前龙井,杏子则捧着礼盒站在徐柔蓉身后低眉敛目。 没多会儿,丰阳寒便走了进来,他今日身着常服,看起来与一般的世家公子无异。徐父带着几人立马跪拜行礼,丰阳寒上前虚扶了一下徐父,二人客气了几句。 徐父立马进入正题:“小女与犬子年少不懂事,那日在宫殿门口冒犯了城主,他们回到家中,老朽已重重责罚,这次特进宫请罪,还望城主责罚。” 丰阳寒已然坐下,剑眉一挑,仔细端详着徐家姐弟,那日离得远、人多尚未看清,只依稀记得大致模样,现在仔细一瞧,徐家姐姐出落得亭亭玉立、弟弟则气宇轩昂,想起那日徐乐安所说愿为自己效力,若是徐家为己所用…… 思及此,丰阳寒已是笑容可掬,客气道:“徐伯父言重了,说起来徐家祖辈与我祖父乃过命之交,这点小事不妨挂在心上的。而徐家姐弟聪慧过人,不与世俗同流合污,品行端正渊清玉絜实乃丰阳城之福。” 徐父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瞪了一眼自己孩子,心道终是锋芒太露,难逃此劫了,赶忙谦虚道:“城主言重了,为丰阳城效力乃是我等应尽的绵薄之力,只是犬子尚年轻怕有失轻重得罪了城主,仍需多加历练。小女乃女子,恐难当大任……” 都是千年的王八了,丰阳寒自然听得出他的婉拒,但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因此也没有进一步紧逼。 杏子适时递上准备的礼品打破尴尬的局面,由身旁的太监接过收了下去。 徐柔蓉一直低着头不发一言,只要熬过去便好了,以后,这宫殿的所有一切皆与自己无关,眼前的人,更是与自己没有半点关系!只希望能赶紧结束这一切,结束噩梦! 她的过于沉静倒是吸引了丰阳寒的注意,玩味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她,徐乐安毫无心机,炫耀般说道:“此礼乃家姐闭门做了一天一夜呢!” 闻言,徐柔蓉恶狠狠瞪了乐安一眼,这更引起了丰阳寒的注意,他眼底闪过一丝趣味,说道:“哦?是吗?那便看看徐姑娘的心意了。” 他打开紫檀盒,只看了一眼便“啪”地一声关上,面色微露讥讽,平静道:“今日便到这里吧,若无事你们便退下吧。” 第121章 不辞冰雪为卿热 徐柔蓉深知那份“大礼”的威力,更是敬服他面色无常无动于衷,此情此景脑海中浮现起自己曾读过的一句“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也。”说的就是他这个人吧。 徐乐安奇怪地看了丰阳寒一眼,但也只能与其他人低头行礼便退下了,上了马车,徐父勃然大怒:“柔蓉,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徐柔蓉面色平静:“爹爹,女儿听闻盛夏蜜桃最是清新,特取了上边的绒毛搓成细丝,特做了流苏赠与城主,既环绕着蜜桃清香,又能表达一片诚意,这有何错?” 徐父一听,面色稍缓,仍旧迟疑道:“原来是这样,可为何……” 徐柔蓉打断道:“爹爹,上位者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也是常有之事,我又怎么会知道呢?您瞧,我手指因为做这个流苏都肿了呢!” 徐父一瞧自己宝贝女儿的手指,果然红肿不已,她嘟着嘴楚楚可怜的模样使他软了心肠,他温声道:“也是,咱们又怎知他为何突然变脸,事已至此,这事便过了,以后你可不准再给我惹事了!” “爹爹,女儿哪有~”却是掀起帘子微笑地望着车外,心情大好。 徐乐安奇怪地望着姐姐,心中本能地警铃大作,总觉得城主突然变脸与姐姐的赠礼有关。 杏子在一旁用袖子轻轻抿了嘴,这徐柔蓉,真是有趣,睚眦必报的性格真是讨喜,只可惜啊,最终被这深宫红墙啃食得一点不剩。 回到徐府,徐母早已命人备下晚膳,焦急询问着情况,待徐父讲述完后终于松了口气,直念叨着“菩萨保佑”,徐乐安不满道:“娘,分明是咱们自个的本事,怎么就菩萨保佑了?我都快饿死了,快些用膳吧!” “你懂什么,若不是菩萨保佑,就你这性子还不闯下滔天大祸?真是多亏了菩萨保佑!”徐母边拉着徐柔蓉坐下边教导着自家孩子。 “娘!您怎么就那么偏心!咱俩一块闯的祸,您却连一句话都不教训姐姐!咱们城主说了,我可是‘聪慧过人,不与世俗同流合污,品行端正渊清玉絜实乃丰阳城之福呢’!” “行了行了,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少爷。人城主分明说的是‘徐家姐弟聪慧过人,不与世俗同流合污,品行端正渊清玉絜实乃丰阳城之福呢’,说的是小姐与您!”杏子在旁布菜,听着他这番厚脸皮之语忍不住说道。 “瞧瞧,瞧瞧,丫鬟都看不下去了,乐安你啊,净给为娘丢脸!”徐母掏出绢子佯装嫌弃擦擦鼻子。 “娘!您看您一点不给孩儿留面子!引得杏子也跟着笑话我!”徐乐安气得直跺脚,更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用完晚膳,徐柔蓉便向爹娘告退,略含深意望了一眼杏子,她走上前扶着徐柔蓉,主仆二人慢慢踱步消食,望着落日余晖,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指尖抚过一旁的花瓣,状似不经意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杏子不慌不忙,扯下刚才她抚过的花瓣,随手一扬,平静道:“你的丫鬟,杏子。” 徐柔蓉鞋尖轻拈落在地上的花瓣,厉声质问道:“我的丫鬟?作为丫鬟,你不觉得,你略微显眼了些吗?!” 杏子依旧平静道:“啊,有吗?我可不这么认为。” “作为丫鬟不自称奴婢,手脚粗苯一看就没有做惯伺候人的活,脚步也不似旁的丫鬟那般轻缓安静,最重要的是,我身旁的人对你似乎有一股莫名的亲近?乐安虽平和却是不擅与人亲近,更何况母亲!”徐柔蓉越说越心惊,细想这忽然冒出来的丫鬟自己从未见过,虽说相貌平平可她额间这朵晚香玉却是格外引人注目。 杏子,不对,星枝强装镇定,实则心里暗骂,这臭王八羔子幻魔,吹牛本事挺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星枝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其实,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是来助你的便好。” 她的声音似乎有一种蛊惑的魔力,瞬间一股浓烈的花香扑鼻而来,徐柔蓉只觉眼前开始出现无数鲜艳的花朵,四周景物变得朦胧起来,一丝丝白雾缓缓将二人包裹起来,最终眼前一黑双脚一软跌入星枝的怀中,她叹了口气:“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一把将她背起送回闺房,抚着额间晚香玉面含歉意道:“多亏你出手才能这么顺利,不然就前功尽弃功亏一篑了,你没事吧?” 额间盛放的晚香玉微微发烫,回应着她的话,星枝这才放下心来,生怕她耗费魔力过多再次受伤。 望着徐柔蓉平静的睡颜,星枝无声地叹了口气,过那么久了,无论是现实还是幻境中,她都是被爱的,她都有选择,都能与爱人长相厮守,而自己,却是以解相思之苦都如此艰难。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哪怕是在幻境中亦不能与你相守,若是能与你长相厮守,我愿意放弃一切世俗,可叹可叹…… 一滴泪坠落地上,再无声息。 第122章 欲上青天览明月 次日,徐柔蓉揉揉昏沉的额角,杏子走上前来递上热布巾,她眼底带着迟疑:“你……” 杏子笑意吟吟抢过话头:“你忘了?昨日你忽然身体不适晕了过去,还是我扶着你回来的。” 眼前一片发晕,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她是来助你的,可心底却本能地警惕,低头思索良久,这一次虽说不知为何会重回十几岁,但是这一次自己只想过简单随心的日子,不再被家族荣誉、丈夫所摆布,其他的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抬起头时已打定主意,眼神坚定,接过她递过来的已经略凉的布巾,拭掉额角的冷汗,决心坚定走下去,不再惧怕风雨。 简单梳洗后便去向母亲请安,恰巧三婶一早便来徐母处坐坐,并与她们一同用了早膳,徐母给她夹了一根老鸡汤煨笋片,三婶微笑道:“咱们柔蓉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了,长成大姑娘了,真是愈发懂事惹人喜爱。这么一大早便来请安,真是有孝心了。” 徐柔蓉微笑着回应:“哪能呢,只不过是大早便来母亲这儿讨要一顿早膳便是了。” 徐母作势要捏她的嘴,假意嗔怒道:“你就瞧她这张巧嘴,分明是一片孝心,硬是被她说成是乞丐上门,净顾着逗我开心!” 三婶笑吟吟道:“我也是厚着脸上门来二嫂这寻一顿早膳,我哪敢说柔蓉呢~” 徐母说不过她们,“你们啊,就是爱拿我作乐寻开心,徐家家大业大哪能少得了你们一顿早膳,好啦好啦我说不过你们,那么多菜也不能塞满你们这张巧嘴!” 几人言笑晏晏享用完早膳,忽然一名丫鬟走进来凑到徐母耳边悄声说着什么,徐母瞬间面色凝重望着徐柔蓉,沉声道:“你父亲唤你去书房,似乎是宫里派了人。” “宫里?”三婶与徐柔蓉异口同声道,徐柔蓉更是担忧地看了一眼杏子,不知怎么地,心里对杏子有种莫名地信任感。 杏子则低眉敛目,一脸平静。 徐母站起身,凝重道:“还是我与你一同去吧。” 徐柔蓉也跟着站起身:“不必了,母亲,既然是来寻我的,那想必是有什么事不愿旁人知晓。更何况女儿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黄口小儿了,自然懂得分寸。” 徐母还欲再说,徐柔蓉好说歹说才打消她一同前去的念头,三婶也帮忙说服。 出了徐母的院子,徐柔蓉刻意放缓了脚步,杏子会意,上前几步凑到跟前,她顺势就将手搭在杏子手上,拉近二人距离,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认为,是所为何事?” 杏子盯着脚下的鹅卵石,每一颗都一般大小,也难为石匠寻来这一颗颗椭圆似玉石的鹅卵石,徐家现在如日中天如那烈火烹油般,无论是徐家二老爷经商亦或是大老爷从政,对丰阳寒来说都是一大助力,哪怕没有她恶趣味戏弄城主,只怕也是难逃一劫,平静道:“心里有数,又何必问旁人?” “我只是……”徐柔蓉心里一惊,竟不自觉颇为畏惧身旁的丫鬟杏子,不知怎的,她虽称为丫鬟,行为举止却是和丫鬟一点不沾边,说出的话更是大不敬,可自己却莫名信赖她。 “柔蓉,既来之,则安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好。遵从你的内心。” 这一番话令她大为触地,心中重重一颤,脑袋似乎嗡嗡争鸣着,眼前一片空白,似乎要抓住什么又还未抓住,只知道要遵循着本能去探索,去深入…… 最终,她对杏子报以感激一笑,郑重点点头:“我明白了。” 杏子仍是低眉敛目,并未看她,一脸平静。 来到书房,瞧着来人,并不是宫里常见的宣纸太监,而是一位高大的侍卫,他对着徐柔蓉抱拳行礼:“叨扰小姐了,城主有令,宣您独自进宫。此事不得对外声张,需低调进行。” 徐父上前一步,客气道:“劳烦毅翼侍卫了,只是小女年幼,怕是不懂宫里的规矩,就让我陪着她一同入宫吧。” 他却是为难,只好搬出城主的指令:“我只是奉命行事,还望您不要让卑职为难。” 徐父十分担忧女儿,兄长前几日去了外地,三弟常年在外,现下家中只有自己能说上话,城主忽然派人上徐家来也不知所谓何事,但是城主有令不得不从,他还欲再周旋,徐柔蓉却是捏紧杏子的手,上前一步道:“没事的,父亲。” 徐父望着眼前为难的侍卫以及乖巧懂事的女儿终是不好多说什么。 她拉着杏子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侍卫坐在前边当车夫,徐柔蓉望着外表虽不起眼内里却大有乾坤的马车,内设精美,铺着厚厚的软垫,摆放着精美的瓷器、玉器。 徐柔蓉把玩着一枚成色极佳、浑身通透的玉如意,十分感兴趣的样子,却不经意瞥向杏子,不禁好奇问道:“你怎么对这些贵重之物毫无兴趣的样子?” 杏子淡淡瞥了一眼眼前的各种珍宝,仍旧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模样,淡淡道:“这些都乃身外之物,是否有兴趣却又不属于我,与其期盼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如努力配得上想要的东西,届时,什么金银珠宝不还是囊中之物?你说是吗?” “杏子……” 杏子笑眯眯回望着她:“嗯?怎么了?” “你好似总是这般样子,你可有害怕的东西?” “小姐言重了,我不是圣人也不是那无欲无求的菩萨,我所求所盼之事良多,但大多都是遥不可及。我也盼着朝阳盼着雨露,盼着月圆人团圆,却知道很多事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一切都不必太过勉强,只要从心便好。” 徐柔蓉怔怔地望着她,从心便好,就那么简单吗…… 第123章 仙鹤雌雄唳明月 一路无言,马车平稳地入了宫,却被宫女告知在淑禧殿等候,徐柔蓉心头一惊,杏子暗暗捏了一下她的手,她回望着她平静的脸,想起她曾说过的‘既来之,则安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才稍稍安了心。 杏子扶着她来到淑禧殿内等候,淑禧殿陈设依旧,一如她记忆中的模样,富丽堂皇、满室琳琅却好似一具空壳,空有华丽的外表,内里早已被蚕食殆尽。 指尖抚过金丝楠木桌,熟稔地从紫檀木柜子中拿出白釉嵌金边的茶具,自顾自坐下望着一旁惊讶的宫人,挑眉道:“这就是宫里的待客之道?来了半日半口茶水也不让喝,真是不懂规矩。” 宫人急忙奉上茶水,她这才满意地浅酌了一口,杏子递给她一个赞许的眼神,主仆二人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几盏茶的功夫过去,丰阳寒姗姗来迟,众人皆行跪拜礼,他点点头摒退下人,徐柔蓉则轻轻瞥了一眼杏子,她会意点点头,站正站直仿佛一根柱子般,毫无眼力见的并没有与其他宫人一同退下。 丰阳寒见状咳嗽几声,杏子仍旧昂首挺胸无动于衷,他面子挂不住,可这毕竟是人家的贴身丫鬟,自己此番特地请人是有要事,总不好随意赶了人家丫鬟,便只好硬着头皮向她说道:“我寻你来是有些事需问个明白,你的丫鬟……” 徐柔蓉正色道:“城主有话不妨直说,这是民女的贴身侍婢,咱们行得正坐得端,若是您说的事有半分泄露出去,大可取下我俩的项上人头!” 话已说到这份上,丰阳寒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无奈苦笑:“怎么总觉得每次见你,你都对我有极大的恶意呢?” 她退后一步低下头:“民女不敢,民女只是一介草民,怎敢对您有半分不敬?”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一块刺绣精美的绣帕,包的严严实实的打开一看,里面赫然就是她昨日赠送的流苏! 她面不改色,强作镇定接过流苏,冲他天真一笑:“这是我亲自做的,好看吗?” 望着她天真无邪的样子,心底的疑虑仍未消散,满脸警惕地盯着她,眼底透出一丝杀意:“可做流苏的丝线材料如此多,你为何选了蜜桃上的绒毛?” 徐柔蓉还是一派天真的模样:“我私心想着,如今是蜜桃的季节,若是以此来做丝线,那必定是充满蜜桃的清香。城主,您说是吗?” 他仍是满脸警惕,只不过眼底不再是杀意而是闪过一丝玩味,他讥笑道:“哦?那你还真是有心了,只是不知,你这份心是用在何处?你是想做城主夫人吗?” 城主夫人?!徐柔蓉猛地抬头望了一眼他,随即恢复天真的模样,手心里全是冷汗,她勉强微笑着回道:“民女不敢,民女若是能得到城主的一分垂怜便已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可民女不敢妄想,也不曾奢望一丝一毫。”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丰阳寒却从方才她那一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厌烦,自己是何时得罪她了?怎么对自己避如蛇蝎?徐家若是能助自己,那对自己也是一大助力,可要牺牲这样一位花季少女却是于心不忍,更何况自己的病…… 想到这里,他脸色缓和许多,她只是一名正及笈的少女,又怎会懂得自己的秘密呢?但是莫名地却感受到与她相处很是舒畅,似乎可以卸下一切防备,不必再如此辛苦,他微笑道:“是我误会你了,你只是一名普通的深闺少女又怎知深宫中的秘密呢?不瞒你说,其实,我接触蜜桃的话会有轻微不适,你送这流苏……是我多疑了。” 徐柔蓉端详着他因为不适略微肿胀的脸庞,尤其是那眼皮,跟泡了水似的,双唇更是肿得发亮,跟蜜蜂蛰似的,忍不住扑哧一笑:“哎呀,是民女无知,不知城主对此物有不适之症,还望城主恕罪!”说完装模作样就要跪拜下去,低着头掩住唇角的笑意。 他急忙喊道:“不妨事,打开盒子时我闻到了蜜桃香便已经警惕了,却没想还是中招了。” 徐柔蓉心里更是乐开了花,面上却仍不动声色,丰阳寒眼底闪过温柔的神色,从她的身影里似乎看到了另个人的影子,一时之间愣了神。 他忽然背过身,缓缓在前方走着,徐柔蓉不明所以只好跟在后头暗自吐舌头,常言道:伴君如伴虎。所言非虚,短短半柱香的功夫,却是感受到了春夏秋冬四个季节! 他行至妆台前,将还在发懵的徐柔蓉按坐在梳妆台前,抽出一个妆屉,从里边掏出一支燕子南飞镶珠金簪,在她发髻比划着,她不知何意,本能地想要拒绝,却被他死死按在凳子上,他将簪子缓缓划过她的发髻、她娇嫩的脸蛋、最终停留在她修长的脖子,一条浅浅的红痕即刻显现,徐柔蓉心头一跳,虽不明所以却是面上不动神色,透过镜子给杏子递了个眼色。 丰阳寒却是怔怔地望着镜子里的她,透过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眼底透着怀念。 “坚韧有余、温柔娴淑、骨子里却是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你很像我的母亲。” “你的母亲?”徐柔蓉闪过惊讶之色,只听闻上任城主夫人在城主崩逝时,悲难自抑,下葬当日便一头撞死在棺材前,只留下年幼的独子。 “我的母亲待我极好,不止待我,对宫人、太监也一视同仁,怜惜她们伺候人辛苦时常赏赐下去,坚强隐忍善良聪慧,哪怕是这红墙深宫中也未曾见她消极悲观,她总是温柔地告诉我,哪怕自己不在了,也要独立成长起来,她在另个地方会一直看着我成长的……” 第124章 蔷薇露重染衣浓 “望着你我便想到她,一样的温柔坚韧。” 杏子在后边听闻微微惊讶,不自觉向身后结界处的正主望去,丰阳寒低垂着头,自己第一眼看到她便觉得莫名地熟悉,她美好得令人想亲近,虽柔弱却十分坚韧,仿佛暴风雨中的一朵蔷薇,与自己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逐渐重叠一至,可自己却将这份美好亲手扼杀了,明知道骄傲的蔷薇就该在群芳中盛放,可自己却还是将其采下置于花园中任由其被吸完养分,枯萎落败。 徐柔蓉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因自己与他母亲都一般温柔坚韧,所以就要一起放入宫中任由被摧残殆尽吗?!丰阳寒,你害得我好苦啊! 她猛地站起身, 疾言厉色道:“城主对民女感兴趣若是因为此,那民女真是受不起这份恩典!民女卑贱之躯怎敢与一城之母相提并论!更何况,民女只想安心度日,并无此心!” 丰阳寒愣住,不知她为何突然发难,可她依旧声色俱厉:“民女只不过是一介草民,若是城主想徐家助力,民女大可回去禀告家人,徐家上下忠心耿耿定会全力协助城主,城主不必如此。乐安对城主一片赤诚,早已想在城主手下效犬马之劳,乐安自幼习武有他的帮助,城主定会青云直上。” 徐柔蓉情急下说出这番大不敬的话,这番话却是不得已而为之,已经不愿再如上一次那般再重回地狱。 说完便已跪下低垂着头,不敢再看他如何反应,自己这一番表白心迹已是最明显不过,自己不愿入宫,何德何能与上任城主夫人相提并论,若是需要徐家相助,徐家自竭尽全力效犬马之劳,更何况还有个年轻力壮自幼习武的弟弟,而自己只愿简单平淡潦草此生。 谁知丰阳寒并未发怒,他伸手扶起战战兢兢跪拜在地的徐柔蓉,却是一改方才的多疑猜忌,温柔道:“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世上岂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只不过深宫寂寞,我想着你若是能来与我作伴,定会有许多乐趣。” 徐柔蓉直视着她,眼底透出坚定:“家父曾告诉过民女,城主不近女色无意娶妻,心中只有丰阳城子民。城主心怀天下心系百姓,儿女私情此等小事又怎能牵绊住您?可民女所愿只是承欢膝下尽一点孝心罢了。” 丰阳寒露出寂寞的神色:“你这点夙愿,我自会成全。身居高位,身边并没有可以诉说一二的知己,你可愿时常进宫陪伴一二?” 她一怔,望着他落寞的神情,寂寞的身影竟不自觉点点头。 他这才喜笑颜开,复又拿出另一根雨露蔷薇流苏金簪插在她发髻上,满意地点点头:“嗯,甚美甚美。” 徐柔蓉局促不安,指尖不停搅动着,支支吾吾道:“城主,这是您母亲的遗物……这不妥吧?” 瞧着她受惊小鹿般的神色,心中涌出一股怜惜:“与其让它们在这暗无天日的柜子中虚度,不如送给配得上它们的人,这些金银首饰若是知道自己还有重见天日的一日,还能令这么一位大美人光彩夺目必定十分欢喜。” 徐柔蓉闻言忍俊不禁,他还是没变啊,要讨人欢心的时候什么胡扯的话都能张口即来,偏偏自己就吃这一套。 回到徐府,自己满头珠翠金簪已经重到快抬不起头,徐父、徐母、三婶、乐安都在院落里等候着她归来,瞧着她头上的珠宝还有身后跟着的几大箱珠宝都十分吃惊,徐父还算镇静,带着徐家上下一同对前来送礼的太监跪拜谢恩,待他们离去后,一行人才前去书房闭门商讨。 三婶最是欢喜:“柔蓉,这些是何意?是城主讨你欢心之物吗?是定情信物吗?” 徐父深知丰阳寒小小年纪便能担任一城之主,心机更是深不可测,这种私定儿女之情会使徐家丢了颜面的事绝不会做,于是出言斥责道:“胡说些什么!咱们城主最是明事理之人,怎会做如此荒唐之事!” 徐母则是心疼女儿,与杏子一同帮忙拆除那满头首饰,徐柔蓉只觉头上有千斤重,已是疲惫不堪只能任由她们摆弄,有气无力道:“三婶,您不去当个说书人真是可惜了。这些都是城主爱重徐家,想与徐家搭建桥梁,偏偏又喜我直言不讳笨嘴拙舌,就借着女儿之便与徐家亲近了。” 徐父这才稍稍安了心,若是这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偏偏就怕城主看上了自己唯一的宝贝女儿,自己与夫人最是疼爱她,哪里舍得她早早嫁人呢,更何况,嫁入深宫,便不知何时能再见了。 她转过头对弟弟说道:“城主似乎很满意你呢,下次他约我出去游玩你便与我一块去吧。” 徐父心里的大石并未落下,凝重道:“柔蓉,城主看重你,那你……” 她回过头来冲父亲露出灿烂一笑:“爹爹,女儿对他并无男女私情,只想承欢膝下略尽孝道罢了。” 徐母闻言紧紧抱住她,不住道:“不愧是我的好女儿,没有白疼你。” 回到闺房,徐柔蓉早已困得睁不开眼,杏子将她搀扶到床上就打算一走了之也回到房中休息,她趴在床榻上双眼发亮,偷笑道:“怎么?作为我的丫鬟,不给本小姐宽衣吗?” 杏子本来就要跨出门槛,闻言回头望着她,她侧躺在床榻上,身材凹凸有致、起起伏伏,十几岁的女娃却好似出水芙蓉、含苞待放,让人不禁想采摘。 她走过去,直接狠狠捏住她的鼻子,徐柔蓉吃痛直求饶,她瞧着她泪眼汪汪这才松开手,取笑道:“你呀,人小鬼大的,分明是小孩心性却总是做出这般大人模样。” 徐柔蓉鼻头红肿、双目因吃痛而噙着泪,看起来楚楚可怜,她委屈道:“谁不想有个避风港能让自己无忧无虑,可 ……” 杏子毫不怜香惜玉举起手一弹她光洁的额头,徐柔蓉被弹得七荤八素,一阵发懵,只怔愣地望着她,她温和笑道:“你总是这般杞人忧天,要知道,哪怕天塌下来了也还有高个子顶着,何以事事会轮到你来抗了?你啊,就是忧思过多才总是自寻烦恼!” 不知为何,与杏子相处的这段时间,她总是会说些教导自己的心里话,似乎与自己十分熟稔,仿佛前世便已是好友般,尤其是她总是适时说些道理能解自己的困惑,对她来说杏子就是亦师亦友,虽来历不明,现在却是已十分信赖她。 第125章 梨花院落溶溶月 杏子瞧着她还在发呆,也不管她是否能听明白,一把将她按在床榻上重新掖好被子,捂着她的双眼说道:“睡吧,与其思考那些有的没的,不如过好当下,就比如现在,先美美睡上一觉,才能应对未来的变故与磋磨,你说是不是?” 她听话地点点头,闭上眼安心睡去。 杏子蹑手蹑脚走出来,回到自个儿屋内,随手化开个结界,让外人看不出任何异样,静心打坐,感受到结界外的搔动,不禁叹了口气,怒道:“我说你真是一刻都不消停,就不能给我安静一会儿吗?服侍完她现在又要来开解你,真是一天天闲的没事干找屁吃!” 结界外闻言消停了,过了一会儿,丰阳寒沉静带着一丝委屈的声音传来:“我只能困在这儿瞧你们扮家家酒,也只能与你一人说话,现下你好不容易空了,我就想说说话……” 星枝无奈,睁开眼打开结界走向丰阳寒,他皱眉道:“你们还要玩多久?我可没那么多闲功夫陪你们。” “放心,你现在还是在梦中,只不过被我拉入这幻境中,因此外边的时间会过得极慢,况且,好好休息一会儿不好吗?” 他紧皱的剑眉这才松开一些,仍是不满:“你到底要干什么?” 星枝垂下眸,掩住泪光,徐柔蓉酷爱花草,因此也种了许多在院子内,她望着其中一簇晚香玉,平静道:“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斜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墨香,当时知道是寻常。” 闻言丰阳寒冷静下来,目光微寒:“你是想做和事佬?我们的事不用你操心!快放我回去!” 星枝瞧着他不识抬举的样子,原本的悲伤化为薄怒,眯着眼警告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若是乖乖听我的话安安静静看戏便罢了,若是不肯……那我就把你嘴堵上,五花大绑、倒吊着继续看!” 丰阳寒本能地感知到了危险,不禁退后一步,但是作为万民之主的他仍是硬气道:“你就不怕我醒来后脱离这鬼地方再找你算账吗!” 星枝无所谓地耸耸肩,淡淡道:“瞧着你病入膏肓的样子已是自身难保,况且,就算你举一城之力来找我算账,你们也打不过我。” 说罢也不再看他一眼,径自离去,徒留他继续在结界中暴跳如雷。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去,徐柔蓉每日与杏子腻在一块,她愈发依赖杏子,只觉得她淡泊于世俗外,像《诫子书》里写的“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与她相处却总能学会许多道理,反倒是徐乐安不爽了,平日里姐姐还会带着自己四处玩,现在好了,日日在院子内也不来找自己,就在那与侍女聊天玩耍。 这日,徐乐安耐不住性子,气鼓鼓来到姐姐院内,正巧撞见徐柔蓉与一旁的丫鬟说说笑笑,他更为不悦,上前打断她们说道:“你们在聊什么?那么开心?” 目光却瞥向她身旁的丫鬟,最近都是她一直陪在姐姐身侧,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的,明明长相平平还总是一副事不关己冷淡的模样,瞧着她无动于衷,徐乐安轻咳一声,发难道:“那什么,杏子?是叫杏子是吧?见了少爷怎么也不请安啊?” 徐柔蓉刚要开口替她说话,杏子捏了捏她的衣角摇摇头,开口道:“少爷,我不懂规矩,不知如何请安,还请少爷指点一二。” “不知如何请安?不知道谁请来的你这尊大佛!罢了,今日我心情好,就教你丫鬟如何请安吧!”说罢,就要跪下,却听闻姐姐的嗤笑声,立马反应过来,就要发怒,谁知徐柔蓉维护道:“诶,乐安,咱们徐家人怎么这般小气?一些小玩闹便要动怒,不值当。” 徐乐安怔怔地望着自己姐姐,觉得她熟悉又陌生,从前她睚眦必报,有仇必报,如今竟然维护戏弄自己的丫鬟,但是碍于姐姐的面子不好当面发作,心中却是不服气。 杏子心中叹了口气,这徐小少爷平日里总是众星拱月的,难免心高气傲,更何况年少时,真是一点没变啊。 无奈,杏子开口道:“听府上的丫鬟夸小少爷功夫了得,便是三个大汉也制服不了少爷呢,不知是否有荣幸能瞧瞧。” 徐乐安本不想在什么小小丫鬟面前大展拳脚,可是瞧着姐姐好奇的目光,平日里她对这拳脚功夫没什么兴趣,好不容易能在她面前表现一二,自然要展现展现自己。 他向前几步,略微羞赧道:“既然你非要看,那我就让你瞧瞧吧!” 捡起一根枯枝,随手挽了几个优美的剑花,一个飞马踢,一旁的梧桐树纷纷洒洒落下紫白色的花瓣,他三两步飞跃而起,树枝串过梧桐花,竟将十几朵花朵串成一线,挂在枯枝上,煞是好看,他将枯枝随手抛给杏子,打算徒手接花。 几个翻腾、几个跨步,怀中已拾起数十朵梧桐花,可就在这时,空气中袭来一股强劲如坚石的东西直击自己,徐乐安急忙几个旋身以缓解这霸道的攻击,好不容易减缓一些那暗器的力道,再以食指接住,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朵小巧的梧桐花! 望着食指间的梧桐花惊疑不定,这柔软的梧桐花一捏即碎却能发出这般强劲霸道的力量吗?不对,是发出这枚花的人的力量强劲! 来不及细想,又是几道暗器袭来,勉强接住一看皆是梧桐花! 随即,十道暗器同时袭来,徐乐安招架不住,只得来一招猴子上树躲过此番袭击,待下面没有动静后再一跃而下,发现姐姐早已笑倒在贵妃椅上,一旁的杏子手中只拿着跟光秃秃的枯枝。 第126章 柳絮池塘淡淡风 徐乐安一瞧,立马七窍生烟,愤怒地夺过枯枝,直指杏子鼻尖,怒声道:“你敢耍我!你究竟是何人!” 徐柔蓉立马坐起身要制止弟弟,杏子则是平静面对,冲她使了个眼色,她才平静下来静静看戏。 杏子仍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说道:“少爷的功夫确实了得,纵使三个大汉也不能制服少爷,但是细想来,少爷何等尊贵,旁人又怎敢真正与少爷比试呢?若是磕着碰着,您自是不会计较,可徐夫人爱子心切,难保没有私下叮嘱下人……” 听完这番话,他渐渐放下手中的枯枝,却仍是死死瞪着她:“巧言令色!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我是谁并不重要,只要知道我并无害你们之心便够了。” 徐乐安并不全信,可瞧着姐姐十分信任她的样子,心底犹豫了,闷声道:“你的武功在我之上,我岂能不防?” 杏子倒是看得开,脸上闪过一丝讥讽,说道:“你知道这个理便好,若是我想伤害你们,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今日。” 徐乐安仔细一想,是这个理,便赌着气离去了。 徐柔蓉笑着说:“别理他,乐安小孩子心性,过几日自己想通了便好了。” 杏子点点头,并没有往心里去,心里盘算着怎么这丰阳寒还没有动静,拖得如此久,自己是否要给一些助力? 可谁知等到下午,便有侍卫登门传话,明日巳时相约于附近游玩。 徐柔蓉只淡淡一声知道了,杏子瞧着她兴致不高的样子,并未开口,她郁闷地捋了捋腰带上的流苏,烦闷道:“真是阴魂不散,怎么就摆脱不了他呢!” “小姐可曾听说过‘姻缘天注定,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徐柔蓉更加郁闷,将手中的流苏搅得乱七八糟,嘟起嘴道:“可我不愿……” 杏子从她手中拿出被搅得蔫巴的流苏,重新捋顺后说道:“柔蓉,若你不愿,没人可以强迫你,一切还是以你的心意最为重要,明白吗?” 徐柔蓉乖乖地点点头,唤了门外站着的丫鬟——自打与杏子愈发亲近后,其余丫鬟都不得近身伺候,通通都得在门口候着,她说道:“去通知少爷一声,明日与我一道去。” 可这时杏子却自告奋勇提道:“还是我去吧,上次的事,他多少有些不服气。” 徐柔蓉一想也是,于是点头答应了。 杏子闲庭信步来到徐乐安所居住的院子,老远处便听到舞剑的簌簌声,不禁微笑点头,真是后生可畏啊。 此时,徐乐安正专心练剑,并未察觉到有人进来,自打上午输给小小的丫鬟后,自己回到院子便刻苦训练,就是为了有一朝能击败她,好挫挫她的锐气! 想到此,心中斗志更甚,一个翻腾而起,手中宝剑随之起舞,再一个燕子低伏,足尖不断点地,宝剑也跟着在地上不断画圈。 杏子瞧着他这副干劲十足的模样,不忍出声打搅,静静在角落观看着。 最后一式苍鹰归巢漂亮收尾,徐乐安十分满意练剑的成果,一抹额上的汗,却发现角落里杏子正在静静观看着,脸一红,上前嘟囔着:“怎么也不通传一声。” 杏子平和地微笑:“瞧着你习武认真也不好出言打扰,你是块习武的好苗子,日后必定大有作为。”一想到现实里他在城主手下当御前侍卫,可不是大有作为? 徐乐安听她的夸赞,不好意思擦擦鬓角的汗,双眸微凉,惊喜道:“真的吗?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杏子瞧着他这小孩心性真是一点没变,不觉露出温柔的笑意:“是的,你必定会!” 他立马笑逐颜开,边擦汗边问道:“你来找我是有何事?” “明日城主约小姐一同游玩,小姐让您跟着一块去。” 徐乐安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回姐姐,明早我与她一同用早膳。” 杏子回到徐柔蓉房内的时候她并不在,城主邀请她一块游玩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徐府上下,因此她前脚刚走,后脚徐父便传唤徐柔蓉去书房,好一顿嘱咐,出了书房又请到徐母处,三婶与徐母给柔蓉挑着各种首饰衣裳,又是叮嘱了一大堆规矩。 徐柔蓉回到院子的时候已是近黄昏,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瞧见杏子在栏杆荡着脚丫子瞧着日落,她一旁还放着一些甜点,时不时拾起一块送入嘴里。 甚少瞧到她这般闲情逸致,立马凑过去坐在她身旁,厚着脸皮讨要甜点,杏子将甜点塞到她嘴里,直塞得满满的,她鼓着嘴里的两个大包“唔唔唔”说不出话,直逗得杏子捂着肚子直乐。 夕阳的余晖照射下来,无论她们是谁、从哪来、未来何去何从,现在这一刻,永恒地停留在两个人美好的友谊中。 次日,徐乐安身穿暗灰蓝色锦袍,一条冰湖蓝荔枝纹角带系在腰间,一双暗纹绣着金丝线虎头靴子,衬其气宇轩昂、气概不凡。 杏子无语地看着眼前的骚包,原来他从这般年纪就开始打扮得犹如花孔雀那般,徐柔蓉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头饰也是简单的样式,并未多加打扮,可毕竟是美人,哪怕没有多加装饰也好似一朵出水芙蓉般水灵。 二人站在一块真是一对璧人,杏子不禁感慨徐家这底子真是优秀,生出来的儿女也是人中龙凤。 徐乐安感受到杏子赞许的目光,不禁骄傲自豪起来,他微微抬头,用鼻孔看着杏子:“怎么?被本少爷的魅力迷晕了?不会说话了?” 杏子收回目光,反唇相讥道:“少爷多思了,我只是在想,城主与小姐一同游玩,少爷却打扮得如此俊俏,虽传闻城主有龙阳之癖,可……徐老爷不会答应的吧?” 徐乐安被摆了一道,脸红筋暴就要发怒,徐柔蓉却是维护着她,说道:“乐安,你最近怎么了?怎么如此易怒?没得失了徐家的风范!” 徐乐安闻言一愣,暗自咬牙,都赖这个杏子,总是她从旁挑唆,害得自己不止丢失了颜面还总是被怄得七窍生烟 ,失了以往的好性子。 第127章 晓看天色暮看云 徐乐安暗暗瞪了她一眼后,忿忿地坐下便要与姐姐一同用膳,徐乐安便想杀杀她的威风,指着她道了一声:“你来给我布菜。” 谁知徐柔蓉奇怪地白了他一眼,亲亲热热拉着杏子坐在她旁边,甚至还亲自夹了一片酸黄瓜到她碗中,一脸期待:“尝尝看,好吃吗?” 徐乐安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谁知杏子玩心大起,仍嫌不够,直言道:“人生已经够苦,何必再吃酸的。” 徐柔蓉立马夹了个糖包给她,说道:“这个甜这个甜,你尝尝。” 杏子悠悠的叹了口气,十分做作道:“年纪大了,甜的也没什么意思,人生就该平淡如水,平平淡淡也就过了。” 徐乐安瞪大眼望着面前这个自诩年纪大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却显得十分老成,可偏偏姐姐就吃她这一套,瞧着她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样子,徐乐安终于要发狂了,他站起身就要发飙,感受到姐姐犀利的眼神,立马焉巴,坐下笑眯眯道:“那杏子,你想吃什么啊?” “唔,就你面前的那碗八宝粥吧。” 徐乐安毕恭毕敬端到她面前,却猛地发现分明是自己叫她布菜,怎么反过来了?变成自己给她端粥了? 一想到这,手也不自觉重重放下粥,“砰”地一声更是引得徐柔蓉侧目,徐乐安瑟瑟地缩回手,低下头暗自咬牙,此仇不报非君子! 用完早膳,徐柔蓉都没有正眼看弟弟一眼,直到准备上马车,徐乐安可怜兮兮地拉住她的袖子,略带委屈道:“姐姐,你已经好久没与我说话啦。” 徐柔蓉抽回衣袖,白了一眼他:“你这么小孩子心性,姐姐十分失望,你何时才能成长起来?” “姐姐,我知道了。”徐乐安深深低着头,看起来十分委屈的样子。 瞧着他这样,徐柔蓉叹了口气,说道:“行了,别使小性子了,一块上马车吧。” 徐乐安这才笑逐颜开,美滋滋地拉着姐姐上了马车,还刻意将杏子落在后边,徐柔蓉注意到杏子并未跟上,掀开帘子冲她伸手道:“愣着干嘛呢?快上来呀。”又是引得徐乐安几记眼刀。 马车一路平稳行驶,徐柔蓉也不知要去哪里,只知道马车是丰阳寒提前备好的,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致华丽,外表看起来则是毫不起眼十分低调。 徐乐安对马车内奇珍异宝十分好奇,时不时拿起一个中意的来把玩,他捏起一个小巧精致的玉蝉,这玉蝉栩栩如生玉色通透,他十分喜爱,刚想与姐姐分享这喜悦,却发现杏子只在一旁闭目养神,仿佛对这满车的珠宝古玩毫无兴致般,而自己那最是爱热闹的姐姐也与她如出一辙,闭着眼不吭声,对车内的宝物视若无物。 徐乐安奇怪地戳了戳姐姐,徐柔蓉微睁双目望着他,他立马献宝似的将玉蝉放在她面前,满是喜悦:“姐姐,你瞧这玉蝉制作得如此活灵活现,真是鬼斧神工啊!” 可谁知平日里最是喜爱这些奇珍异宝的徐柔蓉却是淡淡瞥了一眼,说出了曾经杏子说过的话:“乐安,这些都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何必多加留恋?更何况这些珠宝又不属于咱们,与其垂涎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白费这工夫,不若努力提升自己的品德于才华,届时,什么东西不还是囊中之物。”说完又径自合上双目。 徐乐安怔怔地望着姐姐,不敢置信姐姐这段时日是怎么了,是被灌什么迷魂药了?怎么会跟那个臭杏子一样,跟个准备入土因此已经无欲无求的老朽一样?百思不得其解,暗自捏了捏自己大腿,才发现这一切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而且自己的姐姐,真的被杏子同化了! 杏子则是欣慰笑笑,并不睁眼,不参与姐弟俩的战争。 徐乐安还在回想着姐姐的变化,只把这一切都认定是杏子整日在姐姐耳边灌输的歪理邪论,暗暗把一切都计较在杏子头上。 马车平稳地行驶了半个时辰的功夫,终于到达目的地,徐柔蓉本以为是什么赏花观水、河边吟诗作对等风雅之事,谁知道一下马车便看到丰阳寒身着常服骑在高大的骏马之上,身后几名侍卫也携带着兵器骑在马上。 再向四周一看,已经来到了城门口交界处。 丰阳寒一跃下马,几人寒暄客套几句后,他说道:“咱们是要出城,徐小姐可会骑马?” 徐柔蓉无语地低下头望着自己长长的裙裾,嗫喏道:“这……我不会骑马,也不太方便吧。”心里暗骂丰阳寒这个王八蛋,这是拿自己寻开心是吧! 徐乐安提议道:“不如姐姐坐在马车上与我们一同前往?” 谁知丰阳寒望着城门外,为难道:“马车太显眼了,何况马车总不比骑马那么迅捷方便,咱们去的地方略微有些远,一路上马车总是诸多不便。” 徐柔蓉咬牙切齿道:“敢问城主,咱们这是去往何处?若是您提早说明,民女也不至于身着如此 繁琐的衣裙,倒显得我拖累了您。” 丰阳寒回过头来上下打量着她,不以为然:“这有何大不了的,不是什么大事。” 徐柔蓉闻言怒瞪了他一眼,别过头不再搭理他。 徐乐安察觉到原来姐姐并没有完全随着杏子那个死样子啊,原来还是有弱点的啊——那就是被丰阳寒气得发狠,却只能像只小兔子一样,瞪得眼睛发红也没有咬人。 徐乐安刚要开口,谁知被杏子抢先了一步,她对着徐柔蓉说道:“不如由我带着小姐吧,我马术尚可。” 徐乐安却嗤之以鼻,冲姐姐伸出手:“还是由我带着姐姐吧,旁人毕竟不姓徐,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徐柔蓉迟疑地看着这俩人,虽说自己不会骑马,但是弟弟毕竟是男子,男女有别还是注意些分寸比较好,而杏子颇得自己信赖。 因此牵过杏子的手,对着徐乐安道:“乐安,男女有别,我还是跟着杏子吧。” 第128章 日夜东流无歇时 徐乐安也不好再继续坚持,一跃翻身上早已准备好的骏马,而杏子则带着徐柔蓉上了一匹较为较小的黑马,这一看明显就是为了徐柔蓉而准备的,黑马温顺地吁着气,一双黑亮的大眼闪闪发亮盯着她俩,瞬间就让杏子想起了同样看似温顺实则野性十足的小徒弟,不禁慈爱地抚着着它的长脸,嘴里念着:“好马儿乖啊。” 一跃上马,再一把将徐柔蓉拉上马,丰阳寒在马上点点头,示意跟在他身后。 徐乐安甚少看到杏子这么温柔的一面,想起姐姐选她而不是选自己,更是憋着一股闷气,忽然计上心头对着她提议道:“既然你说你马术尚可,那咱们比试比试如何?” 杏子心知不给他出出气是不会服气了,正好杀杀他的威风,可犹豫着徐柔蓉还坐在身后,于是偏头看着她,可没想到她却信心十足雀跃道:“乐安这三脚猫的功夫,你定能胜他!” 徐乐安更是醋意大发,比划着百丈来外的大树,冷笑道:“就以那棵树为终点,谁先到谁赢怎么样?” 在徐柔蓉呐喊助威下,杏子夹紧马肚拉紧缰绳不断加速,徐柔蓉在她身后感受着周遭事物不断后退变得模糊,劲风不断吹拂着乌发,直逗得她呵呵直笑,好久没有这么舒心畅快,舒爽的凉风、美丽的景致,一切都十分惬意好不快活。 徐乐安紧随其后,丝毫不落下风,瞧着姐姐十分快意的样子,眼里更是冒火,咬紧牙势要赢了这一局,好重新从她那里夺回姐姐的目光! 快到终点时,终是杏子技高一筹快了半个马身,徐乐安情急之下就要使狠招,随手从腰带扯下一颗拇指大小的玉石,食指一弹扔向前方的黑马,黑马吃痛一惊,直起上身直嘶鸣,杏子对于突如其来的变故还算沉着冷静,伏低身子死死拉住缰绳,冷汗直滴,终是不敌黑马的狂怒,回身抱住徐柔蓉一个飞身下马。 最终,徐乐安赢得了比赛,他骑着马得意洋洋来到二人面前,不屑地说道:“怎样?还是我的马术比你强一些吧?” 杏子并未理会他,只低着头寻找着什么,万里无云阳光灿烂,玉石在草地上也散发着光芒,杏子走过去捡起玉石,嗤笑一声递给徐柔蓉,她瞬间脸色煞白,望着弟弟说不出话。 方才他们比试把丰阳寒等人都抛在了身后,这下他才跟了上来,瞧着三人皆不说话,徐柔蓉面色惨白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徐乐安眼神迟疑不定张开嘴却是说不出一句话,而徐柔蓉旁边的丫鬟却是在二人之间扫视着并未说话。 鉴于现在的尴尬氛围,自己还是不要插嘴为好,于是下了马在一旁站着。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杏子心中叹了口气,徐柔蓉最是疼爱这个弟弟,事事维护着他,若是弟弟有一点邪念歪念也不多加管束,那日后呢?于是上前一步也不多废话,一把扯开他的腰带,徐乐安吃了一惊,捂住衣衫怒道:“你疯了?你要干什么!” 松开手向天上一扬,腰带上五光十色的珠宝玉石瞬间洋洋洒洒掉落,她一跃而起捉住还在半空中飘舞的腰带猛力一甩,那些就快坠落在地的玉石瞬间就被腰带甩出的力道向徐乐安击打去,徐乐安猝不及防,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数十颗玉石砸得七荤八素。 徐柔蓉心疼弟弟,刚想出言阻止,却是对上杏子冰冷的目光,她寒声道:“善恶终有道,惩恶扬善、做错有罚做对有赏这本该是天理亦是常道,可却因个人的偏爱、心软、优柔寡断让本该正常持续下去的常理变得是非不分、毫无道理可言。这样只会因小失大,将来必成大患!柔蓉,你明了吗!” 再转过头来对着被砸得满头红痕的徐乐安厉声道:“你姐姐尚且坐在马上你便能耍阴招,若只是我在的话后果更加不堪设想,你只不过是嫉恨你姐姐更亲近于我便下此狠手,若是将来,对于无辜的人你又会如何?!若是我一着不慎你姐姐该怎么办?若是人人都如你这般又该如何,以我的身手大可自保,我大可以脱身不顾你姐姐,到时候你犯下的错又当如何?杀了我可补偿你内心的失衡,但是你姐姐受一点伤甚至落下残疾那你日后该如何呢?!” 姐弟俩怔怔地望着杏子,被她强悍的气势震住,虽遭到她劈头盖脸一顿痛骂可却是言之凿凿,一时之间竟未反驳一句。 丰阳寒审视着眼前这个小丫鬟,她相貌平平,可额间那朵花样的胎记却是光彩夺目,仿佛有生命一般,她眸子漆黑眼底满是坚定,虽瘦弱可爆发的力量却是无穷尽,更何况她在危急关头沉着应对救下徐家小姐,更是敢对徐家姐弟俩劈头盖脸一顿痛骂,而在他眼里并没有什么主仆阶级之分,而是推崇能者善用之道,因此不由得对徐家小姐的丫鬟多了些侧目。 最终还是他打破僵局,说道:“好啦,咱们还得赶着上路呢。” 一行人继续浩浩荡荡出发,杏子一路冷着脸并不说话,徐柔蓉紧张地拉拉她的衣袖,她这才偏过头来,冷冷的目光注视着她:“柔蓉,你真是太叫我失望了!” 徐柔蓉小脸一白,双目噙着泪:“关心则乱,我知道我软弱护短,可……”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你还没有吸取到教训吗!若是有任何差池,别说保住你的小命,断胳膊断腿已经是上苍最大的仁慈了!” 她低下头,委屈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乐安是我的弟弟,他平日里对我最是呵护……” “正因是你的弟弟,我才没有一剑杀了他!也正因为是你的弟弟,你作为姐姐更应该教他走向正道!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按着这样的性子误入歧途吗!” 徐柔蓉忍不住辩驳道:“乐安不是这样的人!是你把他想太坏了!” 杏子连连冷笑:“常言道:小时偷针,大时偷金。他现在敢在比赛中为了虚妄的胜利动手脚差点误伤你,日后还有什么不敢?” 第129章 寒月照白骨 而这一头,徐乐安还在回味着方才杏子对自己的痛骂。自己是否做错了呢?本只是想赢得胜利好重获姐姐的青睐,却没想差点误伤两个无辜的人,想想就后怕,若是杏子控制不住马、若是她没有及时翻身带着姐姐下马、若是她只顾着自己下马……而自己就必将酿成大祸!且不说从马上摔下能否保住性命,姐姐受一点伤自己都悔恨不已。那自己做错了吗?没想到只是单纯想在姐姐面前表现自己而动了邪念,可就是这一丝邪念差点就害死了她们! 思及此,心中懊悔不已,却拉不下脸面去与一个小小的丫鬟道歉,在外自己何时不是众星拱月的,可就算杏子说得有理,自己也还是无法拉下脸面。 一路无言,忽然丰阳寒一拉缰绳停了马,说了声:“到了。” 几人定睛一看,却是城外几十里地的一片荒地!荒地寸草不生,粗砂黄土漫天飞舞,看不到人的踪迹,一片荒芜的景象。 徐柔蓉被扶下马,迟疑道:“这是何处?” “这便是蛮族原本的部落居所。” 徐乐安大吃一惊道:“啊?就这片荒地?” 丰阳寒并未说话,徒步走上前拾起粗粝中掩埋的一根看似是长矛的兵器,上边布满了锈迹,尖端并不锋利,一看便是粗制滥造。 他开口道:“这便是蛮族自制的兵器,虽简单粗糙却能顶用。” 徐柔蓉回想起自己曾听说书的说起制作一件兵器需得千锤百炼方能出一柄,制作过程之繁琐,可一直传闻蛮族犹如未开化的猴子那般,只识杀戮与食用山上那未成熟的蕉果,怎么会制作兵器? 丰阳寒继续向前走着,众人也跟在其身后,不远处有个小山坡样的洞穴,他冲身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几名侍卫立马上前扒开埋在洞穴口的石头。 拨开层层叠叠垒起来的石头,洞穴深处传来细碎的呜咽声,侍卫钻进去,很快便拉出一位骨瘦如柴的女人,她衣衫褴褛,只穿着碎布条遮挡住一些部位的衣裳,露出饱满的乳房,她身上满是污泥尘土,看不出一块干净的皮肤,头发也仿佛从未打理过那般沾满污秽,一缕一缕纠缠在一起,而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骨瘦嶙峋嗷嗷待哺的婴孩! 那婴孩紧闭着眼张大嘴似乎在哭,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瘦巴巴紫涨的小脸犹如小猴子那般,那女人虽满脸惊恐却紧紧抱住怀中的婴孩,半点不肯放手。 徐柔蓉心一软,偏头询问丰阳寒:“这是?” “这便是蛮族部落的女人。” 几人大吃一惊,一直都是听到蛮族的传闻,却从未见到过真正的蛮族,尤其是自丰阳家族战胜蛮族抢夺到这片城之后,蛮族更是被赶出城外边界处驻扎,在丰阳家族的保护下,蛮族一直都只敢骚扰周围百姓并未真正做出伤天害理之事。 忽然看到真正的蛮族,又是这看起来像原始部落一般未开化的猿人般,众人内心复杂,徐柔蓉更是面含讥讽道:“寻常家公子约我出去不是赏花游湖便是吟诗作对,你倒是特别。” 谁知他并不生气,开口道:“蛮族向来不服丰阳家,更不会归顺丰阳城,一心只想着打败丰阳家重新夺回他们的地盘,嗜杀成性滥杀无辜,眼里只有家族仇恨,世世代代被灌输报仇的思想,就为了满足祖辈战败的耻辱,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因此老少妇孺皆是这般模样,只一心复仇。千百年来也仍然是这般未开化的样子,没有一点进展。” 说到这他面色沉重,继续说道:“当时攻入蛮族部落时,他们正在举行祝祷仪式,每个人上一刻脸上还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下一刻便人头落地,其中不乏妇孺孩童。可若我心软,那将来躺在地上的便是我丰阳城的百姓子民。可是,这尸横遍野、白骨遍地的场景,就是我一直追求的统一吗?” 徐柔蓉上前一步,与他并肩站着,几句话拨开了云雾:“多谢城主的心硬与‘不择手段’,才得以让整个丰阳城的百姓安居乐业,不受外族侵扰。若我们的城主是一位优柔寡断、心软博爱之人,用在对外敌上,恐怕我也不能这么安然无恙站在这里与您说话了,恐怕也会如您方才所说的‘上一刻脸上还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下一刻便人头落地。’” 丰阳寒侧过头望着她,不禁软了语气:“柔蓉……” 她继续说道:“真是多谢城主了,不然也不知外界的水深火热,而您作为丰阳城最顶尖之人,若是有一丝半点犹豫迟疑,那将会是整个丰阳城的灾难!” 丰阳寒这才豁然开朗,如醍醐灌顶,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杏子瞧着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旁人并不能插上一句话,心里哀叹,他俩如此契合投机,像一块完整的玉石,掰开一半总是不完满的,恐怕这一次依旧是重蹈覆辙了。 丰阳寒下令将那名妇女安置到目前蛮族的居所——自上次胜仗归来,丰阳寒就专门辟了块地让他们居住,并实行严格管理。 徐柔蓉则是吩咐杏子从带来的包袱里拿出吃食给她,二人默契程度令一旁的侍卫与徐乐安在那偷笑。 继续骑马向前走着,来到一处半坡,坡上一片炭黑,似乎有烧焦过的痕迹,丰阳寒回忆着说道:“当时蛮族负隅顽抗,不肯投诚,埋伏在半坡上袭击我军,半坡易守难攻于是我便下令火烧。谁知他们宁愿被烧死在上边也不肯下来,一瞬间死伤无数。而蛮族的首领则是命令将尸体扔下半坡,一时间,半坡上下堆满了尸体,那是怎样一副人间炼狱。” 他停顿了下,继续说道:“当时有一位蛮族与我年纪一般大,在半坡上混乱中被踩断了腿,便也被扔了下来,他捂着断腿哭喊着:‘我到底是为何参与这场战争?!为何族人就这么轻易抛下了我!我为蛮族牺牲了一切却是这个下场吗!我的妻子在战争中死去,死不见尸,唯一年幼的儿子仍在家等待我归去……’下一刻却因失血过多死去。” 第130章 骨肉流离道路中 “亦有一些不堪忍受烈火的蛮族选择攀爬尸梯下来,我甚至看到了一位母亲抱着早已被火焰熏到昏迷的孩子哭喊着求救……混乱中我甚至还看到了一个三岁孩童也被扔到尸山中,他被烧得浑身焦黑,已哭不出声……还有一位十岁孩童抱着只比他小一些的弟弟哭泣,也被残忍地丢弃在尸群中,他这般年纪本该承欢膝下,却被迫参与这场战斗,父母恐怕早已在一次次的战争中去世,甚至还带着弟弟一块参加这场不知所云、毫无意义的战斗……” 他静静地描述着当时的人间炼狱,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自古王权争夺战争必定尸横遍野、 血流成河,许多人甚至为什么去参与战争都不知,便白白丢了宝贵的性命。 “那后来呢?” “最终,被丢弃的尸体越积越多,直上坡顶,尸体也被大火焚烧着,他们纵是想下来也难以顶住熊熊烈焰,首领亦被烧死在半坡上,一时间群龙无首,我便下令灭火,生擒剩下还活着的蛮族。” 丰阳寒骑着骏马继续向前走着,没多会儿,便来到了现如今蛮族的管制地。 出来迎接的是一位老叟,他满头白发,胡子花白,穿着还算整洁的粗布衣裳,与方才见到的蛮族妇女大相径庭,他笨手笨脚行了一礼道:“城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丰阳寒点点头,与他寒暄几句后便走进去,远远便听到孩童嬉笑玩闹的声音,其中一个孩童还不小心撞到了徐柔蓉,她惊呼一声赶紧扶稳那孩童,生怕他磕了碰了受伤,老叟喝了一声,孩童的母亲立马冲出来紧紧抱住他,满脸警惕望着徐柔蓉。 一时之间气氛尴尬不已,谁知那孩童却完全不知大人的情况,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腰带上的流苏,又迅速收回手,冲着母亲嘻嘻笑道:“娘!娘!姐姐,漂亮!” 徐柔蓉本就喜欢小孩,蹲下来解开流苏递给他:“你喜欢,姐姐便赠与你!” 孩童的母亲仍是一脸戒备地望着她,孩童却是一脸兴奋接过流苏,开心地挂在母亲还算整齐的发髻上,拍手甜甜笑道:“娘!美!美!谢!” 孩童的母亲怔怔地望着自己孩子,再警惕地望着一众人,终是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一行人继续走着,蛮族的人们都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与前边见到的蛮族不同,他们显得极为平和近人,虽着粗布麻衣,树枝固着发髻并无首饰,却还算整洁干净,丰阳寒满意地微笑着:“你们可知,大半月前我降服蛮族时,他们可还未有整洁的衣裳穿,头发亦是披散着并不会编发髻,一双草鞋也没有,只赤足着,喝的便是生水,吃的生肉,各个面黄肌瘦、骨瘦如柴。” 众人望着现在他们的样子,实在难以想象他口中描述的场景。 老叟和气道:“多亏了城主,不然我的孙子还在那尸堆中,我也十分感激城主的救命之恩与再造之恩。今日,便来我家中吃饭吧!” 丰阳寒不好推辞便随着老叟一同去他家中,虽士兵已帮忙筑起茅屋,可他们长年居住在洞穴中的习惯仍是难以改变,因此屋内亦是幽暗的样子,窗户处也被用叶子层层叠叠铺满以遮蔽阳光,侍卫赶紧点了一支蜡烛,这才勉强看清。 因是长年旧俗,因此桌椅皆是石头,床榻亦是碎石细铺,石桌上早已备下膳食——蕉叶铺底,各类半生不熟的肉类摆放,虽已学习了生火烹煮,但是长久以来的习惯还是难以改变。 老叟将一块鲜红滴血的肉用手抓到丰阳寒面前,和气笑笑:“尝尝,尝尝。” 几人瞧着那块仍在滴血的肉,虽然已经经过火烤,但只是过一遍火便盛出来摆放在这蕉叶上,蕉叶还滴着晨露,上边的尘土亦未洗净,更何况蛮族还未开始习惯使用碗筷,更是徒手食肉,徐乐安看着这副场景,几欲干呕却是脸色煞白忍住了。 丰阳寒面不改色,学着老叟的样子,抓起那块血肉说道:“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塞进嘴里细细咀嚼着,吞咽下去称赞道:“真是不错的肉,口感丝滑绵密,入口即化。” 要知道丰阳寒贵为一城之主,万民敬仰,平日里锦衣玉食却屈尊降贵来与蛮族一同吃着这血淋淋的生肉!而且他还一副品尝什么人间美味的样子! 徐柔蓉不由得不对他另眼相看,先是武力降服了蛮族,然后安顿好居所进行统一管制,再对他们进行驯化,以保住他们能像平常人那般的衣食住行。为了使他们信服,更是与他们一同食用他们平日里的食物,光是看着那鲜红滴血的生肉都难以下咽,吃那生肉,与野兽有什么区别?他却丝毫不嫌弃地享用! 不由得对他产生了几分敬佩,作为一城之主,为了百姓竟做到这份上,实在令人敬服。 思及此,徐柔蓉也拿起一旁沾着血肉的半生的果子吃了,丰阳寒惊讶地望了一眼她,她报以温柔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没多久便“用”完了膳食,二人并肩走出屋外,默契地相视一笑,好似一对神仙眷侣。 眼见着晌午已过,丰阳寒说道:“天色不早了,不如由侍卫送你们回去吧。” 徐柔蓉点点头,跟着杏子上了黑马,一路上却是显得心事重重,杏子瞧着她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立马含笑会意,“驾”了一声,双腿压紧马肚子,黑马立刻向前疾驰,追赶上了在前边的丰阳寒,他瞧着她俩追了上来必是有话说,随即放慢了步伐。 谁知徐柔蓉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倒是与她心意相通的杏子提到:“城主相约佳人的地方可真是特别,选在了歼灭蛮族的地方,再带着咱们去看了安顿蛮族,真是一手好计策啊。” 第131章 半壕春水一城花 丰阳寒听着她的讽刺也不恼,反而温和笑笑:“人人皆道丰阳家世代单传,只要出生在丰阳家必是天家之子、钦定的继承人,可谁又知为何丰阳家皆世代单传?历任城主皆是不到三十岁便暴毙而亡。其独子必须接受大量的训练、须饱读诗书、通天文知地理、知古通今学习大量的治国之道,可若是独子平庸不能承其之重担呢?” 两匹马越走越慢,竟渐渐落在后头,二人不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唯有风声回应。 “一块上好的铁石需千锤百炼方修成正果,若一块石头也必须修成正果呢?”他闭上眼,沉静道说着,忽然猛地睁眼,眼里似有火苗在燃烧。 “那必定是再经历百次、千次、万次的千锤百炼!如若不然,他的子民怎么办?他的王国怎么办?!” 二人怔怔地望着他,知他是隐忍太久了。 他似乎是察觉自己失态,缓和了语气:“我孤寂太久了,现如今能有人陪着说说话便已知足了,谢谢你。” 徐柔蓉不禁心软地低声道:“我陪你……” 却是一阵风拂过,呼呼的风声遮住了她的声音,也唯有坐在前边的杏子听到了,丰阳寒眨眼道:“什么?” 徐柔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道:“只是风沙迷了城主的心,城主失言了,这些话,不该对民女说道。” 他原本淬着火苗的眸子变得有些暗淡,自嘲笑笑:“是么?那徐小姐便当做是耳旁风吧。”说完一甩缰绳,骏马大步向前,丝毫不留恋。 杏子无奈道:“你这又是何苦?” 她痴痴地望着天际,苦笑道:“你总告诉我随心随心,可已经去过一次炼狱,明知依旧是痛苦的源泉,又有几个痴儿会不顾一切乃至肝脑涂地?” 杏子张口,最终却是说不出任何话。 一路上徐乐安也格外安静,他一直回想着方才杏子怒骂自己的话,自己真的那么不可一世吗?真的是被徐家、被姐姐宠坏的小孩吗?而且她方才说的有理,若是自己一着不慎,那姐姐……那后果想都不敢想。 最终他鼓足勇气骑着马靠近杏子,徐柔蓉心事重重并未多看他几眼,杏子则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嫌恶,徐乐安望着她嫌弃的神情,抿抿嘴,还是张口道:“方才的事,是我鲁莽了。” 杏子冷声道:“少爷,您不是鲁莽,您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但是您是高高在上的徐家少爷,谁又敢说您的半点不是呢?行了,您也不必与我这个小小丫鬟多言了,我这卑贱的身躯还不值得您低下高贵的头颅!我还是躲着您吧,不然哪天被您的‘鲁莽’伤害到了也只能自认倒霉。”说完,挥舞着缰绳迅速远离他。 “不是,我……”徐乐安瞠目结舌,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这样到了丰阳城外,丰阳寒手下的侍卫过来牵住杏子的黑马,不远处已准备好了马车,徐柔蓉低着头不曾看丰阳寒,就这么被杏子扶上了马车,徐乐安与丰阳寒道别后也跟着上了马车。 三人各有心事,坐在马车上并不言语,就这么回到了徐家。 徐柔蓉虽疲惫却还是先后去父母处回禀了才回到自己屋内,一回到屋内,她就泄了气,坐在椅子上一脸沮丧,吩咐了丫鬟准备沐浴,打算洗掉一身疲惫,杏子站在一旁瞧着并不好说什么,只静静陪伴着。 丫鬟很快便准备好了热水浴,杏子便打算回去休息,却意外地听到徐柔蓉说道:“杏子,待会你便服侍我沐浴吧。” 杏子闻言瞪大眼,张口结舌道:“我……我不会啊。” 瞧着她吃瘪的模样,徐柔蓉“扑哧”笑出声,指着她额头道:“我只想你陪陪我罢了,并未打算叫你服侍我,你这笨手笨脚的,我还怕弄疼我呢。” 杏子这才松口气,她在丫鬟的帮助下脱净衣裳,玉足荡着温热的水面,轻轻踩着水花,水面上红艳艳的花瓣也因此微微波动,她慢慢站了进去,温暖的热流瞬间包裹了全身,她舒服地吁了口气,闭上眼静静享受着。 杏子瞧着她这般舒服的样子玩心大起,抓起一把花瓣堆在她头上,徐柔蓉睁开眼,佯装嗔怒道:“好啊你,敢耍我!看我怎么教训你!”说着,双手呈碗状盛了水向她泼去。 杏子反应迅速,反身躲开了。 徐柔蓉一招泼水不成,又抓起一把花瓣朝她扔去,仍是被她躲了去。 俩人的欢声笑语传出了天际,哪怕日后经历再多风雨,回想起这温馨欢乐的一幕幕,仍会是心里暖洋洋的,永远在心里有一片位置。 嬉闹完,徐柔蓉气喘吁吁趴在浴桶旁,她露出贝齿笑道:“你呀你,总是能找到法子逗我开心。” 杏子亦笑道:“小姐说的哪里话,分明是我拿你来寻开心,可谁承想,您倒也乐在其中,倒显得是我的失败了。” “瞧你这张巧嘴,伶牙俐齿的,就该把嘴缝上!” “缝上了,谁还能逗小姐开心呢?” “你啊……”徐柔蓉洗浴完毕,唤了在外头等候的丫鬟来更衣,杏子别过头不看她,她嗤笑道:“怎么?现在倒是不敢看我了?与你这么一闹,我可是好热啊,方洗净又出了一层薄汗。” “小姐这是香汗淋漓呢,近日您总是心事重重的,多动一些也好。”一旁的丫鬟甲说道。 丫鬟乙整理着她衣裳的系带,附和道:“对呀对呀,小姐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但是杏子姐姐来了您就变得比前段时日开心了许多呢,还得是杏子姐姐有办法。” 杏子不好意思道:“我哪有什么办法啊,只不过是多欺负些她罢了,谁知道她反而乐在其中,只以为我与她闹着玩呢。” 徐柔蓉佯装发怒道:“你们哪来的那么多话,把你们一个个的嘴都缝起来才算好!” 几人闻言直笑,现在经过杏子的努力“欺负”,大家都发现了自家小姐只不过是纸老虎罢了。 第132章 多情只有春庭月 用完了晚膳,杏子直打哈欠,徐柔蓉瞧着她哈欠连天的样子,便放她回去休息了,杏子一走,屋内立马安静下来,偌大的房间竟显得那么孤寂。 饭后在院子里散步消食,她心情不佳,思绪犹如万千青丝般,怎么也理不清,她不说话,一旁的丫鬟也不敢出声,一双主仆倒显得沉闷不已。 双足踩在光亮圆滑的鹅卵石上,微微膈着柔软的鞋底,按得头皮微微发麻,却是不能将千头万绪理清一丝。 在院子内满怀心事地走着,却意外撞见了鬼鬼祟祟的徐乐安,瞧着姐姐瞪着自己,他急忙从花丛里走出来,咳了一声拍打身上的尘土,似乎在寻找什么一般扫视了一眼她身旁的丫鬟,瞧着并不是以往形影不离的杏子略有些失望,随即装模作样地向她行了一礼,说道:“弟弟这厢有礼了,姐姐晚膳可还用得顺心?不知怎的,弟弟与你快半日不见就好似隔了三秋般,因此特来给姐姐请安。” 徐柔蓉无奈地从他发髻中取下一片树叶,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且听听你方才所说的话,实在荒唐。说吧,来这是有何事?” 徐乐安东张西望着,确认杏子并不在一旁,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姐姐,你身边那个丫鬟杏子呢?” 徐柔蓉向一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立马退下,她才道:“怎么了?寻她何事?” 他嗫喏道:“没事没事……也不是什么事,只是觉得她很特别,不光不畏惧咱们,面对城主也是平静对待,到有一种与她年纪不符的成熟,且她的功夫好厉害!面对发狂的马儿也能沉着应对!还有还有她……” 对上姐姐玩味的眼神,他立马闭嘴不说了,徐柔蓉拉着他来到凉亭坐下,轻风徐徐,她温和笑道:“你的心思我明了,杏子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且对我颇为照顾,并不是下人对主子的那种情感,而是当做朋友的那种亲切与陪伴。” “而且赛马的事,我想好好与她道歉,可看她的态度,怕一时半会不会理我了。” 她笑着说道:“放心,杏子不是那种小气之人。若你诚心向她道歉,她定会接受的。” 把话说开后,徐乐安明显心情大好,牵住她的手直撒娇:“那姐姐定要替我美言几句啊!” 她笑着点头答应了,徐乐安这才开开心心回去了,他离去后,她的笑容再也维系不住,望着天际灿烂的晚霞,黑暗渐渐吞没那一丝光亮,她的心也跌落至谷底。 在远处的丫鬟没有小姐的吩咐不敢上前,怕打搅到小姐,却是心急如焚,就这么站了一刻钟,天已经完全黑了,可徐柔蓉呆呆地望着天际,丝毫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丫鬟生怕小姐想不开,只好偷偷叫人去把杏子姐姐唤来。 彼时星枝正在闭目养神,听到丫鬟焦急的呼唤,推开门走了出去,因她颇受徐柔蓉偏爱特意分了一间单独的房间,并不与其他丫鬟同住,她赶紧将事情原委向星枝说明,谁知她并不焦急,只淡淡说了声知道了,也并未立马赶去。 丫鬟也不好多加催促,便离去了。 星枝无意间瞧到角落里的晚香玉,满脸温柔走过去轻抚着花瓣,自言自语道:“总说佛渡世人,可谁又来渡佛呢?艳娘,你说是不是?” 痴痴地望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站起身,向凉亭走去。 凉亭里,徐柔蓉已经呆坐半晌,瞧见杏子来才淡淡笑道:“你来啦。” 杏子笑笑:“良辰美景美人明月在侧,岂可辜负?” 说着举起手中两壶酒晃了晃,徐柔蓉怔愣道:“你这是从哪寻来的?” “三老爷最好风雅,美酒必定私藏不少,因此我特地去寻了下,才耽误了些时辰。” 徐柔蓉这才展颜一笑:“还是你呀最鬼灵精,可我从未饮过酒,我……” 杏子一屁股坐到她身旁,伸出一根食指打断她要说的话,微笑道:“你且跟着我享受便好,抛去杂念,什么都别想。” 徐柔蓉怔怔地点点头,杏子看着一旁的景色,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不满地摇摇头:“这儿不好,饮酒还需观赏到平日里见不到的美景才不辜负这壶好酒啊。” 徐柔蓉还在怔愣,不解杏子的话是何意,只呆呆地跟着她走,杏子跟个无头苍蝇似的走了一会儿,最终来到屋子前,徐柔蓉笑道:“怎么?这便是你所说的平日里见不到的美景?” 杏子回过头来冲她一笑:“你别待会害怕了大叫!” 她不解地看着杏子,下一瞬,杏子足尖一蹬一个旋身上了屋顶,徐柔蓉还未反应过来就看到她在屋顶了,呆呆地举着两壶酒瞠目结舌。 杏子召出水月绸,月光下的水月绸吸收了月亮精华熠熠生辉,光彩夺目,杏子催动灵力使得水月绸变大数倍,她奋力一抛,水月绸直飞向徐柔蓉,卷起她的纤腰,她被骇得就要放声大叫,可下一秒,杏子的指尖堵住了她的双唇,嗤笑道:“方才便说了,你别被吓得哇哇大叫。” 徐柔蓉没好气地将手中的酒塞给她:“我才没有呢!” 偏过头不理会她,杏子戳戳她的肩膀,她这才转过头没好气道:“何事?” 杏子指指眼前,她顺着她的指尖望去,明亮的皎月仿佛近在咫尺,星尘遍布正在闪闪发光,而屋顶下的花草变得渺小,八角灯笼遍布院子,更是犹如天边的星星那般。 望着这如诗如画的美景,徐柔蓉心情大好,杏子笑道:“怎么?这便心情好了?还有更让你销魂的在后头呢!” 说着举起一壶酒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满足地赞叹一声“好酒!” 徐柔蓉也学着她的样子,抿了几口,只觉这酒虽香却是苦涩的,喉咙火辣辣的,一股热流直窜脸颊,头也变得晕乎乎的,咂吧了几下嘴,酒的香甜醇厚萦绕唇齿间,这才体会到杏子所说的“销魂”。 第133章 柳叶鸣蜩绿暗 眼前不知怎的愈发朦胧,笑着笑着竟笑出了泪花,杏子静静地望着她,她眼泪流了下来,滴落在地,泪珠越来越多,最后忍不住掩面痛哭起来。 杏子继续喝下几口烈酒,重重叹了口气。 待她苦累了后,眼睛跟兔子似的通红,脸颊酡红,看起来一副饱受委屈的模样,她举起酒壶,猛喝了几口被呛得直咳嗽,杏子接过酒壶,她幽幽的叹了口气:“这美酒还需美酒美人以及美好的心情才能品尝出其中美妙的滋味,给你倒是十足的浪费了。” 她嘟起嘴不满地撒娇道:“你就爱笑话我,你们人人都爱欺负我,我是那么好欺负的吗!” 杏子捏捏她绯红的小脸蛋,温柔地笑着答道:“哪能呢?谁敢欺负咱们柔蓉?柔蓉那么可爱,大家疼你、爱你还来不及呢。” 听着杏子的安慰,她却像泄了气一般,挎着一张小脸,凑近杏子,举起一根食指放在鼻尖处,眼神迷蒙道:“嘘~我偷偷告诉你个秘密,你答应我,不能告诉别人哦。” 杏子笑着抓住她的食指,温声道:“好好好,我答应你,不告诉别人。” 她盯着眼前几个重影的杏子,迷迷糊糊道:“我……我可能重新活了一世。” “嗯?这是何意?” 她一双杏眸直盯着鼻尖,指尖不断比划着说道:“就是,就是我,这辈子算是上天垂怜我,重新让我再活过来了。” 杏子再次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安抚道:“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谁知她竟像是赌气般,一把挣脱她的手:“不!你不知道!我曾经很幸福的,有疼爱自己的家人,却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非要嫁给丰阳寒那个坏东西老王八!才害得我……” “好啦好啦,坏东西老王八咱们就离他远远的就好。” 她忽然安静下来,眼泪不住下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可我……可我……” 忽然她只觉胸口一阵翻涌,似乎快要呼吸不上来,直喘着粗气,几次干呕却是什么都呕不出,却还是似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杏子静静地看着她,平静道:“柔蓉,你用情太深,已拔不掉斩不断了。” 她闻言擦了擦嘴边的涎水,不住地摇头,却是晕头慌脑:“我不……我不……再这样我会死的……会死的……”说到最后,她紧紧地环抱住自己,将头深深埋在双膝中,犹如一头小兽般哀鸣。 杏子望着天际璀璨闪耀的星星,平静道:“各自随缘意,悲欢旧亦新。” 她哭累了便静默着,靠在杏子肩上不停抽泣,杏子则默默地举起酒壶细细品尝。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次日,徐柔蓉缓缓睁开眼,只觉头痛欲裂,抚着额艰难地坐起身,丫鬟闻声推开门走进来伺候她洗漱,低声说道:“小姐,夫人叫您去与她一同用早膳呢。” “知道了,伺候我更衣吧。”瞧着镜子里的鱼泡眼哭笑不得,问了声:“杏子呢?” 丫鬟回道:“杏子姐姐昨晚照顾了您一宿,现在想必还在安睡呢。” “照顾我一宿?” 丫鬟点点头:“是呢,小姐昨夜哭得不能自已,抱着柱子大喊大叫的,还叉着腰破口大骂什么‘丰阳寒,你这个狗东西,你不配得到我’之类的,杏子姐姐与咱们怎么也拉不住您。” 她听着丫鬟的描述瞪大眼,脸红道:“这这这……” “最后多亏了杏子姐姐把您打晕拖回屋内,不然起码整个丰阳城都知晓了。” 徐柔蓉无力道:“……好了,我知道了,伺候我更衣梳洗吧。” 来到徐母屋内,三婶与徐母正说着什么,瞧着她来便停下了,直勾勾盯着她不发一言。 徐柔蓉只觉头皮发麻,脚下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赶紧说道:“女儿起晚了因此来迟了,可没耽误母亲与三婶早膳吧?” 三婶站起身,亲亲热热地拉着她坐下,笑道:“哪能呢,咱们也是刚刚坐下,来吧,一块趁热吃吧。” 徐柔蓉战战兢兢在徐母的注视下坐下,只觉得软垫也似布满细细的毫针,直扎得她心乱如麻。夹起一根春芽塞进嘴里,咀嚼半日只觉食不知味,如坐针毡,尤其是徐母一直目不转睛盯着她。 一顿早膳食不遑味,徐母接过丫鬟端过来的水漱了口,拿起一旁的丝绢擦了擦嘴角,忽然转过头厉声道:“柔蓉!你可知错!” 徐柔蓉正含着水还未来得及吐出,听闻一向温和的母亲忽然疾言厉色,骇得立马跪在地,清洁口齿的水也是鼓鼓囊囊含在嘴里,瞪大一双杏眸不断摇头。 三婶无儿无女,更是看着徐柔蓉长大,襁褓时便对这白白净净的小娃娃爱不释手,待她大些时候更是天天带在身边视若珍宝,恨不得将她一直带在身上,情感自是无比深厚,她急忙拉着柔蓉道:“哎呀,二嫂,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咱好好说,别让柔蓉跪着了,这地砖又凉又硬的,跪出什么毛病可就不好了。” 徐柔蓉望着母亲的脸色,却是不敢起来,母亲一向温和平易,甚少如此动怒,虽不知母亲到底是因为何事气成这样,但为了母亲消气,别气坏了身子,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听话跪着吧。 徐母脸色极其难看,一言不发,其余人也不敢说话,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自己女儿。 良久,才叹了口气,轻声道:“罢了,你起来吧。” 三婶急忙扶起徐柔蓉,她却是脚一软差点站不起身,三婶心疼地直揉她膝盖,埋怨道:“哎哟,二嫂,到底是何事令您如此惩罚柔蓉,您瞧瞧,哎哟,我的小可怜。” 徐母闻言缓和了脸色,眼底闪过心疼,温声道:“腿很疼吗?去叫个大夫来看看吧,别落下什么病根。” 徐柔蓉摇摇头,双手握住徐母的手,双睫含泪道:“娘亲,您别生气了,都是女儿的过错,您要打要罚一切都好,可别气坏了身子,女儿心疼。” 第134章 荷花落日红酣 徐母也满脸心疼,反握住她冰冷的小手,心疼道:“为娘哪是惩罚你呢?为娘是惩罚自个啊!自古以来,每一个孩子都是母亲的心头肉,怀胎十月一朝分娩,自你在为娘肚子里便永远都是为娘的好孩子,你出生以来,若是磕了碰了,那便是为娘的心在滴血啊!你若有任何不舒心不痛快了,那为娘更是夜不安寝啊!” 徐柔蓉怔怔地听着徐母说的话,望着她眼下的乌青,双眼含泪道:“娘亲,是我错了,千错万错都是女儿的错!” 徐母亦是双目噙着泪,抱着她直说道:“好孩子,好孩子。” 二人抱着哭了一会儿,徐母放开她,望着她娇美的脸庞,女儿愈发出落得水灵,如那亭亭玉立的清秀荷花,终是狠心说道:“乐安都跟我说了,你与那城主……你怎么想?” 徐柔蓉闻言低下头绞着手里的绢子,心乱如麻,嗫喏道:“女儿……女儿只想在爹娘膝下尽孝。” 瞧着她的反应,徐母心中也明白了,抚着她的头发,温柔道:“好孩子,你的孝心为娘知道了。昨夜你在那房顶上那般,我与你爹一夜未眠,也商量了一宿,徐家该是你最坚硬的后盾,而我与你爹不该成为你追求幸福的枷锁。” 徐柔蓉怔怔地望着娘,泪如雨下,哭诉道:“娘,可是那丰阳寒并非我的良人啊!” 徐母语重心长说道:“傻孩子,你见过他几次?真的了解他吗?就像你爹上次要罚你,你并不明白为何非要罚你,你还不服气。这男人呐,他背后的缘由可多了,但你可要相信,一家之主与这一城之主其实没有什么太大差别,都是会顾全大局,并没有你想的表面那么简单的。” 三婶接着劝说道:“柔蓉啊,你终究是年轻。就拿你三叔来说吧,他最好风雅之事,整日游手好闲的,既没有个一官半职,也不乐意经商,但偏偏家里长辈指腹为婚,我到了适龄时便只好嫁与他。一开始,我也不正眼看这外界传的纨绔公子,洞房夜啊,咱们甚至连周公之礼都没有行。你三叔也没强迫我,可相处了一段时日发现,他并不是外界传的那么不堪。这男人呐,你不光要看他对你怎样,还要细细品味他,就如这三春好茶,你不光得细细琢磨,还要慢慢品味,才知这些蠢笨的男人想些什么。而且啊,他们笨嘴拙舌的,还容易惹你生气发火,可背后的原因啊,还得你自己去寻找才是。” 徐柔蓉垂下长睫,只低着头绞着绢子并不说话。 徐母瞧着她不为所动的模样,苦口婆心道:“你与城主几番相处,既是你们的缘分也是你们命中的定数。好孩子,你告诉为娘,你对城主,就没有一点心思吗?” 她仍是低着头,停下绞着的绢子,支支吾吾道:“娘,我……” 徐母打断她:“不是无意便好,咱们家柔蓉那么优秀,无论是配哪家男人啊,都是他们高攀了咱们,丰阳家也不例外!” 徐柔蓉瞧着自己娘亲信誓旦旦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安排嫁妆似的,情急之下不禁大喊:“娘!我与他合不来!性格不合!” 徐母与三婶被她吼得一愣,倒也没有任何不悦,徐母反而欣慰地拍拍她的手,说道:“柔蓉,你一向沉静懂事,如今一说到这城主,你就如此失态。哎呀呀,看来为娘要开始准备嫁妆咯。” 三婶也附和道:“可不是嘛,咱们柔蓉何时有这么失态?这性格不合啊,向来是一方迁就另一方的,那城主看起来也不是那小气之人,咱柔蓉更不必说了,何来的性格不合呢?更何况这城主啊,可是咱们丰阳城万千少女的春闺梦呢。你这小丫头啊,可真是福泽深厚呢!但话又说回来,你认为的性格不合,都是可以磨合的嘛。你三叔别看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对女人啊可是一副榆木脑袋,刚成亲那会儿,我每天被他气得心肝疼,咱俩也是磨合了许多年才摸清彼此脾性的。虽我与你三叔聚少离多,却也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这小日子啊,还是得看自个儿怎么蜜里调油,别眼浅地计较一时得失。”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劝说着她,徐柔蓉深知她们的美意,却是半点插不上嘴,只能含羞带怯继续低着头绞着手中的帕子,小脸滴血说不出一句话来。 徐母瞧着也差不多了,便拍拍她的手说道:“为娘也不是逼着你非要那么早嫁出去,只是瞧着你心绪郁结,一副想不通的样子,甚至还深夜饮酒闹出的一些笑话。若是你想不通,不痛快了,那便大胆地往前去,家里这个结实的后盾永远是你的港湾。你若是不顺心了,大不了一纸和离书回家来,徐家家大业大,还养不了你到终老吗?你若愿意,那我便与你父亲商量,若实在不愿,那便当我与你三婶说些笑话罢了。为娘内心也是不舍得你啊……” 徐柔蓉闻言双目含泪道:“娘……” 徐母抱着她,抚摸着她柔美的乌发道:“好孩子,好孩子……” 出了母亲的屋子,徐柔蓉还在回味着母亲与三婶说的话。自己上一次与丰阳寒不得善终,终是心有余悸,怕却是再重蹈覆辙,可自己的心已然偏向了他,终是逃不掉甩不脱…… 他那般不信任自己,自己对他也无半点信任,他什么都不与自己诉说,那般轻信恶人,甚至软禁自己的发妻与来解救大家的好人,最终导致夫妻离心,不知日后想来会不会有过悔恨……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走到假山旁的小水池,干脆坐下望着水池里的锦鲤游得欢快,若能如这水池里的锦鲤那般自由畅快便好了,无拘无束,在这水里自由自在,亦不拘吃着些什么。 听到一旁窸窸窣窣的声音,抬起头,却是弟弟徐乐安,他眼神躲闪着向她走来,嗫喏道:“姐姐……” 她瞥了一眼弟弟便不再正眼看他,只低着头拨弄着清澈的水池里欢快的锦鲤。 第135章 野旷天低树 瞧着姐姐不搭理自个儿,徐乐安急了,坐在她旁边拉拉她的衣袖,眼含委屈道:“姐姐,我错了,我也不是有意将你与城主的事告诉爹娘,可爹娘他们也是担心你啊!” 徐柔蓉这才转头望向他,看着弟弟低声下气满是委屈的样子,终是叹了口气:“我不怪你,我也是心乱,倒拿你来撒气了。” 徐乐安听到姐姐并不怪罪自己,立马讨好地靠在她肩上,拨弄着她的乌发。 徐柔蓉叹了口气道:“弟弟,我与丰阳寒……你是怎么看?” 徐乐安依旧把玩着那一缕乌发,漫不经心说道:“有什么怎么看,姐姐若是与他在一块,那能开怀地笑那就是最好。若不能笑,那便不在一块咯。” “能不能开怀地笑,是吗……”她回味着他这句话,话糙理不糙,若自己与他结合并不开心只会害了俩人,自己与他,开心吗…… 自己上一次只想尽各种方法嫁给他,却是连他的性格也不了解,他似乎不满自己用遍了各种手段,以徐家的权势才能逼着他、嫁给他,他虽表面和善心里想必是有诸多不满的吧。 更何况他一直都不怎么亲近自己,虽时常来看自己,留宿却是少之又少,要说他不喜欢自己,倒是一位妾室也没有,说喜欢吧,却总是以公事繁忙拒绝自己的热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回想起过往的甜蜜,她终是心软了,低下头无意地拨弄着腰间的玉佩。 徐乐安还在姐姐肩上撒娇,忽然坐起身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徐柔蓉好奇地侧过头,看到杏子向他们走来,立马会意微笑道:“你来啦。” 杏子点点头,走近她们坐在徐柔蓉身旁,问道:“一大早去了哪里?我醒了便去寻你都没找到人。” “母亲唤我过去用早膳,说了会儿话。” 她转过来直勾勾盯着徐柔蓉,徐柔蓉不好意思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 杏子点了点她的额头,揭穿道:“柔蓉,你撒谎,你满腹心事已然写在脸上。” 徐柔蓉摸摸自己的脸庞,小声辩驳道:“我……我哪有啊。” “想必她俩唤你就是为的这事吧,毕竟昨夜你那般撒酒疯闹得人尽皆知的。” 徐柔蓉闻言脸更红了,娇嗔道:“真是讨厌,哪壶不开提哪壶。” 徐乐安瞧着自己插不上话,又急于修复与杏子的关系,于是插嘴道:“姐姐今日不开心,那便弟弟做东,去那云雀楼好好玩一玩,出门乐上一乐,怎么样?姐姐不是最爱云雀楼的蟹粉酥吗?” 徐柔蓉偏过头来询问杏子意见,她点点头:“出门散散心也好,省得你在家憋坏了。” 徐乐安瞧见杏子也答应了,十分开心,殷勤地准备好马车便一同出发了。 徐柔蓉掀起车帘,外头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虽心中郁结,想不清道不明却是渐渐能舒口气了。 百姓脸上都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让她渐渐回想起曾经的事——那时候他们方大婚完毕,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刻,小日子过得蜜里调油,恩爱无比。 彼时她还最是小孩心性,虽已如愿以偿嫁给心上人,可深宫寂寂却还是想出去热闹热闹,丰阳寒察觉到她闷闷不乐,便选在元宵节之时带着她出宫去。为避免声张,二人还换了常服做寻常夫妻的装扮,买了动物面具二人就这样甜甜蜜蜜手拉手逛着热闹的夜市。 那时还未开始宵禁,夜晚灯火通明,四处都是一派热闹的景象。 人流如潮、举袖为云,丰阳寒生怕自己丢了或是磕碰了,将自己紧紧裹在怀中缓缓走着,他炙热的呼吸传到自己耳边,却是那样的暧昧温热,虽不方便行走,他却是那般小心翼翼将自己捧在心尖上…… 回想起往昔,脸上不禁泛起一丝笑意。 很快,马车便来到了云雀楼,却被店小二告知今日是赶集,现下已没有包房。三人面面相觑,徐乐安上前塞给小二一锭银子,可小二却是不敢接,愁眉苦脸直言道:“哎哟,徐公子,不是小的不通融,是现在真的没有包间了啊,要不,您改明儿再来?” 徐柔蓉目光落到一旁食客桌子上的一道两心如意紫米糕上,那糕点做得精巧,分做两瓣,各自上印着如意二字,表二者同心结圆、心有灵犀之意,想起曾经自己虽不爱食紫米,但却被他喂了一块,还笑道:“你我同心结圆、两心如意,不吃下去紫米行?” 思及此,转过头对小二说道:“那麻烦寻个清净些的位置吧。” 店小二立马引着他们上了二楼靠着窗台的座位,虽不比包房却也算清净,还能望到外头的景色,也算不错的位置了。 徐乐安熟门熟路地点了几样姐姐爱吃的菜,再询问二人,徐柔蓉却是脱口而出:“两心如意紫米糕。” 徐乐安难以置信地望着姐姐,却是碍于外人在不好多说什么,杏子则是点了一壶上等佳酿。 “好嘞,客官您稍等。”小二心里默默记下菜肴后便离去了。 徐乐安这才压低声道:“姐姐,你怎么点了这道糕点?平日里你不食这紫米的啊。” 徐柔蓉大窘,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这时候小二端着一壶佳酿上来,打断了她俩。 杏子瞧着眼前的美酒自是眼睛发直,立马给自个儿斟了一杯,细细品尝着其中的回味。 徐乐安见状立马给自己也斟了一杯,向她敬酒道:“杏子,上次的事是我不对,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吧。” 正所谓吃人手短,杏子也不好再摆谱多说些什么,只一口干掉杯中的佳酿,一切尽在不言中。 徐乐安瞧着她这般豪爽,敢爱敢恨,直言不讳,并不因自己的身份而畏惧自己,愈发对她产生好感。 这时,小二端上两心如意紫米糕,徐柔蓉举起筷子却是食不知味,回忆着往昔,却在这时听到隔壁座位的声音。 “你听说了吗?昨夜,那蛮族奋起反抗,杀掉士兵十数人!咱们城主下令亲征去绞杀蛮族!” 第136章 江清月近人 什么?蛮族不是已经收服了吗?昨日咱们还去看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隔壁桌的人还在说着:“这蛮族啊,最是蛮横无度,犹如那山中野人般。上次差点将他们灭族,却没想到他们如此不服管教!希望咱们城主这才杀他个片甲不留!好叫他知道咱们的厉害!” “城主终究是年轻,心太软,才留下这异端!” “也不知这次他亲征怎样?他年纪轻轻就有此魄力实乃人中龙凤,听说上次收服蛮族还受了伤。” “听说啊,就在午后就出发!也不知他的伤势会不会影响他这次征战?” “……” 他受伤了?自己上次怎么没看出来?他又要去打仗了?带着伤打仗吗?不要命了吗? 徐乐安察觉到姐姐的异常,奇怪地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没什么?那这盘两心如意紫米糕被你搅成这样……” 徐柔蓉低头一看,自己无意识地拨动着手中的 筷子,竟将这盘糕点搅得稀碎,上边的如意二字早已面目全非,一团团粘在盘子上。 心中胡思乱想着也没个头绪,放下筷子,站起身,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巧对上杏子探寻的眼神,杏子微微冲她点了点头,仿佛一股力量冲进心里,顿时茅塞顿开豁然开朗,自己虽不知道日后如何,亦不知明日该怎么办。 但是一个强烈的念头直击心里——我要见他! 可下一刻却泄了气,自己该去哪儿见他?又该如何见到他?自己见了他又能说什么?上次自己那么强硬直接地拒绝了他,他定还在介意吧…… 徐乐安还在呆呆地望着杏子与姐姐打哑谜,谁知杏子忽然站起身,去到隔壁座询问了那几位大哥。 回来后对上她满是期待的眼神,杏子也来不及多言,抓起她的手直奔楼下,徐乐安不明所以,留下银两让小二打包回徐府。 杏子来到徐府马车前,心里盘算着路程,若是马车必定是来不及了,心思一转,抽过一旁路人的佩剑直利落地斩下束缚马匹的绳索,拉着徐柔蓉一跃上了马就这么扬长而去。 徐乐安赶到的时候只留下欲哭无泪的马夫。 杏子一边驾驭着马,一边说道:“方才我打听好了,丰阳寒现在应该已经从宫门出发。你可要想清楚,是在城门口与他说说话,还是像个胆小鬼一样躲起来看着?” 杏子不愧是她肚里的蛔虫,几眼就看出了她的犹豫与踟蹰。 徐柔蓉还在犹豫间,二人已骑着马迅速来到了城门口,杏子翻身一跃,利索地下了马。再回首托着她的纤腰,扶着她下来了。 可她依旧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是好。杏子在一旁静静地耐心等待着,知道这些事情急不得,得她自己想通才行。 此时,远处一阵喧嚣,风沙尘土扬起数丈,就在这尘土飞扬中,徐柔蓉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儿。 远处,丰阳寒骑着高大的骏马疾驰而行,可正所谓近乡情怯,徐柔蓉只看到他一眼,便心尖发颤,只觉得喘不上气,一股热流萦绕在眼眶中。本能地想逃跑,心念一动,便转身躲进了城墙内部的甬道里。 杏子紧跟上去,徐柔蓉却在此时后悔了,想冲出去拦下马,哪怕与他说上一句话就好,或者,看一眼也好。 足尖一动又跑出甬道,可汗血宝马速度极快,在她几番犹豫间,丰阳寒一行人已经出了城门,只留下身后的士兵小跑着。 她一着急一跺脚,那滴泪终是不争气坠落。 杏子冷静的声音在这嘈杂中犹如天籁。 “上这城墙顶处或许还能见着。” 她闻言立马提起裙摆,也完全顾及不了什么形象,拼了命地向城墙楼梯奔去。 跑了一会儿她便觉得体力不支,直喘粗气,本就是深闺大小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跑不到几步便气喘吁吁,可她仍不想放弃,只想见他一面! 就在这时,身后一个迅捷的黑影冲上前,牢牢抓住她的手往前冲去,徐柔蓉吃了一惊,昏暗的甬道里依稀辨别出是杏子的身影,还有她那独特的香气。 徐柔蓉这才放下心来,安心将自己交给她。 杏子步伐极快,似有腾云驾雾之术般,而自己也被她带的脚步轻移,似乎有些脱离了地面般,可自己不再感到那么疲惫,在杏子的带领下,自己比方才跑得快了不少! 就在这时,前方一丝光亮预示着这场竞跑的胜利,徐柔蓉喜上眉梢,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二人终于站在了城墙的顶端,守卫上前盘查,被杏子不知使了什么招数,也只是随意问了几句便作罢。 徐柔蓉焦急地遥望着渐渐远去的丰阳寒以及身后的大部队。掏出绢子挥舞着期盼能吸引到他的注意,可他只是背对着他一路快马加鞭,越去越远。 徐柔蓉着急地将双手呈喇叭状,大喊道:“丰阳寒!我……”后面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杏子无奈地望着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扯过她手中的绢子,放在嘴边吹了口气,绢子就似有生命力般猛力飞出去,飘荡到远处疾驰的丰阳寒身后,忽然绢子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猛地飞到他面前,丰阳寒面对着眼前的绢子十分奇怪,这附近已是人烟稀少,哪来的绢子呢?难道是哪位将士心上人之物? 四周查看了一番,一切寻常并没有什么异样,低下头再仔细瞧着这绢子,越看越熟悉,一股幽香钻进鼻尖,这是…… 一瞬间福至心灵,回过头望着城墙上,却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儿在朝自己挥手,心下一暖,对着越来越小的人影说道:“等我。”接着冲她挥手,便不再犹豫,向着前方疾驰而去。 徐柔蓉怔怔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到他,激动得拉起杏子的手:“他看到我了,他看到我了!多谢你!杏子!” 第137章 还君明珠双泪垂 杏子平静地回应着她的激动,明知故问道:“他方才回头与你说什么?” 她低下头,羞涩地绞着手指道:“好像是说什么‘等我’之类的话吧。”说着脸上愈发害羞,一跺脚背对着她道:“哎呀,我不与你说啦!” 杏子眉眼含笑望着她,看来自己的任务已经逐渐完成了一半了,再等等,再等等便好…… 一同下了楼梯,来到城门处,却看到一路发足狂奔的徐乐安,他瞧着二人就气不打一处来,气急败坏道:“你们俩去了哪里!我一路寻人问了来这里!你们就这样把我丢在酒楼里!也不说清楚缘由!你们……” 话还没说完却被徐柔蓉挥手打断了,她温柔地抚着弟弟跑得散乱的碎发,笑道:“事出有因,就别生气啦,都是姐姐不好,下次姐姐再做东好好给你赔罪!” 瞧着姐姐态度良好,又是一副喜上眉梢的开心样子,徐乐安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悄悄问着杏子:“姐姐这是怎么了?在云雀楼时还愁眉苦脸现在却如此开心?” 杏子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并未作答。 徐乐安愈发好奇,可二人却是神秘一笑,并不理会他。 回到徐府,徐柔蓉满面春风,迫不及待拉着杏子就去母亲那里,先是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徐母还一脸茫然,接着她起身说道:“多谢母亲,使得我拨开云雾见天明。” 徐母这才了然,亲亲热热拉过她过来絮絮叨叨说着体己话,徐柔蓉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完全没注意到杏子比以往更为安静,甚至沉静得可怕。 她就这么天天耐心地数着日子,期待着他胜仗归来后的重逢。 而真正的丰阳寒看着她这痴傻的模样紧紧地抿紧了双唇。为什么?为什么无论是哪一次你都是这般的傻?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咱俩的结合不能善始善终,却还是这样义无反顾?!为什么这么傻? 星枝悄无声息走到他身旁,讥笑道:“傻吗?拜你所赐呢。这一切都是你的孽。” 丰阳寒却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星枝,寒声道:“分明是你再次主导了这一切!让她再次遭受这一切痛苦!” 星枝面含悲悯地望着他:“机会一直是交给她来选择的,我只不过是推了她一把,她还是再次选择了你!你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接着星枝转身离去,冷酷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结界中:“这一切因你而起,就该由你去结束!” 深夜,乌云密布,月亮也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徐柔蓉抚着窗前伸进来的一朵娇艳欲滴的花朵喃喃自语道:“你说,他什么时候才回来啊?有多久了?”说着又掰下一片花瓣,自丰阳寒离开后,每隔一日就扯下一片花瓣,计日以俟等待他归来。 已过一更天,看来今日又是没有消息,明日让丫鬟出门赶早打听打听消息才行,可尽管每日丫鬟一早便出去打探消息却是犹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手枕着窗台处,迷迷糊糊睡着了。 杏子毫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神情危险且残忍,柔蓉,对不住…… 这日早晨,徐柔蓉仍旧是坐在窗台前抚着那朵花,只不过花瓣已经全被摘光,光秃秃的花蕊也是毫无生气,枝干早已干枯萎缩,她数着落在窗台处的花瓣:“一、二……四十八……五十二。已经五十二日了吗?” 接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赶忙唤来丫鬟,询问道:“今早你去打探消息了没?怎么样?” 丫鬟低着头小声回答道:“小姐,这是您今早第二次问我了……我一大早便出门去给您打探消息,却是音信全无……” “是吗……下去吧。” 站起身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圈,却不知该做些什么,最近杏子也是神秘兮兮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成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忽然心口一阵刺痛,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听得到耳边阵阵争鸣声。 “噔——噔——噔” “噔——噔——噔” “噔——噔——噔” 这是?这是城外的乌金寺的钟鸣声! 是谁?前任城主早已薨逝,城主夫人亦跟着一同去了,是谁?! 心绪杂乱推开房门,却发现府上皆瞬间换上了白色的纸灯笼,仆人、丫鬟皆着白色麻布丧服,一脸悲痛。 徐柔蓉却是感觉心头跳地愈发厉害,三步并做两步跑出去,来到大街上,百姓皆身着丧服哭着跪拜在侧,她茫然走在大街上,随意寻了个人抓住他就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一抹眼泪,呜咽道:“方才传来消息,说是咱们城主在与蛮族征战时受了重伤,不治身亡……本来我是不信的,但是乌金寺的丧钟……呜呜呜……” 城主?丰阳寒吗?重伤?不治身亡?这些自己都能理解,怎么连在一块就不明其意了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柔蓉松开那人,还在茫然地行走在街上,不肯接受这一事实,她忽然抬头看到弟弟身着孝服向自己奔来,她无助地抓着弟弟的手道:“乐安,你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徐乐安强忍着悲痛道:“姐姐,节哀……” 她闻言一把甩开他,大吼道:“不会的!不会的!他还说要我等他!不会这样的!他明明!明明……” 就在这时,一队披麻戴孝士兵骑着马缓缓走在街上,身后是八人抬着一张担架,担架上白布依稀裹着人形的模样,徐柔蓉怔怔地望着那担架上的人形。 不知哪来的一阵微风,白布微微掀起一角,一块绢子迎着风飘荡起来,最终晃晃悠悠掉落在地,徐柔蓉的心也跟着坠落在地。 她不顾一切冲上去捡起那块绢子,视若珍宝捧在怀中,仔细翻看了一番,发现确是自己的绢子,那那担架上的…… 她先是一愣,接着这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不住地克制住自己不要这样想,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她泪流满面走近自己不敢接受的事实,却被一旁愤怒的百姓们拉住了,他们将城主薨逝的悲痛化为对她的愤怒,每个人脸上既悲痛又愤恨。 “你这小姑娘我注意你很久了!身着粉衣在咱们城主的丧葬礼上疯疯癫癫,这是对已逝之人的大不敬!” “这小姑娘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还去争夺那块绢子,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管她什么失心疯羊癫疯的,她这般对咱们城主大不敬,我定要叫她好看!” “光是她这身粉衣都可以治她的罪了!” 人群越聚越多,熙熙攘攘将她包围起来,众口铄金,原本是为了什么已经不再重要,现下她已经变成了百姓的发泄口,只能呆呆地坐在地上。 徐乐安挤不进去愤怒的人群,又不好贸然殴打这些百姓,只好吩咐下人叫人来,自己再努力周旋,可平时形影不离的杏子呢?说起来好久未见到她了,这时候若她在……可她现在又去了哪里! 此时,真正的丰阳寒正在望着这发生的一切,怎么会这样?本以为至少这里的另一个自己会善待她,可命运仿佛永远在开玩笑,从来都没有善始善终。 星枝正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丰阳寒转过头来,愤怒道:“这就是你想看到的?你到底想如何!” 星枝不为所动,平静道:“我说过,你造的孽就该自己去还清。”脸上露出一丝讥讽,微笑道:“看好了,‘你’自己说着要她等你,却是再也回不来。你本该每次都对她负责,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却总是选择了最差的方式伤害她。软禁她、与她离心、漠视她、冷淡她,那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这么待她?” 本来他还一脸愤慨,听完她的话立马抿着双唇不发一言,星枝却是没有再逼他,只凉凉地说道:“行了,不想说便罢了,你仍旧是不信任我,那我也无话可说。只不过我要出去保护你的心上人了,不然她就要被这群愤怒的百姓打死咯。” 徐柔蓉还呆坐在地上,也不反抗,任由他们的指责与唾液往自己身上招呼。 就在这时,围着她的人群中不知怎的辟开一条两人道,而杏子则站在尽头,微笑着朝她走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温柔道:“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起来吧。” 原本还异常愤怒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再厉声指责她,而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俩。 徐柔蓉满脸泪痕,伸出手交给她,不敢置信道:“丰阳寒……丰阳寒真的死了吗?” 杏子淡淡地瞥了一眼那边,说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还得需要你自己来寻找。” 她顺着杏子的手站起身,对上弟弟担忧的眼神,却是举起脏污的衣袖擦了擦脸颊的泪痕,坚定道:“无论他是活着还是死了,我都得去确认下。” 杏子点点头:“我帮你。” 徐柔蓉终于能接近那副担架,上边依稀的轮廓却是无比的熟悉,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大家都在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粉衣小姑娘,她身上满是尘土泥污,脸上也是尘土与泪水,她却浑不在意,只呆呆地望着眼前的那具躯体,仿佛对她来说,那才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宝般。 第138章 罗衾不耐五更寒 她步伐缓慢,那几步似乎走过了漫长的一生般,最终她扑倒在担架上,再也克制不住心中那股强烈的念头,痛哭道:“丰阳寒……丰阳寒!你一次次害得我好苦啊!分明是你让我等你,却是等到这样的噩耗!你害得我好苦啊!为什么!为什么你就这样再一次弃了我!你回来啊……回来啊……丰阳寒……” 她这般悲恸感染了大家,大家都开始低头啜泣,有些更是掩面大哭。 她继续抚着那只冰冷的手,流着泪继续说道:“丰阳寒,你对我的承诺呢?你分明对我……你可知,我亦对你……可现在,却是天人永隔了吗?上一次,你那般负我,这一次,也要这般待我吗……” 结界内的丰阳寒看着这一幕幕,却是心情复杂,想伸出手去好好拥抱一下那可怜的人儿,却是无可奈何。 自己已经试了多次,发现根本离不开这个结界。他伸出手想好好抚去她脸上的泪痕,却猛然发现,指尖已经穿过了水膜般透明结界,壮起胆子试着跨了出去,自己已然脱离了结界!来到了她们所在的世界! 他本能地望着星枝,她却似笑非笑并无反应。 这时,有人注意到了他。 “咦……城主?城主!是咱们的城主啊!” “城主?真的是城主!” “咱们的城主回来了!” 徐柔蓉听着众人欢呼,呆呆地转过头去,脸上满是泪痕,眼睛肿的像只兔子。 丰阳寒分开人群快步走上前将她扶起身,她却反过来紧紧地抱住他,哭喊道:“你这个坏蛋!王八蛋!乌龟王八蛋!呜呜呜……” 丰阳寒略微不好意思,轻轻拍她的背:“好啦好啦,都是我不好,我的错。你先别哭啦,人多,都看着呢。” 她却是不依,将头深深埋在他胸口处,直跺脚骂道:“这一切都赖你!赖你!” 丰阳寒无奈,只好更加温柔哄道:“好好好,赖我赖我。” 徐柔蓉这才破涕为笑,却是紧紧地抱住他不肯撒手。她似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偷偷往原本担架上一看,上边不知何时已空空如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禁将头抬起来望着心上人,这张脸?!徐柔蓉瞳孔紧缩,强将心里那股惊愕压了下去,却是一阵反胃几欲干呕!松开手,面上却挂着得体的微笑道:“城主,您征战归来,想必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吧。” 丰阳寒茫然了一瞬间,随即恢复常态,点点头道:“确实。待我处理完这些事务再来寻你。” 百姓们则是一路欢送城主回宫,他骑上高大的骏马带着侍卫们扬长而去。 也有好奇的百姓对着徐柔蓉指指点点,都被杏子、徐乐安挡了回去。 一路无言回到徐府,徐柔蓉打发走徐乐安后紧闭房门,凝视起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杏子却是毫不在意,一屁股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大大方方接受她的审视,她却是什么也看不出来,可一想起方才他的脸……只觉得头痛欲裂。 杏子淡淡道:“你这是心魔过甚,越痴缠只会越捆住你。” 闻言,徐柔蓉猛地扑过来抓起她的手,声音不自觉尖锐道:“城主……丰阳寒……你可瞧出他有何不同?!” 杏子并未说话,反而直视着她。 她放开杏子的手,瞪大眼喃喃自语道:“他……他似乎不是原来的他,他似乎是……从前的他……他……” 杏子打断她:“那他是否还是你的心上人?” 闻言她冷静下来,其实,他与“他”又有何分别?只不过他的样貌,似乎是上一次自己已嫁给他时的样子!不对!是已离心时那副模样!那副淡漠、厌烦的模样! 可他怎么突然转变了态度?对自己仿佛一如从前? 杏子将手中的茶一饮而下,站起身一拍她的小脑瓜,她被惊得一激灵,回过头睁圆眼睛望着杏子,杏子指尖直戳她的额头,无奈道:“你这小脑瓜啊,可就别想啦。既来之,则安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记得吗?” 回想起她教过自己的,顿时安心一些,冲她微微一笑点点头。 此时,丰阳寒正在延年殿内处理公务,蛮族一大堆事就已经够焦头烂额的。他无意中回想起,自己似乎比那个“冒牌货”高了些,也更沧桑些,年岁也大一些,自己那时候饱受病痛折磨,现在脸部瘦削、皮下见骨,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深吸一口气,这一切都是那个星枝搞的鬼!可自己冷眼旁观了那么久,这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都在任由她主宰,若是自己贸然将她绑了过来,恐怕不妥,若是逼急了她,那自己与柔蓉还能否平安出去?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自己不知何时才能摆脱这家族的诅咒,眼皮沉重不已,身心疲惫只想好好睡个觉,却是多年来的病体深知不可能睡着。 幽幽地叹了口气,端起一旁的茶水饮上一口,打算借此醒醒神,放下茶盏,继续打起精神。 又过了几个时辰,天色已微亮,丰阳寒只觉自己眼皮又酸又涩,似是再也忍不住般,恨不得永远闭合上,好好休息一次。 终于他支撑不住,直接伏在书桌上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丰阳寒揉揉眼缓过神,呆呆地望了一下窗外,天已大亮,烈日当空,已是晌午。 什么?自己就这么睡过去了?而且还睡到了晌午时分?这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分明是不能入睡的啊!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睡得还算舒适,已经可以缓过疲惫的劲儿,虽还是略微困倦却总算能入睡,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自己的身体明明…… 试着活动了下筋骨,却发现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回到了生病之前,自己原本是青壮年却被折磨得仿佛垂垂老朽般…… 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来——难道在这里,自己家族世代诅咒的疾病痊愈了? 心中不禁雀跃起来,试着打了一套拳法,竟没有从前的那般疲劳乏力,而是神清气爽宛若新生! 好好好!这一切都太好了!而自己清楚的记得,自己这般大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有发病的迹象,现在却是精神百倍,病痛全无! 兴奋之余冷静想来,这一切都与那星枝有关,看来自己还得好好找理由问她才是。 就这么平静地过了几日,这日,丰阳寒一道密令来到徐府,特邀徐家姐弟入宫,还附上了一朵杏花。 徐柔蓉知晓他这是要自己将杏子也一同带入宫里去,这杏子虽与旁人不同,但为何能吸引丰阳寒的注意呢?她百思不得其解,只道是杏子太特别,又身怀绝技,这才让他对其另眼相看的吧。 一路无言入了宫,徐乐安满脸好奇地望着闭目养神的杏子,自己无论几次入宫都还是被这宫殿的金砖玉瓦的富丽堂皇震撼到,反观杏子的淡然,却是对这里的一切视如粪土,似乎在她眼中,这金银珠宝似乎与外边的一花一草没有任何分别般。 丰阳寒先是在延年殿接见了徐乐安,希望他能为自己助力,成为自己的左右臂膀,徐乐安喜不自胜,连连点头应允。 接着再孤身来到淑禧殿。淑禧殿内,徐柔蓉正坐着闭目养神,杏子亦坐在她一旁合着双眸。 听闻声响,徐柔蓉缓缓睁开眼,眼前的丰阳寒仍旧不似与自己告别的那般年少英姿,但是比上次看起来神采飞扬、精神奕奕了许多,虽还是消瘦却是双眼放光,似乎十分喜悦。 他大刺刺坐下,双目微眯,目含危险地盯着杏子,这个危险狡猾的女人,自己一再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却没有任何办法,那不如就趁着大家都在,打开天窗说亮话,看看她倒怎么说! “陈星枝,你到底想要大家陪你扮家家酒到什么时候?!” 丰阳寒的突然发问使得徐柔蓉吓了一跳,立马站起身。 “谁?陈星枝?谁!” 丰阳寒仍旧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位平静的人,厉声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大可好好问问她!她身怀绝技却屈尊在你身边当个小丫鬟你就一点都没有生疑?拥有非常人的本事却就这么摸摸地潜伏在你身侧,你就没有想过是为何?她对你做的事,你就没有想过吗?!” 瞧着丰阳寒一脸恨铁不成钢,又转过头瞧着这个自己熟悉的杏子、哦,不对,应该是陈星枝,她仍是一脸平静,甚至还扬起一丝笑意,轻声说道:“柔蓉,遵从你的内心。” 徐柔蓉低下头思索了片刻,随即抬起头望着丰阳寒,质问道:“为何你的样貌比离开丰阳城时大了许多?” 丰阳寒闻言张口结舌,却是辩解不出半句,最终沉默以对。 徐柔蓉的心随着他的举动跌入了谷底,她双目微睁,眼中含着水雾道:“你到底是谁?原来的丰阳寒去了哪里?” “柔蓉,我就是丰阳寒啊!原来的……原来的你问她吧!”丰阳寒指着星枝说道。 星枝这时候才站起身,拍拍她的肩头道:“他说的没错,他就是丰阳寒。” 第139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星枝继续说道:“只不过,不是那个你所熟悉的他,而是曾经与你同床共枕的他。” 徐柔蓉睁圆了眼睛不敢置信,下意识道:“你如何知道?!” 星枝笑笑不说话,并未回答她的问题。 丰阳寒咬牙切齿瞪着星枝,满脸怒容道:“柔蓉,你可千万别被她骗了!我无论何时都是你的丈夫,可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你不觉得可疑吗?” 她犹疑道:“可是……她从未伤害过我……” 见她说不通,丰阳寒也很无奈,只好转变目标,继续瞪着星枝道:“你还要玩多久?!何时才放我们回去!” 星枝闲闲的坐下,捋出一撮卷发捋顺了,优哉游哉道:“瞧你这精神百倍的样子,出去了又将继续重病缠身,在这还能任你为所欲为,在这不好吗?” 丰阳寒闻言迟疑了,确实,自己在这如鱼得水,可以肆意妄为。曾经因病痛自己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虽有政治才干、文韬武略却不能大展拳脚,只能被困在这一具病入膏肓的躯体里,自己现在宛若新生,能重新施展自己的才华才干。 徐柔蓉瞧着他俩打着哑谜,也不明其意,急忙追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啊?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星枝回望着丰阳寒凝重的脸色说道:“我行得正坐得端,我敢说出我做的,那你呢,你敢吗?!”说完也不再看他难看的脸色,对着徐柔蓉说道:“柔蓉,你是否觉得周围的事物都略微奇怪,却说不上来到底是为什么?” 回想起发生的种种,她犹豫着点点头。 星枝坦白道:“也不怕告诉你,这里便是幻境。会根据进来的人经历过的事物慢慢转变为可怕的景象,虽是镜花水月,却是不可多得的一次经历呢。只不过,曾经是你主导,现在他进来了,主角变成他了。现在,我们大家都要经历一遍他内心的恐惧的具象化。” 徐柔蓉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不由得瞠目结舌。 丰阳寒却是大惊失色,自己内心的恐惧?!不行,那是丰阳家族世世代代的秘密,甚至连结发夫妻亦不能知晓,现在却要与她们一同经历?! 他上前想抓住星枝,却被她灵巧地闪身,使得他扑了个空,她似笑非笑道:“丰阳寒,毕竟这里还算是我的地盘,我劝你还是老实点。你瞧不上我,我也不会给你什么好脸色,若是你不老实,你这副健康的身体,我可是能说收回就收回!” 丰阳寒一听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死死地瞪着她,厉声道:“有什么办法出去!” 她对丰阳寒的气急败坏丝毫不放在眼里,继续优哉游哉道:“这个幻境嘛,创造者毕竟不是我,一旦入内,就必须走完主角的一生。况且,我也想看看不可一世的城主究竟害怕什么?是什么令你与自己的发妻离心,宁可软禁她也要借助魔族的力量来帮助你那病入膏肓的躯体。想必,一切缘由都出在你身上吧。” 他闻言变了脸色,寒声道:“你就不怕我为了保守秘密杀光知情者吗!” 星枝闲闲地捋顺那一缕卷发,微笑道:“心病还需心药医,你既肯接受明知非善类的魔族的帮助,为什么就不肯接受我的呢?” 丰阳寒别过头并未发话,深知事已至此,只能由着这胆大妄为的妖女继续胡作非为了,冷着脸拉着徐柔蓉出了淑禧殿,下令将淑禧殿内的人牢牢看死,非令不得出! 徐柔蓉还在震惊这一切的变化,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丰阳寒拉走,她还想说几句,却是遭到丰阳寒几记冷眼,不敢多说什么。 这次星枝确实太过了,踩到丰阳寒的逆鳞了!深知丰阳寒一时半会儿不会把她放出来了,只好另想办法周旋再作打算。 可谁知,回到延年殿后,丰阳寒也没给她好脸色,只让宫人安排个偏殿让她休息,就再也没来看过她。 徐柔蓉焦急地一直在殿内踱步,眼瞧着天色已近黄昏,赶紧寻来纸笔,一封信传到徐府让他们不必担心,这时候她才想起弟弟,也不知他回府了没,但是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可能会牵涉其中,想想还是作罢。 又让宫人去请城主几次,终是被打发回来,城主称忙,没空来这。 徐柔蓉焦急地瞧着已经渐渐黑下来的天色,心急如焚却是无可奈何,既然这是曾经的丰阳寒,那更是深知他一旦下定决心做事便难以转圜,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延年殿内,丰阳寒还在处理公务,他精神百倍坐在椅子上审批着折子,他欣喜若狂,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这般精神焕发?十分怀念健康时自己那朝气蓬勃的样子,似乎为百姓做再多的事情都不会疲倦。而不是那病骨支离、精神萎靡的颓态。 可今日那星枝所说的,自己现在是故事的主角,大家都会经历自己内心的恐惧,不免心有余悸。 但既然自己是主角,那这一切都将由自己改写,不必再听她人使唤,自己必将用这副健康的身体,好好为百姓谋福!创造一番属于自己的丰功伟绩! 而那具病怏怏的躯体与现实,就另说吧!至少,现在她不肯放大家出去,那自己便好好享受这一切! 思及此,他愈发红光满面,状若癫狂思考着自己曾经的治国方案,打算将所有的雄韬伟略好好治理丰阳城!使得百姓安居乐业、国强民富! 此时夜已深,他却仍是神采奕奕思考着治国方案。 这时候,有探子来报,他行礼跪下禀报了一些事,丰阳寒越听越心惊,怎么会这样?! 自打自己成为城主,就一直惧怕这个秘密,因此一直偷偷派出密探一到夜里便出去仔细观察夜里的百姓,看是否有符合这个症状的,而现实中,直到自己病入膏肓才开始实行宵禁进行强制观察,为的就是防患于未然。 而今晚探子来报便是,近几日,城中百姓似乎异常亢奋,有些更是通宵达旦彻夜不眠,目前原因尚不明确。 丰阳寒面无表情挥手示意他退下,再摒退宫人,待殿内的人都下去后,他这才留下大滴的冷汗,自己的恐惧那么快便要来了吗! 这病分明是丰阳家族才会得的疾病,为何现在这群普通百姓…… 他张皇失措,一路奔向淑禧殿,瞧着在打坐的星枝气不打一处来,却只能耐着性子质问道:“你又做了什么好事?!” 星枝缓缓睁开双眸,打趣道:“哟,这不是咱们丰阳城城主嘛?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坐快坐,我再叫她们上一壶好茶招待您。” 丰阳寒一甩袖子,将桌子上的茶具甩到地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恼怒道:“你少给我耍什么花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星枝却是不为所动,挑眉道:“这么快?我以为你还要过几日才能发现呢,哎呀呀,够咱们大城主焦头烂额的了。不过话说回来,您不是深知应对之策了吗?何苦还来逼问我一个弱小女子?” 丰阳寒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这个自称弱小女子的人,深知再怎么生气也是无用,只好拂袖而去。 一夜皆在延年殿冥思苦想对策,最终根据自己过往的经验拟定出一系列治病方案,迅速派人去抓紧实施。 伸了个懒腰才发现天已微亮,这才想起徐柔蓉仍在偏殿,目前尚不明确城中百姓是如何得这个病的,但目前看来宫中是没有的,因此还是将她留在宫内较为妥当,而徐乐安昨日已经先被送回徐府。 安排了早膳与徐柔蓉一同享用,她见到丰阳寒却是跪地不起,直言道:“夫君,我现下已明了您就是原先的那一位,虽不知其中是怎么回事,但还请您不要过分苛责杏子。” 丰阳寒闻言勃然大怒:“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维护她?你就只以为她只是你心中单纯的‘杏子’吗?!她身手不凡身怀绝技你就没有一丝怀疑吗?你究竟是为何总袒护她?你的心总是偏向于她?!” 徐柔蓉仍旧低垂着头:“枕边之人不可靠,身边亲近的丫鬟、亦或是普通朋友却总是在自己危急时刻出手相助,她对我来说亦师亦友亦是恩人啊!” 丰阳寒微眯起双目,低声道:“枕边之人不可靠?那她便可靠吗!她处处设下圈套等着你傻傻跳进去,在她眼里你就是待宰的羔羊!” 她依旧低垂着头哀戚道:“夫君,你软禁我、疑我、瞒我、冷待我,换来的是彼此的不信任,夫妻做到这份上也是情分全无,索性这一次,我们尚未结为夫妇,便将情意全放下吧!若是将来有机会出去,便是一纸和离书就是最好的结局!” “柔蓉,你!” 就在这时,有侍卫急报,丰阳寒听完后脸色大变,转头便走,徒留下满脸泪痕的徐柔蓉。 回到延年殿,丰阳寒回想着方才侍卫的禀报——丰阳城内诸多百姓已由于多日未眠,开始出现一系列后遗症,送医的人数剧增,现在医馆已人满为患! 第140章 人间别久不成悲 丰阳寒思索良久,决定亲自去查看,于是便换了一身常服便出发了,思虑再三,还是带上星枝。 星枝似笑非笑望着他,略带一丝嘲讽,丰阳寒更是没好脸色。 出了宫,来到丰阳城最大的医馆,却是看到这样一副景象,医馆内已人满为患,连站着的地方都没有了,病患甚至已经排队到了大街上,大家面如菜色、眼下乌青,似乎因为长期未合眼而已经变得略微呆傻,正麻木地排着队等待。 而远处还有不少人正赶往医馆,其中还有一些因为睡眠不足开始变得暴躁易怒,但更多的是麻木不仁,痴痴傻傻地看着这一切,并未作出什么反应。 星枝冷眼看着这一切,再看丰阳寒的反应,他健步如飞进入医馆内询问药童老板在何处,药童正忙着抓药随手指了后院方向,也未注意来人——其实一切都已乱了套,哪怕认出是城主又有何意义呢,难道要拖着病体对他叩首跪拜吗?现在大家已自身难保,只顾得了自己完全顾不上他人。 丰阳寒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后院,寻到老板并将他拖至偏僻处,再详细询问目前的形势,老板直叫苦:“城主啊,您是有所不知啊,现在整个丰阳城上下不知怎的,大家都像是得了恶疾一般,这病由完全找不到。但是大家却是异常亢奋,一开始整宿整宿的不睡觉,到过了几日,便是会开始萎靡不振,想入眠已是十分困难了。” 丰阳寒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张药方递给他,老板一瞧都是定神镇静的方子。 丰阳寒说道:“这是我寻来的方子,你且按着这方子将药熬好后统一发给百姓们。迟一些,太医院里的章太医会来协助你,届时,有什么需要你再与他一同商量。有任何解决不了的问题也立马告知章太医,他会想办法解决。” 老板连连称是,星枝倚在柱子旁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丰阳寒却是正眼都不瞧她,叮嘱好一些事项后便策马而去,星枝也紧随其后。 一路疾驰来到春风楼,看门的打手还想阻拦一下,看到来人后立马下跪,一路放行。 这里是丰阳城最大的青楼,里边建造了一张巨大的池子,再引入山上的温泉,叫上几位姑娘作陪,饮上几杯美酒,可谓是天上人间,因此来这里的客人时常乐不思蜀。 这里灯火通明不分昼夜,因此丰阳寒怀疑这里的客人很可能已经病了却不自知,更容易因为长期不眠而更容易一命呜呼。 果不其然,一进来便看到几个人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身体着急忙慌往后院去。 丰阳寒一使眼色,手下的侍卫已立马上去阻拦,他扫视了一圈池子,里边的客官们因热气腾腾的水雾看不清来人,还在池子中寻欢作乐,丝毫不知道死亡的危险已悄悄降临。 丰阳寒冷目一扫,手下的侍卫立马将池子里的人赶了出来,他们本还在逍遥窟里快活,被粗暴地赶出来本就不满,可一看到城主亲自来了立马噤声。 此时,老鸨还在房间内小憩,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就听到手下的来传,城主来了! 她一个激灵立马披上外衣走出房间下楼,满脸赔笑道:“哎哟喂,是什么风把城主您给吹来了,姑娘们,快来呀。” 丰阳寒冷着脸道:“不必了,今日城内的怪病你想必也有所耳闻了吧?” 老鸨露出八颗牙齿笑道:“什么怪病?哎哟,恕奴家愚钝,终日在这春风楼里忙碌,不知城主指的是什么事儿啊?” 丰阳寒见她敬酒不吃吃罚酒,比划了一个手势,侍卫立马上前将其押下,老鸨还在喊冤:“城主啊!究竟是什么事啊!咱们有话好商量啊!” 他厌恶的看了一眼老鸨,冷声道:“你满嘴谎话,你分明眼下乌青,双目通红,已是多日未眠,却还明知故问。看来不给你点苦头吃,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老鸨闻言立马磕头求饶,丰阳寒这才示意侍卫放手,她满脸委屈扁着嘴说道:“奴家是听闻一些风言风语,据传近日丰阳城内的百姓们不知为何忽然得了一种怪病,一开始大家还是整宿整宿睡不着,便都想办法去四处消遣,来我这春风楼的自然数不胜数。可渐渐的,这多日未睡,哪怕是个铁人也顶不住啊,便开始出现其他症状……” 丰阳寒一挥手打断她的絮絮叨叨:“现在我命令你们即刻闭门关业。” 老鸨一听不乐意了,却又碍于那么多侍卫,只好嘟囔:“哎哟我说城主,这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若是我关门了,那我这么多伙计吃啥啊,您不替我想想,也要想想我下边饿着肚子的伙计啊!” 丰阳寒厉声道:“明知这怪病是不能入眠,你这儿却是明知故昧,通宵达旦灯火通明,你让这些无辜百姓怎么受得了?!方才想拉到后院的那位,恐怕是已经在你这销金窝里骤然死去了吧!你现在仍不知悔改!枉顾百姓就想着从中捞一笔,不怕遭报应吗!” 老鸨还在犹豫着,掂量其中的深意。 丰阳寒的手下立马说道:“城主,咱也不同她废话了,直接将其羁押!” 老鸨立马求饶,直言会关门的,可丰阳寒并未说话直勾勾盯着她,她咬咬牙道:“我还会捐助出一百两银子助咱们丰阳城度过此次难关。” 丰阳寒这才满意点点头,转身离去。 星枝在他身后拍拍手:“城主的雄才大略真是令小女子佩服,在您的统治下,此次怪病想必不成问题。” 丰阳寒转过头瞪向她,咬牙切齿道:“此次怪病因你而起,我带你来是想让你看看,因为你的缘故,百姓在遭受什么苦,而你却还有闲心说风凉话!” 星枝一脸无辜道:“天地良心,这幻境我掌控不了,您才是本故事的主角,而我嘛,只是您漫漫人生的一枚污点罢了,我只不过在你惧怕的恐惧中陪你们一同经历罢了,我也害怕得很呢~” 丰阳寒怒瞪她一眼后不再搭理她,转身拂袖而去。 回到宫中,丰阳寒狠下心继续将徐柔蓉留在宫中,外边疾病扩散得厉害,却不知从何而起,只好继续将她留在身边。 一连数日,丰阳寒都因此疾病的事焦头烂额,只将这二人软禁在殿内,无暇分身顾及其他。 这夜,月色朦胧,昏暗的月光洒在大地,夜里不知多少人夜不能寐,只能眼睁睁清醒着看着自己这样渐渐虚弱衰败,一步步走向尽头。 星枝望月兴叹,决定去偏殿寻徐柔蓉,可守卫森严,时时刻刻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于是她便化开了结界,结界外看起来仍是她在闭目养神的样子。 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徐柔蓉的偏殿,徐柔蓉站在窗前心事重重,星枝将结界范围扩大包裹住俩人,她还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犹自未知,直到星枝的声音传来她才惊讶地转过头。 她颤声说道:“丰阳寒说得没错……你不是普通人……” 星枝平静道:“是不是普通人有那么重要吗?这里是幻境,你无论是在幻境中还是现实中都那么相信我,这便够了。” 她煞白了脸色,颤抖着柔弱的身躯道:“原来……这真的是一场梦啊,我还以为……一切都是我的痴心妄想……” 瞧着她又开始要入自己的心魔,星枝急忙上前一步,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说道:“这是哪里重要吗?就与我是谁一般,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看待,怎么面对。这一切,也都是你正在经历的、真真切切的事!哪怕是丰阳寒这样薄情的人,面对这些他恐惧的内心,都敢直面,并不退缩!柔蓉,你一样可以做到!” 瞧着星枝眼中倒映出自己惶恐的身影,徐柔蓉潸然泪下,拭掉泪珠后点点头道:“是,你说得对。我不该总是这般自怨自艾、自暴自弃。” 望着她缓过来后,星枝松了口气:“你明白便好,你只是太年轻了,这一切都无可厚非。” 她静默不语,过了会儿,她似乎想到什么似的:“你说这是丰阳寒的恐惧,那他的恐惧究竟是什么?” 星枝闻言脸上泛起一丝嘲讽:“这便是我费尽心机将你们都带来这幻境的原因。他既不肯开口,那便让他的心开口!他这般遮遮掩掩,甚至轻信魔族,那便让咱们看看,到底是为何使得他这般!” 徐柔蓉望着星枝坚定的神色点点头。 星枝又安慰了她几句后便回了淑禧殿,踏着朦胧的月光,她的背影显得孤寂又冷漠,在这幻境中总是孤身一人,对谁都十分防备,哪怕面对极其依赖自己的徐柔蓉也不能完全卸下心防,他们的寿命太短了,对修道者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便终了,自己不能投入太多情感。 可这偌大却荒芜的幻境中,自己的归宿在哪?一想到幻境外,牙牙、大徒弟、小徒弟还在等着自己,还有自己一心寻找的人儿,也在等着自己。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下去…… 第141章 冷露无声湿桂花 回到淑禧殿,寻找抚着额间的晚香玉,晚香玉瞬间散发浓郁的花香,她心里一暖,喃喃自语道:“艳娘……多谢你,不然徐柔蓉认出我就麻烦许多,多亏了你。” 晚香玉闪烁着光芒回应她,她心里暖洋洋的,不再觉得孤身在这孤寂难熬了,笑道:“只要我知道你还活着,还在我体内,我便安心了,就觉得一切都不再那么难熬了……” 深夜,丰阳寒仍在延年殿内冥思苦想应对之策,先是命太医院大量烹煮自己给的药方广泛分给百姓们;再是将一切夜晚娱乐通通关闭,实行半宵禁制度,使得百姓们不得不在家好好待着;最后是全力命太医院研制出根治的药方,以及一系列配套治疗方法。 丰阳寒用力捏了捏眼前写满应对之策的纸张,你以为这便难倒我了吗,你还是太小看我了,只要我丰阳寒还有一口气在,这病以及百姓的安康,你别想从中搞什么鬼! 就这么按照他的办法实行下去,这怪病终于得以控制住,百姓也终于不再恐惧夜晚,丰阳寒没日没夜地与有才之士、朝中重臣、太医院商量对策,终于出了些许成效。太医院已找到药方缓解百姓们夜不能寐的问题,一旦能入眠那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丰阳寒终于松了口气,站起来伸了下腰,却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跌倒。宫人们赶紧上前搀扶,他却摆摆手,想起还软禁的那俩人,便拖着疲惫的身躯便去了偏殿。 偏殿内,徐柔蓉仍是没正眼看他,只说着什么时候才会放自己与星枝回徐府。 丰阳寒心情大好,并不理会她的冷淡,咕咚咕咚几口喝下面前的茶水,十分快意。 这时,星枝也被请来了偏殿,看到丰阳寒憔悴的脸色时一愣,脱口而出道:“你这……莫非你也得那恶疾怪病了?” 丰阳寒没理会她的话语,一脸春风得意,微笑道:“虽说这一切都是你的手笔,但我始终相信人定胜天。这不,丰阳城内的百姓们不就治得差不多了吗?无论你出什么鬼花招我通通能应对!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星枝闻言摸着下巴思索道:“哦……既然如此,为何你自己身上的疾病你却是无可奈何?” 丰阳寒知道她说的是现实中自己的病,顿时被气得七窍生烟,咬牙切齿道:“这场游戏我赢了,何时放我们出去?” 星枝闲闲地捋了捋卷发,漫不经心道:“再等等吧。” 丰阳寒一听,立马紧皱起眉,扬声道:“要等到何时?!你现在这般究竟是为何?我分明已经……” 星枝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的话:“你赢了?还是你自以为你赢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星枝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所以让你等等咯~你且再去看看。” 丰阳寒狠狠地瞪着她片刻,最终拂袖而去。 徐柔蓉走过来,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呢?” 星枝怜惜地抚摸着她柔软的乌发,叹道:“他对我也无可奈何,最多便是发一通气,这于我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反倒是他,咱们就等着他焦头烂额、疲于奔命的样子吧!” 徐柔蓉终究是心善,不忍道:“我知你是想替我出口气,但这也……” 星枝微低下头,一脸严肃望着她:“柔蓉,你的心软害了你多少次?你到现在还在同情他、可怜他,又有谁来怜惜你?” 徐柔蓉垂下头,不敢直视她愤恨的目光,嗫喏道:“可是……可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啊,他终究是我的夫君……” 星枝疾言厉色道:“你的夫君软禁你、冷待你、怀疑你、轻信魔族的话背叛你,你却还这般心软!无用的心软只会害了你!在这幻境中我尚且还能护着你,可咱们出去后呢?他依旧是这般待你!他信任魔族,背叛人类,只会自食恶果,若他在这还不能幡然醒悟,那丰阳城就要与他一同覆灭了啊!” 徐柔蓉仍在恍惚,仔细琢磨着她的话,星枝却是含恨离去。 天空中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雨水打湿了星枝的脸庞,濡湿了额发、衣衫,她站定着望向顶上昏暗的天空,却是什么也看不清。 自己费尽心力部署的这一切,终究是要白费了吗?难道,人类真的不值得拯救吗?就因为眼前的既得利益,轻信非我族类的异族吗?这便是人类吗?百年转瞬即逝,多么渺小却又自大的人类啊。心软心善本是他们难得的宝贵品质,现在,却要因为这一丝善念毁灭自己了吗? 师父……你教会我的,却只能止步于此了吗?自己费尽心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毅然决然走向覆灭吗? 我真的好迷茫,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这一切,还有意义吗…… 延年殿内,丰阳寒还在回味着星枝所说的话,在这虚无的幻境中,自己体验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自己的宏图大业、自己的健康的身体方能大展宏图,而在现实中……却是百病缠身,无可奈何。 可深知这终究是虚无,一切都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无可奈何花落去,终究是败给了这家族世代的诅咒……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数十日,天空依旧未放晴,每日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似乎给所有人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丰阳寒站在窗前听着侍卫的禀报,今日依旧如常,怪病得到了很好的治疗以及控制,一切都似乎在向着好的方面发展,可不知为何,自己的心却总是急速地跳动个不停。 点头示意侍卫退下,继续望着窗外朦胧细雨,天空灰蒙蒙的,虽是白日却好似傍晚黄昏时,总是晦暗不清,这雨虽不大,可一连下了数十日,好似就要这么一直下着,甚至有时候连白天或是黑夜都不甚分明。 自己在这幻境中,与现实里完全相反,自己生龙活虎,而这病却报复似的降临在了百姓身上,自己虽找到了方法暂时压制住,可自己也深知这只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不忍看到深深爱戴自己的百姓受苦受折磨,宁可回到现实世界里,自己代替百姓们受到所有罪过…… 就在盯着细雨思索时,密探来报,近日里坊间有传闻——这一切都是丰阳城受到的诅咒,不,确切来说是丰阳家族的诅咒。 丰阳寒闻言回过头瞪大了双目,他已经因此事多日未眠,双目里满是红色的血丝,胡子拉碴,竟不敢置信自己一心为民,却是得到这样的结果! 这就是那妖女所说的自食恶果吗! 谣言就好比秋风,猛烈而冰凉刺骨,一时间,这股秋风刮遍了大街小巷,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徐乐安前几日收到神秘信件——三日后约自己到云雀楼相聚。虽不明所以,亦未找到信件的主人,但自己还是如期赴约了。 望着这天色,不知道还要多少日才放晴,姐姐也是在宫中几个月了,虽时常书信来往,但仍是不免担忧。叹了口气,打起伞向马车走去。 来到云雀楼,小二笑眯眯上前招呼道:“哎哟,徐少爷,许久未来了。今儿有位客人在二楼等着您呢!” 徐乐安望着一脸殷勤的小二,他面容枯槁、眼下乌黑一片,活似从坟堆爬出来的活死人,不免不愿多看他一眼,却听到是有客人在二楼等待,想必是那邀约之人,可二楼却是没有包间,只能与其他客人一般坐在一块,这鱼龙混杂的人群,说话也不甚方便,心中未免些许不悦。 自己已是许久未出门,自与姐姐入宫,自己被城主打发先回府上后,城主就派了重病把守严禁徐府上下出入,大伯父想要询问个究竟也是无人回应,过了些时日,才陆陆续续听说是城内出现了怪病,不知是如何传播,便只好安居在家中。 一开始,徐家上下还对城主这番决断颇为不满,可知晓实情后便都是感激涕零,因此徐家也没人得这怪病,都是多亏了城主。 想必姐姐在宫中也是城主为了保护她吧……也不知姐姐怎么样了。 瞧着形形色色的人坐在椅子上,大多都是面色如纸,神情憔悴,皮包骨似的似是多日未能好好休养般,神情麻木着也是味如嚼蜡,举着一双筷子也是微微颤抖,仿似有千斤重。 而徐乐安眼尖地注意到了几位身手不凡的人混迹其中,他们低着头食用着餐点,却是时不时抬头观察着其他人,他们不似那些人那般憔悴虚弱。 就在这时,变故横生,一位食客正颤颤巍巍夹着面前的葱香熏鸭,却不知怎的口吐白沫、呼吸困难,翻着白眼张开口却是一句“救命”也说不出来,他脸色紫涨,大口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起,全身颤抖地倒下,面前的桌子也因他的跌倒掀翻在地,这很快便引起了周围人的恐慌,大家尖叫着跑出云雀楼。 这时,那几位身手不凡的人立马上前熟练地在他胸前点了几个穴位,再迅捷地将其抬出云雀楼。 这一系列的举动就在眨眼的功夫间便已完成,速度之快,使得徐乐安还未反应过来。 小二却似乎早已司空见惯,镇定地招呼着那些慌乱的食客。 第142章 恨难禁兮仰天悲 徐乐安被方才发生的一切震惊到了,心中疑虑万千,却不知该去哪寻找答案,怔怔地走上了楼,却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正背对着他喝茶! 仔细一瞧,正是多日未见的星枝! 他欣喜若狂,三步并做两步立马走到她面前坐下。 星枝给他倒了杯茶,平静地微笑道:“方才楼下的场景想必你也看到了,有何感想?” 徐乐安赞叹她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本事,皱着眉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姐姐在宫内如何?你是如何能出来的?” 星枝笑笑:“这宫中何时能困得住我?你姐姐在宫中一切安好,就是忧思过多。而这便是丰阳城中的怪病,方才那几位,想必是丰阳寒故意派的眼线。” 他紧皱的眉头并没有因此松开一些,满脸担忧道:“最近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好像一切熟悉的东西、事物都在离自己远去,再也回不到那个平静的午后……” 星枝点点头:“如今是多事之秋,应当多加注意。你也别太担心了,一切很快便会过去的。” 徐乐安只好信任她,听话地点点头。 他瞧着周围沸反盈天,不满道:“为何选在这处?未免也太多人、太嘈杂了些……” 星枝却是微笑道:“人多才热闹呢,更何况,鱼龙混杂之地,向来都是打探消息最好的去处。” 徐乐安不禁好奇地询问道:“打探消息?你想打探什么消息?” 她却笑笑,不再言语,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周围的话语。 “诶,老李,许久未见,身子可好些了?” “哎哟!多亏了咱们城主啊,他命人天天熬制那大锅的药方啊,才得以治好我这失眠之症!若不是多亏了他,我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睡着哦!” “是啊是啊,我这病也有小半个月了,一直都是十分清醒!想入睡都不行!看了多少大夫,寻了多少偏方都治不好!我听说啊,隔壁张财主家也是如此!这次啊!多亏了城主!” “虽不知这病因何而起,但我却是没有得这怪病。听你们这么说,那咱们城主还真有些本事啊!” “是啊是啊!你是不知道哟,我一开始得这怪病时毫无察觉,正好那阵子我有些忙碌,所以便熬了几夜未睡,却完全没感觉到困倦!过了四五日,身体不行了感到疲劳了,却是想休息一下却怎么也合不上眼!” “你这跟我情况不一样,我呀,是每到亥时便会犯困,多年以来向来如此,可这次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因此我娘子第二日便打发我去看大夫,大夫只给我开了些助眠安神的药方,可却是一点用都没有!直到咱们城主广设药厂,人人都能免费喝上这药,我这怪病的情况才得以缓解!” “那说起来咱们城主还真是神通广大啊!但是你们最近听到传闻了没?” “什么?什么传闻?” “就是啊……咱们城主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对症下药,控制好病情,是由于他祖上的缘故……” “什么?!” “哎呀,小声些!据说这怪病啊,就是丰阳城开创者丰阳柏带来的!哎呀,我也是听坊间传闻的!这些谣言不知真假,做不得真!” “少卖关子,快说!” “就是说,这丰阳家族世世代代都有这怪病,因此才一脉单传!而这病啊,是丰阳柏带来的!” “不对啊,老马,可我瞧咱们城主生龙活虎的,不像是得了这病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老陈,不知怎的,丰阳家族世代有这怪病,历任城主皆活不过三十岁!可奇怪的是这丰阳寒并没有这症状,百姓们都在传啊,是这丰阳寒的病啊传播给了大家,百姓们替他承担了所有病痛,因此他才得以安然无恙!不然他怎会如此迅速地寻找到治疗之法!” “……这么说来,这丰阳寒确实行动快了些,城内百姓才刚得这怪病,据说他便已经安排好了太医院制作应对之方。” “可不嘛!现在啊,大家都在传,是他的恶报分散给了无辜的百姓,因此他才没有得这怪病!” “可咱们城主一心为了百姓……丰阳家族也是全心为了百姓,没有他们就没有咱们的今日啊。” “嗨呀!咱们都是被他们的障眼法给骗了!他那哪是为了咱们,他呀,分明就是为了把自己家族的恶果分给无辜的百姓们!” “老马,这凡事讲究证据,饭可以乱吃,可这话不能乱说啊!” 那位叫老马的忙压低声道:“你想啊,这丰阳柏那时候可不是单传,可为何后来的每一代都单传?而为何咱们每一任城主都活不过而立之年?而且我听我家里的老太太说啊,丰阳柏的儿子们啊,除了当上城主的那位,其余的,都被当时的城主丰阳励全给杀了!” 此时,天空中应景地闪过一道闪电,闪电照耀着每个人煞白而诡异的脸色,接着,传来一阵巨响。 老马连忙噤声不敢再多言。老李、老陈也连忙岔开话题不再多言。 在这一道道电闪雷鸣间,天空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 星枝百无聊赖望着窗外,徐乐安还在惊骇方才听来的闲言碎语。 他似乎十分害怕,话语间还带着微微颤音,低声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一切,都还需问过丰阳寒本人。”星枝站起身,也不顾他还在惊惶,便起身告辞了。 出了云雀楼,暴雨仍是未停歇,虽未带雨具可她毫不在意,足尖微动,踏进被暴雨浸湿的地面。 行了几步,却未感觉到雨滴打在身上的湿润感,抬起头发现上方似乎独独缺了她这块地方未下雨,心里知晓是那位疼人的在心疼自个儿呢,瞬间觉得这狂风暴雨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径自抚摸着额间晚香玉傻笑着离去。 暴雨天行人并不算多,大多都是家人冒着雨扶着病患到医馆领取免费的药以及熬制好的药汤。 此时,一位瘦弱的妇人扶着虚弱的相公缓缓走进她的视线中,那名男子神情憔悴、双眼满是红血丝,面色如纸,双唇更是煞白,他似乎无比虚弱,将全身的力量都压在唯一可以依靠的妻子身上,妇人身材娇小只好拼尽全力扶着相公,还要一边撑着伞,可狂风骤雨已渐渐将二人的衣衫鞋袜打湿,她却没有放下唯一的已经不能遮风挡雨的破烂油纸伞,二人就这么相互依靠着缓缓向前行进。 星枝驻足观望了会儿,心中不免叹息。 过了会儿,远处又急匆匆跑来几人,一位壮年男子背着一名青年男子在大雨中急速奔跑,旁边一位妇人也铆足劲在一旁打着伞撑着三人,勉力跟上他迅捷的步伐。青年男子半阖着眼大口喘着粗气却似乎只出不进,脸色是诡异的潮红,双唇却泛白干裂,他似乎呼吸极其困难,额头青筋暴起,仔细看他半阖的双眼却是微微翻白。 壮年男子边跑边与他说道:“儿啊,你可千万别有事啊!再坚持会儿,你马上就到医馆了!那里咱们城主安排了太医,你这病肯定能治好!你再坚持会儿!”一旁撑着伞的瘦弱妇人也边抹着泪,她看起来无比瘦小,油纸伞似乎都比她还大上几圈,可她却将伞偏向了丈夫与儿子,自己则被无情的风雨打湿了大半身子,她毕竟体力跟不上男人,好几个踉跄差点跌倒,却还是紧紧地跟上他们的步伐,不敢落下一步,似乎自己只要晚一步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星枝收回悲悯的视线,众生皆苦,可这一切又能如何呢?大家都只不过是造物者随手一扬的细小尘埃罢了,短短数十年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心中虽有怜悯之心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袖手旁观,做一个安静、透明的旁观者。 回到宫中,一切如常。 星枝望着窗外的暴雨,噼里啪啦打在屋檐上,听得惊心动魄,似乎有上万只蜜蜂在攻击侵害它们家园的野兽。 快了,就快了……得再快些才行…… 又过了半月,徐柔蓉瞧着窗外的暴雨终于在今日变得淅淅沥沥,不再似原来那般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心下叹了口气,自己已在这宫中数月,虽说曾经就已待在这里早已习惯,可仍是觉得孤寂难耐,也不知其他人怎样了。 宫人早已习惯了她的沉默寡言、温柔少语,因此,几个胆大的宫人耐不住寂寞偷偷聊起天来。 徐柔蓉也早就习惯了她们这般放肆,曾经是这般,更别提现在,因此也不多加拘束她们,反而因她们的闲言碎语能知晓些外头的事物,何乐而不为呢。 “诶,听说你妹妹得了那怪病,现在怎样了?” “嗨,可别提了,我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的银两全叫人偷偷拿出去给她治病了!” “咱们城主不是已经让医馆免费发药汤跟领药了吗?” “一开始咱城主那方子还有效,可喝了段时日,却是不起效果了!我只好掏出所有家当去给她治病了!”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听我娘找人托话说是愈发严重了呢!本就不能安寝,多日未眠谁受得了?听说宫外已经开始乱了,甚至还说是城主的药导致大家更严重的!” 第143章 潭影空人心 徐柔蓉再也听不下去,猛地站起身喝道:“无稽之谈!丰阳寒处处为民着想,你们竟这般背后污蔑他!” 那几名宫人倒不惧怕她,还嘴道:“徐大小姐,您是有所不知啊,咱城主虽精通治国之道,可他毕竟不是全能,对这医道可谓是一知半解。现在城里的百姓们都在传,是他这般胡乱给百姓喝药才使得大家愈发严重的!” “是啊,为何偏偏开始喝他那免费的药汤就开始愈发病重?” 有个胆小的宫女小声道:“可是,一开始喝药的时候,大家不是能安睡一段时日了吗?” 其中一名胆大最大的宫女喝道:“你懂什么!这只是暂时压制住病情罢了,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因此才遭到这怪病的反噬,才会愈发严重!” 那位胆小的宫女被斥责了一声,却是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她瞧着徐柔蓉瞠目结舌,没有反驳一句,便愈发得意,变本加厉道:“我还听说啊,这一切怪病的源头都是丰阳家族的祖先丰阳柏引起的!哎呀,我也不知道这传闻做不做得数!你们只别说是我说出去的!” “我也听说了,我还听说原本咱们城主也应该遗传这世世代代留下来的怪病,可不知为何,他却是没有,大家都传是无辜的百姓们替他承受了这一切!他才得以这般逍遥快活!” “是啊是啊,不然这怪病刚刚被发现之时,他如何就找到这不知从哪来的药方医治,但我看啊,要是能彻底根治啊,他们家族也不至于这般凋零咯!” 她们越说越过分,徐柔蓉捂起耳朵不肯再听她们这般传播谣言。 这时有掌事宫女路过,斥责了她们一番,她们这才消停。 徐柔蓉只觉脸上一片冰冷,抬手摸了摸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泪流满面,心里闷得厉害只想出去走走,可这偌大的宫殿没有自己熟悉的人,自己又该去哪儿? 丰阳寒虽解了她们的禁足,但这连绵雨天又能去哪里?星枝已多次对自己的表现感到失望,自上次以来就再也没有来看过自己,自己在这孤苦伶仃,到底什么才能真正依靠…… 此时,脑海里回想起徐父的谆谆教导、星枝的用心良苦,她轻轻拭去泪痕站起身就要向外走去,那几位宫女生怕她去城主那里告状,连忙拦住劝说道:“哎呀,徐大小姐,这外边阴雨连绵的,雨天路滑又昏暗一片,若是您摔着磕着了咱们也不好交代啊。” 徐柔蓉扬声道:“闪开!” 那几名宫人面面相觑却是丝毫不退让,徐柔蓉见状虽愤恨却是无可奈何,这些宫人胆大包天竟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也是,敢背后这么诽谤城主的又怎么会将自己放在眼里,咬着牙瞪着她们却是无可奈何,那种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自己无论何时都不能有自由吗?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如这笼中鸟般任人欺凌吗…… “啪啪啪”几声拍掌声打断了此时的僵持,众人回头一看,竟是徐柔蓉的贴身婢女星枝! 但那几名宫女明显听过她的大名,知晓城主也畏惧她三分,因此立马让开。 星枝一脸欣慰笑道:“柔蓉,愈发出息了啊,敢坚持自己活出一番滋味了啊。” 徐柔蓉十分感激她的解围,眼睛一红,嘟囔道:“我以为……我以为你再也不搭理我了呢。” “哪能呢,多事之秋必定忙碌了些。但再忙又怎么会有咱们丰阳寒大城主忙碌呢?你是想去看看他是吧?” 徐柔蓉低下头,几不可察点点头。 星枝瞥了一眼四周的宫人们,方才那几位拦路的宫人早就听说徐柔蓉身边的丫鬟身手不凡,生怕自己被剥层皮早就脚底抹油开溜了。 星枝拉过她的手腕直往延年殿方向走去,徐柔蓉只觉被她紧紧拉着的手腕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力量,心里也逐渐安定下来,她一直在自己身边,也总在自己需要帮助的时候及时出现,星枝…… 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延年殿,丰阳寒早就听遍了外头的风言风语,却是无心顾及这些闲言碎语,只一心与太医院上下研制解决怪病的药方,他已多日未眠,看起来比那些得了怪病的人还要虚弱上几分。 听闻徐柔蓉、星枝主动来找自己,再一瞧太医院的废物,气不打一处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她俩进来并未行礼,丰阳寒也早已司空见惯这俩人的放肆,揉着疼痛的眉头屏气凝神道:“说吧,有何事?” 徐柔蓉上前一步道:“外边的传闻……” 丰阳寒不耐烦地打断她,双目通红,扬声道:“传闻都是些无稽之谈!你也信?” 星枝见缝插针,闲闲道:“世上何时有过空穴来风之说?正所谓无风不起浪~这些传闻真真假假,想必你是最清楚!” “你!”丰阳寒闻言勃然大怒,恶狠狠地瞪着她。 星枝却是无惧他的怒火,继续道:“原来这便是你的恐惧咯?我说咱们丰阳寒大城主,原来你最在乎的便是家族荣誉以及你们家族世世代代的秘密啊!” 丰阳寒恶狠狠地从牙缝中挤出话:“好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便放我们出去吧!” 星枝举起一根食指左右摇晃着说道:“非也非也,这故事的主角是你,我呢只是一位旁观者,所以呢,这故事的结局还得你来写完,咱们才能出去~” 他没好气道:“结局?还能有什么结局!” 她脸上浮现出高深莫测的神情,微笑道:“这,便是你俩共同书写的结局了。” 二人对视一眼,不明其意,星枝却是不肯再透露半个字。 星枝走上前,围着二人悠哉地走着圈圈,幽幽道:“咱们城主日夜操劳实在是辛苦了,柔蓉,不如你就留在延年殿替大家好好照顾城主吧~” 徐柔蓉闻言瞪大眼,刚要拒绝就听到丰阳寒一口答应,她更是惊讶地望着他,眼底满是困惑。 他耐着性子向她解释道:“柔蓉,她既透露了线索——咱俩共同书写的结局,那便是咱们一块创造的未来之意,如若不然,那便无法出去了。” 徐柔蓉皱起柳眉深深思索了一番,最终不情愿地点头答应了。 星枝这才满意离去,自己这个和事老做到这份上,两位有情人想必能尽快解开心结共度眼前的难关了吧……但愿如此吧。 星枝离开后,丰阳寒继续忙怪病之事,徐柔蓉百无聊赖在殿内走来走去,裙据上的玉石、珠宝拖在玉石砖上叮铃作响,细碎的珠玉熠熠生辉更添美人的柔弱妩媚。 可丰阳寒现在却没有心情理会这些,他抬起头不满道:“你这裙摆未免也太嘈杂了,去换身安静的衣裳来。” 经历了这一系列事,徐柔蓉早已不是原来那只温顺的小羔羊了,她瞥了一眼丰阳寒,揶揄道:“民女就这身衣裳,若是城主嫌吵闹,那民女只好脱掉了。” 丰阳寒闻言一甩毛笔,怒道:“你!你怎么跟那妖女学了这般恬不知耻!” 她却是安静地微笑着:“这并不是什么恬不知耻,是城主您欺人太甚!” 丰阳寒静静地注视了她片刻,最终败下阵来,妥协道:“好吧,是我的不是,是我逾矩了,您自便。” 徐柔蓉这才满意地继续在殿内走来走去,甚至还加重了裙据拖地的声响,丰阳寒无可奈何,可听久了却觉得枯燥的公事中带来一些细碎的声响似乎也挺悦耳的。 二人就这么平静、默契地相处着,长久积累的默契在这时候展现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徐柔蓉望着外边的天色,一片漆黑,天空中和风细雨不断,似是要下个没完,她询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一旁的宫人回答道:“回徐小姐,现在已是戊时。” 她微微吃惊:“已经戊时了?这天色倒是什么也瞧不出呢。”说话间才感觉到饥饿,便询问道:“丰阳……城主是何时用的晚膳?” 宫人为难道:“这……城主处理公务的时候不喜人打扰,因此也还未用膳……” 徐柔蓉闻言瞥了一眼专注的丰阳寒,怪不得呢,还以为他自己小心眼偷偷开了小灶呢,便对那名宫人说道:“传膳吧。” 宫人为难地看了一眼丰阳寒,还是顺从地下去布置晚膳了。 晚膳很快便端了上来,徐柔蓉闻着这些菜食指大动,忍不住大快朵颐起来。 她埋头吧唧吧唧吃了起来,丰阳寒皱着眉道:“你怎么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还尚有大家风范,吃起饭来也是慢条斯理、细嚼慢咽的,现在就好比那乡野村妇一般!” 徐柔蓉翻着白眼没好气道:“没错没错,我就是乡野村妇,回去记得和离书一封,到时候咱俩谁也不欠谁!” 一提到和离书,丰阳寒就怒从心头起,他放下手中的毛笔,大步走过来到她面前,质问道:“你就那么想与我一刀两断吗!你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第144章 水天溶漾画桡迟 徐柔蓉将几块爆肚鱼翅塞进嘴里,这道菜做得极其鲜美,唇齿留香,她咀嚼了几下仍觉得回味甘甜,不禁感慨宫中美食就是好啊,尤其是城主的待遇。 她满不在乎地擦擦唇边的油花,这才说道:“跟着你只会饿肚子,你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您是万千百姓爱戴的丰阳城城主,是铁人,饿着肚子也不妨事。我只是一普通民女,是只管着温饱的普通女人,您这么高贵我是高攀不上了。我只愿回到现实世界后,带着徐家上下离开丰阳城。” “你要离开丰阳城?为何!”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满脸震惊的丰阳寒,平静说道:“我现在已无所求,不求再在城主身边碍眼,原是我自不量力,多年付出也只是换来夫妻离心、夫君冷待,我只想过简单随心的日子,带着父母、弟弟一同隐居乡野,承欢膝下。而丰阳城城主轻信魔族,魔族非我族类,必定是包藏着祸心,这么浅显的道理,城主如此聪敏怎会不知?” 丰阳寒紧锁着眉头,支支吾吾道:“柔蓉,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我……” 她无奈地叹气,笑中带泪:“是了,您是一城之主,纵有千般万般无奈,可我也只是一介妇孺,只想安稳地过好日子便是了……还望城主成全……” 她也没心思继续再吃,放下筷子挪到一处便抱着膝盖开始闭目养神,试图让自己不再被眼前的人所影响,却不知何时睡着了。 丰阳寒默默良久,最终只叹道:“若我生在寻常百姓家……”后边的话也没再说了。 一滴晶莹的泪从她睡着的眼角里静静地流了下来。 日子就这么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下慢慢进行下去,丰阳寒每日都为了怪病的事焦头烂额,时常食不暇饱,徐柔蓉碍于脸面,一开始还等他一起用膳,可等久了便自己开始吃,经常休息醒来发现桌上的饭菜他是一口未动。 虽说是铁人也不能这么熬着自己的身子啊,她痛恨自己的善良心软,却是不能对不住自己的良心,拿起一块糕点咬着牙走过去。 丰阳寒瞧她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一愣,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一股浓郁的香甜就留在了唇齿之间,低头一看,自己嘴里被她塞了块糕点。 她瞪圆了双眼,鼓起嘴巴道:“哪怕你再怎么能干、身子再怎么是铁做的,也不能不吃东西啊!” 丰阳寒只觉她气鼓鼓的样子十分可爱,不禁微笑道:“是是是,都听你的。” 她这才满意地微笑,犹觉得不满,干脆将他拉起身至膳食前,瞪着眼努努嘴示意他吃下这些。 丰阳寒无奈地笑笑,却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老实低下头食用了些饭菜。 就这么温馨宁静的一刻犹如黑暗中的一点萤火,虽不够明亮却是这无尽黑暗里的一点光亮。 很快,这片难得的和谐就被打破,手下急匆匆来报:现城内流言四起,已成功煽动部分百姓,百姓们寄托无望便开始偏信一个新出现的教派——纤魄教。 新教派?何时出现的?自己一心研制出解救百姓的药方,倒无暇分身顾及其他,没想到那么快便出现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教派?自己已彻底失去民心了吗?对于百姓来说,自己的付出竟不值得他们信任吗! 丰阳寒骤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觉眼前一黑,竟直挺挺倒下了! 耳边是谁的尖叫声……谁的啜泣声…… 他渐渐睁开眼,徐柔蓉正拿着绢子给他擦拭额头的汗珠,瞧见他醒来,通红的眼眶蓄满了泪水:“你……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迷三天了,太医们都束手就擒,星枝我四处都找不到,只能祈求着你能早些醒来……” 他瞧着她哭得梨花带雨,温声道:“是我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徐柔蓉闻言哭得更厉害,抱着他不肯撒手:“在这幻境中,唯有咱们几个能互相依靠,你要是倒下了,那我怎么办啊……现下星枝不见踪迹,你又病得昏死过去……我……我……呜呜呜……” 丰阳寒安抚地拍拍她的背,发现不知何时她也这般瘦弱了,心疼道:“好了好了,你瞧,我这不是没事吗?” 说着坐起身,想起什么似的,皱眉道:“你说那妖女不见踪影?消失几日了?” 徐柔蓉一愣,仔细回想道:“似乎有五六日了……” 丰阳寒冲着一旁的侍卫一挑眉,侍卫立马上前禀报:“回禀城主,那位姑娘已消失有五日了,属下无能,未能追查到她的去向!” 丰阳寒摆了摆手道:“罢了,她非凡人,若是想跑,又岂是你们能追查得到的。现在外边形势如何?” “纤魄教日益壮大,声称是信奉月亮神,只要大家都相信月亮神,月亮神便会保佑大家,消病除灾!” 丰阳寒闻言冷笑一声:“哼,若是信奉鬼神之说便可达成心愿,那世间也不会有那么多遗憾了!全都是无稽之谈!” 他披上衣衫就要下榻,徐柔蓉一番阻拦也没拦下他,只好顺着他。 他来到奏折如山的书桌前,还不忘安抚她道:“我已经没事了,你别担心了。” 徐柔蓉气得不想搭理他,转身就去了小厨房吩咐宫人炖一些药膳。 整齐炖煮药膳的宫人是原本散布谣言的那位最胆大的,此刻她殷勤道:“徐小姐,您是要做什么膳食?就交给奴婢吧!” 徐柔蓉略微惊讶于她的变化,却是没放在心上,只淡淡道:“就做个莲子羹吧,再辅以枸杞、红枣。” “好嘞,您就回去等着吧,奴婢做好了便盛去给您!”她满脸笑容回答道。 徐柔蓉却是不太放心,便说道:“我就在一旁看着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吧。” 那名宫女也没再说什么,开始专心手上的事。 徐柔蓉瞧着她认真的模样也渐渐放下心来,不到半个时辰,热腾腾的的莲子羹便已烹煮好,她拿起勺子试了一口,莲子的馨香、红枣的润甜恰到好处融合在一块,她不禁夸赞道:“真是好手艺,你叫什么名字?” 那名宫女略微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道:“奴婢名叫岐紫。” 徐柔蓉点点头:“我记住你了,往后,要是烹煮什么膳食,我都来寻你。” 岐紫大喜过望,直跪地谢恩。 徐柔蓉端着热气腾腾的莲子羹回到延年殿,丰阳寒正与几位大臣商议要事,她便在门口等候,他愤怒的声音传来。 “现在何以顾得上这些流言蜚语、什么纤魄教派?!需事事以百姓为先!若是寻得到治疗怪病的药方那一切就会迎刃而解!” “城主万万不可啊!现下局势紧迫,需分派兵力全力歼灭纤魄教才能将其扼杀在襁褓之中!才能平息百姓们的怨言!若是以民为先,待这纤魄教壮大成熟后便难以铲除!届时,它再以百姓们为盾,城主怎么下得去手啊!” “是啊,城主,眼下最重要的便是保住城主的位置才能做到继续寻找药方啊!” “够了!无须再说了,退下吧!”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几位大臣们碰了一鼻子灰,一脸悲愤走出来,正巧碰上了在门口等候的徐柔蓉,她微福了个礼后走进去。 地上奏折甩了一地,丰阳寒正闭着眼按着眉头,他的脸色极差,想必是大病初愈又劳累过度的缘故。 她轻手轻脚将莲子羹放至他面前,拿起小银勺翻了翻羹面,吹了吹试了下温度,温柔道:“这温度刚刚好,来尝尝。” 丰阳寒瞬间感觉心头的无名火就这样被熄灭了,他端起那碗莲子羹一口气喝下。 回味甘甜、唇齿留香,他放下碗,叹道:“莲子清心,却不能解决我的燃眉之急。” 她闻言噗嗤一笑:“若是莲子能解眼前的急火,那这莲子便是世间珍宝咯,哪还能在这这么容易便让您这般享用呢。” 丰阳寒望着她的笑容也跟着嘿嘿傻笑,情不自禁道:“是了,你说的有理。莲子清心去火,可却不能如此见效之快,想来是费心为我制作莲子羹的人才有此功效。” 她听到这话却是收敛了笑意,幽幽地望着满地的奏折,思索了一会儿说道:“这公务多如牛毛,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操劳关心未免太过辛苦,城主还是多保重。” 丰阳寒收回目光,盯着眼前的奏折道:“如今的形势,你以为如何?” 她低头抚了抚袖口上繁复的花纹,轻声道:“民女只是一介目光短浅的闺阁少女,又有何高明的见解呢?但我私心想着,若是火烧眉毛那便先解燃眉之急再做其他打算。世间万物两难全,万全之策说得轻巧谈何容易,城主能够顾好眼下便已是万民之福。” 丰阳寒叹气道:“如今形势严峻,大臣们整日为了歼灭纤魄教之事吵得鸡犬不宁!怪病又没有有效的治疗药方,这一系列事情接踵而至,我……” 第145章 雨中寥落月中愁 望着他日渐憔悴的面庞,徐柔蓉不忍心,盖住他的手背,温声道:“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苦笑道:“但愿如此吧……只怕是那妖女不肯罢休,处处与我为难不肯放过我。” 徐柔蓉轻皱起眉,不赞同道:“星枝不是那样的人,更何况她也说过了,这幻境中她只是个旁观者,真正的故事主角是咱们,你对她未免也成见颇深了。” 丰阳寒不想打破这极其珍贵的温馨时刻,便笑笑不回答,就当这事情就这么揭过去了。 一连几日,徐柔蓉都在小厨房向岐紫请教汤羹的烹煮方法,岐紫也教会了她许多烹煮方法,她对岐紫愈发心生好感,觉得她胆大心细、敢于直言,就像是另一个星枝一般。 朝夕相处间也与丰阳寒的关系也渐渐冰雪消融,体会到了他的难处。 这日,徐柔蓉收到家书后直皱眉,放下家书后心事重重,便想着制作一道藕粉桂花羹给丰阳寒,于是便来到小厨房与岐紫商量,她一拍脑袋:“这好办,我教你!” 于是便在小厨房翻找起材料,找了一会儿却愁眉苦脸道:“徐小姐,这桂花现下不是时令之物,去年的桂花已用完了。” “啊,是吗?那太可惜了。”徐柔蓉满脸失望。 岐紫计上心头,殷勤道:“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本来出宫采买的宫人每半月便会出宫一趟,现如今这怪病搞得人心惶惶,城主也不准宫人随意外出,但城内应该是会有这桂花卖的。” 出宫吗?想想自己在宫内也已数月,虽与家中书信往来,可未免担忧家人,更何况今日乐安来信提道母亲近日身子不爽……若能出宫一趟购置采买,顺便探望下家人也是极好的。 岐紫见她不说话,仔细瞧着她的脸色,继续蛊惑道:“城主那么疼您,只要您与他说上这么一说,那又有何难?您如今在这宫里也算半个主人了,还有谁敢忤逆您?更何况您也已经许久未回徐府了吧……” 徐柔蓉点点头,下定决心来到延年殿,丰阳寒听见动静抬头瞥了她一眼,随口道:“怎么那么久才回来?” 她喜滋滋笑道:“那当然是想给你做一道藕粉桂花羹呀。” 他听到她的笑声抬起头,瞧着她温和的笑容心头一暖,情不自禁微笑道:“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自己虽不喜爱这类甜食,但瞧着她每日乐此不疲地钻研制作,心里也暖暖的,甘之如饴全部喝下去。 她轻笑道:“你想得美呢,好好的大厨师不用,倒日日使唤起我一个弱小女子来!” 她双目滴溜溜直转,愈发显得少女的灵动娇俏,丰阳寒只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她的目光直转动。 她娇滴滴地说道:“这藕粉桂花羹制作倒也不算繁琐,只是城主日日使唤我,总得给我些许奖励才好让我心甘情愿继续给您做事啊,没有些好处我很难帮你做事哦~” 丰阳寒闻言亦大笑道:“这偌大的宫殿,什么都是你的,你想要什么通通拿去,我绝无半点不情愿!” 她继续给丰阳寒下套:“这藕粉桂花羹也不难制作,独独缺了一道风味——桂花,而宫中已没有桂花……” 谁知他却是不上钩,直言道:“那我吃藕粉羹也是一样的,不必如此麻烦。” 徐柔蓉闻言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已数月未离开过宫中,我想回徐府瞧瞧。” 丰阳寒也冷了脸色:“原来你弯弯绕绕一大圈是为了这个,你可知现下外边的形势?” 她并不退让,坚持道:“我知道!正因为知道,我才担心我的父母、弟弟!他们是我的亲人!” 他耐心劝道:“柔蓉,现在不是出宫的好时候。况且这是幻境,他们是幻境里的人,并不是你真正的亲人。只有咱俩才是真实的、能彼此依靠的人,若你现在贸然出宫去,若是你有什么闪失,我怎么办?” “现实中,我已是不孝女,一心一意嫁给你未能在父母膝下尽孝,就让我在这弥补下他们吧!难道我在这儿也要做一个不孝女儿吗?!” “柔蓉,听话!现在外边形势混乱,我很难保证你出宫后我能一直护着你!” 她似乎已魔怔了,完全听不进去,厉声道:“你既不肯,那我便自己去!出了什么事也与你不相干!” 丰阳寒静默了,现实中她也是这般执拗,就因为她的固执不听劝,这才自我封闭将自己深深困在自己幻想出来的地牢之中。 曾经也是一意孤行违抗父母之命非要嫁与自己,而自己本就不是她的良人,自己只能守着孤寂孤苦一生,她却是这般执迷不悟。 出现魔族之事后亦是完全不相信自己,一味地固执己见,完全不顾及旁人,只困在自己的心牢之中,现在亦是如此,刚愎自用、自以为是。 面对她的倔脾气,丰阳寒无可奈何,寒声道:“你就非要如此吗?” 她低下头,啜泣道:“乐安今日来了书信,母亲身子近日愈发不好……我……更何况,这儿是幻境,虽星枝不见踪影,那她也必定知晓里边的情况,若是有什么危险,她定会出现的!” 他心下了然,叹气道:“明知你是这倔脾气,我也一直拦不住你,那便去吧。” 她不敢置信地望着他,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冲他感激一笑后急匆匆跑出去。 她寻到岐紫,让她找了身寻常百姓的服饰,二人就扮作普通百姓就这么低调出宫了。 出宫后,二人便分头行动,岐紫去采买桂花,徐柔蓉则直奔徐府,她望着岐紫远去的背影,丰阳寒想必已经对自己失望透顶了吧,自己总是这般任性…… 抹去眼角泪花,她坚信既然是幻境中,那星枝必定在看着他们,若是出了什么事那她必定会出现救咱们,因此她并不是很担心。 缓缓向徐府的方向走去,依旧是阴雨连天,似乎这雨会一直下个没完,湿冷的空气从脚心蔓延到心口,只觉又湿又寒,甩甩头将这些杂念甩出去。 走过巷子,无意中瞧见有几位服饰奇特的人,他们虽着普通常服可胸口处绣着巴掌大的残月,虽刺绣粗糙却可以明显看出应该就是传闻中的纤魄教的标志,他们亦与那些病人一般,面色憔悴、眼下乌青,面色却是泛着诡异的潮红,双唇惨白,双目泛着精光。 他们聚集在一块儿不知商量着什么,徐柔蓉只想赶紧回到徐府,低着头迅速行走着。 安全度过了巷子,看到一处医馆已是排满了长队。看来丰阳寒的药已是无效,百姓都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麻木地排着队,双眼无神、神情呆滞,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 徐柔蓉偷偷看了几眼,却发现有几个胸口绣着残月的人正在向排着队的百姓说着什么。 快速从他们身旁路过,只听到一些只言片语。 “纤魄教……月亮神大人……包治百病、达成心愿……” “丰阳寒不可信……信纤魄得永生……” 她吓了一大跳,不敢再听,掀起裙摆迅速跑掉。 好不容易来到徐府,却是大门紧闭,她眼见着形势不对,急忙绕到偏门处,悄悄敲了只有徐府知道的暗号。 笃笃——笃——笃笃笃 没多会儿便有人过来开门,仆人看到徐柔蓉十分惊讶,赶忙将她迎进屋内,随即带着她去了老爷的书房。 徐乐安听到消息也立马赶到,她望着自己的家人们安然无恙忍不住泣不成声。 徐母连忙上前安抚地抱住她,老泪纵横:“好孩子,你受苦了!为娘只是咳嗽了两声,倒让你费心回来了。” 她仔仔细细瞧着母亲的气色这才放下心,抹着眼泪絮絮叨叨说起这段时间经历的事。 徐父听完感激城主为护住她所做的一切,紧皱着眉说道:“既如此,那你已经看过咱们了,那你便回宫去吧,现下哪里都不太平,唯有在宫中才能护住你!咱们也才能安心!” 徐柔蓉垂泪摇着头不肯答应,徐母含着泪劝道:“是啊,好孩子,你有这份孝心便足够了。就让乐安护送你回宫吧!现在是多事之秋,你还得护好自己啊!” 一行人眼含热泪拥簇着她来到偏门,徐柔蓉直摇头不肯离去,乐安也帮忙劝着:“姐姐,如今哪儿都不能安生,唯有你在城主身旁咱们才能放心你,你就放心家里吧,自会有我全力照顾的。” 徐柔蓉瞧着大家一力劝阻自己,也只好听话,含泪道:“待事情平息过后,女儿定会马上回府好好孝敬父母!乐安,姐姐身在宫中,不能时刻照看父母,你定要好好照顾爹娘!” 几人依依不舍了好一会儿,徐父咳嗽一声,提醒时辰不早了。 却在这时,不知是谁从外敲起只有徐家知道的暗号! 笃笃——笃——笃笃笃 大家面面相觑,心都悬到了一处,虽说这人不知从何知晓这徐家的暗号的,想必是来者不善…… 第146章 细雨斜风作晓寒 徐乐安冲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立马上前低声询问道:“是谁呀?” 门的那边传来低沉的女声。 “我是宫里的宫女岐紫,特来寻徐大小姐一同回宫。” 徐柔蓉闻言立马卸下心防,向大家解释道:“确有此事。” 说着便径自走过去开了门,徐乐安在一旁还未来得及阻拦,徐柔蓉便已经将她迎了进来,岐紫站在门口并不进来,讶异的神情一闪而过,向众人行了一礼后对她微笑道:“徐小姐,咱们快回去吧。” 徐柔蓉点点头,还欲再与爹娘告别一番,岐紫却是再三催促,她只好无奈地与她一块就要回去。 徐乐安此时大喝一声:“慢着!我尚且有个疑问要问一下岐紫姑娘。” 她却是坦荡地微笑道:“请讲。” “何以你是用咱们徐家的暗号敲门?你是如何得知的?你究竟是谁?!” 她依旧是坦荡的模样:“徐公子真是会说笑,我只不过是胡乱敲门罢了。我一介深宫婢女,怎么会知晓你们徐家的暗号呢?” 徐乐安紧皱的眉头并没有松开,似是对这番说法并不相信,死死盯着她反问道:“怎么你胡乱敲的便正正恰好是咱们徐家的暗号?!” 她面色闪过一丝慌乱,强作镇定说道:“或许是巧合吧。徐小姐,天色不早了,咱们尽快回宫吧。” 这时,徐柔蓉也渐渐反应过来了,不禁向后退了一步,岐紫见状立马从袖口处掏出什么粉状物撒向她,她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就这么晕了过去。 徐乐安眼见不好,就要上前去接过她。 却在这时,岐紫身后突然涌现出大量带着棍子的打手,他们胸口衣衫处均绣着残月! 徐家人这才发现中计了,连忙退后,徐乐安就慢了一步没有能夺回姐姐,岐紫怀中抱着昏迷的徐柔蓉,狂妄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呢,原本只是想悄悄掳走你姐姐便好,偏偏你多生事端,非要多嘴问那几句。我的计划本天衣无缝,却没想到恰巧被你们在这偏门中识破了!” 徐乐安心里暗恨,却只能心里怒骂。 原本城主为保护徐家派了重兵把守,但随着纤魄教的出现,军中人力紧缺,因此又撤回了守卫,现在只有徐府的仆人能派上些用场,但这恶毒的宫女却用计虏获了昏迷的姐姐,又怕她伤害姐姐,因此不得轻举妄动。 果不其然,岐紫瞧着他的样子,似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知晓他的想法般,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抵住她的脖子,轻轻一压瞬间血流如注。 徐母尖叫了一声晕了过去,一旁的婢女赶紧扶住了她。 徐父则是厉声呵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天子脚下,莫非黄土。你们纤魄教这般行事是走不远的!若是将来擒住你,我必报此仇!” 徐乐安也跟着喊道:“你快放开我姐姐!我来做人质!若是我姐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定不饶你!你们纤魄教如此残忍,视人命如草芥。丰阳寒必歼灭你们!丰阳城必定能挺过此难关!” 岐紫却是狂妄大笑:“你们的城主哪怕有通天的本事却是抵不过我手中这张王牌,只要有了她,丰阳寒不还是乖乖束手就擒?!” 说着,也不与他们多言,命几个人迅速将徐柔蓉抬出去,就这么当着他们的面,将徐柔蓉掳走了,徐家投鼠忌器却是无可奈何。 徐乐安却聪敏的留了个心眼悄悄跟了上去。 一路七拐八绕从小巷中尾随着跟去,徐乐安高超的轻功在雨夜中很好的隐藏了自己的身影,不知跟了多久,岐紫与背着徐柔蓉的几个人停下来,向身后四处张望,确认没人跟踪后才进去。 徐乐安抬头一瞧,竟然是云雀楼! 他翻了个身窜到后堂,确实见到了有身着纤魄服饰的人守着门,灵巧轻便地打晕了其中一个后扒了他的外衣穿在身上,就这么混迹其中。 他眼瞧着姐姐被关进了一间客房,仔细确认她安然无恙后开始观察巡逻的规律,想着怎么才能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偷偷救出姐姐,这纤魄教成立没多久便已制定出井然有序的制度,甚至还安排守门、巡逻、打手等等各司其职,此首领必定有过人之处。 无意中来到一个房间,里面的一群人正在对着一个精致的雕像虔诚跪拜,嘴里念念有词说着什么祝祷之语,没听清说什么,徐乐安便闪身到另个房间。 好巧不巧正好碰到岐紫,里面岐紫正跪在地上说着什么,而座椅上的人看得不甚分明,却听到低沉的嗓音说道:“好!好!岐紫,你做得十分好!此次你立大功,待大业成时必封你当护法!有了徐柔蓉这颗棋子,丰阳寒必定乖乖束手就擒!” 岐紫极其信赖眼前的人,她满心感激地说道:“多亏了教主从那次战乱中救下我,不然也不会有我岐紫的今日!” “哼,那丰阳寒不知死活,竟妄图歼灭蛮族!这次待咱们大业一成,必定复兴咱们蛮族!” 徐乐安越听越心惊,就在这时,巡逻的守卫发现了鬼鬼祟祟的他,扬声质问道:“你是哪个队的?!为何鬼鬼祟祟在此?!” 徐乐安心下一惊,大呼不好,于是直奔姐姐被关着的房间,夺了一旁发愣的打手的木棍,一下劈烂了门口,徐柔蓉还在昏睡着,徐乐安一把抱起她就要冲出去,谁知那岐紫已经带着大量的纤魄教教徒及时赶来了! 徐乐安抱着她不好施展身手,虽从小习武、武功高强却是力不从心,既要避开他们误伤到姐姐,又要挡住数十人的围攻简直是难上加难。 在自己的背上挨了十几棍后,他再也撑不住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放下徐柔蓉后几个甩棍轻松突围,一个闪身从窗户处跃出了云雀楼。 岐紫拦住众人不必再追,就凭这群小喽啰的身手完全不是徐乐安的对手,而此次的大计就是要用这些百姓还有重要的人质徐柔蓉向丰阳寒施压,逼他乖乖就范。 徐乐安在雨夜中胡乱奔跑着,只觉背后经过这延绵的雨丝一淋便火辣辣的疼,眼前一阵发晕,竟渐渐视线模糊起来,昏迷前看到一位素衣女子打着伞,目光悲悯地看着自己,接着便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不知昏迷了多久,徐乐安噩梦中惊醒,他猛地坐起身,后背被牵扯到愈发疼痛,这才发现自己背上已被上了药,再仔细瞧着周围并不是自己熟悉的徐府。 看到他醒来,立马有宫女上来服侍,他才发现自己居然身处宫中,挣扎着就要下床,丰阳寒这时便走了进来。 徐乐安惊讶地瞧着丰阳寒异常憔悴的脸色,胡子拉碴、容色枯槁,似乎比那些得了怪病的人还要病上那么几分。 他立马向丰阳寒汇报了岐紫其实是蛮族的后代且早有祸心,姐姐就是这样被她哄骗虏获走的,以及自己在云雀楼的所见所闻。 听完丰阳寒镇静地点点头,皱起眉沉声说道:“那看来这纤魄教、以及最近的流言就全是蛮族搞的鬼了。这名叫岐紫的宫女也是有备而来,丰阳城那么大,蛮族若想从中搞鬼安插几个蛮族的人进宫那咱们是防不胜防。” 徐乐安也皱起眉:“这纤魄教为的就是掳走姐姐用来牵制城主,城主你万事可要当心啊!” 丰阳寒回想起方才手下的禀报,沉声道:“我方才派出去的人正查到这些流言的源头就是云雀楼、以及这名宫女在宫内散布谣言,谁知他们竟动作如此迅速。不过你放心,哪怕他们掳走柔蓉,她也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的,他们的目标是我。” 徐乐安不赞同地摇摇头:“眼见着她在徐府的种种毒辣手段,她竟当着咱们的面划破姐姐的脖子,虽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可足以见他们的残忍!城主还需尽快解救出姐姐才是!” 丰阳寒点点头应允道:“这你自放心,我定会想办法尽快救回柔蓉!” 此时,徐柔蓉正渐渐苏醒过来,脖子处还在隐隐作痛,摸着脖子上已经干枯了的血迹,她有些晃神,瞧着周围的装饰似乎是一家酒楼的客房,站起身打算开门,却发现门已经被从外边上了锁,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囚禁了! 再回想起徐府发生的一切,自己渐渐明白过来了,这岐紫混进宫中当宫女,一直等待着机会伺机而动,虽不知为何被纤魄教策反了…… 但是她丝毫不慌,她深知哪怕是在这困境中,那个人也会一直看着自己、会在危难之时出来解救自己的。 于是她闭上眼开始默念,星枝……星枝…… 睁开眼,却没有自己熟悉的身影,甚至一根毛都没有,她不禁气馁,星枝是在忙吗?所以才没注意到自己? 亦或是,她已经不在幻境中了? 这个念头浮上心头,冷汗渐渐濡湿了她的里衣。 第147章 春风寂寞摇空枝 第二日,丰阳寒正与徐乐安、还有几名大将商量着营救人质的对策,据探子来报,云雀楼的老板已被纤魄教策反,还提供住所、以及大量财力、人力相助,云雀楼变成了纤魄教的根据地。 据徐乐安所言,虽还未看到兵器,可他们人多又仗着熟悉地形的优势,人人皆持着木棍作为武器,挨上那么几下也是十分痛苦的,他们还轮番巡逻毫不停歇,要想单枪匹马营救出徐柔蓉,怕是难上加难。 就在他们商讨之际,有侍卫匆匆来报,称在宫门捡到一支被折断了的珠钗上边缚着一封信! 丰阳寒接过断钗,确实是徐柔蓉所佩之物,上边还沾染着斑驳血迹! 急匆匆打开信,上边写着歪歪斜斜的字,约丰阳寒独身一人未时一刻到云雀楼相见,若带兵或是耍诈那人质便有如此钗! 几名将军连忙劝道:“城主万万不可啊!这摆明了是陷阱,此去必定万劫不复啊!” 徐乐安静静地瞧着丰阳寒并不说话,此行必定千难万险,更何况蛮族与丰阳家族积怨已久,丰阳寒此行必定会尸骨无存。 可他却摇摇头道:“为了唤醒被纤魄教欺骗的教徒、为了解救被蛮族掳获的无辜人质,自己必定有此一行。若是自己遭遇不测……” 徐乐安打断他:“不会的!我陪你去!我自小习武,到时候我就躲在暗处接应你!” 躲在暗处接应自己?这话犹如醍醐灌顶,丰阳寒瞬间想到一个人,虽她已消失多日,但里边的情况她未必不知,到时候有什么意外的话她必定不会坐视不理,虽说还不知道为何她到现在还未出手解救柔蓉,但这里,自己与柔蓉必定不会有何性命之忧。 想到此,他信心百倍,对着手下说道:“此次行动就由我与徐乐安二人同去,你们就派兵在云雀楼附近疏散百姓,也不必接应!” 手下还欲再劝,他却是摆摆手拒绝道:“我心意已决,速速下去布置吧!” 二人来到云雀楼,云雀楼高数十丈、建有七、八层楼高,易守难攻,更何况还要寻到人质的藏身处才能不被他们牵制地解救出无辜的百姓。 但现在的形势刻不容缓,事不宜迟,丰阳寒冲徐乐安一点头,径直走进云雀楼,看门的守卫瞧见城主先是一愣,接着低声劝道:“城主您何必趟这趟浑水呢,回去安安心心当您的城主就好了……” 丰阳寒沉声道:“若我的子民皆受这蒙骗,那便是我这城主的失职,我理应到此解救我的子民。我又岂能安心身居高位而无视下面百姓的痛苦?” 守卫亦被他的话语打动,低声说道:“城主您有您的坚持,咱们也有咱们的难处,既然如此,那您便请进吧!徐姑娘在五楼左手数过去第三个房间。” 丰阳寒拒绝了他的好意:“谢谢你,但我此行并不单单是解救她,而是要让我的子民们醒悟过来!否则,我这城主当与不当又有何分别呢?” 守卫终是不再说什么,对他进行了简单的搜身,确定没有带着兵器后便放行了。 一路被带到了一楼的戏台子上,戏台子明显是临时搭建的,与这豪华的酒楼明显不搭,二楼的座位也被改成了相对隐秘的包间,隐约能看到里边坐着个模糊的人影。 岐紫笑意吟吟地从包间中走出来,指着丰阳寒,扬声道:“拿下!” 几名打手犹豫着上前,却迟迟未动手。 岐紫怒道:“就是他害得城内百姓得这怪病,你们还犹豫什么?!还不快动手!” 丰阳寒冷哼一声:“你口口声声说是我害的,可有何证据?!” 岐紫大喝道:“证据?城中百姓就是最好的证据!还不快拿下他!等着他把咱们都杀光吗?!” 那几名打手犹豫了许久,才歉意道:“城主,得罪了!” 说着就要抓住他的手臂,丰阳寒足尖点地一个旋身就将他们打趴下,正得意洋洋地看着楼上的岐紫。 岐紫咬牙切齿道:“一群废物!丰阳寒!还不快住手!” 说着,被五花大绑的徐柔蓉以及几名孩童、年迈的妇孺就被押了上来,丰阳寒一瞧此情形果然住手了,其他的打手立马上前来将他捆住。 丰阳寒一动不动任由他们将自己五花大绑住,并不反抗,冷笑道:“城中百姓得这怪病便是我害的?城主未患病的百姓比比皆是,你这婢女不也没患病?” 就在这时,一声尖厉的女声传来。 “丰阳寒!你住口!你可识得我?!” 一直坐在包间里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径直走出来怒喝道,她身着宽大的斗篷,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不露出一丝肌肤,唯有一双漆黑的双眸死死地盯着他。 她猛地掀开斗篷的帽子,众人倒吸了一口气。 只见她脸上爬满了无数好似爬虫的红色肉块,已是面目全非,头发也已掉光,光秃秃的头上也遍布那恶心的粉嫩肉块,唯有那双鲜活的眼睛还在死命瞪着丰阳寒。 丰阳寒也被眼前恐怖的景象骇了一跳,他紧皱着眉道:“我不识得你……” “好一个无情无义的丰阳家族!吾乃蛮族首领第七代继承人!原本祖上与你祖先争夺这无主之城,本敌不过你们家族骁勇善战,已投降弃甲投戈,可你祖先嗜血滥杀,竟活生生将吾祖上的头颅生生扯下!可怜吾祖上死不瞑目啊!他还残忍地将吾祖上的头颅用来斟酒,吸食里边的脑髓!” 在场的所有人闻言皆惊愕失色,不敢相信还有这样一段过往,难以置信丰阳柏竟是这般嗜血残忍。 丰阳寒强作镇定道:“既是祖辈之事,又有何证据来考究?这一切都是你空口无凭、胡说八道罢了!” 她继续沉声道:“证据?我就是最大的证据!我们蛮族首领血脉之中便一直有一种蛊虫在头颅里,这也使得我们这一血脉十分骁勇雄壮!而你祖先却是禽兽不如,将吾祖上头颅里的髓吸食干净,这也使得蛊虫进入你祖先体内!这蛊虫会使得人在发病时夜不能寐直至出现幻觉最后衰弱而亡!并且还会传给每一代子女!而据我所知,丰阳家族的每一代皆是这样死的!这便是最好的证据!原本你祖上膝下可是有四女三子,何以他到近三十岁时竟将女儿悉数杀死,儿子亦是只留下一个!?为何你们丰阳家族世代皆是独子?怕是因为女儿的话便是一出生就溺毙了吧!” 丰阳寒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只隐约知道家族的一些秘密,也知道自己身上的怪病乃家族遗传病,却不知来由竟是如此,他一时间骇住竟无法反驳一句。 纤魄教大多都是普通百姓,只想有个寄托能治好自己身上的怪病,现在听闻怪病来源竟是他们奉若神明的丰阳家族,大家忍不住对他怒目而视。 包括那几个被当做人质的妇孺,她们对着丰阳寒破口大骂,直怪他害了自己、害了丰阳城所有的百姓。 唯有徐柔蓉痛哭流涕:“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啊……” 接着,他被愤怒的纤魄教教徒揍了个体无完肤,被推出云雀楼的时候他已双眼模糊,头上的鲜血直流入眼睛,眼前一片暗红,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只不过比起这些皮外伤,他更痛心的是自己家族的秘密竟是如此不堪,甚至还被这样直直的暴露在丰阳城百姓之中…… 那名蛮族首领的后代重新戴好帽子继续将自己裹得严严实的,命人将丰阳寒抬到最热闹的集市中。 早已在外边待命的徐乐安以及士兵们见此情形皆不敢轻举妄动,丰阳寒哀莫大于心死,则是对着长年一同征战的的将领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就这样,纤魄教押着身心俱疲、万念俱灰的丰阳寒来到集市中央,还搞不清情况的百姓们则簇拥着围观。 不知何时,阴雨连绵的天气已放晴,现下阳光灿烂,丰阳寒只觉这阳光十分刺眼。 岐紫站在高处大声宣布了丰阳家族的残忍弑杀导致的家族世代遭到蛊虫的诅咒,以及丰阳寒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使得他并没有身患此诅咒,而是将这诅咒转移到了无辜的百姓中! 遭到此怪病折磨得异常痛苦的百姓们瞬间怒火中烧,视曾经众星捧月的丰阳寒若那草履虫般,将手中的瓜果蔬菜、鸡蛋甚至石头都朝他扔去。 群起的民愤很快笼罩了所有人,大家也被这愤怒的情绪感染,多日来未能入眠的消极情绪也在此刻得以宣泄,他们将自己所有的不如意、身患的疾病通通怪罪到了丰阳寒身上,哪怕他也只是一个受害者。 处处怨声载道,甚至还问候了丰阳家族祖宗十八代。 丰阳寒瞧着眼前自己曾经无比关爱的子民,自己为了解决怪病之事焦头烂额,为治理好丰阳城鞠躬尽瘁、疲于奔命,却是换来了这样的结局吗?乃至自己家族的尊严也被这样轻易践踏吗?自己这么拼命,却是这样,值得吗? 第148章 飘泊南来几岁寒 徐柔蓉挣脱开他们的束缚,绳索依旧绑在身上,却是管不了那么多了,扑过去趴在丰阳寒身上就想替他挡下百姓们的攻击。 在她看来,百姓们虽是扔的这些菜叶瓜果,伤的却是丰阳寒那颗爱民如子的心,她日夜陪伴在侧,知道丰阳寒是多么关心操劳他的子民,为了百姓们殚精竭虑,可百姓们却偏信这来历不明的纤魄教,她想要大声替丰阳寒辩解,却被百姓们愤怒指责的声音盖过了声音。 而丰阳寒手下的士兵们也被愤怒的百姓们缴了兵器,士兵们忠心耿耿,征战时便与丰阳寒同吃同住,深信丰阳寒的为人,想要替他鸣不平欲奋起反抗却是看到满脸绝望的丰阳寒轻轻摇了摇头,他们立刻就明白了他们一心追随的城主哪怕到了这时都还惦记着自己的子民,不忍他们受到一丁点伤害…… 岐紫见到此情形愈发得意,一切很快就是纤魄教、是蛮族的天下了,这丰阳寒已是毫无反抗之力,手下更是一群窝囊废,丝毫不反抗。 于是便命人寻来囚车打算游街示众,再一路上散播他们丰阳家族的种种恶行! 囚车很快便找来,教徒们将一动不动的丰阳寒押上囚车,徐柔蓉哭喊着跟了上去,教徒们无奈只得将二人一块塞进去。 愤怒的百姓们一口唾沫一颗鸡蛋地扔向二人,徐柔蓉死死抱住丰阳寒,想要护住他。 瘦小的徐柔蓉看起来那么无助却是一刻也不肯放手,任由那腌臜之物扔到自己身上,似乎毫不在意,丰阳寒瞧着自己心爱之人如此受辱却还想着护住自己,心如死灰道:“我的祖先……你却还如此对我……” 她闻言低下头,冲他粲然一笑,他似乎觉得头顶上方的阳光似乎不再那么刺眼了,因为有更耀眼夺目的东西一直陪在他身旁,她脸上挂着蛋液却是温柔道:“你的祖先是你的祖先,你是你,无论他们做了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你会做出伤害百姓之事。丰阳寒,我可是你的发妻啊,若我都不信任你、爱护你,那天底下又还有谁能做到呢?” 回想起原本自己怀疑她、软禁她、冷待她,一次次伤了她的心,她现在面对这样残酷的事实却是无条件、全身心的信任着自己,顿时觉得羞愧难当,他眼前的暗红也渐渐干涸,终于看得到一脸狼狈却还在冲他温柔笑着的心爱之人…… 一颗颗鸡蛋无情地砸向二人,徐柔蓉娇嫩的脸蛋也被锋利的蛋壳划出血痕,她却能绽放出异常灿烂的笑容,她轻声道:“从未有这么一刻我们的心离得如此之近。一直以来你都对我若即若离,我也只以为是徐家对你施压使得你不得不娶我的缘故。可是现在,我觉得一切都不再那么重要了,你有你的难处你的苦衷,你难以启齿的家族秘密,我无论何时,都是这么无可救药地爱上你……” 丰阳寒温情地凝视着她的双眸,说道:“我自第一次见你就被你假小子的模样吸引了,你父亲一来向我提起我便答应了……纵使我因公务繁忙不能时常去看你,你却每日都在等着我,我因家族疾病因此只能远离你,却又怕你不能妥善照顾自己,因此一直希望你能独立坚强起来,纵使有一日我不在了,你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岐紫瞧着他俩都这般时候了还有心思在这互诉衷肠,不禁怒火中烧,三两步跨上游街的囚车,对着下边群情激奋的百姓们喊道:“丰阳家族迫害百姓至此,使得咱们老百姓这般受尽折磨!实属天怒人怨,他却丝毫没有悔改之心!想想大家身上的怪病,再想想大家被丰阳家族带来的怪病所受的折磨!这丰阳寒还配当一城之主吗!” 百姓们本就饱受这不眠之症的折磨,现下被她这么一挑唆,更是怒不可遏,手上的东西也越扔越起劲,口中不住谩骂着。 “都怪这该死的丰阳柏!还有这丰阳家族!更可恶的是这丰阳寒!不然我的弟弟也不至于就这么暴毙而亡了!” “我已经夜不能寐半月有余了!这丰阳寒明知咱们的病是什么居然还有脸假惺惺地免费发药汤给咱们喝!恐怕就是为了他这贤良的名声才这样做吧!我瞧啊,大伙就是喝了这免费的汤药才越喝越严重!真是黄鼠狼拜年——没安好心!” 更有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婆婆死死抓住囚车,老泪纵横愤怒骂道:“你还我儿子!你这虚伪的败类!若不是因为你,我的儿子也不会死!你还我儿子!” 这时,愤怒的人群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哭声,丰阳寒麻木地抬起头,却看到人头攒动的人群里,一位五六岁大的小女孩被挤得跌坐在地,正放声大哭找娘亲,可却迟迟没有人来将她抱走。 丰阳寒立马对还在按兵不动的将士们比了个手势,将士们长年与他征战沙场,自然有非一般的默契,却在看到他的手势后一愣——按兵不动,先解救出方才的小女孩。 一路上他们跟着城主,就这么眼睁睁瞧着高高在上的城主就这么被蛮族所带领的纤魄教这般欺凌却没有任何反抗,哪怕明知他是生怕刀剑无眼,更何况纤魄教残忍无情,他是不想伤害到无辜的百姓,可他所保护的百姓现在正反过来伤害他啊! 士兵们不忍再看自己心中奉若神明的城主再饱受折磨,纷纷转过头去不忍再看,有几个脾气暴躁的甚至脱下盔甲宁不要这身军服也要救出城主,却被其他士兵死死拦住了。 虽心里不服,明知城主不是他们说的这般不堪,但城主之令不得不服,只好先分派出几个人手前去将那小女孩抱到安全处。 丰阳寒麻木不仁的双眸在看到小女孩不再哭泣的小脸后微微泛起一丝光亮,很快,又被百姓们的白菜梆子消灭了下去,再无光亮。 徐柔蓉已经躺在他怀中被折腾得半死不活,她本就柔弱,怎么能抵挡住愤怒的百姓们?再不快些就怕来不及了,可心里深知百姓们被这怪病折磨得痛不欲生,自己也深知这疾病的厉害,他们只不过是被煽动,急需找一个发泄口罢了,他们本意并不坏只是被愤怒蒙蔽了双眼,失去了判断罢了…… 就这么在百姓的愤恨声中到了最后一站,岐紫大为满意,一跃跳下囚车,指着身后洋洋自得道:“现在,就请咱们最敬爱的城主大人来接受这火邢吧~” 她身后的台子上架起了一座两根十字的木头,木头下方堆满了干柴、稻草等易燃之物,她大声说道:“丰阳城多日来阴雨连绵,而今日替天行道惩戒这恶人之时便清空朗朗!想来是天助我也,要我纤魄教亡这无情无义、残忍的丰阳家族唯一传人!” 可底下的百姓们却迟疑了,他们愤恨丰阳柏的残忍嗜杀导致这样的恶果,可丰阳家族世世代代为民造福、一心为民,尤其是丰阳寒,一出生便是寄予了厚望,更是遗传到家族优良的传统,虽年纪不大,可却事事以民为先,做出的善举善事百姓们都看在眼里,虽说他将自己体内的怪病散播给百姓们才使自己没有患这疾病,可谓是自私残忍,可要真的杀了他…… 那丰阳家族那么多年来的丰功伟绩、汗马功劳真的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笑话而已吗? 岐紫瞧着百姓们无动于衷未免心焦,可纤魄教能制衡丰阳寒的无疑便是百姓们的口诛笔伐,她感到十分无力,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渗了出来。 这时,纤魄教教主缓缓走上十字棍上,她一把掀开斗篷,百姓们瞧着她狰狞可怖的外表皆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姑娘看起来不过二十左右,身上竟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 她却是不惧百姓们惊讶、嫌恶、疑惑的复杂目光,她扬声道:“丰阳城的百姓们!吾乃蛮族首领之后!” 她这一番话使得百姓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什么?纤魄教教主竟是蛮族首领之后?那岂不是丰阳家族最终败给了蛮族?!” “是啊!我听说这蛮族好似山中野人般的行为举止,更是吃生肉啃食生血!” “瞧着这教主的样貌实在可怖,尤其是她那脸上……哪怕是癞头都没有那么严重吧!” 她仍是坦荡接受百姓们的质疑,继续厉声道:“吾祖上本已面缚归命缴械投降,这丰阳柏却是嗜杀成性,若不是他斩下祖先头颅吸食里边的髓,丰阳家族也不至于患上这不治之症!而现如今,百姓们都是在偿还丰阳家族造下的孽!每晚你们乃至身边的亲朋夜不能寐、哪怕困倦不已亦不能入睡,最后眼睁睁看着自己因为不能入眠而就这么毫无意义地死去,这些恨、这些怨、这些病痛的折磨,都是你们眼前的人一手造成的!” 第149章 满目山河空念远 百姓们闻言回想起自己整夜整夜不能入眠的痛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天亮到天黑再到天亮,也因为这怪病导致的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身染怪病后便不能入睡,身体因此异常虚弱,不光不能给家里带来收入,只能像个窝囊废一样待在家里,不由得悲愤到了极点。 最终,不知是谁先小声地说了一句。 “烧!”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其中来。洪亮而庞大的人群声音汇聚在一块。 “烧!烧!烧!烧……” 岐紫从教徒手中接过燃烧得劈啪作响的火把,命教徒将丰阳寒带上来,几个教徒将他结结实实绑在木架上,再死死压住在一旁放声大哭的徐柔蓉。 岐紫现在满脸得意、欣喜若狂,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她举着火把在丰阳寒的脸上一晃而过,丰阳寒立刻感受到了炙热的温度在脸上滚烫灼热起来,她更为得意,举着火把跟着百姓们大喊着:“烧!烧!烧……” 丰阳寒麻木地抬起头望着所有人,无助哭泣的徐柔蓉、隐忍憋屈不忍看他的部下们、一脸悲愤却只能按兵不动的徐乐安、一脸自得胜券在握的岐紫、神情痛苦却闪烁着狂喜的蛮族首领之后、而百姓们大多是悲愤不满,有些许百姓面露困惑茫然、不忍心却只能随着大流跟着扬言放火…… 就在这时,他瞳孔紧缩,震惊之色一闪而过,双拳紧握后又绝望地松开。 只见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星枝也赫然在列,她就这么坦荡地站在人群中不起眼的角落里,面无表情,目含悲悯地看着他。 连你也放弃了是吗?也是,我的命又算什么呢,我只不过是罪人之后,先祖犯下的错,我也该承担…… 百姓们又有什么错呢?只不过是被蒙蔽了双眼,被这纤魄教妖言惑众蒙蔽了心,认不清是非罢了,他们有什么错呢…… 丰阳寒回想起在现实中自己已是病入膏肓,哪怕出去了也是那副残破的身体,并不能为百姓们做什么,自己恐怕已时日无多、命不久矣了吧。而在这幻境中哪怕自己身强体壮没有患病又如何,终究是失去了自己最看重的民心民意,失了丰阳家族百年来的尊严脸面,自己已无颜面面对列祖列宗、面对对自己寄予厚望、教育严苛的父亲,孩儿终究是无用…… 他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岐紫瞧着他这副万念俱灰的样子,不禁狂笑起来:“丰阳家族世代孬种!今日就让我彻底断了你们这罪恶的一族!”说着就举起火把要扔进柴火堆。 丰阳寒的手下再也按捺不住,就要冲上去救人,已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了。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位男子猛地冲上去将岐紫撞翻,她手中的火把也随之跌落在地,岐紫勃然大怒,命教徒将此男子抓住。 台下一位妇女怀中抱着五六岁的小女孩喊道:“相公!” 仔细一瞧赫然就是方才丰阳寒下令解救的那位小女孩! 那位妇女哭喊道:“快放开我相公!” 那名男子被架起来却是十分硬气扬声道:“我们家虽没有一人身患这怪病,可我只知道咱们城主自怪病发现之初就推行了一系列的治病政策造福百姓!咱们的税收如此之低,且城主的一系列惠民政策造福了多少百姓,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呀!难道你们都忘了城主的恩情了吗?方才游街时,城主哪怕是被身陷困境、被禁于囚车上也还能注意到我的女儿被人群冲散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若不是城主命手下解救出我的女儿,我都不敢想象会是怎样的后果……更何况城主手下精兵数万,若是他想逃或是杀,那这区区的纤魄教如何是对手?!大家不要被纤魄教蒙蔽了,他只是借用城主爱民如子的心来牵制住城主,好借助大家的手‘杀死’城主罢了!大家快醒醒,别被这蛮族统领的纤魄教蒙蔽了双眼!” 岐紫见势不妙,夺过一旁教徒的木棍朝着他脑袋就是猛地一闷棍,那名男子当场倒地,血流如注,很快便没了声息…… 鲜血飞溅到丰阳寒原本已经被血覆盖干涸的眼睛,他只觉得浑身冰凉眼前一片灰暗,唯有这热血如此鲜艳,如此滚烫,他低下头,一滴泪混合着新鲜的、干渴的血液一同滴在地上。 大家都被她疯狂的举动吓得惊愕失色,妇人怀中的小女孩被吓得哇哇大哭,妇人则尖叫着抱着孩子冲上台去扑在自己丈夫的尸体旁痛哭流涕。 岐紫则扔掉棍棒大声疾呼道:“一派胡言!此人所言非实!他妖言惑众!我这是替天行道!还不快将她一块拿下!” 教徒们面面相觑,并没有动作。 岐紫已经杀红了眼,推了一把那些无动于衷的教徒,夺过他们手上从官兵处缴获的剑,径直向妇人走去。 妇人还沉浸在失去丈夫的巨大痛苦中无法自拔,趴在他的尸体上嚎啕大哭,小女孩也是被吓得哇哇大哭,瞧见岐紫走过来,随手抓起什么东西就砸向她,尖叫道:“坏人!坏人!你还我爹爹!呜呜呜……” 岐紫只觉得额头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一股热流留下,抬手一摸,指尖满是鲜红的血,她只觉眼前一黑,一个声音一直怂恿着她杀、报仇! 她手起刀落,小女孩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再接着一剑,妇人的痛哭声也随即停止,她们瞪大眼不敢置信这一幕,接着“咚”的一声倒了下去。 鲜血再次飞溅到丰阳寒的脸上,原本渐渐有些冰冷的血液粘稠地挂在脸上,已渐渐开始变得坚硬、 干涸,他眨了眨眼,鲜血挂在长长的睫毛处,他感觉一股力量从心头起,想要呐喊、想要反抗。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分明自己没有做错任何,却要被这样殴打、虐待?为什么还要眼睁睁地看着维护自己的子民惨死在眼前?他们又做错了什么?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自己那么珍视、爱护的子民偏信妖言惑众的纤魄教,致使他们被蒙蔽来威胁自己、逼迫自己!自己分明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这时,几个百姓再也看不下去纤魄教的残忍冷血,直接爬上台来想要救下城主,却被岐紫下令擒住。 看着因为要解救他而被纤魄教拿住,跪在地上的百姓们,丰阳寒脑子里嗡嗡作响,为什么?自己分明没有做错任何,却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因为自己无辜惨死,还要因为多少人的牺牲才能换来和平? 自己一味的隐忍退让只不过是想平息事端,别伤害到了无辜的百姓,而现在,却在纤魄教的唆使下,越来越多的人因为自己而就这样白白牺牲,他们有无儿女?父母是否还健在?亲朋知道他们这般惨死该多痛心?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可恶的纤魄教! 他想要咆哮呐喊,喉咙却仿佛被浓重的悲痛堵住了,双目也因无尽的愤怒变得通红,眼前的鲜红还在缓缓流淌,他止不住的颤抖着,浑身紧绷到了一起。 就在这时,他对上了混乱的人群中,就这么不受影响、显得风轻云淡的星枝的双眸,她面无表情、目含悲悯,张开口无声说道:“去吧。” 他仿佛感受到了一股强劲的力量充盈着全身,愤怒、内疚、悔恨、不甘充斥了他的身躯。 自己没有做错任何!哪怕是祖先的错,他也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他没有选择的权利!也想尽一切方法去弥补了!不能亲近自己所爱之人、不能再诞下丰阳家族的后裔、自己还得在城内寻找有相似病症之人诛杀之、甚至还亲手杀了自己的弟弟——韦明泊!自己也饱受这遗传家族症的折磨!自己做的一切,还不够吗!还需要多少牺牲来偿还一切的罪孽! 没有先祖的开创就没有现在的自己!自己绝不能将丰阳城拱手让给蛮族!哪怕先祖再不是,也不是后人可以议论的!没有他也没有现在的大家! 我不能被这纤魄教就这样击败!自己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去做!还有更多的百姓需要自己去守护!不能让自己心爱的子民就这样毁在这纤魄教、毁在蛮族手上! 被反绑的双臂一用力,那拇指粗的绳子就这么断裂爆开,他再一挥手,那些短绳四下击向押着百姓的教徒们。 原本俊朗的脸已被鲜红的血覆盖,他一抹脸上的鲜血,再奋力一甩,足尖点地一个猛冲就轻松夺过了教徒手上的刀刃,再对着人群中自己的部下比了个手势。 部下们看到指令后早已迫不及待,摩拳擦掌就上前去与教徒们打作一团,教徒们本就是普通百姓,哪里打得过训练有素的官兵们,哪怕带着缴获的兵器也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因此很快便败下阵来,徐柔蓉也被他们救下。 第150章 吹竹弹丝锦绣中 岐紫见势不妙,就想逃跑,刚转身就听到身后一阵劲风,接着便是寒光一现,她只见眼前一道红色的裂口,再低头一瞧,怎么自己渐渐分开了?怎么自己渐渐瘫软在地上使不上劲了?想要瞪大眼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只看到眼前一双沾满污泥、血迹的赤金色麒麟纹靴子,接着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丰阳寒追上她,愤怒笼罩了他的双目,心中一直叫嚣着要替无辜惨死的那一家四口复仇,直接一刀将岐紫劈成了两半,看到她就这么倒在了血泊中死无全尸,心中的恨意顿时消减不少。 “这一刀是为了无辜惨死的一家三口。”他平静地说道。 再步步紧逼到吓得瘫软在地的蛮族首领后裔面前,她吓得浑身发抖,蛮族首领后裔的身份使得她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着眼前宛如阎罗索命般的人,丰阳寒举起锋利的刀,她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几个行云流水的招式下来,她竟没感受到任何痛苦,睁开眼一瞧,自己的斗篷及衣衫被他割裂,露出了身上狰狞的肉瘤,那肉瘤似有生命般在跳动显得异常可怖。 他举着锋利的刀刃对准她的鼻尖,再是几个利落的招式,她脸上、头上那恶心的肉瘤竟被他剜了下来,却没有伤及一旁完好的肉! 她痛苦的尖叫着,丰阳寒则是平静地看着她道:“我的祖先做了任何事,我都没有资格置喙。而你也一直活在家族的病痛以及仇恨中,你也是个可怜人,你走吧,我放你一条生路。” 她怔怔地看着丰阳寒,却在听到他的话时勃然大怒,她大吼着:“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更不需要丰阳家族的同情!你祖先残忍杀害了我的祖先!现在却堂而皇之的来跟我说什么可怜人!丰阳寒,你不配!如今成王败寇,愿赌服输,你捉拿了我的手下们,还让我在这暴露着恶心的疤痕让我受此屈辱,你却来说放我一条生路!你不觉得可笑吗!” 丰阳寒却是平静面对着她的尖厉:“活着,往往比死了更痛苦,你好自为之。” 说着就不再看她,转身离去。 忽然,丰阳寒感觉到手中的刀刃动力一下,低头一瞧,竟是她扑过来抓住他的刀刃抹向了脖子处,鲜红的血液顿时四溅,她瞪大眼含恨道:“终究是你们丰阳家族对不住我……毁了我这一生……”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始料未及,被鲜血溅到的百姓看着身上斑驳的血迹,感觉到血液里有一股异象,鬼使神差地舔了一口,身上的疲乏瞬间消散,原本憔悴的气色也好了许多! 不禁高兴地大喊道:“大家快来啊!她身上的血液是治愈这怪病的良药!只是一滴便能缓解疲劳了!” 百姓们闻言纷纷围上前去,一开始瞧着那具尸体还不敢,几个胆大的上前伸出指尖沾了一口塞进嘴里,确有奇效!他们兴奋地招呼着大家一块来“解毒”。 僧多肉少,那血肉沾着恶心的肉瘤他们也毫不嫌弃,没多会儿便将外边淌露着的血舔舐干净,而他们仍嫌不够,竟将手指伸进她的眼眶、肉瘤中柔软的部分吸食着里边的血……没多会儿,她便被百姓们分食得一干二净,这世间,再也没有她的一丝存在过的痕迹了。 百姓们却是其乐融融交谈着,丝毫不觉得方才的种种有何不妥。 “诶,老周,方才你食了几口?” “嗨!别提了!就抢到了一块肉瘤,哎呀,那家伙给我恶心的!但是你别说,吃下去后身上的疲倦立马消失,整个人都精神百倍了!” “虽说恶心了些,可是这怪病终于有救了啊!再也不用担心夜不能寐了啊!” “是啊,这次真是多谢城主了啊。要不是他杀了这蛮族首领后裔,咱们的病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啊!” “真是感谢城主啊!” 丰阳寒瞧着这可笑的场景,已心如死灰,再也不看大家径直向徐柔蓉走去,徐柔蓉还在战战兢兢,站也站不稳,丰阳寒抚平她的乱发,轻抚着她脸上的血污,温声道:“你受苦了,我丰阳寒此生定不负你!”说完一把抱起虚弱的她大步向角落里的星枝走去。 来到星枝面前,她面带微笑祝贺道:“恭喜你啊,现在可以出去了,你是选择继续待在幻境中身强体壮地活下去,还是回到外边?” 经过此事,他对星枝也稍微改观了,也知晓了她的好心以及用意,他第一次对她展露了微笑:“此地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还是尽快出去吧。” 这时,徐乐安跟了上来,听到此话大声道:“出去?出去哪里?姐姐你要去哪里?” 他这番大声嚷嚷吸引了许多百姓的注目,他们跪在地上恳求道:“城主您这是要去哪儿啊?是要丢下咱们老百姓不管不顾吗?” “是啊,城主,丰阳城没了你不行啊!” “城主这是生咱们的气了吗?那我愿跪在地上直到您气消为止!” “城主啊,别抛下我们不管啊……” 星枝幸灾乐祸努努嘴道:“你忍心就这么抛下他们不管?” 丰阳寒平静地看着跪倒一片的百姓们,别过头去:“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归宿,无论我是否病入膏肓亦或是身强体健,无论我是伸手爱戴亦或是万人唾弃,这一切都只不过是镜花水月,这一切,也不再那么重要了。而外边现实的世界里,我还有柔蓉、还有妞妞。” 听着他的这番话语,百姓们更是羞愧不已,大喊着求城主留下,丰阳寒却头也不回地随星枝走了出去,一滴不知谁的泪留在了幻境里。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的人群也渐渐变小、变得模糊,前方便是一个闪着光的漩涡,星枝不好意思挠挠头对他们道:“你们在这等我一会儿。” 只见暗处走出来个曼妙的身影,一位绝世佳人款款走了出来,她面若桃花面含微笑冲他们缓缓施了个礼,星枝连忙扶起她,轻声嗔怪:“你身子柔弱,就没必要行礼了,这次这趟幻境,你受累了。” 艳娘嗤笑一声,娇滴滴道:“哪能就那么娇弱了呢?这次你费了不少灵力助我,倒也不算累,反而是你,瞧你,都瘦了些呢。” 星枝牵起她的柔荑,一脸心疼道:“都是我不好,每次都要劳烦你!” “好啦,这么矫情,也不怕人看了笑话。”说着她的美目轻轻瞥了一眼那俩人。 徐柔蓉只觉得心里酥酥麻麻的,哪怕自己身为女子也对着眼前的绝世佳人怦然心动。 星枝却霸道地挡住他俩的视线,细细吻着她的手,含情脉脉望着她,想要永远记住她的笑容,艳娘却轻推了一把她道:“好啦,良宵虽苦短可却何愁没有来日?快些出去吧!” 星枝依依不舍地望着她,经过她的再三催促才放开她的手,最终与他们一同离开幻境。 星枝只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搔过,痒痒的,缓缓睁开眼,瞧着大家都围着她,无辜地眨眨眼露出微笑。 却遭到了谢大牙的狂轰滥炸,她揪起星枝的领子,大吼道:“你这几日是去了哪里!那王八奂奂不肯说、尘尘也守口如瓶!你背着我去了哪里!” 她还想装傻充愣蒙混过关,抓住她不安分的手道:“哪有去了哪里,我不就一直在这,我还能去哪?” 说着就悄悄对幻魔使了个眼色,幻魔叹气道:“我说山主,您就老实交代了吧,你不在这儿的这几日,这姑奶奶把我这把老骨头折腾得半死……” 星枝唾弃他的软弱,只好安抚谢大牙道:“我是入这幻境中解决燃眉之急了!” 谢大牙不信,叉着腰挑眉道:“你不是说不管了,要回无涯山了吗?” “此乃诱敌之计,为的就是他们放松警惕~” 她犹疑道:“是吗?那怎么不带我去?” “你这咋咋呼呼的性子,若带你去了,指不定坏我事呢。再说了,里边也不安全,若不是多亏了艳娘多番相助,事情哪能那么顺利呢。”说着,一记眼刀飞向幻魔,他尴尬地干咳了几声别开视线。 “那好吧!不过你上次说的我都以为要收拾包袱回无涯山了呢!没想到来找你就发现你一直在睡觉,每次来都睡,只得抓了这王八奂奂来问话,谁知他死都不肯说,尘尘也是如此!真是气得我!”谢大牙气鼓鼓说道。 星猩则更关心里边发生的事情,星枝也就详细说了,还问了外边的形势,幻魔接话道:“那两位身娇体弱,还未醒,估计明儿就醒了。目前李相撑起大局,只对外称城主病了,需要静养。” 星枝点点头:“经过这次的经历,想必他俩也明白了许多。” 第151章 花月正春风 星枝来到偏殿看望星尘,他已经恢复了许多,能自己下地了,瞧见她来,便微笑道:“你来啦。” 星枝一屁股坐下,瞧着他那恢复了一半的身子,不禁笑道:“小徒弟,你这恢复速度可真够迅速的。” 他瞧着身上掉落了大半的疤痕,露出粉嫩的肉,歉意道:“若是能再快一些便能随着师父一同入幻境中助您了,也不至于师父孤身一人这般孤苦伶仃。” 星枝别别嘴没接话,瞧着他脸上的疤已基本掉落,再仔细一瞧,原本他额头上因青鳞巨蟒留下的疤也不见踪影,啧啧感慨道:“你这魔躯还挺厉害,若是再留疤,使用一下魔躯便可彻底消除疤痕。” 星尘闻言脸色一暗,星枝赶忙岔开话题聊了些有的没的后立马溜了。 次日,丰阳寒只觉胸口异常沉重,似乎有千斤之石压在上边一般,缓缓睁开眼,只见妞妞坐在他胸口上笑呵呵地玩耍着,瞧见他醒来,更是兴奋地直拍手:“爹爹醒啦,爹爹醒啦~” 一时之间,宫人、太医、手下的爱将、亲信都涌了进来,他们七嘴八舌道:“城主您终于醒了!您都昏迷了三日了!” “是啊!咱们都担心死了!太医们都束手无策,生怕您就这么……” “别胡说!城主醒来就好,快让太医再瞧瞧。” 太医立马上前把脉,不一会儿皱着眉道:“这……”抬头瞧见丰阳寒警告的眼神吓了一跳,立马说道:“城主并无大碍,只是偶感风寒,身子不适多睡了些,好好休息几日便好……” 其他人这才放心,这时候,李相听到消息也赶来了,他先是颤颤巍巍行了跪拜礼,丰阳寒勉强撑起身子,将妞妞交给其他人,再叫他们退下。 待大家都离开后,李相这才面含忧色:“城主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大碍,只不过入梦时贪睡了几分,被里边的妖精迷了眼。”丰阳寒淡淡道。 李相目光犀利,不置可否:“城主您也就骗骗其他人便罢了,丰阳家族的疾病……” “话说回来,我母亲……真的是因为深爱着我父亲才受不了他的离世才追随着一块去的吗?” 李相闻言,原本精明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缝,一股浓重的悲伤散发开来,却又被他瞬间低头掩藏了下去,他没有回答,而是岔开了话题:“城主大病初愈,还有许多公务等待着您处理,微臣已经老啦,不能帮您许多了,许多事还得城主您自己决断。微臣告退。”说完立马起身告退了。 丰阳寒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自嘲地笑笑,仍旧是这副无用的身体…… 缓了一会儿能站起身了,便命人更衣,再唤来一位密探吩咐了些什么后再朝淑禧殿走去。 淑禧殿内,徐柔蓉正渐渐睁开双目,她坐起身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是回到了熟悉的淑禧殿,囚禁自己的牢笼里,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他的身子还好吗…… 正胡思乱想之际,太监细长的声音通报着。 “城主驾到——” 丰阳寒?他怎么会来?难道那一切真的不是梦?! 拍了拍自己还在发懵的脸蛋,赶紧起身迎驾,丰阳寒快步走过来扶住她,含情道:“柔蓉,你受苦了。” 只这一句话,徐柔蓉就知道那一切都不是梦!她眼里淌着泪瞬间流了下来,她泪流满面拥着他:“都赖你!赖你赖你赖你!” 丰阳寒任由她的撒娇,温柔哄道:“是是是,赖我,都是我的错。” 徐柔蓉抬起头还欲再说些什么,丰阳寒瞧着她湿润的眸子、发红的鼻头,觉得十分可爱,不禁低下头轻吻她诱人的双唇。 徐柔蓉害羞地闭上眼,却听到门外有咳嗽声,吓得她赶紧推开丰阳寒,理了理衣裳。 却发现是星枝,赶忙亲亲热热将她迎了进来,丰阳寒不满道:“你就不能晚些时候再来吗?你暗算我的账还没找你算清,你就巴巴地凑上前来讨打?!” 星枝不好意思地挠挠卷发:“这……我人都站在门外了,总不好让我一直看着你们亲密完吧?我行得正坐得端,算计你们是我不对,但不这样你们怎会不计前嫌和好如初呢?我这也是用心良苦啊~好啦,先谈正事。” 丰阳寒闻言一脸防备:“什么正事?” 星枝厚着脸皮在贵妃椅上盘腿坐下,自己给自己斟了杯茶,低头嗅着茶香后说道:“你这病的来龙去脉我大致有了个初步的了解,也知晓了你为何疏远柔蓉的原因,可这并不是解决你这疾病的方法啊,更何况你信这魔族……” 丰阳寒一挥手打断她的话:“此事还请你保密,毕竟事关丰阳家族的颜面……” 星枝饮下茶,顿觉唇齿留香,点点头应允道:“我答应你。但可否给我个机会治一下你的病?” 丰阳寒皱起眉头,略带迟疑道:“你会治病?” “那也比你偏心魔族强啊,你看这肆魔给我整出多少幺蛾子,我定报此仇!” 他仍是犹豫,徐柔蓉趁机插话道:“是啊,星枝无论是在幻境中还是这儿都帮咱们许多,你就信她一次吧。你瞧,她既能让你这般昏迷,虽方法不妥当,可也算是让你得以好好休息了不是?” 他经不住徐柔蓉的软磨硬泡,只得硬着头皮点头答应,但是仍口头警告着她:“你不准再耍什么花招!” 她微笑着点头应允,丰阳寒仍不放心,警告地瞪了她几眼,低头吻吻徐柔蓉的发心,温声道:“我这段时日公务繁忙,晚上再来看你,你且安心等我。” 徐柔蓉娇羞地低下头,小声道:“那你别太累着了,我等你。” 丰阳寒离去后,她仍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星枝取笑道:“别看啦,都没影了还看。” 徐柔蓉没好气地转过来,回想起幻境的时候,也取笑她道:“还说我呢,你不也是个重情之人?不过你这金屋藏娇藏得够深呢,不过这位娇滴滴的绝世佳人可真是千娇百媚,连身为人妇的我也不禁心跳加速呢。” 她却是脸色一黯,闷声道:“她已经死了……只不过一缕魂魄还活在我体内,因为眷恋不舍才迟迟没有去投胎……” 徐柔蓉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说道:“若心在一块,何愁没有相聚的那一日?她不是也说了嘛?何愁没有来日?” 星枝略微灰心地点点头,随又重拾信心,二人絮絮叨叨说了些话后她便离去了。 第152章 残灯风灭炉烟冷 丰阳寒回到延年殿,思前想后还是欲寻李相来商讨,便站起身打算出去,这时候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 “爹爹!” 只见嬷嬷抱着妞妞朝他走了过来,瞧见丰阳寒她迅速挣脱嬷嬷的手跳下来,两只肥肥的小手直往前伸向他跑来要抱抱,丰阳寒一瞧见她,心都软化了,蹲下来就接住她。 她一个用力冲撞,竟将丰阳寒撞倒在地上,妞妞害怕地瞪大眼看着他,他佯装嗔怒咧着嘴凶道:“妞妞!” 妞妞一个害怕,转过身撅起屁股就想跑,刚迈出一步就被他搂住拥入怀中,他捏着妞妞粉嘟嘟的脸蛋,直把她的脸挤成各种形状,慈爱笑道:“你这小家伙,可真坏,竟故意将爹爹撞倒了!看我怎么罚你!” 妞妞瞧着他并没有真的动怒,立马嘻嘻哈哈笑着躲开他挠痒痒的手,丰阳寒一把将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蛋,逗得她呵呵直笑。 妞妞也抱着他的脸蛋啵了几口,丰阳寒笑着回应。 丰阳寒逗弄了一会儿她便将她放了下来,蹲下来耐心向她解释道:“妞妞,爹爹要去寻人办事,你且安心在殿内等候,爹爹很快便回来。” 妞妞懂事的点点头,亲亲他的脸蛋就跳了下来。 丰阳寒也松开手,妞妞这么一跳,他顿觉浑身无力,脸色苍白,大滴的冷汗凝于额间,他勉强微笑道:“妞妞愈发重了,真好,长得这么快。爹爹答应你,一定会看着你长大。” 妞妞眼底闪过一丝奇异,很快便消失不见,她鼓起胖嘟嘟的小脸,一脸灿烂笑着。 丰阳寒慈爱地看着妞妞,心想若是与柔蓉有孩子,那想必也该这般大了,可……自己定要寻找出解除这世代诅咒的解药。 思及此,便命人准备马车,自己亲自登门李相府上问个明白! 马车一路平稳驶到了丞相府,李相作为丰阳城三朝元老,府上却是极为简陋,青砖绿瓦、粗木搭建的房屋,竟是半点装饰也没有,径直走进去,花草树木布置得倒还算雅致,老管家回禀道李相在书房,说着就要去请。 丰阳寒摆摆手,决定还是自己亲自去。 穿过走廊来到书房,这个书房是李相亲自设计、里边的书架、摆放的位置都是他一手操办,里边装的都是各种书籍,上到天文下至地理应有尽有。 此刻李相正醉心于书籍里,完全没察觉丰阳寒的到来。 他提起毛笔在书籍上圈圈画画着什么,宽大的衣袖沾满了黑沉沉的墨汁,可他却并不在意,看到兴起时还拍手叫好,宛若孩童。 丰阳寒甚少看到他这副样子,平日里皆是稳重谨慎的样子。 他轻咳了一声,打断了李相,他抬起头一瞧,立马放下毛笔上前行礼。 丰阳寒连忙让他平身,二人坐下寒暄了一番。 他直切入题:“前段时间我身体不适,有劳李相了……只是我有所不明,为何丰阳家族这世代恶疾可治愈,李相却是一点不知?” 李相闻言瞪大眼,颤颤巍巍跪下,以额触地,颤声道:“微臣惶恐,竟不知城主是何意?还请城主明示。” 他寒了脸色,厉声道:“我的祖母、李相的亲妹妹是否只是单纯的殉情?是否与我母亲一般?还是另有隐情?这桩桩件件,李相岂会不知?!” 李相心里一紧,冷汗浸湿了衣衫,他颤抖着身子说道:“微臣不知城主是何意啊!” 丰阳寒瞧着他总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实际心计之深、心事果断,作为丰阳城三朝元老,深受祖父、父亲信任的他,这丰阳家族的绝密他又知晓几分? 恐怕纵使自己是丰阳家族后人,知道的也不比他多吧! 自己的母亲,总是那般温柔乐观,记忆里总是温柔地抱住自己,照顾体弱的自己,又怎会就这么放下唯一的孩子说殉情便殉情?! 思及此,他微眯着眼,眼底透出一丝杀气,沉声道:“烦请李相为我解惑!” 李相额头触地,未曾抬起,他紧闭着双目深吸一口气,思考了良久。丰阳寒也这么死死盯着他匍匐在地的脊背。 不知过了多久,最终他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悲痛一闪而过,他恳切道:“城主,老臣不知您是从何而知这些无稽之谈、荒谬之语,老臣的忠心天地可鉴,没有一丝危害到丰阳城的心啊!” 丰阳寒回想起他的忠骨,以及未丰阳城所做的种种,看着他年迈的神躯,犹豫了,迟疑道:“可这……” 李相扬声打断他:“城主!眼见为实,切勿为了那捕风捉影蒙蔽了您的双眼啊!” 丰阳寒犹豫了半晌,最终妥协道:“是我急躁了,但还恳请舅祖父若是有何难言之隐……您是寒儿在这世上第二个亲人了,还请舅祖父多疼惜寒儿!告辞!” 说罢转身离去。 李相起身相送,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回想起许多往事。 那时,他还只是襁褓中的孩子,天生体弱又患有丰阳家族世代疾病,都半岁了却还是那么瘦小,上任城主将他放在自己怀中,求着自己给寒儿一条活路…… 他怔怔地看着为了孩子而低下高傲头颅的一城之主,再看襁褓中瞧见他便笑的无知婴孩,还是心软了…… 这一生未曾娶妻,全身心投入到建设丰阳城的大业之中,为了丰阳城鞠躬尽瘁不曾有一丝懈怠,而今日,竟走到了这般田地…… 丰阳寒回到宫中心事重重,此去一行本就没指望舅祖父能说出实情,虽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难免失望,难道自己这一生也要如先人一般,就此不明不白的陨落了吗…… 第153章 凝光悠悠寒露坠 想到这里,不禁气血翻腾咳嗽起来,一旁的宫人急忙端着茶水上前来,他一边咳着一边接过,却只觉天旋地转一阵眩晕,“哐啷”一声,茶水应声掉落,他也随之呕出一大口血来,宫人见状急忙要去宣召太医却被他拦下,命宫人再去端一杯茶水来,宫人只能听从。 他则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将里面的药倒了出来,乳白色的光晕围绕着那粒拇指大的药丸,散发着阵阵光圈,看似纯净无害实则寒香四溢,正蛊惑着他吃下去,他死死地捏住那粒药丸,暗自发狠,自己势要摆脱这可怕的诅咒,不再被他人束缚! 想到这里,眼睛一阵发红,食指一用力竟将这药丸捏成了两半,毫不犹豫将其塞进嘴里,也未等待宫人的茶水便一吞而下。 “咕咚”一声咽下去,宫人这才端着茶水上前来,他摆摆手拒绝,闭上眼平复心绪,心头那股翻腾渐渐缓下来,口中也不再觉得腥气,再次睁开眼时已恢复常态。 入夜后,淑禧殿内,徐柔蓉正精心装扮好坐在菜肴前,手指不停搅和着衣袖上的花纹,她面色含羞,双目含情,既紧张又期盼地等待着。 一旁的宫女心疼她,劝说道:“夫人,还是先吃吧,城主或许是有事耽搁了,菜都已经凉了,您也饿了,就先用膳吧。” 徐柔蓉这才恍然大悟,后知后觉道:“是啊,菜已经凉了,你再拿去厨房热热,待城主来便能吃上温和的饭菜。” 说着充满希冀地望着桌上一大堆菜,他说今夜会来找我的,他就一定会来! 宫女欲言又止,最终听话地端起那盘已经冷掉的饭菜退了下去,这盘菜已经热了好几遍,早已不是原本的滋味,甚至都开始萎缩焦黄,可夫人一片痴心,根本都看不到眼前的事实。 不知过了多久,徐柔蓉眼皮直打架,素手撑着脸蛋半阖着眼养精蓄锐,宫门早已挂上了八角灯笼,微弱的光亮照着地上的道路。 丰阳寒虚浮的脚步踏着满地月光而来,宫人瞧见他到来就想叫醒她却被他挥手拦下,示意她们都退下。 望着她疲惫地闭上眼却不肯到软塌上好好休息,执意要等着自己到来,再瞧着桌上早已冷掉的饭菜,她竟是一口未动,又饿又累她却固执地等待着自己,若是自己不能挺过这一关,她该如何是好啊…… 一阵微风拂来,带着他身上令她熟悉的香气混合着浓重的药味,她微笑着缓缓睁开眼,欣喜地看着他,娇声道:“你来了。” 他收起情绪坐下,轻轻点头:“嗯,让你久等了。” 她含羞道:“哪能呢,夫君国事繁忙心怀子民,这点等待算不得什么。饿了吧?来,吃菜。” 说着便夹了一根清蒸笋到他碗里,丰阳寒夹起来慢慢咀嚼,这些菜肴早已冷透,又反复加热了许多次,早已失了本味,已是难吃到了极点,可瞧着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这样尴尬的话怎么能说出口。 他放下筷子,阻拦着她也打算品尝的手道:“柔蓉,你久等了。是我不好,今日乐安带来了新鲜的羊奶羹,说是滋补身体的,对你大有好处,我特地带来了,你尝尝。” 说着命人呈了上来,她端起羊奶羹,果然入口清甜丝滑,她喝完后觉得甚是美味,不禁心里暖暖的,冲着他微笑。 丰阳寒瞧着她这般容易满足,甚至花瓣般的唇畔还挂着乳白的羹汤,心里十分动容,不禁凑近深吻了下去…… 良宵苦短,两情缱绻…… 瞧着她安静的睡容,丰阳寒轻吻了她的脸颊,静静注视她良久后掀开锦被走出去。 门外,月朗星稀,皎洁的月光洒满大地。 星枝早已在外边等候多时,丰阳寒一挑眉道:“你等多久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着:“也没多久,就准备工作较为繁琐,也就等了半盏茶功夫吧。” 他点点头,随着她进到一旁的偏殿。 走进去,他就紧皱着眉:“怎么这么冷?” 现下已是深秋,殿内却还是大开窗户,秋风凉爽,使得殿内温度较为寒冷,更何况星枝还特意吩咐了宫人端着几座冰块放进殿内。 星枝则神秘兮兮地笑笑:“城主就信我一次吧~” 他满是狐疑地被引到软榻旁,一摸锦被软枕,皆是一番用心的布置,皆用了极软的内芯,而枕套、被套则是触手生凉、丝滑无比。 乖乖地按照她的指示躺上去,感觉周遭温度又降了几个度,尤其是这些被褥,更是舒爽柔软,隔着寝衣亦感觉得到它们与自己融为一体般。 星枝走到香炉前,从怀中掏出个瓷瓶倒了进去,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洒满殿内,却又被呼啸的寒风吹荡开,倒也没那么浓烈,只闻得到似有似无的香气。 他闻着这宁神的熏香,渐渐放松下来,加之劳累了一日,周遭温度较低,令他不知不觉困倦起来。 星枝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一展水月绸,水月绸施展成一大片,随着她指尖的挥动包裹着软塌上的帘幔,原本还映照出烛光的帘幔瞬间黯淡下来,只呈现出昏暗的光线,却又因着水月绸波光闪动,似在海底深处般只见微光攒动,感到舒心轻缓。 这一系列外在准备下来,丰阳寒只觉仿似遨游在冰冷的深海处,波光粼粼反射出的光芒好似鱼儿在与他一同飞舞,熏香似有若无,时不时撩拨他的嗅觉,这一切多么的奇幻却又让人身心舒畅。 他也渐渐被困意笼罩,疲倦地眨着眼,脑中已不复清明,四肢也舒展开来,整个人都仿佛飘在云端般,似是回到儿时母亲的怀抱中,飘啊荡啊,晃晃悠悠地漂浮着。 他越来越觉得放松,似乎整个身子飘向了天际,不知在何处翱翔着,似乎尘世间的纷扰与他再无瓜葛,就这样,他渐渐地闭上了眼。 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十分欣慰点点头。看来这丰阳家族的遗传恶疾也没那么难治嘛,这不,就给自己找到了治疗方法。 就在她沾沾自喜之时,丰阳寒原本闭上的双目本能地睁开了,舒适的幻境并不能抵抗病魔的侵害,他越是困倦越是清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困在这具疲倦的躯体里,不能自拔。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生命力在自己体内一点一点消散,任凭再怎么疲倦亦是无比清醒,越是想合上双目休息就越是感觉到痛苦。 他满眼红丝痛苦绝望地看着星枝,她随手拾起一旁的宝玉缚了一根丝条,一把跳上软塌,举着丝条坠着的宝玉在他面前晃着,口中轻声道:“你不必去想着怎么睡着,也不必想着身体里的疾病,你现在躺在漫无边际的草原上,青草带着湿润泥土的清香沁入心脾,你的手一抓便是一把青草的刺痒,和煦的风拂过你的头发,馥郁的青草混着泥土香包裹了你的周身……” 明光透亮的宝玉吸引着他的目光,随着她指尖的摆动缓缓晃动着,眼皮也愈发困倦,长时间机械式活动使得眼皮疲倦不已,渐渐地眯成了一条缝。 “你置身于这片生机盎然的草地上,指尖摆动带着臂膀挥舞,渐渐地,你飞了起来,翱翔于这青空之上……” 轻柔的话语在耳边轻轻回响,丰阳寒那身体反射的本能似乎断了这么一瞬,眼皮“啪”的一下闭合上了。 星枝见状,急忙从怀中掏出安睡符,念动咒语,符咒瞬间张大数倍,犹如一张薄被般盖在了他的身上,而符咒下的他也渐渐安然睡去。 做完这一切,星枝满头大汗,这件事比想象中还要棘手啊,没想到这疾病这么厉害,就连自己的咒术也差点失效。 她蹑手蹑脚退至殿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深吁一口气,来到星尘所居住的偏殿。 殿内灯火通明,显然是在等待她归来,星枝走进去一瞧,发现大家都在等着她回来。 谢大牙一瞧见她,立马蹦蹦跳跳迎接她,亲亲热热搀着她的手,星枝斜睨着她,打趣道:“哎哟,我说谢大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怎地?你是打算奸还是盗?” 谢大牙翻了个大白眼:“呸呸呸,你瞧你这贱骨头,我大发善心想对你好些你反而吃不消,你就喜欢我对你没啥好脸色是吧?” 星枝一眼就看穿了她:“你是生怕我下回再去办事的时候不带上你吧?” 她略带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头,嘟囔道:“我哪有啊……” 星枝笑笑并不戳穿她,起了几个手势照例便要给星尘输送灵力,却被他微笑着阻拦了:“师父这段时日辛苦了,徒儿已无大碍无需再浪费师父的灵力,若是师父劳累过度倒下了,那咱们又如何应对那狡猾的魔族?” 星枝拗不过他,只好点头答应,再仔细端详着他的伤势,极为欣慰:“如今你伤势愈发好了,再过半月就要恢复如初了!” 他平静地 点点头,想起这一切事件的始作俑者,眼底含恨道:“只可惜未能砍下这该死的魔族的头颅,若是我再强一些,这一切就不会这样了……” 幻魔安抚地拍拍他肩头:“此魔族魔力甚高,本魔族躯壳就极为坚固,更何况他又是火鸟族堕魔,既有火鸟族的灵力为底,再加上魔族的魔力,你只是个初出茅庐的修道者,敌不过也是常事。” 一说到肆魔,大家都泄了气,只是一个肆魔便能将大家重创,还夺走了万羽刃,一层阴云笼罩在大家心头。 星枝似乎想起什么,一拍手道:“火鸟族不是怕水么?他既前身是火鸟族,哪怕如今成魔那想必也是怕水的。” 谢大牙迟疑道:“火鸟族只是不喜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怕水,更何况,这肆魔藏身之处在哪都未可知……” 星猩关切地望着她,顺手检查她的伤势:“你这手腕骨伤势尚未痊愈,需得好好保养,否则落下什么病根便不好了……你怎么那么热?” 只是摸着她的手腕便如此滚烫,星猩不禁皱起眉,仔细探查她的脉象,星枝也上前来抚上她的额,一脸担忧:“怎么那么滚烫?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谢大牙一脸茫然:“感觉?什么感觉?我不觉得热啊……” 星猩把完脉,缓缓摇摇头:“脉象并无异常,可她的体温却是如此灼热……” 星枝也紧皱着眉:“看来得赶紧解决这儿的事赶紧回无涯山好好休养治疗了……” 谢大牙不禁尖叫道:“休养什么?治疗什么?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啊!” 星猩担忧道:“想必是上次与肆魔大战,身中肆魔的火球导致的,可为何小牙没有任何感觉?可又仔细想来,她除了身体发烫并无其他症状……” 星枝当机立断,拍板决定:“尽快解决掉丰阳城的事,咱们就速速回无涯山!” 幻魔为难道:“如今肆魔深受城主庇护,哪怕知晓他在这宫中,又该如何将其揪出来?揪出来我们又如何能打赢他?” 阴云再次笼罩在每个人上空,星枝安抚着大家低落的情绪,打气道:“别灰心!我现在正努力攻克丰阳寒,想必过不了多少时日,他就会渐渐信任我,到时候,再结合丰阳城的兵力,拿下这魔族想必也是犹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如今之计,也只能这样了,众人受到鼓舞,又鼓起劲来。 她安抚好众人后走出殿外,一出殿门,便重重地叹了口气,望着朦胧的月色一脸惆怅。 是了,说得容易做起来难,大家皆不是肆魔的对手,更何况他现在还拥有万羽刃,哪怕举城之力也恐难擒下魔族,更何况刀剑无眼,伤到百姓怎么办?可凭他们几个半吊子的力量又难以降服狡猾的魔族,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思索无果终是又重重叹了口气。 第154章 哪得梅花扑鼻香 次日,丰阳寒渐渐苏醒过来, 屋内依旧满室清凉,可昨夜施展的奇怪东西皆不见踪影,闲闲地伸了个懒腰一身舒畅,不知已经多久没有这么安详地睡觉了,感觉神清气爽。 宫人听到动静立马走进来伺候洗漱,这时,掌事太监弯着腰行了个礼后凑上前来,低声道:“李相已在延年殿等候多时了。” 丰阳寒闻言略微惊讶,再看看外边天色,一抹清晨的光辉才渐渐照耀大地,李相便等候多时,那想必是有什么急事。 遂立刻起身前往延年殿,果然李相已在偏殿等候多时,他见到丰阳寒先是恭敬行了一礼,丰阳寒虚扶一把客气道:“李相不必多礼,快请起吧。这么夙兴夜寐、行色匆匆的,李相是有何急事?” 说着李相渐渐起身抬起头来,丰阳寒瞧见他后大吃一惊,李相虽是三朝元老可身子骨还算硬朗,昨日见他还是精神奕奕的样子,现如今他眼眶深陷、皮肤干瘪,原本只是夹杂着些许白发的乌发变得只是白发夹杂枯乱的乌发,一副苍老的模样。 丰阳寒震惊道:“怎么一夜之间,李相你……” 他粗哑的声音回响着:“昨日城主肺腑之言令老臣羞愧难当,老臣一夜未眠,思来想去,寝食难安。” 犹如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丰阳寒藏在宽袖里的手渐渐捏紧,知道这一刻终于要来了。 李相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老臣是看着城主长大的,亦是与上任城主也就是你父亲、我的妹夫同为挚友,他当初将还在襁褓中的你交给我时说的话历历在目……” 他回忆起往事,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心绪,双手环抱着似乎在抱着襁褓中的孩子,他看着回忆中仍在他臂弯的婴孩,双目含泪,接着抬起头悲痛的望着他道:“丰阳家族世代诅咒怕是难以根治,问题就出在这代代相承的血脉之中!城主怕是察觉到了什么吧?不然夫人怎么会多年无所出?” 丰阳寒抿紧薄唇,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浑浊的泪水顺着他宛若枯树皮般布满沟壑的苍老脸庞缓缓滑下,他欣慰道:“若是代代皆有这份觉悟,便不会有这世世代代的痛苦了……” 丰阳寒悲切地望着他一夜苍老,张口询问道:“前段时间我昏迷不醒,却是在梦境中清楚地看到这病尚有解救之法——那便是饮下蛮族继承人的血!” 李相闻言眉头一跳,吃惊道:“蛮族与咱们有着血海深仇,若不是丰阳柏……不过你这解救之法倒是前所未闻。” “我已派人秘密前去寻找蛮族继承人,相信不过几日便会有结果。” 李相欣慰道:“若是真如你在梦境中所看到的,那这诅咒便有法子可根除。” 丰阳寒停顿了下,继续说道:“这一切都还待定,待有消息的时候便会尘埃落定。” 李相点点头,一时无言。 最终不忍开口道:“你母亲……唉……涉嫌宫中秘密,还请城主不要为难老臣。” 丰阳寒垂下眼皮,讥笑道:“是吗……可怜我母亲究竟是如何死的,是不是甘愿赴死,我作为她的儿子,却是毫不知情!那我不配当她的孩子、也不配当这城主!” 李相闻言赶忙跪下,老泪纵横,悲切道:“城主莫要这样说!她一直以你为荣,若是她九泉之下有知,定不愿看到你为了她的死而如此,老臣亦不忍心……” 丰阳寒怔怔地盯着匍匐在地的李相,他佝偻着身子颤颤巍巍,他一夜间白了头,已是苍老至极却还是一心为自己着想,自己亦是不忍他这般样子,定下思绪,将他扶起身,藏起眼底里的悲痛,几不可察地点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李相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他松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期盼地看着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老臣膝下无儿无女,早已把城主看作是自己的孩子。老臣祝城主早日取得治病良医,以保住李家与丰阳家唯一的血脉!” 李相走后,他望着远处,耳边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晨露滴在地上的声音、兵器与盔甲的摩擦声,世间之大,自己还未能好好看一看…… 这时,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只见宫人领着徐柔蓉、星枝向他走来。 徐柔蓉大老远瞧见他,立马喜上眉梢笑逐颜开,不禁加快了脚步。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踮起脚尖捧着他瘦削的脸庞仔仔细细瞧了,满意地微笑点头:“嗯,不错,气色比起昨日好了些,怎么样?我给你寻的这大夫还不错吧?” 丰阳寒耳根微红,却没有挣开她柔软的手,眼神往宫人那一瞥,温声道:“还有外人在呢。” 自经历了幻境中许多事后,徐柔蓉决定放下心结,自由畅快为自己活着,不必再去纠结旁人的目光,也不再去在意那些有的没的,只抓住好现在的时光、眼前的人儿、享受当下。 她冲他明媚一笑,露出贝齿:“我才管不了那么多呢,我只是一名小小女子,只顾好眼前便足矣!” 丰阳寒一愣,惊喜于她心态上的变化,也就随着她去了。 二人亲亲热热进入延年殿,徐柔蓉还不忘捎上星枝,星枝无奈道:“你俩亲热还带着我,真是你们不羞我都臊得慌。” 徐柔蓉闻言不好意思放开手,拉起星枝让她继续给丰阳寒把把脉。 他们二人深知昨夜方法虽奇效却是太过强行,但为避免她担心,还是决定撒谎。 星枝装模作样替他把脉,随后道:“唔……按照我的法子,应该不日便会奏效。” “真的吗?夫君,你听见了吗?你这病终于有起色了!”徐柔蓉闻言立马双目放光,起身不住地旋转着,像一只快乐的花蝴蝶。 丰阳寒眼底的悲色转瞬即逝,微笑道:“听到啦听到啦,我就在你旁边听的呢。那么,就有劳陈大夫了。” 徐柔蓉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一拍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兴奋道:“哎呀,我还在小厨房炖了银耳鸡汤,我赶紧回去!” “这些事叫下人做即可,还需夫人跑一趟?” 徐柔蓉嘟着嘴道:“她们粗手粗脚的不及我细致,好啦好啦,我去去就来!” 说完快步跨出殿,留下二人面面相觑。 第155章 比翼连枝当日愿 星枝瞧着他的脸色,满意道:“不错,有些许起色。” 丰阳寒没好气道:“你我二人心中皆如明镜似的,这些话骗骗柔蓉便罢了。” 星枝并不气馁,道:“那今夜我再换个法子,如何?” 他闲闲地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叹气道:“纵使你会孙猴子的七十二变,我这病也难以治愈。但是为了不让柔蓉担心,姑且让你试试吧。” 不多时,徐柔蓉就端着刚煮好的汤羹前来,四处瞄了一眼,奇怪道:“咦?星枝呢?” “她有事先走了。别管她了,让我看看夫人煮了什么好东西,真是满室飘香啊~” 徐柔蓉嗔怪地瞪了一眼他:“就你属狗的,鼻子尖。来,快趁热喝了吧。” 丰阳寒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望着她笑道:“嗯~夫人厨艺这般好,可我怎么觉着夫人比这羹汤更为甜美诱人呢?” 徐柔蓉面上一红,佯装嗔怒地轻捏了一下他的嘴:“油嘴滑舌,说的就是你!” 谁知丰阳寒顺着她的手一把握住,含情脉脉望着她。 一室春光…… 星枝回到淑禧殿偏殿,与星猩商量着若是等丰阳寒彻底信任她的话太久了,不如先夺回万羽刃,这样也能多一层胜算。 谢大牙手臂绑着结实的纱布,不住晃动着那条受伤的手臂,吱哇乱叫:“待我伤好后,我定要打趴下这肆魔!重拾回我的尊严!” 星枝无奈地瞧着独臂侠,上前去捏了一把她的手腕,痛得她哭鸡鸟嚎,叹气道:“你呀,就老老实实安心养伤便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了!” 星猩担忧道:“强取恐怕是难以制胜,不如智取怎样?” 幻魔拨弄着头发丝凉凉地泼冷水:“你们知道他身在何处吗?” “怎么个智取法?”星枝询问道,顺便瞪了一眼幻魔。 “先想想这肆魔的薄弱点是什么?他最在意什么?” 星枝一愣:“薄弱点?在意?我想想……既然他依附着丰阳寒,那可以好好利用一下……可现在丰阳寒并不好利用……” 星尘想起什么似的,望着星枝,星枝瞬间恍然大悟,直勾勾盯着谢大牙,笑眯眯道:“牙牙,你不是想报仇吗?” “嗯,是啊,怎么了?”谢大牙仍呆呆傻傻地回望着她。 “他既敢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来与你决斗夺去万羽刃,又是与火鸟族渊源颇深,那你作为诱饵引出他最为合适。” “诱饵?可我该怎么做呢?万羽刃已被他夺走了,我还有什么值得他冒着风险现身呢?” “他哪怕夺走万羽刃,现在他是魔族想必也驾驭不了这枚杀器,而你原也是驾驭不了的,是靠了这火焰灵石才有这般强大的灵力……” 她这番话说得极不客气,却也是事实,谢大牙咬咬下唇为难道:“我知道我修为不好……都是火焰灵石才能令我法力大增……” 星枝戳戳她额头,恨铁不成钢道:“你呀,就是平日里懒怠才会是这样的结果!” 谢大牙羞愤欲死,脸通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心头又急又恨,自己已经失去了万羽刃,现在连火焰灵石也要拿去诱敌…… 金豆豆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紧咬下唇,一跺脚转身跑出去。 星猩颇为不满,埋怨道:“师父,您这是怎么了?这般不客气。”说完也急匆匆跟了出去。 星枝垂下眼睑,叹气道:“不知她何时才能靠自己成长起来……” 幻魔则一脸担忧:“这一计不成还有下一计,可如今连能引诱肆魔出现的东西的主人都气跑了……” 星枝急忙替她说话:“不会的,牙牙不是这般小气之人,你且看着吧。”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谢大牙便垂头丧气地回来,身后还跟着一脸关心的星猩。 她凑着毛茸茸的脑袋到她跟前,泄气道:“如果……如果我将火焰灵石交给你,你有什么好办法诱出肆魔?” 星枝拍拍她的脑瓜,微笑道:“你就瞧好吧!” 幻魔凑近过了摸摸下巴,思索着说道:“哟嚯,没想到你这么明事理,真是难得。” 谢大牙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怎么就不懂事不明事理了?你真是太小看我了!” 幻魔轻叹了口气,拍拍她肩头安抚道:“你说你这段时间怎么那么背呢?不仅受伤还被夺走武器,如今连护身的灵石也要被借走。” 谢大牙又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幻魔凑到她耳边贱兮兮道:“我估摸着是你近期被小人缠上了,你得踩小人才行。” 这说法倒是新鲜,谢大牙满脸好奇:“踩小人?这是什么?” “就是这人最近缠上你,让你一直霉运缠身才这么点背,所以你便要写出他的名字放地上踩……” 二人叽叽咕咕说着话,星枝仔细观察着手中的火焰灵石,完全没注意一旁的嘀嘀咕咕。 原本设计的这个脚环就是为了谢大牙不必再整日含在嘴里,按动机关打开铃铛,将火焰灵石捏在指尖,不愧是火鸟族宝物,散发着阵阵耀眼的红光。 星枝想起什么似的,鬼使神差地放在鼻子处闻了闻,立马拿的远远的,转头骂道:“我说谢大牙,你这宝物也忒味儿了,你是不是从没给人洗过?” 谁知就看到了幻魔给她剪好了纸人,让她踩小人,她将小人放在地上狠狠踩踏着,嘴里还振振有词:“踩小人!踩小人!踩星枝!臭星枝……” 是夜,星枝如往常般来到延年殿外等候着,殿内丰阳寒还在和臣子们商量着国事。 待臣子们退出来时夜已深,桌上摆放的宵夜早已冷透凝结,汤匙却是丝毫未沾一滴羹露。 星枝走进来开门见山道:“我打算夺回被魔族抢走的万羽刃。” 丰阳寒吃了一惊,微微诧异道:“你……如何打算?” 星枝闲闲地捋了捋宫装上的流苏,因着逐渐与丰阳寒建立起信任,因此已幻化回原本的样貌,淡淡道:“你只需替我传播出一个消息即可。” 说着凑近他耳语了一番,丰阳寒紧皱着眉迟疑地点点头道:“……好吧。不过我只帮这一次!” 星枝点点头,一次就够了,日后的事后面再说了。 她照例按原来的法子让他安睡,可符咒的效果却没有上次那么显着了,她心知,是时候该找其他法子了,再这么拖下去也只是延缓时间罢了。 愁闷地走出延年殿,今夜夜色甚好,冷风吹拂着面庞,竟让她不自觉想大醉一场,可心知还有要事在身,只好一跃而上房顶,怔愣地望着明月。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第156章 夜吟应觉月光寒 次日,徐柔蓉没事便总是往星枝她们这儿跑,总觉得与她们待在一块便无比舒畅,完全没有阶级、主仆之分,只有平等与欢乐。 她纤细的手搭在粉嫩的面庞上,望向星枝,过一会儿又看向谢大牙。 谢大牙被她盯得发毛,腾的一下站起身,却牵动到了脸上被星枝揍的伤口,她鼻青脸肿道:“总盯着我干什么!怪瘆人的!” 徐柔蓉无辜地眨眨眼:“我只是在想,你俩美若天仙,为何原本要以那样的面貌示人?” 一听这番夸赞,谢大牙屁股翘上了天,她骄傲地一抹鼻子,大笑几声,满脸自豪道:“哎呀,纵使怀有如此美貌却还是要保持低调,不然凡人春心荡漾,对我日思夜想……” 星枝忍不住翻个白眼,拇指放在她青肿的眼周用力按压下去,痛得她哇哇大叫,回答道她:“是为了避免许多不必要的俗事。再说了,就咱们这样貌,在真正的天仙那儿只配给人提鞋的。” 徐柔蓉眉开眼笑地看着二人闹腾,虽然吵吵闹闹却觉得心情十分平静,这偌大的宫里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她站起身打圆场,亲亲热热拉过二人打闹的手,温柔道:“大牙你手伤未愈,就别跟她闹了,不然吃亏的是你啊。” 又对着星枝说:“星枝,小牙都这副模样了,你就让着点她吧,不然又伤了心疼的是你啊。” 二人闻言停下对视一眼,默契地“哼”了一声口转过头不看对方。 徐柔蓉笑眯眯拉着她俩在身旁坐下,分别递了糕点,她俩这才和好。 徐柔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捂着肚子指着她俩笑:“你俩二人分明已过百岁之龄,空有这副年轻样貌,内心却还如同那黄口小儿般,整日斗得跟乌眼鸡似的。让我想起在徐府未出阁时,乐安也如你俩这般天真烂漫。” 话音未落,徐乐安轻快的步伐伴随着飞扬的嗓音传来:“怎么姐姐是待在这儿,可让我好找,还未进屋就听到姐姐念起我的名字,咱俩可真是姐弟同心、心有灵犀啊。” 徐柔蓉笑着捏一捏他的鼻子,俏皮道:“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可见背后可不能说人了啊。” 徐乐安今日穿着暗紫色拴头鹤氅,一条冰雪蓝几何纹宽腰带系在腰间,体型高挑秀雅,当真是惊才风逸。 他虚虚地躲过姐姐的手,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庞,暗暗松了口气道:“乐安来迟了,让姐姐受这好一顿委屈。可前几日,姐姐与城主昏迷之际,李相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还将弟弟派去城外办公事,将我支走。我得知姐姐的消息后已是姐姐苏醒时,便立马将手头之事完成了才得以回城中复命,爹娘、家里人也是十分担忧,便命我即刻入宫探望,可李相却是百般阻拦……最后还是城主出面,我才得以看望姐姐。” 她闻言十分动容,一双美目噙着泪,似是叹气道:“我没事,叫家里担心了,我准备了一些东西,晚些你回去的时候一块带回去,父母年纪渐渐大了,只能靠你替我尽些孝道了。” 徐乐安点点头,好一顿安抚才平复些她的心情,他不知道为何姐姐忽然这么多愁善感,亦不知道她昏迷的这段时日经历了什么,她好似重新走完了这一生般,对深爱自己的父母诸多愧疚。 徐乐安安抚好姐姐,这才注意到一旁有俩面容姣好的姑娘,他看着她俩,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再看其中一位那额间熟悉的晚香玉,迟疑道:“这是……” 徐柔蓉上前来笑意盈盈看着呆呆傻傻的弟弟,也不做声。 谢大牙大大咧咧拍拍他肩头:“我说你白长了这么一双明眸,却是一点眼力见也没有!你再仔细瞧瞧本姑娘!” 徐乐安依旧迷茫地看着她俩,谢大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就比划了几个招式,他这才恍然大悟,想起曾经与星枝比试过,抱拳表示歉意:“在下眼拙,还望姑娘们不要与我计较!只是没想到你们的原身竟是这般貌美。” 谢大牙不好意思摸摸头顶上翘起来的栗发——虽变化回本来模样却还是将那一头金发给变成栗色,免得引起骚动。努努嘴道:“哪有貌美,比起你姐姐,我们还差得远了!” “姑娘过谦了,二位姑娘天人之姿,岂是我等凡人可比拟的。” 星枝与谢大牙对视了一眼,星枝微点头,谢大牙上前给他一个牙牙组合拳,痛得他差点忍不住叫出声,满脸委屈疑惑望着她,谢大牙拍拍手道:“还是你这副样子我看得最为习惯,整那套吹捧有何意思?” 徐乐安委委屈屈扁了下嘴,不敢吭声。 星枝说道:“正巧你们都在这,我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帮忙。” 徐乐安、徐柔蓉闻言都转过头来静静听她诉说。 她直视着大家,平静道:“牙牙被那魔族抢夺走武器——万羽刃,我们打算将其引诱出来重新夺回万羽刃,如今不知他的藏身之处,因此需要你们帮着散布出一些消息。” 徐乐安眨眨眼,摩拳擦掌欲大显身手,眼底迸射出明亮的火光:“只需要我们帮忙散播消息即可吗?不需要我们派兵布阵将其捉拿之类的吗?” 星枝不赞同地摇摇头:“魔族生性狡猾奸诈,这肆魔我们与他交手几次,他阴狠嗜杀,常人干涉恐怕会遭遇不测。这些事,还是交给我们来做便好。你们只需要帮我们引出他即可。” 他闻言,眼底的火光也熄灭了,悻悻道:“好吧。” 星枝不忍,安抚地劝说道:“乐安小兄弟乃人中龙凤,将来必有一番大作为,可现在时机尚未成熟,何必急于一时,你说是不?” 徐乐安仍是不服气撇撇嘴,却又不好反驳什么,只对她报以感激的笑容。 徐柔蓉则眉头紧锁,担忧道:“上回若不是星枝及时赶到,小牙恐怕伤势更重,你们这次,可有十足的把握吗?” 她的眼底凝起瞬间的凝重,却又一晃而散,释然一笑:“没事的,肯定会没事的。” 却暗暗捏紧了宽袖中的拳头。 消息很快便从四面散播开来,犹如一片荒草中的星星火点,渐渐形成燎原之势。 一直躲在暗处的肆魔也知晓了这消息,按捺不住自己那颗渴望拥有强大力量的心,若是自己抢到了火焰灵石,那操纵起万羽刃岂不是信手拈来?届时,晗钰魔君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最终还是不顾她的命令,跨出了宫殿。 一心被火鸟族强大的灵力吸引的肆魔完全没有注意到殿外一只紫黑色的蝴蝶正突兀地在秋日里枯萎了大半的花朵中采蜜。 紫黑色蝴蝶飞到一处华丽的宫殿,最后兜兜转转落在细长的指尖,她静静望着蝴蝶,轻笑一声,讥讽道:“欲望,真是可怕的东西呢。” 夜里,再寻常不过的夜晚,星枝却敏锐地嗅到了不平静的风。 她静静地站在屋顶最高处,冷风拂过她曲卷的长发,掠过她的双眼,心道:来了! 水月绸立刻大展开来,她踏在上边,足尖轻点迎风而下,手中的一叶青不断甩动着破开劲风,瞬间就到了肆魔面前。 她持剑直指着肆魔的鼻尖,厉声道:“够胆敢现身!今日我便取你小命!” 肆魔不避不让,嘴角泛起一丝嘲讽,并没将她放在眼里,而是若无其事环视了一圈,讥讽道:“你那只小鸟同伴呢?该不会是怕道躲起来了吧?” “是听到风声来抢夺火焰灵石的吧?它就在我身上!你若有本事便拿去!今日新仇旧恨一并报了!” 猛地一挑手中宝剑,刺向他。 却被他轻巧躲过,极速后退几步后猛地一蹬,借着力踏上一叶青,一个旋身就跳到她身后,双手化为利刃,就要劈向她。 星枝只觉浑身毛发都在叫嚣着危险,本能地随着肆魔飞跃的步伐一回首,顺势弯下腰以一叶青为支点抵住急速倒下的体式,找准弱点再一脚踢向他的臂膀薄弱处,险险化解了这一招猛烈的攻势! 肆魔的招式被她轻易化解,还吃了她一脚,看来眼前的敌人不容小觑,还是先夺走火焰灵石为妙。届时,什么敌人都将不再是他的对手! 他顺势退后几步,几个大跳便来到房顶,星枝也施展着水月绸追了上去, 二人站在房顶上隔着十来丈遥遥对望,呼啸的寒风拂起发丝,迷蒙了双眼。 寒风很快便停歇,眨眼的功夫,肆魔已冲至眼前,星枝急忙一招平沙落雁顺着水月绸向后滑去,又避开了他的一次进攻。 肆魔盯着她脚下如光似水的绸布,讥笑道:“哦?竟是靠着这块破布几番救下你的性命?”说着便一弹指,一滴不易察觉的火光飞向水月绸,那火光似有生命般,迅速攀上水月绸,瞬间熊熊大火包裹住水月绸。 星枝急忙展开结界避免烈火沾染上自己,刚张开结界,脚下的水月绸便被火焰吞噬着,她痛心不已,想上前使用净水术扑灭火却被高温逼退,只能眼睁睁看着水月绸被大火覆盖。 她深知肆魔火术的厉害,如有一着不慎,便会像小徒弟那般,自己修为不佳肉体凡胎,并没有小徒弟那般好命,到时候只会尸骨无存,这丰阳城、身边的人都只会被肆魔屠戮殆尽,因此只能牺牲心爱的水月绸! 这肆魔的火术十分了得,一晃眼的功夫便已烧尽,原本盈盈如水的水月绸已变得漆黑一片,上边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焦炭,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星枝心下大怒,举起一叶青,脚下变换着步伐冲向肆魔,势要新仇旧恨一起报! 脚下急速的步伐使得腿疾钻心的疼痛,失去了水月绸就好比再次失去了双腿般使她无比痛心,水月绸陪伴了自己这么久,早已与自己同心同体,承载了诸多回忆,危急下救下许多人性命的危机时刻、与艳娘美好的回忆……小徒弟历经千辛万苦寻来却被自己轻敌给毁掉了,自己有何脸面见他! 心下又急又怒,轻易就被肆魔抓住了弱点。他轻巧绕开一叶青的锋芒,闪到侧边朝着她腹部就是重重一掌。 星枝不防,生生接下这一掌,整个人便犹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却没有意想之中的疼痛,身下是一股焦味传来,软绵绵的,回过头一看,竟是水月绸飞来接住了自己! 水月绸没有被烧成灰烬! 星枝眼含热泪轻轻抚着水月绸上边的黑灰,底下仍是水月绸原本盈盈洁白的模样! 失而复得的心情好比从山崖上掉下去却被茂密的枝芽接住,一滴热泪不禁顺着脸颊滴在上边,薄薄的一层灰似乎被那滴热泪荡漾开来,瞬间飞散,徒留下水月绸原本的样子,竟是丝毫无损! 肆魔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一幕,怎么可能?!自己的火术难道连一块小小的破布也烧不烂吗?!怎么可能?! 星枝大喜过望,一把扯过水月绸使劲一抖,将上边的灰烬一甩而尽,水月绸立马恢复原本水灵灵的样子。 催动咒语接着双手一扬,水月绸便铺天盖地从天而降,将还在怔愣的肆魔牢牢绑住,肆魔动弹不得,越挣扎,这块绸布便缠得越紧。 “别白费力气了,水月绸的力量可不是你能克服的!”星枝见其已被制服,得意洋洋环绕着他寻了一圈,从其衣兜处将万羽刃掏出来,仔细检查了一番,万羽刃安然无恙,揣进怀中这才直盯着肆魔。 肆魔用尽浑身的魔力也未能挣脱水月绸,如今竟渐渐被魔力反噬的迹象,嘴角的鲜血不断渗出,他含恨道:“是我轻敌大意,竟遭了你这小小的破布的当!” “小小破布?”星枝一扬眉,水月绸便缠他更紧,直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星枝正要思考如何解决他时,寂静的黑夜传来一阵美妙的歌声,悠悠的女声如泣如诉令人沉醉,犹如天籁般。 星枝心底大呼不妙,却还是遭了暗算,歌声牵动着她的心神魂魄,像要撕扯她的五脏六腑般,可竟感受不到一丝疼痛!只想彻底沉醉在这曼妙的歌声中,安详地睡去! 她强定心神,可就是这一晃眼的功夫,原本在眼前被五花大绑的肆魔便已失去踪影!徒留下熠熠生辉的水月绸垂落在地。 第157章 开卷长疑雷电惊 而此时,那歌声也戛然而止。 星枝心头又急又怒,立马乘着水月绸飞向声音来源。 却是一间不起眼的宫殿,四处并无人把守,甚至连宫灯也没点上,似乎荒废了许久般。 星枝下了水月绸,却发现大徒弟也在这里。 他面色凝重,紧皱着眉:“我寻着歌声便来到了这儿,却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方才我将肆魔制服时便听到了这歌声,接着便有些如痴如醉般迷糊,就这一晃眼的功夫,肆魔便从我手上逃走了。”星枝含恨道。 “那这下便证实了,这皇城之中最少有两个魔族,且互相照应。只寻出肆魔是没有用的,还需将两个魔族一并引出来一网打尽才是!” 二人心事重重回到淑禧殿偏殿,谢大牙见到二人回来,立马站起身,可见到二人脸色也不敢多言,只着急地在他俩周围来回踱步。 星枝心不在焉地从怀中掏出万羽刃与火焰灵石一并还给谢大牙,谢大牙原本见她面色沉重只以为是任务失败,不光被肆魔夺走万羽刃,如今连火焰灵石也不保,却没想到她竟将万羽刃带了回来!不由得欢呼一声,拉着星枝高兴地旋转。 星枝这才回过神,瞧见大家都紧张地望着她,便将方才的事情和盘托出。 原本欣喜的脸色也添上一层阴霾,肆魔本就不好对付,现在还有另一位魔族接应着他…… 眼色询问幻魔,他亦是毫无头绪地摇摇头。 谢大牙瞧着大家面色颓丧,赶紧给大家加油鼓劲:“哎呀!枝枝常说的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况这次枝枝不光重新夺回了我的制胜法宝,还用水月绸制服住了肆魔呢!既有水月绸跟我的制胜法宝,区区肆魔也不在话下了!” 幻魔咳嗽一声,泼冷水道:“你的制胜法宝还被人夺去了呢,也没制胜啊……更何况如今你还身体高热,能否得治还是个问题,还制胜呢……” 这时,谢大牙刚将火焰灵石佩戴回脚踝特制的铃铛里,一听这话,催动火鸟之力,万羽刃立刻迸出数根细刃,她对着幻魔不怀好意笑道:“虽说这万羽刃回来了,可不知那肆魔有没有动什么手脚,且拿你来试试吧!” 接着就是一顿乒铃乓啷的声响。 星尘从榻上下来,如今身上黑褐色的疤已掉了许多,留下新长出来的粉嫩的肉,再过不久便可恢复如初,他回想起曾经与肆魔交手,提道:“曾经我追着肆魔出到城外,似乎感受到强大的魔气在宫中,只是那时候我不太确定……” 星枝苦笑一声:“现在确定了,已经够明确了。如今之计便是你们赶紧养好伤,以待来日。” 次日一早,星枝正被徐柔蓉唤到淑禧殿陪用早膳,她就着可口的清粥小菜吃下去了,期间还对星枝眨眨眼:“昨夜那么大动静,夫君必是怒气冲冲,我唤你来这儿呢,还能帮你说和说和。” 果不其然,有宫人来淑禧殿传唤让星枝过去延年殿,徐柔蓉则斜睨着那宫人道:“没看见本宫在用膳吗?还不退下!” 那宫人瑟缩了一下,嗫喏道:“可城主……” “城主若有要事,大可自己来淑禧殿寻,无需你一个小小宫女来通传!” 那宫人闻言更是吓得瑟瑟发抖,急忙行了个礼后离去。 星枝放下筷子,轻叹了口气道:“你这又是何苦呢?若因此再与丰阳寒有了嫌隙……” 徐柔蓉目光坚定地回望她:“自打我从那漫长的梦中醒来,我便已决定了自己想要过的人生。谁待我好待我差,我心中自有定论,若我连待我好的人都不能保护,那这城主夫人做得也没甚意思。” 瞧着她无比坚定的神情,星枝自知多说无益,便由着她去了,心里却涌上一股暖流,很快就被浇灭了,丰阳寒患的是不治之症,可想而知丰阳寒与眼前纯真温柔的人儿的结局了,只是希望苍天有眼,不要让她遭受那么多的痛苦…… 心中五味杂陈着,心中的甜蜜渐渐变成了苦涩,甜蜜、苦涩、酸楚交织着,令她喘不过气。 徐柔蓉并未注意到她脸色的变化,只专注着眼前的膳食。 早膳才用到一半,丰阳寒便怒气冲冲地走进来,徐柔蓉见到他便举着碗筷冲他温柔一笑:“夫君来啦,要一块用些早膳吗?” 瞧着爱妻温柔的笑容,心里的怒气顿时消了大半,顺从地坐下来陪着她一同享用早膳,时不时恶狠狠地瞪几眼星枝。 星枝眼观鼻鼻观心,只作未闻。 待用完早膳,由着宫人伺候漱口净手,丰阳寒一摆手令所有宫人退下,转过头来对着徐柔蓉温声道:“柔蓉,我有些事需问一下陈星枝,你回避一下。” 徐柔蓉却是毫不回避,直勾勾盯着他,脆生生道:“夫君是有何事要找星枝?若是国事那我理应回避,可若是私事,我乃夫君的枕边人,又有何需要我回避的呢,夫君你说是吗?” 丰阳寒被她这一番话打得措手不及,尤其是对这来历不明的“修道者”如此亲昵,他紧抿着双唇,额角青筋微微凸起,还是妥协道:“好吧。” 偏过头来厉声质问眼前这可恶的人:“昨夜是何动静?!为何如此大张旗鼓?!你……” 话还未说完便被一双温暖柔软的手捂住了双唇,徐柔蓉满脸柔情,轻轻抚着丰阳寒的胸口:“夫君别太动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就心疼死我了。” 丰阳寒面对娇妻真是哭笑不得,哪还能质问这可恶的女人,看样子还只能好好与她说道一番,偏偏爱妻还在眼前捣乱,自己还不能奈她如何。 瞧着丰阳寒气得瞪大双眼,徐柔蓉假意被他吓了一跳,退后一步拍拍胸口:“哎哟哟,真是吓死我了呢,夫君那么凶干嘛啦?若是生我的气,那便继续将我禁足便罢了。” 一听这话,丰阳寒最后的怒气也烟消云散了,哪里还敢将这位姑奶奶禁足?若是再惩罚她,指不定出什么乱子呢!上次入幻境之中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他无奈低下头,好声好气道:“昨夜是怎么回事呢?我身为一城之主也该知晓事情经过吧?” 星枝瞧着他几番变脸实在好笑,忍不住嘴角上扬:“还能怎么回事?只不过是与那肆魔打了一架,只是……”她眼睛打了个转,直勾勾盯着丰阳寒,语气也变得森寒:“我怎么不知,城主大人空有这滔天的魅力、通天的本事能与两位魔族合作,却是对这疾病束手无策?” 徐柔蓉闻言不敢置信地回头望着丰阳寒,后者也同样露出吃惊的神情,他紧皱双眉,震惊道:“什么?!你说……两位?!” 星枝仔仔细细瞧着他的表情,不错过任何一丝细节,无奈轻笑:“我不喜以恶意揣度别人,也愿相信人之初性本善。姑且就相信你是被蒙蔽的吧。” 这一消息丰阳寒是闻所未闻,一直以来潜藏在底下的腌臜事他也略有耳闻,只要是为了丰阳城百姓们好那他什么事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可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他被这消息震惊得似是支撑不住疲惫的身躯,竟似乎要倒下般。 徐柔蓉眼疾手快扶着他坐下,他才勉强打起精神,若不是眼前还有他讨厌的外人,他内心深处的脆弱起码喷涌而发……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外头亲信来报,丰阳寒抬起头望了一眼,是原本派出去的亲信,想必是那事情有结果了,他强撑着沉重如石的身躯,推开徐柔蓉的搀扶,径自走向门口。 亲信就抱拳跪在他面前,低头道:“属下无能!城主吩咐我寻的人,已于多年前暴毙,也未留下任何血脉……” “轰隆隆”地一声巨响,电闪雷鸣狂风鄹雨,丰阳寒抬起头看了一眼天,可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雷电风雨呢?想必是天要亡我丰阳家族吧…… 耳畔传来一声声尖叫,还有宫人急促凌乱的步伐,浓重的药草味覆盖了周遭的空气,这是他最后看到的景象…… 第158章 泪滴春衫酒易醒 “呜呜呜……星枝,我该怎么办呢?” 徐柔蓉伏在她肩头失声痛哭,星枝轻拍着她瘦弱的肩膀,遥遥望了一眼昏迷不醒的丰阳寒。 殿内烟雾缭绕,浓重的草药味经久不散,里边服侍的宫人们虽手脚勤快,却是一个个呆若泥偶捏出来的人儿似的,没有一丝生气,让原本就没有生气的殿内更添上一层死寂。 再低头看了一眼徐柔蓉,她正是如花朵般的年纪,却一再遭受各种变故,使得她单薄的身子更添一丝羸弱。 这丰阳城的气数,恐怕要尽了…… 丰阳寒一病不起,就这么昏迷了数日,纵是国手的太医也束手无策,徐柔蓉衣带不解地悉心照料着他。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下去,可平静地外表下是如何地波涛汹涌,大家皆未可知,只能这么静静等待着。 肆魔也仿佛销声匿迹了,另一位法术高强的魔族也与他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相代理国事,时常来看望他,却也是老泪纵横,一时间仿佛老了十岁,再配上他那嘶哑的嗓音,更令人为之动容。 徐柔蓉本就不喜妞妞,又怕她打扰到丰阳寒养病,便命人将其软禁在一处宫殿中,无事不得外出。 丰阳寒站在高空上方望着底下因自己的纷乱,他想呐喊却似乎被无形的结界困住般,他瞬间联想起是不是还是那个可恶的女人搞鬼,急忙拼尽力气来到星枝面前,可她似乎看不见他一般,径直从他身体穿了过去! 怎么回事?不是她?那自己究竟怎么了?难道是化为鬼魂了? 此时,远处传来一声悠悠的女声,那声音熟悉且冰冷。 “看着你脚下的路,好好回想每一步!” 他不知为何听话地顺从,直直盯着脚下的路,赤裸的双足踩在地面上行走着,路面满是漆黑粘稠的泥泞,时不时有一些似乎是小石子尖锐地扎进自己脚心,虽双足被划得鲜血淋漓,却是不敢违背那个熟悉的女声说的话。 不知走了多久,他只觉筋疲力尽,足下的血迹已蔓延成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溪,静静地流淌在那坑坑洼洼的黑土上,他再也支撑不住,跪坐在地上,任由血迹与污泥沾满全身,他只想好好休息下,于是顺从自己的内心而不再是那个声音,躺在地上。 待休息够以后,他睁开眼望着黑土上尖锐的小石子,竟骇得立马跳起身,他以为的小石子竟是无数的断裂的骨刺铺开而成! 那骨刺又细又尖锐,深埋在黑土里,只余下最尖利的部分突出,将他扎得遍体鳞伤。 这就是他一直走的路吗?自己分明一直看着脚下的路,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禁怀疑起那个女声,这一切是不是都是她搞的鬼?! 他抬起头怒吼:“你究竟是谁?!为何会害我?!” 太阳高高挂在朗空上,四周静谧得小鸟叫声都一清二楚,阳光格外刺眼,与身下泥泞潮湿混合着尸骨的黑土形成鲜明的对比。 微风拂过,风中传来一声叹息。 忽然,那阵微风幻化出一个半透明的身影,那身影风姿绰约、单薄柔弱,举手投足间尽显华贵。 丰阳寒不敢置信瞪大双眼,微颤的嘴角硬生生吐出两个字:“母亲……” 那身影却一改他印象中的温柔,严厉道:“寒儿,我令你看着脚下的路,好好回想每一步。你可曾悟出任何?” “我……孩儿不曾……” 她飞下来靠近他,丰阳寒这才注意到母亲真的已化为一缕孤魂。 “寒儿,你为何会落魄至此?” 丰阳寒闻言一怔,回想起自眼睁睁看着父亲发狂而亡、母亲也随着一同死去,自己便一直是孤零零一人,柔蓉是个善良可爱的女子,自己不忍她如母亲一般随着自己而去,便一直对她若即若离,可渐渐的,她还是不管不顾任何,闯入了自己的心,但是自己的身份,可不只是一个丈夫那么简单,也不忍丰阳家族再继续像这般痛苦,宁愿丰阳家族就这样断送在自己手上,宁愿自己赴九泉之下时甘受先祖的责罚亦不愿意活生生的后代再次一遍遍经受丰阳家族血脉的诅咒,世代痛苦! 儿时已经被遗忘的记忆瞬间涌上来,父亲发病至临终前自己虽被保护起来,可年幼顽皮的自己还是偷偷去看望父亲,溜进延年殿内躲在一根柱子下想趁没人再去,只见李相与母亲站在榻前忧心忡忡。 母亲泪流满面、满脸憔悴已不复曾经的花容月貌,李相则在一旁小声劝道:“你既已知晓丰阳家族的秘密……那便只能……还望你理解!” 她重重点头,将心中唯一放不下的牵挂托付于他:“多谢李相指点,我放不下夫君,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只是寒儿……” 他们越说越小声,渐渐地他听不到他们的话语。 不知躲了多久,他们终于走了,殿内不知为何,连一个服侍的宫人也没有,他急忙溜到父亲所躺着的软塌前,重重的帘幔垂在地上,门窗紧闭着,连一丝风也没有,昏暗的光线洒在地上。 他焦急地叫着:“父亲……父亲……” 父亲已缠绵病榻多时,自己从不被允许来探望,担心父亲的身体,这次终于找准机会来探望。 帘幔后的人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那人影一动,却是叮铃坠地地声音。 他来不及多想,惊喜地一掀开厚重的帘幔,印象中严厉却慈爱的父亲却变成了形若枯槁、蓬头垢面的模样,他衣衫敞开,如枯枝般的手比划着要上前来,双手双足被几根粗粗的铁链紧锁着,一有动作便叮铃作响。 他被眼前的这一幕吓了一大跳,“父亲”却还在手舞足蹈上前来,他双目血红、眼下乌黑,嘴被绢布堵住,一滴滴涎水自嘴角处流在榻上。 他纵使再年幼也能看出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自己那熟悉的父亲,而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疯子!一城之主疯了!若是这一幕被其他人看到…… 怪不得李相死死地封锁消息、怪不得每次去寻母亲她都是以泪洗面,强打精神来陪着自己! 这时,身后传来轻柔的步伐,接着便是扑通的声音。 丰阳寒回过头,发现是一个不知所以的宫女闻声进来,她想必是不知情的,只是随着好奇心听到声响进来了这里,却见到了这一幕。 电光火石之间,丰阳寒扯下腰间硕大的玉佩摔碎在地,碎成两半,他捡起其中一半冲上去划开宫女纤细的脖子,她还来不及呼救便一命呜呼。 滚烫的鲜血洒在他冰冷的脸上,就这样瞧着一条鲜活的生命死在自己手上,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碎掉的玉佩,那是父亲送给自己的礼物,奖励自己第一次猎到了一只老虎的礼物。 他冷漠地闭上了双眼,任由那炙热到疼痛的血迹混合着热泪流下去。 父亲疯魔的一面、自己第一次杀人都随着这巨大的冲击渐渐被遗忘,如今已化为孤魂的母亲让自己回想起走过的一步步,多么可笑。 他双眼通红抬起头质问着母亲:“我走的每一步?可真正由我自己选择?日日行走在死亡线边缘,作为丰阳家族后人,不得不起早贪黑刻苦用功,每日与病痛抗战、提心吊胆过着不知明日是否就会变成如同父亲那般,还需精心治理国家!这究竟是我的福还是我的孽!”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孩儿,不知何时,曾经只会依偎在自己膝下的孩儿已经长这么高大了,她双目噙着泪,顺着半透明的身子滑落地面。 丰阳寒别过头去不再说话,不忍母亲因自己而落泪,却也是满心愤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平复心绪,他为了丰阳城、丰阳家族付出太多太多,可他不是神也只是个脆弱的普通人类,却幼时便经历父母离世,独自撑起大梁。 她上前几步想将自己最放不下的孩子拥入怀中,可指尖却穿过了他的身躯,不禁苦笑一声,原本自己就这么舍弃了他,如今再见已是天人永隔。虽悲戚,可寒儿还有救,不能让他就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绪中,只会走向绝望的深渊无法自拔,这样,便再也出不去了。 她目含悲悯望着他:“寒儿,母亲知你的怨恨你的不满,可这一切谁又有选择?你能选的,就是你眼下的路。” 丰阳寒别过脸,不肯听她的劝告。 她语气温柔继续劝道:“寒儿,母亲愧对你,母亲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可你的路还长,你所选择的每一步皆关系着丰阳城子民的未来。听母亲一句劝。” 丰阳寒闻言回过头,眼底满是委屈:“我只知道,你们没有一个人选择了我,我在这世上孤苦伶仃……”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你并没有孤零零一人啊,选择你的人也很多啊,不信你看。” 说着指尖向眼前一划,眼前竟出现了柔蓉、李相她们模糊的身影! 只见模糊的帘幕上,柔蓉满脸哀戚地跪在星枝面前,满头鹤发的李相佝偻着背在一旁抱拳哀求,星枝赶紧将二人扶起身,与身旁两位高大的男子对视了一眼,沉静道:“我本就是要来救城主的。这是我的两位徒弟,小徒弟原本身受重伤,生命危在旦夕好在上苍庇佑,如今已好得了个七七八八,二人知晓城主生命垂危之事,便与我一道前来救治城主。” 说着三人上软榻来,围坐在他身旁,将其裹在中间。随后,三人同时比划了几个不知是什么的招式,同时发力,将一股荡漾着波光的力量传送进自己体内!连带着自己这个虚无的形体也感受到暖洋洋的、充满了生机活力。 丰阳寒看着眼前这一幕,震惊不已。 自己最讨厌的女人竟是要来救自己?!自己与她多次因魔族之事产生严重的分歧,甚至一度还想将其囚禁,她竟这般不计前嫌! 她瞧着寒儿有所触动,目光含泪:“寒儿,母亲万般对不起你,可你身上的责任、母亲对你倾注的心血、对你的爱可都是真真切切的啊。打一出生你便贵为万民之主,丰阳家族既是诅咒也是无上的荣耀,你可知,有多少丰阳家族的血脉只比前边的兄长晚了那么一些时候出生便被其父当场杀死,那可是血浓于水的父子之情啊!而无论是死去的人还是如你这般能活下来的人,都是父母无限的爱意啊!孩子永远是父母的宝藏,想一辈子捧在手心里的宝物啊。” 丰阳寒闻言有所动容,他怎么会质疑父母的选择呢?目光却被她们急切的救人吸引。 模糊的图像中却能清晰地看见她们额上大滴大滴的汗珠,而自己最讨厌的那个女人脸色越发惨白。 她一向自恃清高,对自己一贯没有好脸色,除了她的同伴也就对柔蓉好一些,而她的那个小徒弟自己也有所耳闻,据说被魔族伤得体无完肤,如今竟肯与她一同救治自己…… 温柔的女声打断他的思考,“寒儿,趁现在还有机会,回去吧,别来这儿,别踏上与母亲一般的不归路!现在还不是时候!你瞧,还有那么多人关心、爱护你。” 丰阳寒回望着母亲,犹豫道:“我……” 她打断了他:“寒儿,我怎么教你的?” 他坚定了目光,站起身拜别了母亲后向来时的路走去。 第159章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眼前一片黑暗,眼皮颤了颤想睁开双眼却是重若灌铅,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起来,感觉心脏跳动得仿佛要跳出来一般,却是感觉身体仿佛千斤之重,怎么也动弹不得。 但是哪怕睁不开眼也能感受到黑暗中一股温暖闪耀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从外边涌向胸口处。 这力量带着无比的执着,想要将黑暗中的自己拉出来,他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不禁伸出手去迎接这光明,竟是如此的温暖,犹如三月里的春光,和煦的日光洒在懒洋洋的身体上,舒适地伸了个懒腰般。 他还在享受这久违的温暖时,却发现这力量虽缠绕着自己的指尖,却似乎难以抵挡那无尽的黑暗般,越向前一步就耗费更多的气力才能向自己靠近。 是时候出去了,他心里无比坚定了这个信念。 星枝闭着眼将身上的大量灵力源源不断输送进他体内,明知如今他的身体只是一道空壳罢了,哪怕勉强救回来也只是时间早晚问题罢了,可一想到丰阳城的百姓、徐柔蓉哭泣的脸庞、以及未完成的大业等等,自己便怎么也狠不下心放任不管。 她只觉自己仿佛身处寒冷的冰窖中,身上的衣裳早已湿透,肌肤上的汗珠仍是源源不断。 自上次与肆魔一战还勉力能制服他,但是也耗费了些许灵力,加上日日给小徒弟治疗以及幻境中……深知如今别说是另外那个强大的魔族以及肆魔了,估计现在连幻魔都打不过了。 可眼下救人要紧,专心救人不愿再想那么多。 谢大牙在一旁搀扶着几欲晕厥的徐柔蓉,心里也是格外焦急,眼见着星枝脸色越来越苍白,自己却只能心焦得干跺脚,却帮不上任何忙。 上苍有眼,丰阳城气数未尽。丰阳寒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指尖微动,被眼尖的谢大牙看到了,情不自禁尖叫起来:“他动了!他动了!” 清脆的声音传遍大殿,众人的心也渐渐放下,赶紧上前查看。 丰阳寒艰难地眨了眨沉重的眼皮,身子有如千斤之重,映入眼帘的便是星枝那惨白的脸。 真奇怪,分明之前看到她这张脸就心生怒意,忍不住嫌恶,如今那股厌恶却是消失无踪。咦,她怎么脸色那么苍白?为何她额间一直冒着冷汗?为何她双眼迷离嘴角勉强挤出笑容对自己道:“醒来便好。” 她要去哪儿?为何由两个徒儿搀扶着离去?已经虚弱到这般田地了吗? 徐柔蓉扑上来紧紧搂住他,将头深深埋在他怀里,任由泪珠将他的单衣浸湿,完全不顾还有外人在看着,不住抽泣道:“夫君……我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李相走了上来轻声劝道:“夫人……还是先让大夫看看……” 她这才不好意思起身,抹抹眼泪让地方给大夫,刚想回头向星枝他们道谢,却发现人已不在殿内,询问了宫人才得知她们已回淑禧殿偏殿去了,心想着他们估计是耗费太多法力,回去静养了,便嘱咐宫人准备好他们爱吃的膳食以及一些补身子的汤品送过去。 趁乱时,李相压低声询问道:“城主,您多久未服用那人给的药丸了?” 丰阳寒垂下眼眸,挥手摒退欲上前把脉的太医,低声道:“已有许久未吃了……” 李相嘶哑着嗓音道:“城主!您……” “李相不必多言。” 话已至此,李相噤了口,再仔细瞧着周围,没人注意到他们此番对话,这才摇摇头转身离去。 丰阳寒怔怔地望着李相这段时日操劳过度日渐苍老的背影,闭目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打起精神面对徐柔蓉的诘问。 瞧着她生龙活虎地样子,深感拥有健康的体魄多好,希望她长命百岁,不再为自己之事所困扰。 徐柔蓉还在指责着他怎么怎么令自己担忧,却瞧着他只顾着笑眯眯望着自己,憔悴的脸上泛起无奈却宠溺的笑容。 她刚要提口气继续再说,却被他一把揽入怀中,闻着自己枕边人熟悉的香气,靠在他骨瘦嶙峋的怀中,她不自禁地红了眼眶,却不敢让他知道,强忍着泪珠。 丰阳寒瞧了瞧四周,询问道:“怎么不见妞妞?” 徐柔蓉心一惊,刚想开口却听到外边传来奶声奶气的叫声。 “爹爹!” 丰阳寒听到立马松开徐柔蓉,张开手臂等着妞妞,妞妞随即冲过来一把跳到他怀中,撒娇似的扭来扭去。 他满是慈爱地望着妞妞,捏捏她圆滚滚的小脸,宠溺道:“妞妞这段时间有没有想念爹爹?怎么还愈发胖了?” 徐柔蓉张口结舌,生怕她说出指责自己的话,可谁知妞妞状似不经意地回头瞥了她一眼,嘴角泛起冷笑,转过头对着丰阳寒时又恢复了以往天真活泼的模样:“想爹爹!想爹爹!” 丰阳寒一听,抱着妞妞亲了又亲,发出爽朗的笑声,妞妞则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玩着他的胡茬。 徐柔蓉尴尬地看着眼前父慈女孝的场面,发现他们之间并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低下头黯然退出殿内,嘱咐宫人准备好滋补的汤药服侍城主喝下,便失魂落魄回到了淑禧殿。 她不想自己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令她们担心,便唤来宫人,再将一些名贵药材送往偏殿。 深夜,四处静悄悄的,各宫殿皆紧闭上门,只听到侍卫巡逻时整齐的步伐声。 星枝坐在房顶上望着远处沉思着什么,朦胧的月光洒下,更给她添上一层忧郁又伤感的美。 听到楼下响声也并未做回应,直到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她才轻叹了口气,并未回头冷淡道:“城主拖着病体来这,实在是不敢当,深秋晚风呼啸,若是来寻我派人知会一声便够了。”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行至她身旁,学她的样子一屁股坐下,也不介意琉璃瓦上的尘土污泥,无视她的冷嘲热讽,郑重道:“这次的事,多谢你,若没有你们出手相助,我可能已魂归西天。” “城主仍在那便是是丰阳城万民之福,我只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第160章 秋阴不散霜飞晚 “我已经许久未服用他送来的丹药了……” 星枝垂下眼眸不言语。 “自我出生便是这城中之鸟,囚牢中的被困的野兽,空披着万千金丝织成的锦衣也只不过是被这座城所困住的囚徒。丰阳家族的名号、独脉相承的传统、万千子民的终身幸福皆由一人掌握,这些,编织成一个结结实实的牢笼!” 他眼中迸发出火光,平复了下呼吸继续道:“我不怪任何人,这都是我的命,我生在丰阳家就该承担起家族的责任,可我也是人,我也有不甘!为何给予我世上最大的荣耀的同时却赐予我短暂的一生!我自幼苦读、早起便习武,为了家族为了百姓练就一身的帝王之术,却在懵懂之间便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却没有一个人告诉我!甚至就连我的母亲到底是因何而死的,我都不知……是甘愿殉情,还是带着丰阳家族世代不能相传的秘密就这样被逼死……而这病一旦发作那便如万虫噬骨般疼痛难忍,却又在平息之时夜不能寐。原本我就资质不高,不如父亲、祖父那般足智多谋骁勇善战,却背负起这重重的担子不得不每日鸡鸣便起身学习……” 他自顾自地说着,停顿了下,似是陷入了回忆中,过了会儿继续道:“在我得知我的父亲与一位民间女子有私情并且还孕育了后代后,我既羡慕又愤恨,为何?为何?这一切的不公都落在我身上?而我的那位弟弟,竟被保护得如此之好,以至于我继位后,李相才慌忙将此事告知与我!想必他不必如我这般辛苦吧?想必他享受到普通寻常父母家最寻常的爱吧?父亲自小对我严苛,从未有过一丝好脸色,不是敦促我学习便是督导我习政,而那位弟弟,既不必学那么多东西来统治丰阳城,也能轻而易举得到父母之爱。我不甘,我好恨!在李相的再三催促下,我终于狠下心,找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将他斩首示众,挂在城门之上……父亲若是在天有灵,想必恨极了我吧?而我,甚至连弟弟是否患了丰阳家族的世代恶疾也尚未明了……而那位民间女子也早已被李相料理了……” 星枝合上眼静静听着皇家丑闻,被层层掩盖下的真相竟如此不堪,这就是人心吗? “而李相……我父亲的舅舅、三朝元老,却是与魔族建立联系的第一人……” 星枝猛地睁开眼,什么?!那位一心为丰阳城肝脑涂地的老人家? 丰阳寒偏过头直视着她眼底的火花,正色道:“他放不下丰阳城,因此寻了魔族做交易……条件就是现出他的声音来换取长命百岁,而今年他也九十岁了……李相曾经拥有曼妙的嗓音,唱起歌来令人如痴如醉……他为了丰阳城,牺牲太多,我不忍苛责……” 星枝急忙打断道:“他是如何寻到的?寻的这个魔族是否与我们知晓的是同一位?你与魔族的交易又是什么?” 他颓败地低下头,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颓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人甚少露出面目,而且药丸也是直接送至延年殿……他需要帮我控制住我体内发病时的病症,而代价是我未来五十年的寿命以及我未出生的孩子的五十年寿命……” 星枝仔细分辨着他的话,眉头紧皱:“未出生的孩子?” 他沉声道:“对,我只允诺我的后代,但我自知道家族这个遗传的恶疾后便打算丰阳家族便绝在我手,因此,我也不会有后代。” 星枝冷笑一声:“这魔族胃口可真大,不过你倒也留了个心眼,真不知是该夸你聪明还是骂你蠢?” 他苦笑道:“你们的那套天地的大道理我不懂,我只是区区一个想活长久一些,能为民做些事的普通人罢了,寿命在你们眼里只不过是转瞬即逝,为了活下去便犹如蝇营狗苟般苟且偷生。” 星枝抿紧双唇,闭上眼叹了口气:“是我语气重了,抱歉。关心则乱,我也是急昏了头说了胡话。” 他低下头自嘲道:“你说的话没有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都是我自找的,只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我已是将死之人,多亏了你们我才能勉强暂缓一口气坐在这儿。而丰阳家族一切的罪孽,就在我这儿结束吧……” 她望着他张了张口,说不出一句话,现在任何语言对于他来说都太过缥缈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寒风将脸颊吹得干硬,才动了动,却发现丰阳寒不知何时早已悄悄离去,她站起身活动下早已僵硬的筋骨,瞥见天际处一丝鱼肚白悄悄涌现出来。 眼角似乎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滴落,伸出冰冷僵硬的手一拭,却是什么也没有。 满怀心事回到偏殿,谢大牙缠着纱布的手挥舞着向她奔来,在她面前停下脚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咦?你这是怎么了?丢魂了?” 她低着头吸吸鼻子,再抬头是已经展露出灿烂的笑容:“没什么,只不过啊,觉着你恢复太慢了,如今是多事之秋,令我无暇分身去担心你。” 谢大牙瞪大圆咕噜的杏眼:“你不必担心我!我很快便好了!到时候又可以与你们并肩作战了!”说着还使劲挥动着受伤的那只手以此证明自己。 星枝急忙抓住她的手:“好啦好啦,我相信你。牙牙,你要快些好起来,我们需要你。” 谢大牙郑重其事点点头,星枝只觉得她身体的温度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炙热,紧皱起眉担忧道:“你这体热一直未散,八成是上次肆魔与你交手时使用的火术击入你体内导致的……” 话音刚落,在一旁不吭声的星猩走了过来,拉过她的手腕顺势把起了脉,与一旁的星枝一般紧锁着眉:“脉象上并无异常,可这身体高热……” 谢大牙赶紧抽回手,无所谓地摆摆手道:“哎呀,我没事的!你们就别担心了!兴许是这段时间我比较燥热呢?你们就别瞎操心啦!” 星枝与星猩对视一眼,相同的想法涌上心头:“这事情恐怕还得抓住肆魔才会有个说法……” 星枝继续道:“这事情,恐怕还牵扯出一个李相。” 众人大惊,这魔族的事情竟牵扯出丰阳城两位执掌风云的人物,不由得让人浮想联翩。 星尘打断大家的猜想,说道:“好啦,思来想去也没个结果,不如直接上门一问便知。” 星枝赞同地点点头:“我也有此意。现如今丰阳寒需借助我们的力量才能铲除魔族,这样的话,事情便好办许多。” 星尘站了出来:“我陪你走这一遭吧。” 她瞧了瞧大家的脸色,似乎昨日为丰阳寒渡灵力都没什么损耗似的,大家都面色如常,就自个儿感觉指尖发颤,不由得大呼上苍不公。 谢大牙见状捧腹大笑:“谁叫你平日里不勤加修炼,现在遭报应了吧!哈哈哈!该!” 星枝气不过,抓着她受伤的手腕用力一捏,疼的她直跳脚大骂,星枝反唇相讥:“哟嚯,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敢叫板?若我平日里还偷懒那便如你这般只能在这破口大骂咯~” 二人吵吵闹闹一番后才各自散去。 第161章 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 星枝先是去了一趟延年殿,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丰阳寒则虚弱地躺在软榻上,随手扯下一块玉佩丢给她,闭上眼转过头去默许她的做法。 随即与星尘一块到了相府,老管家瞧见二人气度不凡,并不似平日里的等闲之辈,通传后便带进府内。 星枝瞥了一眼四周,心下有数。府内布置得十分雅致,虽作为三朝元老却未见一丝奢侈,反而是随处可见的书籍遍布,甚至会客厅都挂满了字画书籍,显示出了主人的品味,丫鬟仆人未见一个,只有一位老管家。 李相虽已年迈却步履矫健,不多会儿便来到会客厅,瞧见二人后顿了下,稍加思索便请至书房。 来到书房,与会客厅布置无二,只不过是更多的书籍古典罢了,看来平日里他不收门生,会客的椅子上也摆满了喜爱的书籍,他轻手轻脚地将心爱的书籍报到一旁,还抚平上边的卷角。 一通忙活之后才转过身来,略微不好意思沙哑着声音道:“抱歉,寒舍许久未有客人来访……二位出宫来我府上,所为何事?” 二人并未立马接话,待老管家步履蹒跚奉上茶水后走出去将门带上,“吱吖”一声尖锐的响声,随即屋内笼上一层黑暗。 星枝这才开口:“咱们就敞开天窗说亮话,李相,与你签订契约的魔族是哪位?这魔族平日里与你如何联系?有何弱点?可否替我们将其引诱出来将其击败?” 李相原本淡然的面孔一听此话立马脸色大变,惊疑不定望着她俩,颤着声音道:“你们……”却在一瞬间沉静下来,开口狡辩道:“我不知你们在说些什么!” 二人早知他是块硬骨头,也知道他定会狡辩,星尘强硬道:“难道李相要放着丰阳城百姓不管不顾吗?魔族岂会与人类和谐共处?非我族类必有异心!难道城外那条小溪边的尸山还不能让李相警醒吗?!” 他猛地抬头瞪着二人,眼底的悔恨、羞愧、痛恨已出卖了他,他颓败地跌坐在椅子上,手掌死死捏住扶手处,愤恨道:“一步错步步错,我已然回不了头!” 星枝上前一步轻抚着他蓬乱的鹤发,温柔道:“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现在补救还来得及!人的贪欲会促使自己做出很多不可控的事情,你既已知悔改,一切就还来得及!” 他闭上眼,满脸痛苦地摇摇头:“我既已踏入深渊,就再也难以自拔。我所牺牲一切换来的,比百姓们的牺牲换来的丰阳城百年昌盛,这难道不值得吗?!而他们……就等我入黄泉后再向那些无辜死去的百姓们赎罪吧!” 二人对视一眼,不敢置信他竟如此冥顽不化,星尘不由得厉声道:“入黄泉后?你还有脸面对在地狱烈火中等待你的他们吗?!你又如何面对如今因为亲人惨死而每日以泪洗面的百姓们?!你口口声声一心为了百姓,却是置他们性命于不顾!任由魔族肆意残杀他们,轻易掠夺他们的性命!你还配为人吗!” 李相面上青红交加,死死咬住牙根,恶狠狠瞪着他道:“难道我献出我的声音仅仅是为了我自己吗!我得到了什么?!荣华富贵吗?名留青史吗?我得到了什么!整日为国为民操劳,献出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声音,守住丰阳家族的绝世秘密,魔族做的那些事,你以为我不知晓吗?!我也十分痛心!可一切都是为了整个丰阳城,牺牲一些那是必要的!你们只会满口仁义道德!丰阳城岌岌可危的时候你们出现了吗?只会在这时候出来讲大道理,说服我要降服魔族,魔族是实实在在能帮到我的,你们呢?!能帮我什么?!甚至还想将助丰阳城的魔族击败!击败魔族你们又能如何帮助丰阳城?帮助百姓们?” 二人面面相觑竟无言以对,他们只想击败魔族将其赶出丰阳城,不再为祸丰阳城,可其中牵扯太深,盘根错节环环相扣,哪怕他们击败魔族将其赶走,丰阳城也不能再如以前那般,城主苟延残喘仅剩一口气以及强烈的信念支撑着自己,而丰阳寒又没有子嗣继承,仅剩的李相也是年迈,那丰阳城该何去何从?百姓们又该如何安身?这一切究竟该如何…… 丰阳城,终究是气数尽了啊…… 平日里再多的筹谋都未能拯救这即将倾倒的丰阳城,无论自己再足智多谋,法术再高强也未能挽救任何,这便是人间吧,对于修道者来说只是沧海一粟,对于普通人来说却是一生一世…… 一股悲悯涌上心头,星枝深知自己无力改变任何,只能按自己心意将魔族击败,对于丰阳城却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衰败,甚至不便出手干预,一股无力感缠绕着全身,简直要喘不过气来。 悲凉的情绪像是撕开了心里的一个口子,汹涌的寒风灌进来,竟是一片寒凉。 似是被迷雾蒙住了双目,星枝竟觉得眼前一片迷蒙,不禁吸吸鼻子,转过头望着星尘,他亦无助地回望着她。 她不觉捏紧手中丰阳寒给她的玉佩,温润的玉佩传来一丝温度,可她知道自己不愿强迫他,亦知道哪怕击败了魔族也不能挽救任何,甚至局面只会更为糟糕。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度睁开时已不自觉走出屋外,身后跟着一样迷茫的星尘,二人一路无话回到宫中。 谢大牙等人早已在殿内等候,瞧见二人面色沉重也不敢轻易发问,就坐在一旁静静等待。 良久,星枝才沉重道:“我们或许,真的为丰阳城做不了任何……” “击败肆魔与另外一个魔族,也只会加速丰阳城的衰败……”星尘沉声道。 几人闻言便反应过来,瞬间想明白了一切,顿时一片阴云笼罩在众人头上。 幻魔毕竟是局外人,既是魔族又没有人类那么复杂的情感,于是便开口道:“那你们现下打算如何?” 几人踌躇着没人开口, 谢大牙更是咬紧下唇,泪盈于睫悲戚道:“为何上苍要给这个地方如此多灾多难?!为何总是折磨这些可怜的人?却偏偏放过那些作恶多端的坏蛋?!真是苍天无言啊!” 星枝沉痛地拍拍她的肩膀,却惊讶地发现她体内的高热已经透过厚厚的秋装传了出来,转过头来对着星猩使了个眼色,他会意走上前来,才靠近谢大牙便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的炙热温度,已经远远超出常人范围。 看来得抓紧了,解决完这些事后得赶紧去火鸟族的起源才能知晓她这莫名的高热是怎么回事,也只有火鸟族才会解决这奇怪的病症。 不,或许,时间已经快来不及了! 谢大牙奇怪地瞧着这二人围着自己一脸担忧,奇怪道:“你们这是怎么了?这么看着我作甚?我有什么好看的?眼下不是要解决丰阳城的问题吗?” 不能不顾丰阳城万民不管,可眼下谢大牙的问题也同样紧急,这该如何是好? 这时,徐柔蓉推门而入,她似乎是小跑过来的,发丝略显凌乱,她瞧着众人面色凝重一脸愁容,可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急道:“李相被传唤入宫了!” 庆宗祠顾名思义是丰阳家族的祠堂,长年供奉着丰阳家族列祖列宗的灵位,哪怕魂已西去也留给后人一个得以慰藉的安身之处。 殿内昏暗不明,只供奉的香烛是唯一微弱的光源,丰阳寒面对着眼前排列整齐的灵位不知想些什么,脸色晦暗不明。 李相没多会儿便赶来,见此情景先是向城主行大礼,再起身点了几炷香,诚心跪下给面前的灵位叩了几个响头。 丰阳寒冷眼瞧着他做的这一切,语气冰冷:“李相可信鬼神之说?” 他沙哑着声音回答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哦?既然你信,那你的良心可能安?!” 说罢一掀开旁边的白布,只见被白布盖着的桌子上摆放着许多灵位,李相这时才注意到旁边的灵位,仔细一瞧上边并不是丰阳家族的名字,而自己似乎在哪见过这些名字,却是一时想不起来。 丰阳寒语气森冷,指着这些灵位厉声道:“这些!便是被盘踞在丰阳城的魔族杀害的无辜百姓的名字!” 李相脑中一闪,自己确实在得力亲信手中见到过这些名单,怪不得有些眼熟,想必城主这次是来兴师问罪的,急忙颤颤巍巍跪下,一副畏惧的模样:“老臣犯下滔天大罪,还望城主责罚!” 丰阳寒瞧着他丝毫没有认识到错误的样子,不由得冷笑一声,瞬间感觉眼前一黑,气血直往胸口上涌,自己的时日不多了,只能尽力去帮助她们了,从袖口处掏出一个灵牌,上边赫然用赤金大字写着“丰阳寒之位”! 李相目光闪烁,不解其意:“城主这是何意?!” 丰阳寒轻叹口气道:“李相从小便看我长到大,对寒儿来说李相亦师亦父,可现如今却要李相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李相闻言大骇:“你……城主何出此言!” “幼时,我便亲眼目睹了父亲重病在床时的可怖,他形似疯魔,死死地瞪大双眼惊恐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乌青的面庞眼下乌黑一片,嘴里不知咿咿呀呀说着什么,涎水不断从口里流出,似乎认不出所有人般,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又似耗尽精力般垂坐在地,仿似没有生机垂暮的老人,一会儿又开始发狂呐喊,却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口……我不知他被病痛这样折磨了多久,亦不知祖辈们是否也如同这般疯魔,只知道若我是这样的下场,我惟愿以剑自刎了此残生。” 李相闻言目光闪烁,苍老的脸上悲痛不已,却不知如何开口。 丰阳寒轻轻擦拭着自己的灵牌,继续开口道:“而我也会走上丰阳家族的老路,而杀死我的不只是先人,也有魔族与看着我长大的您。” 李相不禁动容,满脸悲痛,一时情动竟忘了尊卑:“城主这么说是剜我的心、喝我的血啊!我待您就如同待自己的孩儿一般,我这一生尽数奉献给了丰阳城给了丰阳家族,您这么说真是……” 丰阳寒冷冷打断他:“据探子来报,蛮族首领后代隐姓埋名一辈子生怕遭到丰阳家的报复,却还是当街暴毙,而死法却是非正常死亡,而她很有可能是唯一能解除丰阳家族诅咒的唯一解药……” 李相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人,他胡子拉碴眼下乌青,唇色惨白,脸色更是灰白,整个人一副灰败的模样,竟比自己这个老朽还憔悴许多,他颤声道:“怎么会……” 丰阳寒勉强挤出一丝苦笑:“舅祖父,我与你,皆是被这些个狡猾的魔族给蒙骗了啊!” 回想起被魔族残忍杀害的无辜百姓,他更是痛恨不已:“魔族非我族类,更是残忍虐杀了我城中百姓!此仇不报,丰阳家族脸面何存?!舅祖父,我们已经做了太多的错事,剩下的就好好弥补吧。特别是趁着我还能活在这世上的时候,我想最后替百姓们做点事……” 李相羞愧难当,更是悲伤哀痛,跪下去深深对着面前无辜枉死的百姓的灵位叩了几个重重的响头。 第162章 日暮北风吹雨去 偏僻的宫殿,院中满是落叶尘土,似乎很久没有人居住了,门口落了重重的锁似乎更加印证了这个猜想。 殿内昏暗的光线瞧得不甚清晰,却在某个角度看出几根闪着金光的细线时不时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循着金色丝线向里去,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似乎漂浮在半空中,他低垂着头,红发亦没生气地垂落着,不复往日的张狂。 这时,黑暗中传来一声银铃般的笑声。 他猛地抬起头,注视着来人。 那人却瞬间来到他面前,轻轻抚着他身上精壮的肌肉,从空气中拉动着什么,肆魔却痛苦地低吟,他深知眼前的恶魔最喜欢别人受苦,若是自己求饶或是大叫只会令她更兴奋,将会迎来更多的痛苦与折磨。 拨弄了一会儿,她觉得无趣,轻启红唇道:“肆魔,你可怨我?” 他不敢直视她,低着头,干涸的双唇里艰难地发出声音:“不敢……小的做错事,甘愿受罚……” 她似乎极为满意,猛地向后一跃,竟径直坐在了一片空气中!她轻轻向空气中一挥,身下竟是满满当当的金丝线,而围着她展开来的整个殿内竟布满了丝线,那丝线亦将肆魔紧紧缠绕着不得动弹。 她打量着眼前畏惧自己的肆魔,忽然轻笑一声,金丝线将她推往肆魔靠近几步,她向前倾靠着他耳旁低语,肆魔竟控制不住自己打了几个寒颤。 “现如今局势已变,去吧,去搅乱整个丰阳城吧!” 还在淑禧殿偏殿商量万全之策的星枝等人忽然听到“轰隆隆”的巨响,把他们吓了一大跳,星枝闭上眼屏气凝神,耳听六路仔细听着外边的动静,忽然一睁眼,大呼:“不好!肆魔在发狂作祟!” 说着一展水月绸,召出一叶青向外飞去。 星猩、星尘也召出武器急忙跟上,最后星猩不放心,给在角落里看热闹的幻魔使了个眼色,他会意上前一步拉住就要展翅飞出去的谢大牙。 谢大牙只觉自己的翅膀似乎被谁拉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一脸奇怪。 幻魔干咳几声,干巴巴指着一旁害怕的宫人笑道:“呵呵,你瞧,若是咱俩也去了,谁来保护她们呢?” 谢大牙顺着他的话看向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她们害怕得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徐柔蓉虽也害怕但是目光坚定:“我们不打紧,去吧,去助星枝他们一臂之力吧!” 谢大牙咬咬牙,收回翅膀,走出门外,一屁股坐在门外的台阶上,大喝道:“你们都躲在里面!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出来!” 肆魔肆意地在半空中翱翔着,望着地上一片平和安详的样子,冷笑一声,指尖凝聚起火球猛地向下砸去,火球迅速吞噬了一切,而他则满不在乎飞走了,只听到地面上隐约的惊呼、尖叫声,没多久便再无声息。 所到之处,皆是升起浓浓的黑烟,再便是尖叫声,最后化为尘土…… 经过了几个地方,他故技重施后便飞走,却迟迟未听到熟悉的尖叫声以及烧焦的味道,奇怪地向下飞去,只见地上似乎铺了一张银色的大网,随即那张闪着银光的网向他急速飞来! 他心下不好,要向上飞去可那张网却似乎有灵性般从四面八方包裹来将他团住! 他急忙展开火焰结界,这才使得他没有被这网绑住,可却也被困在里边出不去了。 他大怒:“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吧!” 星枝渐渐显形,一叶青直指着他鼻尖,怒不可遏道:“肆魔!你肆意残害无辜百姓、哄骗城主与李相!已犯下滔天大罪,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肆魔冷笑一声,赤红的双目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且凭实力说话!” 星枝转动手腕,手中的一叶青随之荡出剑花,速度之快竟让人眼观不及,而肆魔的速度比之更快,一个旋身激荡起周遭的疾风,疾风竟被他的搅动形成了旋涡,竟将她的剑气击退! 她迅速向后退去,避开旋涡的凌厉魔气,周遭的水月绸似乎有灵性般随着她的动作变化着空间。 有了水月绸的助力,肆魔连吃了几个暗亏,裸露的上身也被一叶青的剑气划出了几道伤口,他深知若想解决掉她必得先破了这水月绸,可自己的火术对水月绸并没有作用。 既然如此,那便将里边的人逼到自行解开水月绸! 他收回狠厉的招式,催动御火术,而那些火光将他包裹着,竟越变越大。 星枝只觉滚烫的灼热迅速包裹了周身,心知水月绸是不会遭受火焰的影响,提起一口气剑指肆魔,肆魔却避也不避,专心加强火术。 那火团紧紧包围着他,竟越来越炙热,逼仄的空间内,竟将星枝的剑气逼退,她只觉难以呼吸却仍死死抓住手中的剑,剑气已退,仅凭一口气将剑送至其胸口。 只差一点点,一点点…… 就一切都结束了,就能解救丰阳城百姓们了,就能带着牙牙去专心治病了,牙牙…… 还差最后一点点…… 眼睛已被熊熊烈焰熏到不停流泪,脑子也被浓雾呛得不能再思考,握着一叶青的手不住颤抖着。 肆魔瞧着她这副模样,不禁冷笑,在她越来越靠近自己的同时,她作为凡人之躯也只会消亡更快,而在此之前,自己那一丝仁慈也留给这个值得敬佩的对手吧!她竟为了杀掉自己枉顾自己的性命,这是自己没有想到的。 星枝的剑离肆魔的心脏越来越接近,而肆魔那尖利的指甲也在向她心脏的地方靠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水月绸外红光乍现,一股强力的火焰渗透进水月绸竟渐渐抵消住肆魔的御火术。 星枝再也撑不住,只觉双眼疲乏、呼吸困难、头痛欲裂,一叶青也随之跌落。 水月绸随着主人的倒下也解开了封印,一叶青稳稳地落在了星尘手上,紧接着她也倒在了熟悉的橙花香怀抱中。 谢大牙望着半昏迷的星枝,怒火中烧,足边火焰灵石感受到主人的怒火,红光乍现,迸发出阵阵耀眼的红光。 没有了水月绸的束缚,肆魔就仿佛脱缰的野马再也不受控制,先是随手就朝身下扔了几个火球,也不管会烧到哪里,想必过不了多久,凭自己的魔力,必是将这丰阳城烧得一干二净! 谢大牙看出了他的意图,急忙阻拦,肆魔找准机会朝她一拳,打得她措手不及节节败退,若是接住了向下扔的巨大火球那便无力还手,她气急,召出万羽刃向他冲去,万羽刃受到火鸟之力的催动迸发出数十根火红细刃朝着肆魔飞去。 肆魔游刃有余地避开,谢大牙的招式他已经摸透,本就资质差,若不是足上的火焰灵石助她,又得火鸟族至宝万羽刃,自己早就将她捏扁! 想到这里, 他怒火更甚,为何弱者却能得到这么优待?而强者却只能不断被消磨?!自己只想变强有何错?为何万羽刃择主不是自己?!弱者就该覆灭在尘土之中! 长年以来不满的情绪被压在心底下,内心呼啸着要喝更多人的血、吃更多人的肉,让这些弱者都彻底消亡,只剩下强者! 身上的火光愈发猛烈,随着怒气的上涨,足足大了一倍,攻势也愈发强劲,谢大牙手腕伤势未愈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万羽刃的威力在她手上不能完全发挥出来,她艰难地应付着肆魔疯狂的攻击,鬓边的冷汗垂落至耳际,蓦地回想起她的话语。 “你何时才能长大啊……” 第163章 美人如玉剑如虹 勉力接下肆魔的一记火球后,万羽刃越战越勇,直迸发出耀眼的红光,似乎许久没有遇上劲敌让它大显身手,可谢大牙的灵力已不能再支撑万羽刃的巨大力量,只觉好似要被万羽刃吸走全部力气般,可大敌当前却又不能脱手武器否则面前残酷嗜血的敌人会立马将大家撕成碎片。 豆大的汗珠浸湿她火红的衣衫,似一朵朵血花在花海里盛放。 就在这时,几道金色的符咒飞向万羽刃,符咒的净化瞬间解开了万羽刃对主人的强力吸取的束缚,二人被万羽刃的灵力爆发击退至一边。 谢大牙吓了一大跳,怒瞪着始作俑者,星猩面无表情御剑飞至她身旁,叹了口气:“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这双手恐怕就要废了。” 谢大牙不信,就要狡辩,却瞧见他心疼的目光,顺着目光向手掌望去,原本细皮嫩肉的掌心已被万羽刃的强大灵力给灼伤,起了好几个巨大的水泡,方才打斗过于激烈,而停下来后她才感觉到钻心的疼痛从掌心传来。 她恨恨道:“为何?为何万羽刃会这样?” 星猩刚要开口回答她,却被眼前的一团火球止住了话语,推开谢大牙,自己也一个旋身脱离火球的攻击范围,巨大的火球散发阵阵红光,哪怕离得远远的也能感受到酷热难忍。 将二人分开后,肆魔专心对付谢大牙,现在她已元气大伤,不多会儿便可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杀死,再将火鸟族至宝万羽刃据为己有,再借助火焰灵石的力量,假以时日,自己定能驾驭这万羽刃! 思及此,手上动作愈发疯狂,召出数个巨型火球向谢大牙砸去。 谢大牙张开翅膀,翱翔在半空中,却是堪堪躲过火球,而自己也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灼热,原来他们说的体内高热是这样啊…… 还在怔愣之际,一袭火球向自己迎面袭来。 该死!怎么这时候还在分神! 闭上眼懊悔地想着,避是避不开了,打算就这么接下这一击。 却迟迟没有想象中的灼痛,睁开一只眼一瞧,竟是星猩及时以剑挡在自己面前! 他持的是无涯山最普通的一柄桃木剑,成色极差,能撑住全靠自身灵力深厚,正所谓火克木,果不其然,桃木剑很快便出现了裂痕。 星猩右手持剑,左手指尖向剑注入灵力试图阻挡住眼前这巨大的火球,可手中的桃木剑裂痕越来越大,瞧着眼前的形势,一咬牙,松开左手推开身后的谢大牙。 就在松手的一瞬间,桃木剑应声而断,他再也抵挡不住眼前的火球,被巨大的冲击力甩飞出去,火苗迅速攀咬上他的衣衫,正在向里燃去。 谢大牙虽避开火球的直面攻击,却还是被冲击到一旁,她迅速飞上前死死地抱着星猩在半空中,张开翅膀扇灭那仍不死心的火点。 可却也因此,二人从半空中极速掉落,狂风呼啸着二人的脸庞,星猩盯着谢大牙姣好的面庞,从未觉得自己与眼前的心上人那么接近,哪怕这一刻身死,也甘之如饴。 谢大牙瞧着他一副甘心赴死的样子,气急败坏地捶打他的肩膀:“都这时候了你还一副悠哉的样子!快想想办法呀!” 瞧着他身受重伤已是无用,想立刻张开翅膀缓冲下,却是无力张开对抗不了风力强劲,若是就这么直直坠落那后果不堪设想。 说时迟那时快,一袭盈盈如月的光束以光速飞向急速下坠的二人,二人得以平稳降落。 谢大牙急忙回头一看,星枝正躺在星尘怀中虚弱地对她报以一笑,而她身边早已是火球击中地面的焦黑深坑,星尘勉强张开结界护住她,而她早已无力再多做其他。 眼下就只能靠自己了! 这个念头浮在心上,将身受重伤的星猩借着水月绸的力送至结界中,立马张开翅膀飞向肆魔。 他面对眼前弱小的敌人,冷笑一声:“如此弱小的力量却敢与我抗衡,真是不自量力!纳命来!”说着,指尖再度凝聚起火球向她扔去。 她着急忙慌地闪躲着,嘴上功夫却是厉害:“好汉架不住三泡稀,任你再怎么厉害也磨不过你看不起的‘弱小’!” 她迅速将灵力集中在双翅,火红的翅膀照亮天际,她闭上眼意念合一催动着咒语,无数灼热硕大的火球朝她扔去,她都不为所动,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而那些火球在触碰到她后立马像有生命似的融进去,表面上似乎对她没有任何影响般,可她却深知,原来星枝她们所说的高热,自己越来越能体会到了…… 眼前一阵阵眩晕,强忍着头痛恶心的感觉,忽然睁开眼大喝一声:“破!” 随即,翅膀上的羽毛开始脱落汇聚成锋利的尖刃朝着肆魔飞速刺去。 肆魔不慌不忙地结了个结界,大部分火羽被挡在外边,只有极少部分顽强的火羽刺在结界部分,亦难进半分。 二人陷入了焦灼的苦战。 星枝虚弱地窝在星尘怀中,星尘凝神结着结界,心中竟十分享受这难得的二人平静时光,他不禁唾弃自己,大战在即还有心思想这些。 就在这时,马的嘶鸣声传来,星枝掀开眼皮,吃了一惊。 只见丰阳寒身着盔甲骑坐在马上,他容色憔悴,盔甲在他骨瘦嶙峋的身躯显得极其沉重,但他却是目光坚定,身后跟着大部队士兵。 他瞧见二人,痛恨道:“还是来迟了,一路上无辜遭受这火球的难民太多了,我已留下部分将士保护百姓,剩下的全是精锐来支援你们。” 星枝瞧着不远处的房屋,已是火光冲天,似是要吞噬掉房屋,而一名妇人与一名孩童匍匐在一具焦黑的躯体前痛哭,一旁的士兵还在替这二人处理伤口,而妇人哭得昏天暗地不知为何物,孩童亦是泪流满面,懵懂地只觉伤心难过却不知源头在何处。 而更远处,则是火光漫天,大火似乎要将一切吞噬掉,将士们还在积极扑灭火。 而部分未受伤的百姓们也自发组织起来一同去帮助受伤的人们,大家团结一致的样子感染了星枝,她以一叶青为拐杖,勉强站起身,眼前一片黑,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星尘赶紧扶住她。 丰阳寒骑在马上静静地看着眼前瘦弱却无比顽强的女子,不禁动容,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无数次伤害了自己与柔蓉,却还是令自己认清了现实,看清了藏在层层浓雾中的真相,她大可以一走了之,嘴硬心软每次都把自己气得半死,却还是毅然留下来保护着丰阳城。 却在这时,那妇人似是伤心过度,抱起孩子朝天怒吼:“老天啊!你睁开眼啊!为何如此对我们!为何啊!不如就让我随着当家的去了吧!” 一般来说都是天不遂人愿,可此时,上苍,不,十足的恶魔却听到了她的呼喊声,接连朝她所在的方向扔了几个火球,谢大牙正避开几个火球,已是无力承受这几个向下扔的火球,着急向下大喊:“危险!快躲开!” 火红的光亮映照出妇人惨白的脸庞,她骇得连呜咽声也忘记了,更别说避开,只闭上眼本能地将怀中的孩子紧紧抱在胸口处。 火球离她仅几尺,她甚至能感受到高温的灼痛,发丝也被烧得卷曲起来,却是一道绿光挡在自己身前,将接连而来的几个硕大火球辟开成几瓣。 她睁开眼,只见眼前一位素衣女子正腾空在自己面前,手中的宝剑闪烁着淡淡光芒,她提起手中的剑,几剑斩开剩下那几点火光,转头朝呆愣的妇人一笑,却忽然脚一软,跌坐在地。 星尘急忙赶来,怒喝道:“你不要命了?!受伤了还不顾自己的身体!” 她被吼得一愣,小声嘟囔道:“这不是没什么大事嘛……”可下一瞬却紧皱着眉望着上空:“温度越来越高了,不知牙牙还能支撑多久……” 陷入苦战的谢大牙已满身大汗,周遭温度还在不断上升,自己身为火鸟一族,长期在高热的环境中长大,可面对眼前的劲敌还是束手无策,身上的衣衫早已湿透,额发也黏黏的紧贴着额头。 而自己要怎么才能打败眼前强大的肆魔? 就在她冥思苦想之际,一击火球术再度攻向自己,她来不及躲闪,硬生生遭了这一击,这也从旁印证了她的猜想——肆魔的火术击中自己只会被吸收! 她心下大喜,又刻意接了几击,欣喜若狂,找到方法击败肆魔了! 肆魔看穿了她的把戏,冷笑一声,虽同为驭火,可自己是魔族,哪怕她吸收再多也承受不住这火术的反噬!她这么做只是自取灭亡! 第164章 日暮东风怨啼鸟 自己可以吸收对方的火术!那是否可以转化为攻击对方的灵力呢?这肆魔魔力如此高强,虽然自己力量弱,可若是一直吸收呢?那总会找到机会击败他!想到这里,谢大牙心怦怦直跳,一阵狂喜涌上心头,兴奋使她丧失了冷静的思考,脑子里回想起那句——你何时才能成长…… 你就瞧好吧!看我是如何击败这该死的肆魔! 她越来越感受到体温不断升高,可奇怪的是自己却不再流汗了,她眼下已经顾不上许多,万羽刃的难以驾驭使得她十分挫败,自己力量不够不足以使用万羽刃,哪怕加上火焰灵石也不够,而且手腕伤处还未完全好,自己正怄着这一口气,那便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火鸟族的火术来击败这冒牌的火术吧! 她已经吸收了足够多的火术,只觉得身体像要被撕裂一般灼痛,她强忍下一口气,再度发动赤羽飞刃,却还是如同上次般无济于事。 眼见着她要再度吸收更多的火术,星枝心头一跳,与星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感知到本能的危险,可奈何伤势过重,她轻推一下星尘,低声道:“你去帮牙牙一把……” 话音刚落,肆魔似乎感应到什么似的,接连向着她们所在的地方猛力甩下几个火球,星尘急忙张开结界阻挡,火球炙热的温度使得结界里的人汗流浃背,却又清楚地感知到危险就在眼前,身体本能的热汗与眼前迫近的危险导致的冷汗交织在一起。 星尘一咬牙,望向怀中惨白着脸的星枝,身上还渗着血的星猩,以及身后原本英勇的士兵们已如同抖落筛糠般,咬咬牙道:“她还能撑住,可我若离了你们……” 星枝知道他的意思,便不再强求,凝神寻找其他方法,为何这肆魔的魔力似乎犹如潺潺流水般源源不断呢?为何明明已经释放了巨大魔力却还是没有尽头般用之不竭呢? 按理来说,修炼的法力、灵力、魔力等一切法术皆装载在人体内,而人体便是装载着这一切力量的容器,天赋高者装载的也就越多,但总归是取之有尽的,而天赋高者百年都难见其一,如同星枝这般凭借着自身后天努力也是努力了百年才能有这一丁点成效,星尘、星猩天赋极高可修炼谈何容易,还需悟性、灵性、还需突破境界才能更上一层楼。 魔族也是如此,可看着这肆魔修为虽高,可谢大牙的持久战已经消耗了大量他的魔力,可眼瞧着他的样子似乎游刃有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闭上眼仔细嗅着空气中的焦味与魔力的气息,黑暗中,混杂着肆魔那澎湃的魔力,可她还是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她心头大骇,指尖聚拢凝聚着灵力,再散开,灵力便向着那丝气息飞去,形成一根细细长长的银丝状,向着丰阳城宫殿内延展去。 她脸色大变,星尘立马会意,背起她就要朝宫殿内飞去,丰阳寒不明所以,瞧着二人凝重的脸色询问道:“这是作何?” 星枝思索了会儿,决定告知他实情:“我观察她二人打斗,牙牙不断吸收肆魔的魔力来反击对方,可他的魔力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般,于是便探寻这古怪的缘由……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的两个魔族?而这隐藏在背后的魔族则是供给肆魔源源不断魔力的来源,而这魔族,正藏在宫殿之中!” 丰阳寒闻言面如土色,低喝一声:“柔蓉!”吩咐一部分将士在此支援,立马调转马头与星枝二人前去宫殿。 一路上,遭受着肆魔火球狂轰滥炸的地方不计其数,四处火光冲天、热火朝天,热可炙手的温度使得人靠近便被逼退,大家都身处于火笼之中,烧焦的臭味四处弥漫令人难以呼吸,而熊熊燃起的浓烟更是熏得人难以睁眼。 星尘在前方开路,却还是被这惨烈的景象震惊到,星枝被呛得难以呼吸,不断咳嗽涕泪横流,好不容易才睁开眼看得清眼前景象,亦是被骇得合不拢嘴,倒吸几口冷气猛地被呛得直咳嗽,急忙以长袖捂住口鼻。 此时正处于城外的荒郊,熊熊烈火不断吞噬着一切的树木、房屋,所见之处皆被它吞噬,而附近居住的百姓还在不断取水灭火,火光顺势蔓延上他们的衣衫,攀上他们的血肉,可他们却顾不上烧焦的衣衫、血肉,眼下最重要的是救出被大火困住的财物! 星枝目光望向不远处一幢被烧了一半的小茅屋,一对夫妇正竭力奔跑着取水灭火,任凭火苗已烧烂他们的鞋袜,却还是不管不顾跑去灭火,一旁跌坐在地的女娃止不住地哭喊:“爹……娘……痛……痛……” 妇人没空管她,只想拯救自己唯一的家,却又心疼女儿,只好不时回过头冲着她喊:“乖娃娃,再忍忍,再忍忍……” 星枝不忍,催动灵力一甩水月绸,水月绸瞬间张大覆盖住小茅屋,火势立刻减灭,再加上其余士兵的帮助,火势已全然消灭。 空中仍弥漫着一股焦味,劫后余生的夫妇二人已被吓坏,抱头痛哭,一旁的女娃也吓得哇哇大哭。 丰阳寒正骑马赶来,恰巧看到了这一幕,发紫的双唇止不住地颤抖,双目圆睁欲裂爬满了红色的血丝,口中喃喃自语:“妞妞……柔蓉……” 而他眼前,却看到的是另一幅景象——大片大片被烧焦的土地上仍冒着黑烟,不顾一切救火的百姓们变成了他的亲信、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们,而他们不顾火势蔓延仍去救火;一会儿又看到数十个魔族正在发狂地笑着,将他们的家园轻易摧毁;一会儿又看到自己亲自下令斩首的弟弟的头颅正向自己晃晃悠悠飘荡来,他伸出长长的舌头狞笑道:“哦?你不敢看我?怕我?愧对我? 既已下令斩杀我为何不敢看我?!睁开眼看我!” 一会儿又看到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妞妞低着头,嘴边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他不敢置信地向她走近,却被一股强烈的血腥气逼退几步,他这才注意到她身后徐柔蓉正趴在地上捂着肚子,身下一片片红色血花绽放,痛苦地呻吟着,瞧见他来,原本空洞的目光变得幽怨,声似鬼泣:“夫君……为何你会召恶鬼入家?为何你会害了咱们的孩子……为何你……你是与他们一般的厉鬼吗?我是你的发妻啊,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他被骇得呆愣在原地,手足无措解释道:“我……我……”他这才看清,自己心爱之人不知何时肚子已被剖开个大洞,里面空荡荡的一片漆黑,还在不断地渗出血,而肚子连着的一根血呼呼的绳子般的东西空荡荡地晃动着…… “嘻嘻嘻,爹爹,你怎么了?你不是一直想要弟弟吗?就在我手上啊?我将他奉若至宝,捧在手上怕碎了,你怎么不看看我呢?”妞妞一脸童真地看着他,踮起脚尖双手捧着一团血糊糊的东西举到他面前,似是邀功似的不断晃着手心中的东西。 丰阳寒这才将目光从趴在地上幽怨的柔蓉转到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孩子身上,她继续笑嘻嘻道:“含在嘴里怕化了……”说着,将那团东西送往她粉嘟嘟的小嘴里,还不时张口给他看…… 而她身后的徐柔蓉也挣扎着站起身,晃晃悠悠走向前来,凄美的笑容中满是怨恨,二人缓缓向他走来,伸出沾满血肉的手…… 第165章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眼前这一幕太过诡异,丰阳寒被骇得跌下马,跌坐在地上冲着她们吼:“你们不是她们!她们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你们究竟是谁!” 说着从腰间抽出长剑向着她们挥舞着,这一招似乎奏效,柔蓉想上前来却被利剑割到了手,她被疼得直尖叫,正是这一声刺耳的尖叫,慢慢将他拉回现实。 眼前一花,接着一片花白,猛力眨眨眼,再睁开就是眼前原本那诡谲的景象已然不见,映入眼帘的则是那对夫妇,丈夫正紧紧地搂着妻子满是戒备地瞪着自己,而妻子手臂则被划破鲜血直流捂着手臂脸色发白,一旁的女童见母亲受伤,懂事的上前来安慰母亲,扁着的小嘴嘟囔着:“娘亲不疼不疼,孩儿给您吹吹,呼呼呼呼……” 丰阳寒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再看手中的长剑,以及一旁人惊恐的脸色,忍不住想上前,夫妇二人立马吓得瑟缩在一块,女童不知哪来的勇气,愤怒地指着他骂道:“不准你靠近!你这个坏人!” 他茫然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部下们难以置信地盯着他长剑上不住滴落的血滴,百姓们则是愤愤不已却又只敢窃窃私语,他被惊骇得直接扔下长剑,嘴里喃喃道:“不是我,不是我……”一回头便瞧见了星枝那满是悲悯的目光,他的心犹如遭到了重重一击,渐渐地沉了下去,沉入了谷底。 谷底中仿佛有一处亮光,还有一位柔弱的女子正在掩面哭泣,他一咬牙,深知不能在此处过多纠缠,日后再弥补便好,三两步跨上名驹,一甩长鞭扬长而去。 而身后原本的窃窃私语变得越来越嘈杂,似乎有什么刺耳的声音刺进耳朵里,他摇摇头一甩这些念头,愈发快速逃离这里。 星枝叹了口气,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知他时日无几,已是病入膏肓,可上苍竟如此残忍,让丰阳家族的颜面彻底丢失在众人面前,露出如此丑态,癫狂至此…… 一路飞驰回到了城内,城内虽也遭到了肆魔的火焰攻击,好在士兵们迅速出动,百姓们也自发组成灭火小队,损失并没有那么大,只是烧坏了一些建筑。 他疾驰在路上,想将那些质疑的声音与自我怀疑的念头远远抛在身后,闭上眼猛力甩头,再睁眼,眼前场景又变了样,原本还在积极灭火的百姓们变成了面目狰狞的魔族,而他们不是在灭火,而是手中拿着火把狞笑着再添一把火,嘴里不断叫着:“烧吧,烧吧,将这丰阳家族创下的基业烧得一干二净!”而一旁的士兵们向燃烧处泼的水变成了油!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大喝一声:“不!”手中的长鞭不自觉地甩向了人群。 而他眼中的“魔族”们虽吃了他一鞭,却是仍然忍着痛继续着手中的火油、火把、一切能着火的东西朝房屋扔去,丰阳寒一边大叫着不,一边更加奋力将手中的鞭子甩向眼中的恶魔。 “城主!” 一声叫喊令他迟疑了,紧接着手腕被紧紧抓住,他恍惚了一阵,再眨眨眼仔细辨别眼前的景象,只见徐乐安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腕与鞭子,而他原本鞭子挥舞的方向则是无辜的百姓们与一心救火的士兵们,他们被鞭子抽打得血肉模糊,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爱戴不已的城主居然阻止着救火而抽打自己。 徐乐安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一脸担忧道:“城主,您这是怎么了?” 丰阳寒又是一阵恍惚,偏过头看着徐乐安虎口处紧紧握住的鞭子已是鲜血横流,再看向其余人,亦是被他抽得血流不止,那一抹残酷的鲜红刺伤了他的眼。 忽然一阵剧痛涌上头,他捂着头闭上眼,缓过劲时眼中的红色已经与不知哪来的黑色、紫色、褐色交织在一块,而身边的人也由原本的生动变得空洞,他们嘴里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尖锐的嗡鸣声充斥着整个脑海,他头痛欲裂,只能呆呆地看着他们似是关心地上前又似是要举着刀上前刺杀,他无法分辨…… 忽然,一股暖流从背后涌至心头,他也逐渐缓过劲来,眼前又恢复了原状。 徐乐安瞧见他身后,兴奋地挥手:“星枝!星尘!我在这儿!快来!” 一阵清风拂过,二人已飞至他面前,星枝伏在星尘背上,食指中指仍指向丰阳寒,一道金色的光束还在源源不断向他输送着能量,他终于缓了过去,冷汗直流。 他茫然地环顾着被自己伤害的人群,他们皆是敢怒不敢言,一致愤愤地望向他,他无颜面对他们,瞠目结舌说不出一句话来。 场面一片寂静,他们皆不知城主怎么了,为何自己爱戴的城主会如此突然发狂,甚至出手伤人,但他们却又不敢说一句怨言,只敢怨恨地瞪着他。 而知道真相的星枝、星尘二人又不能有所举动,丰阳寒更是有苦说不出。 就在此时,一道响亮的声音划破了此时的寂静。 “大家伙看啊!我早就说过了丰阳城主暴戾恣睢、暴虐无道!听信李相谗言,让咱们丰阳城被现在的魔族统治,自己也变得与魔族一般非我族类!” 众人回头一看声音来源,竟是那日在城内见到的那位公子,而站在他一旁原本如花似玉的妹妹不知怎的蓬头垢面、目光呆滞,她手中竟捧着早已化作枯骨的头骨! 那男人愤愤呐喊:“就是这丰阳寒下令斩了我准妹夫,导致我妹妹现在变得疯疯癫癫!而我那准妹夫一表人才、恪守本分,何罪之有?!更何况城主大人给他安的罪名却是强奸妇女!可当日我妹妹一直与他在一块,何来此罪?!想必,是城主大人被魔族同化,变得妖魔化而下的决定吧!” 他瞧着大家窃窃私语更为得意,大喝道:“而据我所知!丰阳家族可是极为喜爱食髓,甚至生食!这与野兽有何异?更与喜食人的魔族又有何区别!而大家看现在的城主大人,还是大家印象中胜仗归来英姿飒爽的城主吗!”说着上前将怔愣的丰阳寒往前一推,他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现在的城主大人,骨瘦嶙峋、面如菜色,就连我一个书生都能轻易推倒常年习武的他,他是否还是咱们的城主大人?亦或是披着城主外皮的魔族?!”说着愈发愤怒,又是用力推了他一把。 丰阳寒猝不及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力道直接推翻在地,手掌被粗粝的沙石磨出了鲜血,铠甲也满是泥污。 一些百姓们被他这番耸动的言论说动,再加上方才眼前的人那发疯般的举动,不由得壮着胆子上前谩骂,发泄心中的怒火。 渐渐的,一个、两个、五个、十个百姓们都上前来发泄着心中的怒气,原本房屋财产就被不知名的火球砸中毁于一旦,现下又知是可怕的魔族引起的,无论眼前之人是否是丰阳城主,皆与他脱不开干系! 而那男人的妹妹瞧见此情此景只觉好玩,不住蹦跳着:“嘻嘻嘻,好玩!真好玩!”说罢将手中的头骨朝他扔去,再啐上一口唾沫,把玩着蓬乱的头发蹦蹦跳跳围着他嬉笑。 丰阳寒习惯性地接着那头骨,面上遭了一唾沫,却也不擦,望着头骨回想起做过的一切。 “城主若是不除此人……恐成大患啊!”李相跪拜在地。 “可他毕竟是我的弟弟……” “城主可千万不能在此刻优柔寡断啊!此人已是青年,已有婚配,下月便成亲,若是放任如此那后果不堪设想啊!若是城主下不去手,那便由老臣来吧!” “我曾偷偷去看过他,就这么远远望着他……原本只希望他脱离了丰阳家族会过上简单、普通、平淡的生活,好好活下去,作为我的弟弟、我的小小愿望活下去……可终究摆脱不了家族的诅咒……罢了,下令吧……” …… “寒儿,是母亲对不起你,母亲,先行一步了……你要好好的……” 鲜血溅了年幼的他满脸…… …… “丰阳柏!父亲!你们害得我好苦啊!我恨啊!”他抓着手中的铁链不住怒吼着,铁链摩擦肌肤的地方早已鲜血涔涔,可他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使不完的劲一般,不住发狂。 “谁!”目光如苍鹰般犀利。 年幼的丰阳寒躲在暗处看着许久不见的父亲,却没料到如此,听到叫自己时吓得瑟瑟发抖。 他颤颤巍巍从石柱后走出来,而父亲原本犀利的眼神在看到他的瞬间变得慈爱柔和,他不知被关在这多久了,也不知多久没见到过自己的孩子了,自己一向对他严厉,就是担心自己走后他不能独挑大梁,任人欺负,自己每日被现实的剧痛与幻象的空洞折磨得不成人形,虽早已知道自己的命运却还是忍不住怨恨…… 他怯怯地看着眼前陌生的父亲,而眼前年轻却又沧桑的男人泪如雨下…… 第166章 花门楼前见秋草 “丰阳寒!丰阳寒!” 急切的女声将他从思绪中拉回,他怀抱着头骨喃喃道:“原是我做错了一切啊……我贪生怕死,想彻底摆脱诅咒才与魔族签订契约,却也狠心下令杀了自己唯一的弟弟……而如今魔族背弃了我,原一切皆是我的错……” 星枝三两步拨开人群上前来捧着他失神的脸,坚定道:“魔族本就是奸猾狡诈,你只是被其瞒骗罢了!” 他垂下头,丧气道:“是吗……” 星枝一咬牙,现在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再不迅速些就要来不及了!她沉声道:“若是城主一意孤行、自甘堕落那我们便不奉陪了,城主还有无数百姓等着我们解救!宫中还有柔蓉在等着!” 一语惊醒梦中人,他深吸一口气,抚着怀中早已变枯骨的头颅,低声道:“明泊……是为兄对不住你,待事成后,我便来陪你……” 而一旁的疯女人被他的举动吸引,大惊之下发现原本怀抱着的爱物在眼前这个陌生人手中,尖叫着冲上前去抓花了他的脸,一把夺过头颅,如获珍宝似的对着那空洞的眼眶傻笑。 瞧着他脸上鲜血淋漓,疯女人的哥哥拍声叫好:“哈哈哈!原是你的报应到了!活该!” 而一旁的百姓也由原来的惊讶同情转变成了冷眼旁观,那冰冷的目光犹如寒风刺骨,他不禁低头苦笑,冲着百姓们大喝一声:“百姓们!我丰阳寒自己做的孽,就由我结束!” 说罢三两步上了马,与他们一同离去,朝着宫内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火光冲天、火势连天,随处可见坐在地上哭喊的百姓,以及还在救灾没有放弃的平民们,士兵们也在奋力救火…… 丰阳寒闭上眼,不敢看这人间炼狱。 淑禧殿内,徐柔蓉缩在桌角处拿着一根簪子警惕地望着四周,身边几个瘦小的宫女则护在她身侧瑟瑟发抖。 原本谢大牙是守在她身旁,可她观察着天空中色彩的变化——由淡红转深红,再嗅着空气中的那丝焦味,不由得心惊,接着不顾星猩的劝阻一展双翅向天空飞去,星猩担心她的安危也不得不紧随其后。 临走前还叮嘱了她,已在这间屋子设下结界,魔族是进不来伤害自己。望着外边火势愈来愈大,她还是不由得害怕起来,她抚着那扁平的肚皮,哭笑不得道:“只说魔族进不来,没说放火不能将自己逼出去啊……” 忽然,若有若无的哭声传进她耳朵里,她紧张地抓住一旁的婢女问道:“你听到什么声音吗?” 婢女被她抓着,比她更紧张,睁圆了眼睛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茫然回头道:“没有啊……” 她正奇怪着,那气若游丝的哭声再次传来,她仔细辨别着声音到底来自何处,竟觉得十分熟悉,再细细分辨着。 忽然,她一拍手道:“是妞妞!是妞妞的哭声!” 说罢就要站起身,被婢女们死死拉住,一脸哀求道:“夫人!妞妞小姐所居住的延年殿距离这儿也有好一段距离呢!且不说您是如何听到的,现在外边局势紧张,指不定是魔族为了让您出去而设下的骗局呢!况且,妞妞小姐所在的延年殿肯定十分安全,还有城主呢!” 徐柔蓉一想也是,还轮不到自个儿操心,更何况自己与那小屁孩向来不对付,总觉得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甚至有一次自己还无意间看到她盯着自己的眼神,眼底满含戏谑、讽刺、嘲弄……那绝不是一个小孩的眼神! 再加上自己身为正妻居然时不时要与这小孩子争宠,真是岂有此理! 可她为什么一直在哭呢?抽搭声时隐时现,是哭到脱力了吗?丰阳寒呢?为何不哄她?莫非……夫君也出宫去了?以夫君的性子,出宫去降服魔族、拯救百姓也不足为奇,可妞妞为何大老远从延年殿跑来淑禧殿附近呢? 百思不得其解,却又十分在意,若是妞妞出了什么岔子,夫君必定忧心……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站起身,从窗户边望去。 只见外头空无一人,宫女们侍卫们都不知跑哪去了,火势不算大,远处朦胧火光间,看到一个模糊的、小小的身影匍匐在地。 徐柔蓉心头一惊,颤抖着指尖指向远处道:“你们瞧,那个……是不是妞妞?!” 婢女们大吃一惊,连忙凑近望向她所指的方向,似乎确实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可不确定那是什么。 她趴在窗台仔细辨别着,正是妞妞平日里爱穿的织金紫花缎子,可她一动不动趴在地上也不知是何故?难道是受伤了?可为何她身边连一名宫人都不见? 脑海里思绪万千,此时,又传来小孩的啼哭声,仍旧是气若游丝,她举目望去,那个身影仍是没有动弹,这到底怎么回事? 心乱如麻可眼下也顾不得许多了,低着头一抚肚子,心道:孩儿,她是你的姐姐,咱们一同前去救你姐姐吧! 一把撩开繁琐的裙据,不顾宫人的劝阻,快步踏出门口。 刚刚踏出殿门,一道银光笼罩着屋子瞬间消散,她停滞了半步,一咬牙,冲向那个匍匐着的身影…… 她宛若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冲向那个身影,可却在靠近那个身影时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飞过,接着她便晕了过去。 第167章 上悬无极之高,下垂不测之渊 不知昏迷了多久,待她再次醒来时,挣扎了会儿,宫人们因胆小不敢出门,只能焦急地冲着她大喊,她勉强支起上身,低头瞧了瞧自己还平坦的小腹,再一晃神,想起自己的目的。 再一转头,近在咫尺的“妞妞”仍匍匐在地上,只不过没有起伏,也没有原来小声的啜泣,似乎已没有了生机。 她惊呼一声,强撑着站起身向那个瘦小的身影走去,她伸手环抱着“妞妞”,却扑了个空,里边空荡荡,并没有人的身影,只有一件衣服! 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原先自己看到的都是幻觉吗?这分明是妞妞的衣裳啊,那啜泣声也如此真实…… 她还怔怔地抓着那件衣裳,却忽然听到四面八方传来尖锐的笑声。 “嘻嘻嘻……嘻嘻嘻……” 那声音她从未听过,而且这声音饱含戏谑、嘲讽、取乐,似乎自己就是她眼中待宰的小鹿。 她壮起胆子喝道:“是谁?是谁在此班门弄斧?” 声音的来源并未露面,而是继续嬉笑着,笑声四面八方传来,仿佛她无处不在般。 徐柔蓉越听越觉得瘆人,只想着赶紧跑回淑禧殿内,于是转身便跑。 宫人们也站在门口焦急地冲着她挥舞着手,她离她们就不到十米远,却觉得仿佛远隔天际。 好不容易跑回了淑禧殿内,宫人们立马“砰”地一声关上门,不禁担忧地将她从头检查到尾,她急忙摆手:“无碍,不用担心。” 可就在这时,一股邪风冲破了厚重的殿门,那一声声诡异的笑声在殿内回荡着。 “嘻嘻嘻……嘻嘻嘻……” 徐柔蓉知自己被一再戏弄,不由得怒气冲天,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怒喝道:“你是谁!没胆儿以真面目示人,只敢做这些装神弄鬼的腌臜事!” “嘻嘻嘻……你瞧,尸体会说话。”娇俏清脆的声音说出来的话语无比恐怖,胆小的宫人们吓得面色发白,面面相觑。 徐柔蓉还在回味着她说的话究竟是何意,下一瞬,一股温热的液体溅了自己全身,鼻尖充斥着浓烈的腥味,眼前一片血红。 她怔怔地低头看着裙褥上的红色,下意识捂住小腹,再一抬头,围在自己身边的宫人们额上均有一点红,还在不断流着血,她们皆目光呆滞却仍保持着站立姿态,而且大家都还在死死望着她。 徐柔蓉被骇得想放声尖叫,喉咙却似被什么卡住了般根本叫不出来,只能瞪大眼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诡异的笑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她身后,可她已经没有勇气回过头去。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方才还关心着她身体的宫人们此刻皆已全部死去,已经没有生气的眼珠子还在死死盯着自己。 令她回想起幼时家中小池养的锦鲤,那时候她还不懂死亡是何意,一脸好奇地拉着年幼的弟弟在池边望着那条已经翻肚皮的鱼,而那条鱼的眼睛已经浑浊灰白,躯体早已僵硬,正与眼前的宫人们一模一样!她不禁满头大汗。 一股浓香自身后传来,她简直要喘不过气来,冰冷的呼吸也紧贴着她纤细的脖颈,冷汗湿了又干、干了又再次湿透,她手脚发软,没有勇气回头看。 “咦?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出那么多汗?让我给你擦擦吧?” 那娇俏的声音再次响起,那群早已死透的宫人尸体再度有所动作,僵直地举起手伸向徐柔蓉,没有血色的嘴里不断重复念叨着:“擦擦汗……擦擦汗……” 徐柔蓉再也支撑不住,尖叫一声。 正赶往淑禧殿的众人听到她的尖叫,立马加快步伐。 星枝则一跃而起,脱离星尘的背,踏着水月绸直奔淑禧殿。 她一马当先来到殿内,只见徐柔蓉瘫坐在地上紧紧闭着眼捂着耳朵不断颤抖着,周围宫人的尸体倒下一大片。 星枝上前抓住她冰冷的手,徐柔蓉立马吓得尖叫,星枝温柔道:“柔蓉,是我!你睁眼看看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才敢睁开眼,一睁眼便瞧见了星枝关切的目光,还有陆续赶来的徐乐安、跟面色惨白的丰阳寒。 她再也克制不住情感,直扑倒丰阳寒怀中放声大哭。 星枝则在殿内环视着一切,这一切都太过迅速与诡异,自己刚进来,魔族的气息就已消散。 这逃得也太快了,可为何要逃?是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吗?分明这魔族比肆魔强大许多,自己与星尘二人对抗,恐难以制胜,又为何要逃呢?更何况,以此人的魔力,要取徐柔蓉的性命轻而易举,可却杀光了殿内所有的宫人,独独留下了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再次启动感知法术,四面八方的气味、声音、图像皆向自己传来。 此人逃得仓促,想必没有走远,而八成也是这魔族能在遥远、隐蔽的地方给予肆魔强大、源源不断的魔力续上,得赶紧找到才行! 忽然,一丝清明蒙入眼中。 有了! 她站起身就要追去,徐柔蓉见状急忙提醒道:“星枝小心啊!这个人,她虽不想取我性命,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厉害角色,而且,我能感觉到,她似乎在享受着戏弄我的感觉!” 享受?戏弄? 星枝郑重地点点头后与星尘一同离去。 而徐柔蓉也缓过劲,推搡着弟弟与夫君:“你们赶紧去帮助星枝吧!我担心……” 徐乐安焦急道:“我怎么可以丢下姐姐一人在此!” 丰阳寒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徐柔蓉作为他的枕边人,怎不知他的想法,温柔冲他笑道:“夫君,您且去吧,我这儿有乐安。” 他犹豫了一阵,冲着他俩点点头,便转身离去。 徐柔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抚着肚子黯然神伤。 徐乐安惊讶道:“姐姐……你这……” 第168章 梦短梦长俱是梦,年来年去是何年 星枝一路追随着那股不易察觉的魔气,虽然此魔族极力隐藏,但是其强大的魔力还是暴露了出来,一路追到了御花园,一叶青亦感知到了强大的魔力,在剑鞘中铮铮蜂鸣。 星枝停下脚步,感受这极具压迫力的魔力四面八方传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想必此魔族就是在御花园中了,星尘已拔出剑做好准备。 忽然,一股强大的气流向二人迅速袭来,星枝早有准备,右手耍了几个剑花立马破掉来势汹汹的攻势,紧接着又是几个强劲的气流冲击而来,皆被她一一化解。 星枝感知到此魔族的招式虽强劲却只是试探性,并没有什么攻击性,不由得喝道:“你是谁?你究竟想做什么?若无敌意,为何要帮助肆魔为祸人间?” 此时,从空气中渐渐显形出来一位绝色佳人,她满头艳丽的红发,勾人的凤眼,小巧的鼻子,唇不点而红,瓜子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更显天真稚气,却又带着十足的妩媚风情。 她身着普通宫女服饰,红发则随意披散着,星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莫非此魔族一直以宫人身份藏在宫中?她虽装扮寻常,可一身与生俱来的贵气难以掩盖,再加上这十足的气派,可谓尤物,怎可能在宫中会丝毫未察? 她甜甜一笑,饶有兴味地盯着星尘道:“我叫晗钰……” 紧接着空气中凝聚成一股无形的空气刀迅速飞向星尘,他猝不及防硬吃下这一招,被强大的魔力击得直退几步。 星枝立马大怒,举起一叶青迅速朝她刺去,她却不闪不避,在一叶青离自己一指的距离时巧妙地旋了个身,轻巧地从星枝背上打了个滚来到她身后。 星枝不由得脊背发凉,自己这一剑使出了八成力量,且不说剑气未伤及她分毫,甚至还能转瞬避开了自己的攻势,这晗钰的实力不容小觑! 一反手对着身后又是一剑,而晗钰则悠哉地举起食指轻易便夹住了一叶青,力道之大,使得星枝不得动弹! 她轻悠悠地呼了口气:“我并不想与你们打,肆魔肆意妄为早已脱离了我的掌控,若是你们能替我除掉他,倒也解决我一个麻烦~” 星枝紧紧握住一叶青,却丝毫不见动弹,怒斥道:“满口胡言!我在城外察觉到你躲在暗处源源不断支持着他巨大的魔力!” 谁知晗钰竟满不在乎道:“哦?你是介意这个?那我解了便是。”说完随手挥了下,一股强大的魔力随即解除,星枝、星尘二人皆被震荡出几丈外。 星枝以剑勉强支撑着站起身,明知没有胜算还想一拼,却在此时听到了丰阳寒的声音。 “妞妞不见了!” 晗钰背对着他,立马以宽大的袖子遮面,一眨眼便向天空飞去,接着便以魔力隐去身形,待到飞远后才放下袖子,看着底下茫然的几人,嗤笑一声:“有趣有趣,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丰阳寒刚刚赶到,只瞧见一个红发身影,正感到奇怪,又冲着星枝喊道:“妞妞!妞妞不见了!我到处找了都没找到!” 星枝低着头回想着自己一直觉得奇怪的地方,原来如此,两次皆是晗钰仓皇而逃,想必是怕被认出来,而每次皆是丰阳寒及时出现……再回想起自己刚入宫时妞妞种种不合时宜的行为,原先与肆魔在宫中大战时,分明是听到了妞妞的声音才仓皇逃走……原来晗钰一直假扮妞妞隐藏在宫中!而真的妞妞想必早已…… 与丰阳寒说明后,他静默了许久,不由得苦笑:“原来自己一直用心当做自己孩子照顾的妞妞,竟是魔族潜伏在身边啊……”说罢转身离去。 星枝也顾不上他的情绪,拉起星尘立飞往城外的战场。 而感知到与自己魔力链接断开的肆魔立马阵脚大乱,一股强力的魔力也将自己震荡开来,谢大牙更是犹如掉了线的风筝般直坠入地。 怎么回事?晗钰魔君放弃自己了吗?自己已是无用的棋子了吗?自己替她当牛做马、含辛茹苦就这样被轻易抛弃了? 转念一想,这样也好,晗钰魔君性格阴晴不定,自己在她手下也总是战战兢兢不敢大显身手,如今脱离她的掌控,自己想怎样便怎样,还有谁能耐得了自己?! 这样想后顿觉心情大好,金色的瞳孔也大放光彩,只有强者才配拥有一切,而自己的实力也一直被晗钰压着,现如今没有了她的压制,这丰阳城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只要杀了这几个碍事的修道者,再将这些碍眼的人通通杀了!自己在这建立一个魔族岂不是称王?而只有强者,才配拥有这天下! 明知火术是杀不掉这弱小的火鸟族了,于是飞到昏迷的她面前,以掌化为尖锐的利刃就要向她的脖子割去,谁知万羽刃迅速张开无数细刃化为厚实的盾牌生生抵挡住他的攻击! 肆魔大吃一惊,万羽刃竟已认主至此,没有主人使用火鸟之力也能化出力量护主! 眼红的他不解气地再次劈向谢大牙身体其他处,皆被万羽刃挡下,甚至细刃上还迸发出层层烈火,逼得肆魔不得不退。 肆魔无比气恼,转而将目光放到不远处身受重伤的星猩身上,星猩挣扎着想起身,可胸口一阵闷痛,他知晓是自己肋骨已断,难以动弹,只能拼命张开结界,却为时已晚。 就在他闭上眼准备承受一切时,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旋涡,紧接着肆魔就被吸到了里面。 幻魔扶起他,背上谢大牙焦急道:“快走!这个幻境困不住他多久!” 危急关头,幻魔竟不惜暴露自己也要救下他二人,在魔界中能有此情义实在是甚少,更何况是与他们不对付的修道者。 星猩勉强站起身,由着幻魔搀扶离去。 第169章 沉舟侧畔千帆过 肆魔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看到眼前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只看了一眼就被吸了进去。 他气急败坏大喝道:“敢问是何人阻拦?此阵必不是凡人能做,还不速速现身?若为同道,那便出来一决胜负!” 四周空荡荡无人回应。 他气急,张开嘴,烈焰不断积蓄在口中,随即喷薄而出,似火山爆发般冲击强劲,可这地方不知为何却是毫无变化,四周一片寂静,也没有任何东西。 气恼地使出浑身解数尽情狂轰滥炸,可却是没有任何回响,他筋疲力尽倒在地上歇息,发狂大叫着。 最终折腾累了认命站起身,寻找出路。 不知飞了多久,终于发现一个像洞口般的光亮处,他想也没想便钻了进去,而那边的世界与方才截然不同,一片光明,阳光灿烂鸟语花香,青草芳香扑鼻,小溪潺潺。 这是哪儿?自己仿佛许久前来过? “阿鸶哥哥,轮到我了!轮到我了!快带我飞上那儿去吧!”一名只长到他大腿高的小孩一脸天真望着他,嘴巴撅得老高,拉着他袖子不放,指着远处最高的那座山。 他晃了晃神,低头瞧着手掌——上边已褪去魔族的印记,取代的是只有在火鸟族地界才会显形原身的赤羽。 怎么回事?自己已入魔,怎么现在魔族印记没有了而是火鸟族的赤羽遍布全身?自己怎么回到发誓一辈子再也不会回来的地方了? 那小孩见他还在发愣,不满叫道:“阿鸶哥哥!” 阿鸶?不知多久没有人叫自己这个名字了,是了,自己原本就叫阿鸶,而不是什么肆魔。爹娘给自己取名的时候自己还十分嫌弃,鸶为鹭鸶,即为白鹭,自己身为火鸟族本就是火鸟,怎么还会成为白鹭? 可也是自己堕入魔族后,晗钰魔君直勾勾盯着自己,含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深埋着头跪伏在地:“阿鸶。” “鸶为白鹭,想必你父母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像白鹭那般纯洁高贵、一尘不染。可偏偏你却堕入魔族……” 也是那时候,自己才明白这个名字的真正含义,可自己已经入魔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他狠心甩开那小孩的手,他先是惊讶,接着圆咕噜的眼睛瞬间盛满泪水,紧接着哇哇大哭起来。 其余小孩见他忽然翻脸,再瞧着那小孩哭也跟着哇哇大哭。 他不胜其烦,却在回首时瞧见了远处一股浓烟从山头处冒出。 紧接着便是黑压压一大片,似是数以亿计的蚊蝇铺满臭池塘般,压倒火鸟族地界上方的天空。 那时,年少的他还不懂那是什么,直到看到一个个族人惨死在自己眼前才明白过来,那是魔族大军打了过来! 魔军数量之多,轻而易举便将小小的火鸟族倾倒,也正是目睹了这一惨烈的大战,他才坚定了这世上只有强者才能站起来说话,而弱者,只如蝼蚁般任人拿捏。 于是他毅然决然离开了火鸟族…… 回忆至此,他再次迎向那黑压压的大军,打算继续重蹈覆辙,却听到孩子们的哭声,一咬牙,心想:反正也不耽误,还是将这群孩子们先藏起来再去也不迟吧! 脑子里还在这么想着,手上的动作却已不停歇,不断抱着孩子们藏到附近的山洞。 在洞口确认敌情后,心里一股怪异的感觉涌了上来。 为何自己会再次回到火鸟族?为何这一切又再次重演?自己再次回到这里是为何?难道曾经的一切都是梦吗?是给自己重新选择的机会吗? 他痴痴地望着自己掌心,自己一心变强,掌心处早已长出许多厚厚的老茧,而原本象征着魔族的印记也变回了火鸟天生便有的赤羽,而自己天资聪慧又肯努力,却在此次大战中只能远远地望着,仍记得自己的七伯抓着自己的手令自己保护好小辈躲起来,下一秒他便被魔族强大的魔力吞噬殆尽,自己只能仓皇躲避…… 不对,肯定有什么不对!这个地方……甚至这些东西都不是真实存在的!肯定有什么方法能出去!自己已经决定做的事再选几遍依然是这个选择!更遑论现下有这份记忆!自己绝不会被困在此处! 坚定起这个信念后,心中凝聚起强大力量,而他的身体也有所变化,赤羽一根根掉落,落在青草地上瞬间化为灰烬,魔族的印记也渐渐浮现出来,原本少年的身子也渐渐长大,衣服也被撑爆露出满是肌肉的身躯,头发也越来越长…… 那些孩子惊得忘了哭泣,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阿鸶哥哥”不知为何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再次睁开眼时,这个所谓的世界也在如同燃尽后的枯叶般一点点掉落再化为灰烬。 果然,在自己坚定信念后,这一切都发生了变化,果然只是一个虚幻的内心世界罢了,就连自己也久到快想不起这地方长什么样了,内心深处却还牢牢记得么…… 那群孩子怕极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阿鸶哥哥会变成这副样子,为什么到处都在如末世般坍塌,只想回归到父母温暖的怀抱中…… 在他们消失前的最后一刻,“阿鸶哥哥”走上前来抚着孩童们稚嫩的脸蛋,望着他们惊恐的眼神,无声地道了句:对不起…… 他深知无论再给自己多少次机会,还是会走上一样的路,哪怕不仁不义,哪怕被唾弃,自己已义无反顾,只有真正的强者才不会被欺凌,才得以守护家园! 眼前坍塌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他又回到了最初的一片漆黑,他飞起来寻找了会儿,便找到了亮光,他毫不犹豫向着亮光飞去。 无论这次里面是何,自己不会再迷茫犹豫! 第170章 竹马踉跄冲淖去, 纸鸢跋扈挟风鸣 幻魔携家带口的才跑出几丈远,便感知到身后的危险,大呼一声:“不好!他要醒来了!” 星猩大惊:“怎么那么快?” 幻魔满头是汗:“肆魔魔力强大,法力无边,哪怕是断了与那个魔族的联系,实力也不容小觑,心志更是无比坚定,我这小小的障眼法只困得住他一时……” 肆魔长长的金色睫毛微颤,紧接着便睁开了金色的眼,他恍惚了一下才重新认清眼前,只见不远处几个落荒而逃的猎物,微微一笑,冲他们喊道:“你们若是即刻回来我便留你们个全尸!” 这话一出,幻魔溜得更快了。 肆魔瞧着这几人不听话,哈哈一笑,大口中不断积攒着攒动的火焰,打算再来一个焰球术。 忽然,将口中的火焰倾泻而出,一个硕大无比的火焰球直冲他们三人。 幻魔也是焦头烂额,谢大牙已受伤昏迷,星猩更是身受重伤,自己背着拖着两个人别说是反击了,就是想躲也躲不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席盈盈如月的绸布从天而降,如那潺潺流水包裹住了那炙热的火球,而火焰球在碰到绸布后也仿佛气球泄了气般,火势越来越小,最终化为茫茫的雾气烟消云散。 肆魔轻蔑一笑:“我道是谁呢?就凭现在的你可有三成胜算?” 星枝咬紧牙关,将剑尖贴近额角处,目光所及之处剑正好刺在他胸膛处,气势汹汹直勾勾盯着他,寒声道:“你我势不两立,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说罢,足下踢着尘土划了个圆,继续道:“这儿,便是你的葬身之处!” “嚯,好大的口气!如此狂妄!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星尘听从她的指令绕到后方去支援幻魔他们,星猩也看出师父的心思——星尘身份特殊,若贸然再现,肆魔必心生疑窦,届时怕出什么岔子,为他日后安全起见,还是不便露面。 几人死死盯着他们激战,这么说来,一切便只能靠星枝了…… 她先是步伐迅猛急速突进,拉近二人距离,虽裸露出的肌肤不断感受到越靠近越炙热,似乎要穿透皮肤般的火辣疼痛,再一甩手腕,一叶青随之甩动,看似凌乱的剑花直晃得肆魔找不到剑尖所在,只感受到一股剑气自那柄剑中迸发出来! 要是自己生生挨了这么一击,也承受不住,这柄剑的光芒……不!持剑人的光芒,如此耀眼,自己只能想些其他方法!怎么回事?自己离了晗钰魔君的魔力,就变得如此畏手畏脚了吗?还是自己的实力原本就不够? 他稍稍一迟疑,剑尖随着他的迅速转身擦着臂膀而过,鲜红的血液瞬间溅了一地。 一部分则溅到星枝的粗布衣上,她正要举起剑再度进攻,却看到肆魔嘴角扬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紧接着那些血渍瞬间变成星星火点攀上她的肌肤! 星枝一皱眉,一甩手打算拂掉那些火点,可谁知那些火点虽不大,却是难以熄灭,只好先将剑收回先将仿佛水蛭般攀着不放的火点一一斩掉,衣衫立刻被她斩得凌乱,幸亏快刀斩乱麻,索性没有伤及肌肤,若是被这一丝火点攀上,怕是会像星尘曾经那般,后果不堪设想! 待迅速处理完这些,再抬眼看时,肆魔已然消失! 这时,耳根传来肆魔戏谑的声音:“大忌呀,大忌!” 她大惊,正要转头回击,那身后的声音轻蔑的笑声传来,紧接着脖子一阵剧痛,她本能地摸向脖子后,却摸到了一层鲜血!而手掌中的鲜血也瞬间变成火点浸透肌肤! 而肆魔似乎仍未玩够,毫不吝惜地将臂膀还在飒飒流血的地方再用力一抠,指尖沾满鲜血,接着向手足无措的星枝脸上再甩一些血渍! 星枝本能捂住脸,躲过一些,可左眼角处还是被侵蚀了!而脖子、手中满是黑红色的火点,还在不断渗透到里肌,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被这火点吞噬! 催动咒语使出水月绸,水月绸瞬间将自己包裹住,气温立刻降了不少,可那些火点早已钻进里边,表皮只留下黑漆漆的洞!根本解决不了任何! 她被火点迅速侵蚀,左眼在不断渗出鲜血,已然睁不开。 不行,自己哪怕是死,也要与肆魔同归于尽!不能留下这祸害为祸人间! 举起一叶青就要刺去,可眼前一片花白,还没走得了几步,就瞬间摔倒在地,以一叶青支撑着才不至于趴在地上。 星尘眼见着她半跪在地上苦苦支撑,就要不顾一切冲过去,却被一只纤细的手拉住,回头一看,谢大牙已经醒了过来,她目光坚定:“尘尘,你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也是我们的希望,你且看着!”说罢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肆魔瞧着她这副样子,正要开口讥讽几句,却听到身后传来呼啸的风声,本能地闪躲开,万羽刃的细丝正擦着他的头发丝而过,谢大牙一个闪身就来到星枝身旁,她啐了一声:“算你命大闪得快,你祖奶奶我这一击是奔着你的头颅而来的!” 说罢也不再搭理他,转身将星枝扶在怀中,伸手将那些火点一丝丝吸附出来,而那些火点也顺着她使出的灵力一点点移出来。 肆魔知晓自己的火术对她无用,便以手为刃劈向她的脑袋,谢大牙警觉道:“万羽刃!” 万羽刃瞬间迸发出十数根细刃团团围住她俩,肆魔一时间奈何不了她们。 她专心使出大量灵力吸附着那些无比顽固的火点,它们还欲爬进五脏六腑中汲取养分发展壮大,水月绸也在源源不断向星枝输送着朦胧的水汽以治疗伤势。 最后一丝火点也被吸附出来,星枝脸色好了许多,她忍着剧痛满头大汗道:“牙牙,多亏了你,不然……” 谢大牙急忙捂住她的嘴,瞧着她满是鲜血的左眼,泪眼朦胧:“不许说不吉利的话!你快些好起来!咱们一同战斗!” 滚烫的温度骇了星枝一跳,竟比方才侵入肌肤的火点还要炙热,她急忙反捉住谢大牙的手,惊讶道:“牙牙,你的体温怎么如此之高?” 谢大牙赶忙抽回手,故作无谓道:“没有啊,是不是你伤势太重昏头了啊?”说完也不敢再看星枝,将她身上的水月绸捂得紧实些后转身面对肆魔。 肆魔早已等得不耐烦,却又不甘心就这样离去,而星尘他们早已被幻魔施展幻术藏了起来,肆魔肉眼看不到,只能面对谢大牙的万羽刃疯狂出气,却也是丝毫不动。 他怒气腾腾道:“终于舍得出来一战了?躲在神器下也有好一会儿了吧?怎么不干脆藏到世纪末?” 谢大牙手掌一张,万羽刃便飞回手上,她喝道:“少废话!速来一决生死!” 晚秋萧瑟的风呼啸,飘拂着二人的衣衫,发丝也随之波动,二人眼神坚定,至此,只有生死。 第171章 夜来风雨声 一声仓惶的鸦鸣划破寂静的黄昏,二人也随之动作,腾空而起,在天上互相使出最拿手的招式,二人皆是同宗,火术皆是同根同宗,因此拿彼此并没有任何方法,更何况谢大牙还能汲取对方的火术再转换为自己的巨大能量,二人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幻魔瞧着二人激战,不禁心急,却又不知如何帮到谢大牙,三十六计攻心为上,对着肆魔大喊:“阿鸶!收手吧!回头是岸!你们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阿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打不过万羽刃的!更别说我们英勇的谢大牙!” “阿鸶!你可是白鹭啊!” 肆魔被他的嘴炮喊得不胜其烦,却又寻不出他的方位,本就瞧不起这黄毛丫头,更何况她还拿着火鸟族至宝万羽刃,在她手上真是牛嚼牡丹!而且还呼唤着自己原本的名字,真是气煞也! 却没想到谢大牙先回嘴,她别的不行,嘴上功夫可厉害:“我说你这个长舌男!整日就知道暗中窥视别人的秘密!什么阿鸶白鹭的,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幻魔气极,真是不识好人心,好心当做驴肝肺,干脆忿忿地闭了嘴。 肆魔将所有的愤怒全部转嫁到谢大牙身上,下手也更为狠辣,既然火术奈何不了她,那就改拳脚了,心想着便迅速飞到她身后,她猝不及防更要转头后背传来一阵剧痛。 只见肆魔以手为刃,猛地穿过了她硕大的翅膀,再握拳搅动用力拔出来,血淋淋的大洞赫然出现! 谢大牙拼命挣扎,什么招式都向后甩去,好不容易才挣脱开,却是疼得差点没晕过去! 翅膀破了个大洞,她在半空中晃晃荡荡仍是支 撑不住,再一次剧痛涌上来,她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掉了下去。 星枝已悠悠转醒,见到此情此景立马以一叶青支撑着站起身,也顾不上再召出水月绸,足下蓄力双足一蹬立马朝着谢大牙飞去,在半空中时一扯水月绸,指尖向水月绸传输灵力,先她一步裹住急速下坠的谢大牙,星枝紧接着飞上前去稳稳将她接住。 再瞧她的伤势,翅膀的大洞还在渗着鲜血,不断散发着红光,看起来恐怖不已。 趁着二人还在检查伤势时,肆魔周身不断积攒着魔力,熊熊火焰也在他身上燃烧着,火焰越积越大,越来越热,紧接着他猛地将身上的火焰全数袭向二人! 熊熊烈火包裹着二人,肆魔十分得意,这黄毛丫头已被自己重创,已是自身难保,汲取了自己那么多魔力,哪怕是铁人也扛不住,更何况翅膀还被自己掏了个大洞!而那个假清高的修道者,自己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成日喊着要杀尽妖魔的修道者!她一介凡人之躯凭什么和自己斗! 正在得意之时,余光瞥见一人前来,立马降落至其面前。 丰阳寒正骑着马赶到,还未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见眼前这个明显非人的家伙飞来自己跟前,接着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迅速将马头斩下!马儿甚至还来不及发出一声嘶鸣便倒下,那可怜的马儿粗壮的脖子不断迸出鲜血,丰阳寒也随即跌下马。 丰阳寒只觉摔下来一阵发晕,身体剧痛,而那魔族腾空在自己上方,翘着二郎腿环抱着双手冷笑地瞧着自己,回想起自己遭遇的,甚至还连累了柔蓉,还有丰阳城无数百姓,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从腰间拔出剑冲他喊道:“妖魔!纳命来!” 肆魔嘴角挂着阴冷的笑,态度十分嚣张傲 慢:“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丰阳寒,杀了你,这丰阳城以后便是我的天下!到时候,我看,谁能奈我何!” 丰阳寒毕竟自小刻苦习武,武功十分了得,而肆魔本就胜券在握,瞧着眼前拖着病体十分吃力的一城之主瞬间玩心大起,只躲避着他的剑,如今,已经没有人能奈何得了自己了。 丰阳寒看出肆魔暂时并无取自己性命的意思,怒意更甚,手中的剑挥舞得更加卖力,最终,寻到一个破绽直刺肆魔胸口。 “砰”地一声,宝剑应声断裂。 魔族身体十分坚硬,凡人难伤及其分毫,而这柄宝剑跟随自己多年,杀敌无数,本对自己的功夫有着十足的胜算,可看来对强大的魔族来说还是不堪一击。 肆魔反握住剩下的半个剑柄,轻轻一捏,剩下的半个剑柄便成了粉末,接着便举着丰阳寒的脖子将其高高举起,丰阳寒被掐得双目充血欲裂,脸涨得紫红,使劲挣扎着,可在强大的力量面前却是无济于事。 肆魔轻蔑笑道:“丰阳寒,我敬你是个英雄,虽天生病体却依旧不屈不挠,敢对天叫板,与天抗争,从不屈服。可惜啊可惜……”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回荡在脑海里,丰阳寒已快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可下一句话却让他瞬间清醒。 肆魔凑近他,轻声道:“你原本是有机会破除家族诅咒,重获新生的,只可惜,那个人,在我踏入丰阳城时便被我杀了……” 他瞪大眼,挣扎得越厉害,手脚并用不停地挣扎却还是无济于事。 难道这一切注定无法改变?丰阳家族注定要败落在自己手上?爹、娘,为何……到底自己该如何才能……为何!孩儿不甘,不甘啊! 布满血丝的双目不禁流下血泪,肆魔愈发得意,放声大笑。 第172章 屏山半掩余香袅 忽然,身后呼啸的热风迅速靠近,肆魔本能地松手闪避开来,丰阳寒也得以跌落在地,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肆魔回身定睛一看,竟是方才自己发出去的巨大火焰!那火焰再次调转方向袭向肆魔,皆被肆魔一一躲过。 他不屑道:“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哪怕身在烈焰之中也不舍得赴死!” “君未死,我怎肯轻易就死!”星枝的声音从火焰中间传来。 肆魔仔细一瞧,火焰中央水月绸层层包裹住二人才得以不受火焰的吞噬,谁知星枝还能控制着火焰的移动了! 自己倒要看看,她还有多少本事! 周身火焰再度熊熊燃烧,尽数汇入她们所在的火焰中,周围早已被烧焦,深秋的枯草也被烧得一干二净,火焰随着肆魔的魔力不断凝聚变大,硕大无比的火球就在眼前还在不断增大。 可他却感到一丝怪异,按理来说,里边的东西早该被烧得一干二净才对,为何自己还能感知到里面的东西仍在…… 忽然,一阵剧烈的白光,火焰中心处,水月绸亦在不断变大,竟渐渐反过来包裹住火焰,心中大骇,不断加剧魔力汇入,可却没有水月绸的势头旺,没一会儿的功夫,星枝她们已从火焰中出来,二人不断向水月绸释放灵力,而水月绸本就是水性,水克火,反包着原本硕大无比的火焰,竟渐渐吞没了许多火焰,将其熄灭。 肆魔内心惊慌失措面上却不为所动,源源不断向着原本就要熄灭的火焰传授着大量魔力,像是要跟她俩死磕对抗一般,而原本越来越小几乎快要熄灭的火焰也随着他的捣鼓噌的一下变得巨大,积攒了巨大能量。 二人也丝毫不放弃,还支撑着水月绸想要反推回去,虽二人早已消耗掉了大量灵力,早已力不从心却凭借着一股气支撑道现在,星枝皱紧眉,青筋凸起使出全力大喝道:“破!” 毕竟水克火,水月绸也随着她的命令立马反裹住火焰,也连带着火焰后边的肆魔,肆魔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水月绸似江河般波涛汹涌、滚滚流水不断包裹着所有,波光粼粼的水似大地母亲的怀抱,温暖而细润,一点点剿灭顽劣的火苗,轻柔缠上不停挣扎的捣蛋的孩童,最终将他牢牢锁在自己怀抱中。 战斗终于结束了,二人终于如释重负,缓慢降落在地面,环顾着彼此的伤势,相视一笑,可那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似乎会传染般,笑意愈甚,最终二人直在地上指着对方大笑。 “哎呀,枝枝,你看你,都快成独眼龙了!我看啊,水月绸就给你缚在眼上好了!” “你还说我呢,你瞧你这鸡翅膀,串一根木棍,就能拿去烤翅膀咯!” “你再瞧你身上的伤,跟长了麻花似的!你这麻花脸再加上独眼,这不跟咱村里那老寡婆一样咯~” 二人拌嘴了几句,幻魔与星尘立刻扶着星猩过来,星枝这才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冲着一旁惊魂未定的丰阳寒努努嘴:“哎哟,我说大城主,您还能站起来吧?还是需要小女子背您回宫?” 星猩也上前查看他的伤势,表示并无大碍,依旧是旧疾罢了。 再探上星枝的脉象,检查了外伤,表示并无性命之忧,只需好好休养,灵力损耗巨大…… 星枝这才想起还有一位强大的敌人,立马屏息探查她的气息,却惊奇地发现她的气息已消失在丰阳城地界,不知去向。终是松了口气,若是她寻来,后果不堪设想。 星猩才要探上谢大牙的脉,却被她躲开,她满脸通红道:“我没事!就是差的成烤翅膀了!给我来点上好的金疮药就行!”星猩不放心,还欲再看,谢大牙连忙推脱道:“哎呀,与其担心我,不如咱早些回去歇息!大战一场,我好累啊!”说完连连打了几个哈欠摆手拒绝,星猩也不再为难她,就此作罢。 幻魔不合时宜打断他们谈话,指了指被水月绸层层包裹住的肆魔问道:“他怎么办?如何处置他?” 此话一出,众人齐刷刷看向丰阳寒,他缓慢走近肆魔,星枝随即松开水月绸,让肆魔得以露出个头,他属火性本就怕水,如今被这汪洋般的绸布包裹着,早已不复原来的风光,火红色的长发湿哒哒黏在脸上,赤红色双目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十分黯淡。 丰阳寒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情绪,平静道:“方才你与我说的,可是真的?” 他没有光彩的眸子淡淡地瞥了丰阳寒一眼:“有何好骗你的,区区凡人。” 丰阳寒平静地闭上眼,将眼底里的绝望与痛苦深埋在黑暗中,再次睁眼时已恢复了淡然:“那你献药于我,此药能抑制我的幻觉与癫狂,可是真有效果?” 他眸中轻蔑更甚:“是能抑制,却是以极大损耗你的身子为前提。” 丰阳寒抑制不住双手的颤抖,将手背至身后,低声道:“此事,妞妞……也就是你的主子,可知?” 肆魔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哈哈大笑道:“天真的人类!还在执迷不悟!这一切,皆是晗钰魔君策划!你们一切只不过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罢了!” 丰阳寒再也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打击,胸口一股腥浊之气迅速涌上嘴边,却还是不肯示弱,眼前一阵黑连退几步被身后的星尘扶住,他不再复方才的平静,颤声道:“李相,李相是如何……” “不过也是晗钰魔君的玩具罢了。”他忽然低下头,颓然道:“你、我、你们所有人乃至整个丰阳城,只不过是晗钰魔君一时兴起的玩具罢了……” 星枝上前道:“那她究竟是谁?身处何处?” “就凭你们也想打败晗钰魔君?痴人说梦。” “你只管告诉我你所知的,其他的,由我们来。难道她这般戏耍你,你不想报仇吗?” 说到这,他眸中闪起怒火:“我技不如人,败在你手,可晗钰魔君也不是你们这种人能沾染的!我与你们凡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哪怕是晗钰魔君弃了我、害了我,自有魔族之人替我报仇,我是断不会背弃旧主将她的消息告诉你们的!” 谢大牙听不下去了,上前怒吼道:“就凭你也有脸说背弃旧主?你不是早已这么做了吗?你的招式分明就是火鸟族的!” 他一脸不屑道:“追逐强者之路有何错?火鸟族就是因为太弱小才差点被魔族踏平!这样的出身,对于想要成为强者的我,只会是累赘!” 见其执迷不悟,众人已无话可说,星枝悲悯地垂下眼眸,水月绸立刻将他原来露出了的头再次包裹住,而里边原本温润的水忽然变得强力汹涌,他只觉得全身似乎要被挤得爆炸了一般,忽然,眼前一白,再一黑,慈爱的夫妻怀抱着一个婴儿低声细语:“鸶怎样?鸶为白鹭,我希望他将来做一个纯洁高贵、一尘不染的人……” 水月绸再次张开时,盈盈水泡接触到空气离开爆裂开,再化为无数水滴,紧接着便化为无数水汽飞向日空…… 第173章 安得广厦千万间 事情终于解决了,几人互相看着彼此,皆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幸福感,终于放下心中这块大石头,谢大牙忍不住上前一拍丰阳寒肩头,调笑道:“诶,我说咱们大城主,我等立下这大功劳,您要怎么犒劳咱们?我可要吃十来个鸡腿!再来五个猪肘子!而且要炖的软软糯糯的那种!” 虽然只是轻轻一拍,丰阳寒却觉得有如千钧重,他深知自己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拼命将所有情绪深埋心底,面色无常与众人调笑。 幻魔毫不客气打击她:“我说谢大牙,你这远房老表你也吃得下?你就没有一点同理心?” 谢大牙一阵迷茫:“什么?猪是我老表?鸡……”瞧到众人一阵嬉笑,这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道:“你这臭幻魔,骂人可越来越高级了啊!看我怎么收拾你!” 星尘上前关心星枝伤势,星枝倒不好意思起来,连连摆手道:“都是些皮外伤,无妨的。” 他抚着她的眉眼,心疼道:“幸亏偏了些,否则这只眼可就难保了……” 气氛有些焦灼,她瞠目结舌不知说什么好。 谢大牙赶紧过来打断尴尬的气氛,一手搂着星枝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搭在星尘肩上,却因为星尘比她高了许多而够不着,她愤愤道:“吃那么多大米长那么高干嘛啦!还不蹲下一些给我搭搭手?” 星尘一瞧她又开始无理取闹,立马脚底抹油溜了。 因皆受了伤,马匹又被宰了,只能缓步走回去,瞧着哪儿能找到士兵们寻上几匹马回宫内去。 一路上皆是被肆魔大肆破坏后的痕迹,枯草燃尽留下黑漆漆的大坑,密密麻麻的树木亦被烧得焦黄,好不容易寻到正在收拾火灾后的人家,谁知竟是方才的一家三口,他们警惕地望着丰阳寒,一脸戒备,丰阳寒不知怎么开口,便带着一众人接着向前走,走远了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呸”声。 又继续向前走,满地荒凉,谢大牙不禁感叹:“这肆魔破坏力可真强,好好的丰阳城竟破坏成这样。” 星枝道:“城内破坏更甚,不知有多少百姓失去了家园,流离失所……”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小部队,却被领头的告知马匹都借去给百姓们驼家当了,丰阳寒则传令:“将中央广场的位置铺上草垫,上方则布好雨布提供给流离失所的百姓们,水、粮一切需求皆要有所保障,不得有误。” 领头的领命下去布置了,他们一行人继续向前走,好不容易走到了城内,却看到密密麻麻围满了人,而上边则有一位公子站在几个破烂箱子堆积的高处正滔滔不绝:“那丰阳寒坏事做尽,如今啊,真是上苍降罪责罚他连累了咱老百姓呢!大家伙细想,咱们原本好好的过日子,何来有个妖魔就来毁坏咱们的家园?据说啊,是从丰阳家族创世祖时便开始坏了德行!不然何以丰阳家族世代单传?这就是上天看不过眼而下的诅咒啊!” 也有老百姓提出质疑:“可咱们城主尽心尽力管理好丰阳城……” 他则继续煽动着因失去家园而一肚子火没处泄火的百姓们:“我不否认咱们城主一心为民,可大家伙想过没?这魔族从何而来?因何来?我看啊,若不是咱们城主贪图他利,咱们也不至于落得这般下场!更何况早些时候,咱们爱戴的城主大人不知发什么疯还拿着鞭子抽打咱们!”说着撩起衣袖,果然有几条鞭痕。 丰阳寒眯着眼盯着破箱子上的那人,正是那位疯女人的哥哥,而不远处角落里,有几位士兵们在津津有味听着,百姓们则对这番耸动的言论窃窃私语。 星枝深知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的含义,急忙给谢大牙使了个眼色,谢大牙会意地点点头,一个旋身跃上那摇摇欲坠的破烂箱子,与那疯女人的哥哥同挤在小小的箱子上,她拍拍手吸引大家伙注意,声音穿云裂石,气若长虹:“各位!我呢,只是一位来丰阳城寻好友游玩的小女子,偶然路过此处听到这位……”说着轻蔑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接着说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儿在说着无稽之谈妖言惑众,按照丰阳城的律例,当如何啊?” 亦有几位看不惯此人做派的少年郎捧场道:“按照丰阳城律例,妖言惑众蛊惑人心煽动群众者,三年牢狱!” 谢大牙一拍手道:“好!”转头对着他道:“这位公子,那就有劳您自个儿进去了,就不劳烦差爷们动手了,大家都忙着重建家园,哪来那么多闲时抓您呢~” 他一甩手,怒道:“什么妖言惑众!我说的都是事实!丰阳家族害了我的妹妹还不够,还要将我捉进去吗!大家伙评评理,我的妹妹、我的宅子皆是因这丰阳寒而被牵连!而大家伙的住处,是不是也是因此遭受连累?可怜我的妹妹正值妙龄,便变得痴傻,大夫说这辈子就这指望了,而我一心在家照顾可怜的妹妹,却被这从天而降的火球砸中房屋,所幸咱兄妹俩命大,否则,咱们的冤屈何处诉说!”他越说越激动,脚下的破木箱也摇摇欲坠,最后一句直接激动到打了个趔趄,脚下的木箱也因此掉落。 周围聚满了人,一时间大家尚未反应过来。谢大牙则趁机一跃而下将待得最近的几个小孩子抱走。星枝早有防备,一展水月绸将其余的百姓们包裹住,以免木箱砸落伤及百姓,至于那位公子,自然就没人管了。 他脚深深插入木箱中,眼看着就要头朝下直直跌入地面,却见一个人影飞速踏着水月绸上前一脚踹碎了箱子再反手将他稳稳接住落入地面。 他被惊得一身冷汗,自己脚下踩住破木箱,挣脱不开,若是直直坠入地面……若不是得以搭救那恐怕就要一命呜呼了,正要开口道谢,看清人后那句“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正是丰阳寒,他也不知自己何来的勇气与力量,却心知不忍见到任何一个自己的子民受到一点伤害,还在思索时,脚步已先动了,而此番也耗尽了自己最后的力气,他面色如纸眼前一黑只想晕过去,却死死咬住舌尖直到尝到血腥味才让自己清醒。 而周围已经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百姓们皆敬服城主的大度。 丰阳寒对着人群中的士兵命令道:“此人散播不实消息,违章搭建戏台,险些伤及无辜百姓,拖下去按律例处置。” 士兵们得令将那位仍不服气的公子拖下去,丰阳寒则对着百姓们喊道:“百姓们!此番魔族毁我家园乃是我失职,若百姓们有何损失皆可到徐大人处报,我定会补偿大家!”他顿了顿,眼角含泪:“也祝愿大家,千秋万世,得以在安稳、幸福的家园中长命百岁,享得一世安详!” 第174章 日暮乡关何处是 入夜后,庆祥殿灯火通明、歌舞升平,庆祥殿用于接待贵客、庆典等,而丰阳寒俭朴,甚少在此享乐,可今日不一样。 只见大功臣之一的谢大牙觥筹交错,这儿敬一杯,那儿喝两盅,好不快活。行至李相处,她早已对着老匹夫愤恨不已,若不是他的软弱妥协,丰阳城也不至于沦落至此,她戏谑道:“李相,小女子敬您一杯!” 李相连忙起身鞠躬,客气道:“不敢当不敢当,谢姑娘乃女中豪杰,多亏了你们,丰阳城才得以解救,老夫敬您才是!” 几杯下肚,谢大牙仍不满意,提道:“我听闻李相曾经歌喉赛黄鹂鸟,不知可否有幸能听上一曲?” 谢大牙明知李相是将自己的声音与魔族做了交换还故意呛他,她就是看不惯这些贪婪的人类总是想不劳而获,却不知不觉跌入了魔鬼的陷阱而不自知,还沾沾自喜自己获得了什么。 李相是何等的老狐狸,怎会不知她内心所想,满脸凄惶道:“那便如谢姑娘意愿。” 他清了清浑浊的喉咙,无需任何配乐,清唱了一首李贺的《致酒行》,眉眼含笑对着向他敬酒的谢大牙道:“零落栖迟一杯酒,主人奉觞客长寿。” 谢大牙则茫然地回望着他,不解其意,李相也并不在意,他嗓音虽已毁,可气势不减,沙哑的声音道尽沧桑。 再斟满一杯酒,举着酒杯缓慢行至殿门处,望月兴叹,眸中尽是过往,历尽千帆甘苦尽去,道:“主父西游困不归,家人折断门前柳。” 再回首时,眸中的沧桑已然不见,唯余沧桑:“吾闻马周昔作新丰客,天荒地老无人识。” 再向着丰阳寒的方向跪下叩首,额重重叩地:“空将笺上两行书,直犯龙颜请恩泽!” 丰阳寒亦是动容,回想起李相尽心辅佐自己,一生皆为民不曾娶妻,亦不曾有后代,虽背地里常常被唤作老狐狸,可自己深知正是因为他这份“奸猾”才得以力排众议将丰阳城发展壮大…… 李相忽然将官帽一脱,郑重地放下,仰天长啸,振臂高呼:“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天下白。少年心事当拿云,谁念幽寒坐呜呃!” 在场皆被他震撼,亦明白了他心中的郁郁不得志,心中抱负…… 不知谁先鼓掌,接着掌声雷鸣,众人都十分敬服李相的气魄与抱负。谢大牙也被他的气势所折服,甘愿自罚三杯,不再找他的茬。 花蝴蝶转来转去,转到了徐柔蓉处,她举杯敬柔蓉,她含羞带怯低下头望着还平坦的小腹,低声道:“恕我不能与你饮酒了,近日不太方便……”谢大牙立马会意,表示明白,只当是每个月都有这段不方便的时日。 丰阳寒瞧着她俩,并没察觉什么异常,因而也没有放在心上。 星枝低下头思索着,还是决定站起身向李相道:“李相,冒犯了,我在山中修炼多年,略通些许占卜之术,可否让我替您算上一卦?” 李相连连拒绝:“宦海沉浮,老臣已在这官场数十年,可谓起起伏伏,现如今已一条腿踏入黄土之中,心中已无憾,不必劳烦陈姑娘了。” 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谢大牙怎肯放过李相,又如同花蝴蝶般再度飞来,她仿似不胜酒力般满脸通红,手脚也变得软绵绵,一边呼着风道:“好热好热。”一边凑过来夸赞着:“哎我说李相,你可有所不知,咱们枝枝的占卜能力不能说是天下一绝,也算是咱无涯山一霸,虽说你已了无残愿,但说不定还能给您算出个姻缘,正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指不定您这把年纪还能给您找到个老伴儿……” 谢大牙越说嘴上越没个把门的,越说越离谱,纵是李相也被说得极为不好意思,连连摆手推脱道:“勿要再拿老夫玩笑啦。” 而两位女流氓也毫不顾忌,直接将其按压在桌上,非逼着人算卦,李相也是颇为无奈,只好任由两位大功臣摆弄。 星枝像模像样地在他面前坐下,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眯上眼喃喃自语,接着睁开眼问询道:“就以这酒水为卦,如何?” 李相倒是觉得新奇,也来了兴致:“哦?老夫倒是头次听闻,如何以酒水为卦?” “李相只需以指蘸酒水,再移到这桌上随意一画即可。” 李相闻言照做了,指尖蘸着香浓的酒水再桌子上一画,水渍即刻印在上边,却又迅速蒸发掉一些,只余下一部分水珠。 而星枝则闭上眼嘴里飞快念着什么,忽然站起身指天指地,口中大喊着:“神来!” 其他人被这神神叨叨的模样引发了好奇心,皆离了桌位前来围观,团团将二人围得水泄不通,甚至还包括病得不成样还强撑着的丰阳寒,只余下徐柔蓉还在座位上,她心里甜滋滋的,只怕人多拥挤影响了腹中宝贝的呼吸。 星枝再度闭上眼,众人也静静等待着,除了丝竹悦耳并无其他声音,仿佛一根绣花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她再次睁眼时,开口道:“此为水卦,水虽瞬间收缩却仍潺潺不断,细水长流,李相虽失了些东西,但已如心中所愿,得到了想要的。而李相的福泽亦如这水珠般点点滋润着一方人。” 谢大牙头个拍手叫好:“好!不愧是咱们枝枝!算得真准!” 李相却没有被她的一番话绕晕,知其说的都是人尽皆知的事,但是却并不开口戳破。 她继续道:“只是有一点很奇怪,卦象显示,李相本可不失便得以长久。” “哦?是何意?” 星枝抬起头,坚定地望着他,一字一句道:“也就是说,李相福泽深厚,长命百岁,这是一开始便注定了的。” 李相闻言半阖眼眸,掩下眼底的惊疑不定,并未开口。 星枝继续道:“这不怪你们,人心皆是脆弱贪婪,亦容易被蒙蔽,只是,这代价看你们可否承担罢了。那么,我想知道的是,城主大人的交易是何?” 丰阳寒深呼了一口气,摒退掉宫人们,只剩下他们,他沉声道:“事已至此,我亦不怕告诉你们,我幼年时便见父亲癫狂的样子,隐隐约约知道自己身上的问题,我害怕变成他那番模样,亦怕丰阳家族再有任何一人变这般生不如死的样子……因此魔族献宝时,提出是要我的后代十年的寿命,我毫不犹豫答应了,毕竟,此事只能在我……” 他静静说完,完全没人注意身后座位上徐柔蓉面色如纸,她不自觉抓紧小腹…… 星枝摇摇头不赞同道:“魔族从不做亏本生意,空手套白狼的事更是屡见不鲜,城主如何如此笃定?” 他苦笑道:“丰阳一脉,就断送在我手吧,也不必再为这诅咒癫狂发疯……我幼时起,这个念头便一直萦绕于心。” 众人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此时,殿门推开,一位大大咧咧的公子走了进来,正是徐乐安,他好好打扮了一番,身着深绿赤狮凤纹蜀江织锦蟒袍,腰间系着暗纹虎纹锦带,乌黑光亮的长发以碧簪束起,身形魁梧,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 他极其骚包地拍打着手中的折扇,含笑道:“在下来迟,自罚三杯……咦?你们怎么面色凝重?是因喝酒之事不和了?” 谢大牙满脸通红举着酒杯软绵绵奔向徐乐安,连连给他灌下几杯,把他灌得面红耳赤直咳嗽,直躲着讨饶推脱不胜酒力。 谢大牙对着衣着华丽的徐乐安赞叹一番,徐乐安却觉得有些奇怪,一脸不解道:“谢姑娘,为何今日穿着如此……不是您往日的风格?” 只见她穿得严严实实层层包裹着,领子也竖起来老高,她差点没被这句话呛到:“大战一场,身上伤势未愈,怕露出来吓着你们,因而……” 徐乐安连连点头表示理解,原本凝重的气氛再次被这俩活宝活跃起来,星枝举杯敬李相,低声道:“多有不敬,还请李相多多海涵。” 李相亦谦卑:“陈姑娘乃人中龙凤,女中豪杰,您是解救了丰阳城的大功臣,更是敢于戳破那层窗户纸的实在人,老臣羞愧难当啊。” 星枝淡淡道:“世人皆明那些道理,只是不敢面对罢了。” 徐柔蓉还在怔怔地回想着夫君方才所说的那些话,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并不知情,而这傻子竟以为瞒骗自己是为了自己好!当真是傻子! 她抬眼想寻丰阳寒时,却不见其踪影,询问了宫人亦不知其去向。 星枝亦注意到了丰阳寒离去,却并不在意,反而闲适地喝起酒来,说白了,她的任务已完成,这些人间的爱恨纠葛已不再关自己事了,自己本职便是降妖除魔,人类的寿命对于修道者来说就如沧海一粟,再如何,自己亦不能再插手了…… 徐柔蓉焦急得直落泪,却不敢叫人看出来,只好以纱帕捂鼻,悄悄拭去泪珠,再透过纱帕寻着那个人影…… 星枝看在眼里,再度斟上一杯酒,一口抿下,热辣的酒水顺着喉咙滑入心底,亦是火辣辣。 徐柔蓉不禁急得小声啜泣起来,这日后该如何是好啊,夫君既与魔族订立契约,想必自己腹中的只能是累赘,可这是自己与夫君唯一的孩子啊……自己明知夫君喜欢孩子,亦被魔族假扮的妞妞伤透了心,可若此时自己将此事告知夫君……自己到底该如何是好? 星尘敏锐察觉到师父心情不佳,将其酒杯斟满,与其一碰,星枝木讷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却仍嫌心中烦闷未消散一丝,再度饮下几杯,方才觉得好一些。 徐柔蓉低下头,不断用帕子擦拭着泪珠,自己日后该怎么办呀…… 星枝再也忍不住,“啪”的一下放下杯盏,就要站起身却被星尘按住,他询问道:“师父这是何意?人间之事不该由咱们管,更何况,气数已定。” 这一番话说得她手足无措,她支支吾吾道:“我……没……我只是……” 星尘叹口气道:“罢了,若师父不做,那也不是您自个儿了,随心吧。”在他鼓励的目光下,她渐渐坚定了自己内心,向着徐柔蓉走去。 第175章 灵岩香径掩禅扉,秋草荒凉遍落晖 延年殿内一片漆黑,一支烛火也未点,他就静静坐在床榻上,回想着曾经父亲也是在这床榻上被铁链紧锁着,不能自已地发狂,自己还能这般克制已经是上天眷顾了,他抚了抚心脏的位置,是了,你还在顽强地剧烈跳动,可我早已放弃,不知你还在抗争什么?如今这般,便足矣。 黑暗中,一道身影走近,他望着来人,讥讽道:“你可知,人最多能多少时日不睡觉?三日?五日?还是十日?二十日?你可知,日日不能眠的痛苦?你可知,日夜被幻象缠住分辨不清白天黑夜的苦楚?” 他低下头,无奈道:“我也曾是那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鲜衣怒马叱咤沙场,而如今,你瞧我。”说着拍了拍身上的皮包骨道:“如今的我,就连举起剑都有为吃力,” “我曾三岁背唐诗、五岁便熟读四书五经,自小被称为神童,可现如今,我已渐渐记不清事,就连从小服侍我的宫人,我亦认不清,虽正值壮年,却如同暮年那般痴痴傻傻……” “而这一切皆是我的命,我怨不得旁人,是出生在这个家族的命运,也是使命……” 星枝不知如何开口安慰他,只低头默默听着他犹如枯树般的哀鸣,默默不得语。 他絮絮叨叨说了什么却又仿佛没说,却又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无比的眷恋依恋,却又似乎看淡了一般。 最终二人静默,良久,星枝才道:“柔蓉很担心你。” 他闻言低头含泪:“柔蓉……是了,柔蓉,我最亏欠之人……我会写一纸休书予她,而徐家自会庇佑她保她一生无虞。” 她再三张口,却不知说什么好,眼见着眼前的男人颓败地跪坐着,生命的气息一点点消逝,光芒正在一点点消散。 半晌,她问:“要走了吗?” 他缓缓抬起头,欣慰道:“是啊,多谢你,最终送了我一程。我最怕别人在我面前哭了,这样,也好,此生,足矣……” 一夜之间,丰阳城倒下了两位至关重要的人。 一位是殚精竭虑一心为民的城主,而关于他的猜测编排,也无足轻重了,逝者已逝,一切皆归于尘土。 延年殿距离淑禧殿也有一段距离,星枝健步如飞,她从未感到那么心慌,为什么?为什么好端端的会突然倒下?是自己疏忽大意了吗?不该放纵她由着她耍性子吗?是自己一直来忽视了她吗?只因她一直表明自己无碍自己便忽略了吗?还是自己侥幸地认为只要解决了丰阳城的大患便可以回到无涯山,到时候再从长计议吗?自己活了那么久为何如此天真?为什么! 淑禧殿偏殿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瞬间一个人影便冲到床榻处,星枝满眼担忧焦急,举着谢大牙的手不停问道:“牙牙,牙牙,是我啊,你快醒醒。” 星猩在一旁把着脉眉头紧锁,最终无奈摇头:“小牙高热不退,昨夜我送她回房,今早再来时她便已昏迷不醒,如今我想尽了一切办法也止不住这发热……” 幻魔在一旁亦急得团团转:“那咱们赶紧回无涯山吧!” 星尘不赞同摇摇头:“若论草药以及养病,此处最为合适,可如今什么药下去,皆无效。” 星枝心中焦急,却还是保持冷静的思考,她紧锁着眉道:“牙牙似乎是在第一次与肆魔交手时吸收了他的火术才开始身体发热……” 幻魔一拍脑门道:“后来与肆魔决战时,又不断吸收其火术来战斗!” 星猩思虑道:“这么说来,小牙的高热与这有关……” 星枝焦急地抓住星猩袖子道:“可有法子将她体内的火术泄出体外?” 他为难地摇摇头:“虽肆魔修炼的魔术,但追其根本依旧是火鸟族之术,若是能寻出火鸟灵力之本,或许还有法子。可咱们虽与小牙共处多年,但对其修炼的术法可谓是一概不知……” 星枝颓丧地低头:“也不怪你,书本上从未记载过火鸟族,更别提他们所修炼的术法,火鸟一族最为胆小,宿于深山基本不与外界接触,更怕旁人觊觎他们的宝藏……而我与牙牙的相识亦是一次偶然,若不是她带路,我根本都不知火鸟族的入口……” 星猩坚定道:“可现如今,只能去碰碰运气了!师父,你可还记得方位?” 她仔细回想着,艰难点点头道:“大概是记得一些……你说得对,只能去碰碰运气了!” 事不宜迟,他们立刻收拾行囊准备启程,殿外则换下了灯笼挂上了白灯笼,众人皆穿上了麻布衣戴上了尖尖的孝帽,哭声一片。 星枝打算与徐柔蓉解释告别一番,派了宫人去寻,却被告知城主夫人与李相忙于城主大人的丧礼,忙得团团转,而夫人因体弱已病倒尚未苏醒,更别提传话了。 事出从急,已经没有过多的时间了,她只好留下字条再让宫人替她传话:“并非不告而别,事态紧急,待完事后定再次回丰阳城看望。” 交代完一切,众人御剑而去。 飞至丰阳城上空,星枝忍不住回望,只见丰阳城一片花白,到处撒着丧事的纸币,百姓们痛哭一片,呜咽声连绵不绝,都在跪拜送别城主,而一团白雾隐隐散着金光也从丰阳城上空慢慢消散。 这是……龙气啊,传闻中天子逝去龙气散,而附在城中的龙气散掉,那么这座城的气数也即将尽了。 丰阳城,日后会如何?功过一生的丰阳家族就这么带着秘密长眠地下,丰阳寒,怕是至死都不知自己妻子已然有孕,若是知道…… 毫无疑问,他是一位好城主,殚尽竭虑为民造福,家族诅咒深种也要与其抗争,哪怕做了错事,被魔族蒙蔽了双眼与其交易,也是为了百姓,他这一生都在顽强抗争,不肯屈服。 他唯一对不住的发妻,而却是所有人都亏欠他,对不起他,可谁又来承担?谁又去弥补他偿还他?而这个家族的漫长历史,却只能就此仓促地画上了句号。 遥望良久,最终收回悲悯的目光,继续前行。 第176章 飘零淮海命何轻 一行人飞了三天三夜,一刻不敢停歇,生怕一歇息,谢大牙会就此再也醒不过来似的,此时她已经虚弱到变回本体——一只小小的红羽毛鸟。 她虚弱得躺在星枝手中张着嘴微弱地呼吸,眼皮死死地紧闭着,原本一身光鲜亮丽的赤羽也变得黯淡无光,小小的身体却犹如刚出炉的山芋般烫得令人心惊。 星枝轻轻抚着她的羽毛,发现了不对劲,且不说她身体高热,层层浓密羽毛下,竟是触目惊心的红点! 她赶忙叫星猩来看,星猩本在前方开路,听到师父的传唤立马飞回来,其余人都以为发生什么事了也立刻飞回到星枝所乘的水月绸上,他皱着眉检查了一番,艰难地开口道:“我曾在一本医术上看到过一位发热患者的症状,前期时只是汗多心跳加速,若体温还在不断升高,那便会停止出汗排热,体内却还在不断加热导致内里破裂,皮肤呈血点状……” 星枝还在不断拿着湿润的帕子替她降温,却是无济于事,闻言也只是默默将灵力大量传输入她体内,以延缓体内出血程度…… 众人才经历了与肆魔的大战,早已消耗了大量的灵力,而受伤的更是尚未好好调理,星猩尚且做了简单的包扎,星枝更是外伤尚未处理好,脸上的血痕尤为触目惊心。 星尘心疼地寻来水,再以灵力催化加热,拿出帕子沾湿了,轻柔地替她处理外伤,她回报以一笑,并不关心自己的伤势,只顾着眼前虚弱的谢大牙,心里含恨,为什么自己不能早些察觉牙牙的状态?自以为牙牙能吸收完同宗同派的火术,却枉顾了肆魔是以魔力壮大,才导致这样的结果…… 思及此,心中更是悔恨不已,短短的指甲深深嵌入手心中。星尘见状劝慰道:“师父,大战后尚未及时处理伤势,再加上那晚酗酒……歇息会儿吧,这一切都不是您的错,若论错,那咱们都对不起牙姨姨……您就歇息会吧,若是您倒下了,那咱们可就真不知该如何了。” 她闻言心中好受一些,却并不肯睡去,执着地望着谢大牙,仿佛这样便能将她看好了一般。 幻魔看不下去了,知道她是个顽固的倔驴,上前劝道:“仙主,您尚且小憩一会儿吧,大牙由我们代为照看着呢,您瞧您眼角的伤口又开裂了,您需要休息。” 她闻言摸了摸眼角,那是肆魔的血四溅导致的,竟能腐蚀肉体,而恰好偏偏差了一些,不然溅入眼睛便要失明了,也幸亏牙牙赶来及时,将仍然想要侵入肌里的血珠吸了出来,否则躺在这儿的就不止是牙牙了。 最终,她拗不过他们几个轮番游说,还是听劝地卧在水月绸上歇息了,再脱了外衫包裹了一个小窝,将呼吸急促的谢大牙放在里边,再静静注视她良久,做完这一切才半躺在她身旁,最终抵不过浓浓的困意,沉沉睡去。 其余三人遥望路程遥远,且看路程也还有几日的功夫,决定还是一同乘坐着水月绸轮番值守,其余人保持体力休息。 再一睁眼时,已是晚霞漫天,紫红色的晚霞遍布天际,尤为灿烂,星枝懵了一瞬,立马鲤鱼打挺起身,查看了牙牙的状况,还好,没有再持续加重,可却也这样不好不坏僵持着,她仍呼吸急促昏迷不醒,皮下血点暂时得以控制。 目前是幻魔当值,星猩、星尘正在打坐恢复灵力,她询问道:“我睡了多久?” 幻魔还是一如既往吊儿郎当:“哎哟我的仙主,您当真是累极了,这一睡啊,竟睡了一天一夜之久!” 这么久?她略微吃惊,幻魔立刻殷勤地上前替她将外伤处理了,星枝只觉有些奇怪,虽然这幻魔平日里油嘴滑舌老奸巨猾的,可这次怎么如此狗腿? 瞧到星枝审视且鄙夷的目光,幻魔也不装了,摊牌了,他拍拍手中不存在的尘土,正色道:“不瞒仙主说,这火鸟族地界名为昆山,而我嘛,多年前曾有幸前去探访过一次……” 探访?多年前?星枝想到此已明白其中关窍,差点没被他气笑:“我说奂奂,咱明人不说暗话,你且老实交代。” “咳咳……”他略微不好意思咳嗽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恩怨了,那时候我还只是魔族的一名小卒,只是被指派着跟去了,你也知道我天生胆小,见到了那样的大场面早就吓得腿软找地方躲起来了,再后来我就脱离魔族不再与他们为伍……” 星枝闻言算是明白了,知道这胆小鬼又想临阵脱逃,一把揪住其耳朵学着谢大牙的泼辣样子:“好你个奂奂,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你心里打着什么鬼主意别以为我不知晓,八成是怕人火鸟族恨透了你,想叫我保护你呢,或者干脆就不进入人地盘?” 幻魔疼得吱哇乱叫,连连讨饶:“我说姑奶奶啊,您怎么变得跟那个臭小鸟那般蛮横,我只是将实情和盘托出罢了,您怎么这般不解人意!” 星枝只觉牙牙这招数十分好用,根本无需多费口舌,只需要动动手就能将其制服,怪不得她如此爱用这一招。 不过冷静一想,幻魔说的话也不无道理,魔族与火鸟族势不两立,更何况这魔族也忒损了,人火鸟族好端端地躲在深山,他倒好,欠不拉几地大部队去攻打人家,若不是师父出手相助,差点将人家灭族,师父于火鸟族有救命之恩,更何况谢大牙亦是火鸟族,断没有不救之理,可若是加上两个魔族…… 思索着将目光移到星尘身上,虽说那时候这小娃娃姑且是否出生都未可知,可幻魔可是货真价实地参与了此次战争啊!人火鸟族不得急疯了,使出浑身解数来歼灭他,搞不好还殃及池鱼! 再次将目光在幻魔焦急的脸庞与星尘安详的面庞中探寻,虽说星尘如今得师兄相助,得以克制着魔气,可火鸟族可不是吃素的,光是看牙牙的感官敏锐程度就可见一斑,更何况那火鸟族长老…… 一想到那三头赤焰鸟就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自己曾与他们交手,完全抵挡不住一招,更何况他们那时候还想要自己与牙牙的性命,也不顾及师父弥一道长的救族恩情,更何况他们一直瞧不起资质差的牙牙,觉得她不堪大用不配使用万羽刃,还大言不惭是为了保护她,否则资质差的牙牙使用起万羽刃…… 说到这个,牙牙在与肆魔大战时确实遭到了万羽刃的拒绝,甚至还灼伤了手掌,难道这就是火鸟族长老们的先见之明?早就预知了牙牙承受不住?可却又将另一件宝贝——火焰灵石交与牙牙,为了弥补不能善用万羽刃的法宝,这究竟是为她好还是不想她好? 思来想去想不明白,实在搞不懂这些个老头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望着远处渐渐显现的山峰,深深叹了口气。 第177章 病树前头万木春 又过了几炷香的功夫,星猩缓缓睁开眼,轻声道:“到了。” 几人立马站起身瞪大眼珠直瞧,此时正是戌时,天已全黑,却什么也看不清,一跃下水月绸大家就开始分头行动,寻找能进入的地方。 可这火鸟族想必是怕极了外界的入侵,毕竟魔族大举进攻来差点灭族,众人只能围绕着脚下的地团团转,死活寻不到能进入昆山的薄弱点。 没过多久,几人再次汇合,皆垂头丧气,幻魔鄙夷道:“我说仙主,您不是去过吗?怎的如今也跟咱们一样寻不到入口?” 星枝咬咬牙反唇相讥:“那是我在路边遇到被欺负的牙牙,那时候她才附近山脚,也是她领着我入内的!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是你家啊?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入内?” 幻魔再度鄙夷:“仙主的师父不是火鸟族救命恩人吗?仙主这么尊贵的身份怎么会是阿猫阿狗呢?” 她狠狠瞪他一眼:“那这么说来,你这位阿猫阿狗还一同带领大部队打入昆山呢,你如今怎么也跟咱们一般如同无头苍蝇似的?” 幻魔被呛得说不出话,小脸一阵青一阵白,嗫喏道:“那不一样……” 星枝才懒得与他计较,几人制定了详细的搜寻计划,势要把脚下每一寸土地都仔仔细细寻个遍,总能寻到入口。 可几个时辰过去,几人再次垂头丧气回来集合,皆是无功而返,星枝不服气,一屁股盘腿坐下,催动灵力汇聚于一叶青中,一叶青得到主人的大量灵力,瞬间飞到上方半空中,盘旋了一阵子,再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星猩担忧道:“师父,这法子可有效?” 星枝满眼疲惫,轻轻摇头:“我亦不知,只能暂时寄希望于此了,总要寻遍所有方法入这昆山,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牙牙这样……” 几炷香功夫过去,一叶青飞了回来,却是无功而返。 星枝恨道:“我就不信了,寻不到这入口!” 说完,拿起宝剑就欲劈向那空气中,可结界包裹着硬是将她反弹了出去,她被这巨大的冲击直撞出数丈远,幸亏眼疾手快召出水月绸才不至于跌入地面。 受此一击,她发疯般挥舞着剑劈向那结界处,却是纹丝不动,她数次挥动着手中的一叶青斩向结界,发疯似的大喊着。而几人也任其发泄心中的愤怒、不甘。直到她感受到眼角滑落着温热猩红的液体,血腥气也再度蔓延开来,方才停下。 星尘见其停止,急忙上前来接过一叶青,再掏出帕子替其止血,她眸中含泪,却是倔强地不肯滴落,咬着唇恨恨道:“难道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明知能救牙牙的地方就在此,却是连进去的方法都不知……” 众人不知该如何开口,亦不知晓如何去寻入口,这昆山仿佛被一个巨大的透明罩子笼罩得严严实实,外表看不出任何异常,就连剑刺入,也是毫无波澜,这结界无比坚固,怕是火鸟族亦或是从里边才能打开,可牙牙现在昏迷不醒,从里边打开更是难上加难。 而只有实力强大的魔族才能大举进攻,众人第一次感觉到实力弱是多么挫败的一件事,只能眼睁睁地围在结界周围宛如热锅上的蚂蚁般急得团团转,却不能寻到一丝出路。 星猩顿觉无比挫败,纵使饱读古籍、满腹经纶又有何用,对于神秘的火鸟族却是一概不知,自己一心想保护小牙,却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反而要她保护自己,自己真是无用!脑海里忽然回荡起雾虚仙君阴恻恻的话语:“你们修为如此弱,这样可怎么是好啊。自身难保还妄图保护他人?痴人说梦!” 顿时犹如冷水泼尽全身,颓败地与星枝一同盘腿坐下,呆呆地望着结界,不知在想些什么。 幻魔见这两人犹如霜打的茄子,似乎彻底丧失了斗志般,急得直给他俩加油鼓劲:“诶,我说你俩怎么坐下了,是谁告诉我永不放弃的?” 星枝目无波澜,淡淡道:“八成是你那姓西门的相好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幻魔的痛处就是那两段无疾而终的恋情还偏偏要往伤口上撒盐,幻魔闻言立马抓狂,就要上前揪住她衣领理论一番,却被星尘拦下,他安抚着幻魔道:“师父、师兄忙活大半宿也累了,且让他们歇息下吧,咱再去找找其他入口。” 说完拉着仍忿忿不平的幻魔离去了。 又是一个时辰功夫过去,二人仍未归来,但是星枝心里明白,无论怎么找也是没有结果的,火鸟族铁了心关闭入口岂能那么容易被人寻到。 一阵寒风吹来,湿润冰冷的液体滴在温暖的脸颊上,正中额中间晚香玉,她不禁伸手去拭掉,再一抬头,原来是下雪了啊,是啊,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春光明媚,百花齐放时自己与世间最美的那一朵花儿相遇、相知、相爱,而如今,又过去一年,自己何时才能与你相拥? 思及此,她眼中噙满了泪水,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她不禁抱紧怀中的小鸟儿,她微弱的呼吸在空气中化为雾气,自己不断给其续上灵力也只是苟延残喘,若没有火鸟族相助也只是徒劳无功,自己闹出那么大动静,他们必然知晓,却是闭门不见。 自己到底该怎么办……艳娘,我该如何,我真的好绝望,失去了你已经让我犹如行尸走肉般,再失去牙牙,我惟愿下去陪你们…… 而此时,晚香玉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绝望无助,散发出阵阵红光,将周遭三丈内的落雪全数引至额间,虽然雪不大可堆积起来亦是颇有分量,晶莹剔透的白雪尽数散落在额间晚香玉中,而星枝疼惜她,只一个劲儿地扫落堆积在那一处的积雪。 雪并不大,不多时便停了,而残留在额间的雪犹如美人垂泪般缓缓滑落,冰凉的水滴一路滑落至嘴角旁,星枝任由其肆意,恍然大悟。 而星猩心如死灰,并不关心方才发生的一切。 她低垂着头,轻轻抚着怀中的牙牙,她似乎极为痛苦,时不时轻轻颤抖着。 她轻声开口道:“牙牙,我来救你了,只是,你别怨我。” 一炷香功夫后,幻魔与星尘回来了,瞧着这俩人身边堆满积雪仍然一动不动,顿时点燃了他的怒火,他不禁破口大骂:“只会干坐着有何用?像石墩一样在那发呆又有何用!” 星猩原本毫无波澜的眸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明明心中知道答案,仍是怀抱希望,急切地站起身询问道:“可是有何线索能进入此处?” 换来的是二人的缄默,星猩顿觉眼前一片漆黑,踉跄几步后再度盘膝而坐,再度恢复了毫无生气的模样。 幻魔不禁气急:“瞧瞧,瞧瞧,这还是咱们无涯山仙主及名望甚高的大师兄吗?这与路边的乞儿有何区别!” “奂奂。” 幻魔还欲再骂却被星枝打断,他没好气道:“干嘛!” 星枝缓缓站起身,怀中小心翼翼地捧着小鸟姿态的谢大牙,宛若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般,她边走近幻魔边轻声道:“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相遇,亦是这雪天吗?” “记得!那时候你也是这般寻死觅活的!” “那你还记得,你是以山顶上大片地方为巢穴施展的幻境吗?” 他不禁翻了个白眼:“废话,我最拿手的便是这幻境!” “既然如此,那便好办了。”她转过头来询问星尘:“小徒弟,这昆山范围有多大?” 星尘若有所思道:“虽没有精准数据,但是与幻魔老巢相比,或许小上一些。” 星猩立马会意,急忙站起身来,直夸赞师父,露出阴恻恻的笑容道:“师父,您老人家还是一如既往地阴损。” 她无奈道:“眼下救人要紧,顾不上许多。若不是这火鸟族无情至此,我也不想使出这般下三滥的招数。” 星尘亦赞同地点点头,只有幻魔还蒙在鼓里,不禁急得大喊:“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到底是什么损招?” 而几人神秘一笑,但笑不语。 第178章 天涯霜雪霁寒宵 高耸入云的棕红色和田原生红玉矗立在地面,上边雕刻了大量古文,再以各种深棕色、粉色的玉石雕刻出祥云浮空、鹰翱九天、白鹭苍飞、乌鹊通巢等等,而最顶处则是凤凰在熊熊烈火中浴血重生,带着百鸟齐飞入云霄。 这是火鸟族的象征,也是结界的由来,玉石里倾注了每一任火鸟族族长的心血——在知晓自己大限将至时会将自己毕生的火鸟之力倾入这玉柱之中,而这玉柱的由来早已不知,魔族大举入侵昆山时,玉碎人亡,那是每个火鸟族都不愿回想起的惨像…… 所幸得弥一道长及其大弟子相助才得以共渡难关,否则,火鸟一族恐怕就要在历史的长流中彻底消亡。后又与族长、长老、四大护法等各种法力高强之人共同修复好玉柱,弥一道长抚着地上碎裂一地的红玉,道:“临其穴,惴惴其栗。栗,惧也。”此而得名栗宇。可毕竟破碎再重修,威力早已大不如从前,因此需日夜派人看守着栗宇,以防有任何差池。 阿鸢是第三十代守护者,而守护者需万里挑一,除了要有敏锐的直觉,还需有锐利的眼力、聪敏的听力等等,修为极高更是最基本,还需羽翼十分丰满。这对于火鸟族来说是至高荣誉,强者自强,不光愿意牺牲自己,既能保护族人又能保护了整个昆山。 可他并不这么想,甚至觉得自己十分倒霉,为何偏偏自己悟性那么高,为何随便一修炼便如此厉害,要是自己能资质差一些便好了。 由于玉柱威力大不如从前,守护者需将自己的大半修为倾入玉柱中,不仅如此,还需再断一羽入这玉柱做其养分。 众所周知,禽类皆是二翅,而断一羽字面意思当然不是随意扔一根羽毛进去即可,而是自断一翅。火鸟族翅即是臂…… 他的几个好友修为极高,魔族入侵前曾是抛头颅洒热血的英勇男儿,且十分英勇,做出了极大贡献,可却抵挡不住作为守护者的命运,表面上风光,其实生活难以自理,失了大半修为更是自保都难,若是再有外敌入侵…… 虽好友们以血泪诉说了此番遭遇,可没法子,自己这一辈杰出者可谓寥寥无几,经此一役,死的死伤的伤,自己本是好友中修为最差的,可在他们当了守护者后,早已物尽其用,弃之敝履,可没法子,昆山的安定仍需靠着这块破石头。 真是凄凉啊,虽是至高荣耀,可自己宁愿不要,但是在族长宣布了新的守护者是自己后,族人、后辈皆投来了羡慕、崇拜的目光,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可终究还是扛下了这守护者的责任。 远处天际微亮,露出了鱼肚白,一夜终将过去,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自嘲地望向那早已结痂的断臂,作为守护者自己到底得到了什么?自断一羽,失了大半修为,再到这荒凉之地日夜看守这一根破石头,直到栗宇内的力量减弱再重新选出下一任守护者,这都是什么玩意! 他厌烦地扔掉一旁的石子儿,一瞥天际,却惊得呆在原地,只见原本鱼肚白的天际本该越来越亮,直至太阳高挂,可事实却是相反,黑暗反过来侵袭了那一丝亮光,渐渐将那微弱的亮光吞没,直至全黑。 天有异象,神鬼莫测!而上次见到此反常的现象,是魔族大军攻打进昆山之时! 他立刻将火鸟之力注入仅剩的那只翅膀中,赤羽立刻犹如获得生命般光彩夺目,接着他再将赤羽靠近栗宇,栗宇似乎感应到什么,立刻将赤羽紧紧吸附住,阿鸢只觉身上的灵力似乎要被这该死的柱子全部吸走般,但是又不得不从,这是作为守护者应该做的。 栗宇吸附了大量的灵力,紧接着结界变得更为坚固,而栗宇顶端则是能像信号塔一般传递消息,他的灵力升至顶端,紧接着便犹如烟花般四散,原本漆黑的夜空散出阵阵雨点般的红光,照亮了整个夜空。 “快跑啊!魔族攻打来啦!” “怎么会!咱们还有四大护法,还有长老,还有族长……” “别痴人说梦了!赶紧保护好自己吧!” “快!快向栗宇跑去!” “等等我……!” 昆山内一片慌乱,而栗宇是唯一能出去的地方,没多会儿,大家便聚集到了栗宇所在的荒山处。 阿鸢只觉得自己像要被吸走全部力量般,直到有个人将自己拽离栗宇才缓过来,抬头一看,竟是四大护法之中的风护法! 他一头银灰色长发随意披散着,一身布料全是银灰色,眼尾细长,眨眨眼似乎能生风般,挺鼻薄唇,长相十分阴柔,雌雄难辨。 他冷冷道:“作为守护者却如此之弱,不堪大用!” 阿鸢心里腹诽,若不是非要选我当什么守护者将我削弱至此,我定要与你较量一番! 风护法再转头对着众人:“不战而逃?这就是你们身为火鸟族的这点本事?” 火鸟族四大护法则是经过上次大战后选拔出来的,他们皆做过守护者,且并没有因修为贡献大半并再断一羽而变得不堪一击,反而在退位后不断修炼,最终悟道修炼出最适合自己的属性,并再次长出断掉的一羽,修为更是比原来更上一层楼。 经此重大“贡献”却还能凭自己的本事再度修炼比原本更强、断掉的一羽也再度修炼出来,这种信念值得人尊敬,因此四大护法深受族人爱戴,威望甚高。 有人壮着胆子缩着脖子回道:“风护法,您有所不知啊,我怕啊,在那次战役中兄弟姐妹皆没了,自己也被魔族反噬火术,将自己一身羽毛皆烧得一干二净,如今我原身就跟那除毛的鸡一般……侥幸活至今,我不想因此再失了性命……” 一旁亦有人附和:“是啊是啊,风护法,我们这些修为低下的,您就让咱们暂避吧!若有什么差池,还是咱们连累了您战斗!” 越来越多的人求饶,仿佛他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魔族一般。 风护法不禁冷冷一笑:“你们在这啰里吧嗦那么久,可见魔族之人攻打进来?贪生怕死、怯懦胆小,你们还怎么守护昆山,守护族人?!” 众人闻言望向漆黑的夜空,怎么一个魔族也未见?可是魔气却笼罩在结界,蔓延至整个昆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人群中此时有个人大喊道:“你别过来!我杀了你!你杀我全家,你拿命偿还!”接着他便挥舞着赤手空拳在那不知打着什么。 一开始,大家皆奇怪地望着他,但是很快,他们都看到了!风护法身后,那个令整个火鸟族胆颤的魔族! 他笼罩在夜空之中,并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脸,但是他身上散发的巨大魔气以及那巨大的身形让人无法忘记,他抬手便成风,一抖身上的碎屑便成巨石掉落,体型之大似乎一手就能抓起整个昆山! 他随手一抓,便将几个族人往嘴里送,甚至还来不及反抗便已嚼得血肉模糊,嘴角还在不断往下滴落血迹,他猩红的大眼发出瘆人的光,似乎十分开心般一直发出“嘿嘿”的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令人毛骨悚然。 众人皆惊惧到不敢发出声音,生怕下一个倒霉的牺牲品就是自己,都惊恐地望着风护法身后。 而风护法察觉到了异常,可一回头,身后却什么也没有,空无一片。 第179章 繁霜尽是心头血 星枝无比心焦,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般急的团团转,可眼见着幻魔仍在盘膝而坐紧闭着双目,身上散发着紫黑色的光,她不敢上前打扰,生怕扰了他布阵。 星尘从附近的小溪打了水,以蕉叶盛之递到师父面前,温柔道:“师父,喝些水吧。” 她一把喝尽,舔了舔唇畔,这才发觉双唇早已干裂,薄薄的嘴皮早已翘起,舌尖磨蹭竟十分痛痒,可却顾不上许多,时不时去看看幻魔,又时不时去瞧瞧大徒弟专心输送灵力给谢大牙,却是一刻也坐不住。 直到天已微微亮,幻魔才深呼一口气,睁开眼道:“成了。” 星枝立刻跳到他面前急道:“成了?是哪样成了?是咱们能进去了吗?” 幻魔挠头尴尬道:“呃,是我布阵成了。” 星枝大失所望,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下一刻又打起精神道:“你这阵既成了,那咱们何时能入内?” 幻魔更加尴尬:“那得看里边的人的意志……意志越薄弱,那便越快……” 她的目光瞬间由充满希冀变得幽怨:“哦?那便是你也不知何时奏效?还得看里边的人咯?” 幻魔再也受不了她的冷言冷语,不满道:“我已经尽我最大的努力了!这幻境包裹住整个昆山,还包含了那么多人,我从未这样尝试过,已是耗费了我大量魔力,你这人不但没有一句好话还对我冷嘲热讽的!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星尘连忙将二人拉开,但是星枝鄙夷的目光仍追随着幻魔,幻魔气不过差点就上前跟她继续理论起来。 但是她鄙夷的目光如影随形,幻魔只好闭上眼不再看她。 昆山内,一片动荡,大家都想着尽快从栗宇处逃出去,皆看到心中最可怕的噩梦。 忽然,阿鸢只觉脸上一片湿润温热,下意识抬手去摸,竟惊奇地发现自己献祭的一羽回来了!再一看,手中擦拭的竟是鲜红的血迹,抬头一瞧,竟是其中一位族人不知看到了什么,挥舞着手抗拒着,竟惊惧到将手硬生生扯断下来! 风护法冷笑道:“真是荒谬!”说完一跃而下来到那位发狂的族人身旁,三两拳将其打昏并给他止了血。 可还有更多的族人看到了可怕的幻象,皆是害怕不已,双拳难敌四手,他又怎么能一一制止呢? 风护法还在想着对策,余光瞥见守护者还在发愣,便知道他没有如其余人一般中招,便要飞过去要他协助自己。 阿鸢只觉得四周都好吵,怎么会那么吵呢?为什么大家都如同癫狂一般?他们都看到了什么?为什么自己只看到了他们似哭似笑、似疯似闹? 忽然,自己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下一秒,竟看到了阿鸶……不对,肆魔向自己飞来! 那是自己无比熟悉的舅舅,幼时便直缠住他让他讲故事才入睡,舅舅也对自己极好,时刻将自己带在身旁。 而魔族打来时,他便消失了,自己寻遍了整个昆山也没有找到他的踪影,而事后只听闻母亲暗自垂泪:“听说外边新出现一位擅火的魔族名叫肆魔……” 而眼前的魔族,与自己印象中的舅舅一模一样,只是他的样貌有了些变化……原本透着光的明眸为何如一潭死水里边焠着火,而身上的羽毛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好似烙印般的印记,阿鸶舅舅曾经头发一丝不苟梳得整整齐齐,现在却是犹如一团火那般蓬勃…… 他是自己最亲密的阿鸶舅舅吗?不是的话,为何如此相像?是的话,为何是这般模样?他也是同魔族一齐来攻打昆山吗?为什么…… 阿鸢只觉脑袋要爆炸了,不愿再想,心甘情愿闭上眼,任由眼前的“阿鸶舅舅”想做什么便做吧…… 风护法刚飞到阿鸢身边便瞧见了这小子也中招了,甚至没有一丝抵抗,还想甘心赴死便气不打一处来,正要给这小子几拳让其清醒便听到一声脆生生的呼唤。 “啊呀呀,幸亏我来得刚刚好,否则呀,以你这臭脾气不知道还出什么乱子呢。” 他闻言回头一看,竟是金护法,她衣着华丽以金色为主,身上穿金戴银好似铠甲般,头上更是无比骚包地簪了数支金簪,金色的护甲镶嵌了诸多宝石,整个人闪闪发光,似太阳般金光闪闪、光彩夺目。 他冷淡道:“金护法可有何指教?”他并不待见这个岁数不大却能当上护法的女子,平时的夸张、华丽令他只觉她虚有其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她闻言娇笑道:“小煈煈,别害羞嘛!长老命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他别过头不再理会她,可金护法却是个脸皮极厚的,她凑过去道:“如今形势如何?可有何思绪?” 他只专心观察着形势,并没有正眼望她,冷淡道:“如今大家仿佛中邪般,皆看到了魔族。而昆山正被巨大的魔气笼罩着,可并未感知到魔族在何处,想必还在昆山外,进不了这结界。” 金护法毫不在意地把玩着指甲上的宝石:“可若是这么下去,迟早被其攻破……” “你的意思是?” 她忽然来了兴致,一跃至栗宇,回头嬉笑道:“不如咱们前去会会结界外的人?到时候,是杀是留不还是咱说了算。” 他想想也是此理,紧随着她一同飞至栗宇最高处,而最顶端处,栗宇感知到他俩,立刻开了能容纳一人出去的口子,二人紧接着钻了进去。 星枝还在无比焦躁地走来走去,一刻也闲不下来,“哒哒哒”的沉重脚步声透露出不耐烦,她甚至认真思考过要不要拔剑逼迫奂奂速度再快些,以这慢吞吞的速度下去,牙牙早就烧得一干二净了! 就在她再一次耐不住性子,一脚踹翻一旁的落叶堆后,幻魔轻声开口道:“来了。” 其余人还未反应过来是何来了,星枝已拔剑向上空冲去,一股强烈的风汹涌而来,这劲风似乎能破万石,风为利刃直将一旁的树木、花草削掉一半,一叶青一斩一劈直破开这猛烈的攻势。 一瞬间,两位护法漂浮在半空中,身上的赤羽闪耀着危险的光芒,众人不禁吃了一惊,平日里谢大牙的修为还算不错,却从未感受到火鸟族的灵力之凶猛。 金护法半眯着眼,手中柔软无比的白羽扇轻轻拨动着鼻尖,轻声道:“哦?真是稀奇的组合,修道者二、魔族一、至于你么……” 话音刚落,她便猛地落到星尘身旁,金色的瞳孔直勾勾盯着,略微迟疑道:“你是什么?”收起羽扇,长长的护甲再一指向星枝眉间,厉声道:“何以修道者体内会有魔族?莫非你是那些个不正经的妖道?” 星枝不满别人这么对着心中所爱,一挥手正要打断她这般无礼的指责,天边却忽然一声闷雷,直劈向她,她闪身一躲翻腾着险险避开,怀中的谢大牙也就此掉落。 她大惊,眼前这个华丽的女人尚未出手,那便是另一位了,再定睛一看,谢大牙已被她捏住。 金护法长尖的两只护甲拎着奄奄一息的小鸟,满脸嫌弃:“这是何物?” 星猩立刻上前欲夺,却被她轻松躲开,随即一道闪电劈向他,星尘急忙上前张开结界,生生接下这道雷击,他俩只觉耳鸣目眩,似乎被真的雷劈到了一般。 幻魔也趁势张开幻境欲包裹住这俩人,金护法却轻蔑一笑,一挥手,无数金色的光自她手中而出,漆黑洞口一般的幻境吸进金光后仿佛承受不住般,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接着便是一道刺眼的雷击劈中幻魔,他应声倒地。 星枝急忙上前查看他的伤势,而幻魔在击中自己的前一刻急忙再张开了一个幻境吞没了那道雷击,因此并无大碍知道这二人来者不善,不好对付,暂且静观其变。 金护法眼见已控制住形势,扬声道:“你们是何人?为何结伴来我昆山?为何这般对我火鸟族人?究竟有何目的?”再一瞧护甲尖端的谢大牙,嫌恶道:“这是何物?似是我火鸟族,可吾从未见过那么弱的东西,还脏兮兮的。” 星枝默默听着她说话,在最后几句的时候抿紧了双唇,以一叶青支撑着站起身,虽多日未曾好好休息,上次与肆魔的一战伤势未好,消耗掉了大量灵力,而眼前的两位实力更是在肆魔之上,这必将是一场苦战,但是…… “侮辱牙牙的话,只能由我们来说!”话音落,一叶青立刻劈向高高在上的两位护法。 两位护法身形未动,身后却忽然出现了一道霹雳,声势巨大直将她吞噬,她猝不及防遭此一击,却还是用尽全力一挥。 竟硬生生将金护法的护甲削断,金护法“哎呀”一声,护甲随着谢大牙一同坠入地面,而星枝忍着剧痛一跃,一把捞住谢大牙拥入怀中再巧用力道,以肩膀落地,再一翻滚,才得以算是平安落地。 自己猜得没错,来的并不是二人,而是三人! 第180章 剑战横空金气肃 金护法不满地嘟起红唇埋怨道:“雷,你怎么下手那么重,我还没能玩尽兴呢!” 雷护法从暗处出现在他们身旁,他浑身上下散发着电流般的细小光波,萦绕全身,一头银发亦是犹如雷电般高高耸立,他面色冷峻,开口道:“若是等到你二人慢吞吞地出手,那何时才能解决!还不快动手好回去交差!” 星猩、星尘二人挡在星枝面前护着她,她眼角的伤口再次开裂,温热鲜红的血顺着脸庞滴落在地,她一把抹净,顽强地站起身,一阵寒风拂过,她蓬乱的卷发已随风飘扬,眉眼却是无比坚定:“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便要取我们性命,若有本事取,那便来!只是今日,我哪怕身死,也要进这昆山!” 三位护法一时之间被她的气势震住,人人皆怕死,更别提只是凡人之躯的人类,而瞧着他们的架势,势必是死都要进昆山了,究竟是何原因呢?能让他们这般冒险? 雷护法却是个暴脾气,转瞬便喝道:“好啊!那便放马过来吧!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说完他从空中一跃而下,周身也迅速集结了大量闪电,汇聚越来越多,冲向三人时,四周的树木、花草已被这巨大的能量劈得焦黑,一阵刺眼的光过后,雷护法骄傲地站在半空中,冲着两位同伴道:“我这一击无人能接,他们早就被劈得只剩下尸骨了吧!” 幻魔大惊,就要上前为同伴们报仇。 却见一阵茫茫的烟雾中,一叶青首当其冲直刺向雷护法! 再一瞧,竟是那一瞬间星枝使出了水月绸保护住了众人,她也将怀中的谢大牙转交给星猩后,便以剑回应之。 雷护法怎么也没想到竟会有人在自己强力一击之下还会有人生还,眼看着就要接住她这一剑,一阵劲风拂过,一眨眼,他就到了煈身旁。 煈冷冷道:“别大意轻敌!这几人不好对付!”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自己就能重伤这个雷然后以他为人质能进昆山了,说到底,还是自己实力不够!星枝恨恨地捏紧了拳头。 身上的疼痛早已超出了极限,仅凭着一个信念支撑到现在,手腕不住地颤抖着,就快握不住剑,只好从衣裳撕下一片布绑住剑与手掌,以免在战斗中丢失剑出了岔子。 星尘、星猩急忙上前护住她,大战一触即发。 三位护法一跃而下,风护法催动强劲风力拥护住其余二人,金护法、雷护法在强劲风力的加持下灵力大增,一身漂亮的赤羽闪耀着火光,熠熠生辉。 金护法则金光闪闪,一层薄薄的金片瞬间包裹住全身,可却能远远感受到金片裹挟住的尖利,仿佛她整个化为一枚锋利的刀刃,陵劲淬砺、锋芒逼人。 雷护法则浑身上下散发着电光,甚至能清楚地看到细小的雷电在他周身发出危险的电流,有如烈火轰雷一般,仿佛一靠近就会被轰得齑身粉骨。 星枝三人严阵以待,在他们仅离一丈时闪身躲开,避开这三人联合起来的致命一击,星枝强忍着腿疾翻身上树,对上金光璀璨的金护法,星猩灵力深厚擅长持久战则对上能不断生风的风护法,星尘则是身躯坚硬无比,不惧雷击,因此对上雷护法。 灵巧的风时而轻盈躲避着攻击,时而强劲带着杀气以回击之,星猩一时之间讨不了好,可他毕竟是无涯山大弟子、得师父亲传,虽没寻到好时机进攻,防守起来还是游刃有余,可人命关天不宜久战,小牙的性命还危在旦夕。 分神之际,一道华丽的金光正从面前而来,就要撞向他的腹部,他眼看着就要生生接下这一击遭到重创,就在这时,另一道盈盈如月的绸布先其一步将其包裹住,只见水月绸犹如不断蔓延的藤蔓般缠上了欲重创星猩的金护法,她扬声道:“怎么?眼前的敌人尚未解决就想去帮忙吗?” 金护法一个旋身,轻松挣脱了水月绸的束缚,她扶了扶被水月绸击中的歪掉的簪花,不服气努努嘴道:“与你们激斗,害得人家的金簪都略微磨损了!真是麻烦!” 说完,一挥长长的水袖,金光笼罩在星枝上方,似乎要将她困住在里边,她举剑向其劈去,那层金光却仿佛有生命般,劈中的时候极其柔软,刀枪不入,她暂且没想到办法出来,被困其中。 星尘则陷入了苦战,不断遭受这雷护法的雷击,衣衫早已被强大的雷电气压轰得稀碎,却根本顾不上这些,雷电的攻击迅猛又强力,只是余力便将衣衫撕裂,若是遭上这一击,哪怕自己身体再坚硬,亦会皮开肉绽、痛不欲生。 余光瞥见师父被困住在那层金光中,心中顿生一计,朝她的方向拍拍身上的碎布,长年的默契她立刻顿悟,握紧了手中的水月绸。 雷护法从头而降一道霹雳雷击,星尘闪身一滚,那道雷击却如影随形犹如鬼魅般紧随其后,仔细一看,哪是什么雷击,而是雷护法周身都萦绕着雷电,奔若惊雷,分明便是他紧追着星尘。 星尘亦御剑而行,左闪右避避开他就要触碰到的攻击,雷护法早已追得不耐烦,这小子看着年纪不大,却能处处避开自己猛烈的攻势,自己还追不上他,真是不容小觑! 金护法眼见已困住星枝,便飞至她身旁正要嘲讽几句,却见身后忽然一道剑光,本能往旁边一闪,便是一团腾起的雾气遮住了双目,再便是那道熟悉的雷击。 霹雳雷击又快又猛,声势浩大,猛地便撞上了困住星枝的那层金光,金光瞬间破裂,而雷护法则是毫不停歇直接闯过,欲将里边的人一同击碎,却似乎感受到了似弹簧一般的力道将自己弹开,紧接着自己便被弹出十丈外,巨大的冲击将周遭的粗大树干皆撞断裂,在不知道撞断多少树干后才停下来,而他也被撞得生疼,直抱怨为什么金护法将这个金光罩弄得那么结实。 金护法也飞至他身旁,微皱起金线编织的眉,喃喃道:“还真是不好对付,咱们需得多加小心才行。” 而星猩也以木剑辟开了风,风四处散去。煈站在他前方,自嘲道:“我真是弱啊,竟未能让你使出剑,而只是以木剑便能打发我。” 星猩收起木剑,抱拳道:“失礼了,人命关天,还望能放行。” 煈淡然地望着天,此时天已半亮,清晨的光微寒地洒在面庞上,他森然道:“可惜啊,你们若想入内,便只能踏着我们三人的尸体!” 说完,他便凝聚起强大的风力,再猛地四散开,将风分至金、雷护法身上。星猩只觉站在其身旁都要站不稳, 只好以灵力稳固住身形才不至于被风带走。 而那两位护法有如神力相助般,重获新生,一扫方才的颓丧,金护法更是嘴角泛起嘲讽:“任你们再强,有这无限的风力襄助,你们能如何?” 说罢,两人一同冲向他们,金与雷相缠相绕,金色的光与银色的光相互缠在一起,形成巨大、刺眼的冲击波,一路荡平附近的花草树木,甚至稍远些的巨石亦被震得松动,险些破裂。 来不及闪开了,闪开亦会迅速追上,只能迎面上了!星枝迅速将灵力汇聚于剑尖之上,剑尖上凝聚起金光,她大喝一声:“破!”随即迎面而上一斩而下! 就连冲击波也要避其锋芒,一分为二,避开她的那全力一劈,再迅速集合,冲向星枝! 她眼看着要避闪不及,星尘双足一踏,将其轻轻拥入怀,她只觉周遭皆是熟悉的香气,接着便是一阵光过后便暗了下去。 她回头一瞧,星尘以身作盾,替自己挡了这一击!她急忙检查他的伤势,早已被轰得仅剩几片的碎布悬挂在身上,光洁的背后红的、紫的、黑的一大片凝结。再看星尘,他面带温和的微笑直道:“我没事,师父不用担心。”可额角冷汗直流,滴落在地。 幻魔立马赶过来将身上的衣衫罩在他身上,星猩也立马给他把脉输送灵力。 星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用力在他手上一捏,再睁开眼时,眼底闪烁着弑杀的怒火,她平静道:“火鸟族竟不顾自己族人的生死,且伤我爱徒,原本看在我师父的面上才没有下死手,那么,今日,此仇必报!” 第181章 秋风起兮白云飞 她一跃而上,星驰电走、疾如雷电,竟比方才雷护法还要快上几分,手中的一叶青更是不断地轻挑、重刺、狠劈。竟将两位护法击得节节败退、难以招架! 而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她已快到极限了,再不迅速分出胜负,一切便都晚了,她强忍着腿疾的刺痛,不断使出大量灵力,右手持剑,左手水月绸,挡、斩、劈、穿,在防守与进攻间不断灵活地转化,二位护法只能勉强防御,欲进攻却被轻易化解,渐渐地,竟有败阵之势。 煈见势不妙,欲故技重施,却猛地感觉身后有人,回头一看竟是幻魔,而刚凝聚起的风也悉数进入他体内,煈见状立马举起掌拍向幻魔,风也萦绕着掌心形成风刃,可拍向幻魔时却只觉他的身体仿佛能吸收一切般,软绵绵的,伤不到他分毫。 这一连串的攻势使得三位火鸟族护法节节失利,没有风的襄助,更是雪上加霜,灵力也在大量耗尽,而星枝也仅凭着一个信念在不断硬撑着,她只觉全身疼痛、手臂更是刺痛到直颤抖,却还要强装镇定,攻势也更为迅猛,眼角处不断留着鲜血,她半眯着眼视线受阻只能不断感知着对方的身形身位,索性雷与金属性修炼极为明显,很容易便能追究其方向。 一沉一腾,前移后跃之间,终于,一叶青荡出的剑花削断了金护法华丽的保护层,直指她纤细的脖颈,水月绸也在这时牢牢捆住雷护法使其不得动弹。 她冷声道:“仍不愿带我们入昆山吗?” 雷护法不服大喊道:“你方才也听到了!除非踏着我们尸体过去!” 星枝闻言低下头,冷笑道:“是吗?”左手收紧水月绸,雷护法双手应声折断,他痛得直大叫。 “这只是一点点折磨罢了,只是脱臼罢了。幻魔!” 幻魔会意,不断张开胸口的旋涡,煈只觉得这洞口吸力极强,甚至强过自己掌控的风!甚至将自己渐渐吸入! 星枝再转眼望向金护法,她瞧见此情此景,脸色煞白,不复原本的嚣张,说不出一句话来,星枝低声道,说出的话却让她再次惊出了一身冷汗:“你这身挺好看,金碧辉煌的,牙牙性喜奢华,必定十分喜爱,若是牙牙死了,那你的躯体便是牙牙的棺材吧。” 说完,转动手腕由原本的横指改竖劈之势,就要将她一斩为二。 就在要劈下之前,忽然眼前的金护法变为了粗壮的树干,而水月绸捆绑的雷护法也一样,煈原本就要被吸进幻魔制造的幻境中也是瞬间变成了树干。 星枝闭上眼感受着他们的方位,抬头一瞧,只见不远处的树上,一位仿佛是树木般的女子站在上边,而她身后则是三位护法! 必定是她使用了什么法术偷梁换柱,星枝举起剑再度朝她飞去,而木护法呆滞的目光,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奉族长之命,尔等可入昆山。” 几人伤势严重,新伤加上旧伤,就这么互相搀扶着进入了昆山,自栗宇而下,幻魔刚进入就热得难受,不断抱怨道:“怎么这昆山这么热?不如改名叫火山吧!” 星枝也在不断通过水月绸降温,点点头道:“火山爆发都没这儿热,这便是火鸟族的地方吗,没想到牙牙长大的地方竟是如此。” 幻魔闻言鄙夷道:“你不是来过了吗?” 她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此时非彼时,再说了,那时牙牙驮着我飞上那山巅,可比这儿凉快多了!不过话说回来,如今不是冬日吗?这昆山内竟比夏天还要炎热。”说完掏出小手绢不住地擦擦汗。 “这你就有所不知啦!咱们昆山便是这般炎热!别处皆是四季如春,昆山便是四季如夏!”谢大牙清脆的声音从星枝怀中传出,接着,她那可爱的小鸟脑袋也从衣衫中伸出来。 星枝惊喜道:“牙牙!你终于醒了!我就知道带你来这必能唤醒你!”其余原本没精神的几人闻言也开心起来,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谢大牙也一蹦一跳跳到她肩头,亲密地蹭蹭她脸颊:“你们一路上受苦啦!知道你们为了救我付出了好多。待咱们回无涯山,我定好好补偿你们!” “先别扯这有的没的,你快从我身上下来,别踩着我伤口了,一旦累了就觉得你这小小的体重竟也有千斤之重,快下来!” “哦!好吧!”她听话地飞下来,一转身就要变回人形,可“腾”的一下,竟还是原本鸟的模样!她奇怪地“咦”了一声,再一转身,也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她心一惊,却百思不得其解,几人围着她四处查看也寻不出门道。 昆山内幻境已除,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原本还在仿佛天下大乱的众人脱离了幻境后皆安静下来,由着四大护法指挥着回去休息了,阿鸢就站在栗宇的不远处盯着这几位不速之客,想必便是她们整出的这一串事,不过这几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人居然能搅乱昆山,甚至逼到四大护法联合出手。若是自己未做守护者,日后勤加修炼,指不定哪天也能当上护法,可现如今……想到这里,他眼神一暗。 就在这时,一丝小火苗从远处飞来,直接席卷了变回原身的小小鸟谢大牙,将其包裹住再原路返回,几人大惊,举目望去,只见一位鹤发鸡皮的老叟手中正捧着谢大牙,他慈眉善目抚着白须呵呵笑道:“瞧瞧谁回来了?” 而小小鸟也兴奋地站在他手心中直蹦跶,兴奋地叽叽喳喳直叫:“族长爷爷!” 被唤作族长爷爷的老叟连连笑道:“不敢当不敢当,我原本早已退任,只是出了点意外才又被大家选上继续当了这个族长。” 阿鸢望着这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家,回想起前几任族长皆是在大限将至之时将自己毕生修为注入栗宇,可这位却有些不太一样,据说是天上一位仙君来到昆山指点,才计划不再牺牲族长,而是有了守护者这一职,因此他才能一直担任族长…… 族长左手凝聚起灵力,另一只手则轻轻捧着谢大牙,接着左手缓慢靠近她,将灵力全数灌进她体内,她顿觉身上不再火辣辣的灼烧,不再热到五脏六腑都无比灼痛,她喜上眉梢道谢:“谢谢族长爷爷!” 族长爷爷笑眯眯摸摸长须:“诶,可先别谢我,你这次伤势严重,可仍需在昆山内好好调理一段时日方能彻底痊愈。” 她闻言转头去征询同伴们意见,本来谢大牙早已命悬一线,如今得火鸟族族长出手相救,早已感激涕零,别说只是住上一段时日,哪怕做牛做马都肝脑涂地,于是大家连连点头。 星枝则对一旁的棕红色玉柱产生了好奇,走过去轻抚这根玉柱,触手温润微暖,似乎有生命一般在呼吸,她询问道:“这根是?” 族长回答道:“这便是昆山镇山之宝,栗宇。昆山的结界便是由这根高耸入云的玉柱产生的能量而结成。” 她闻言若有所思,围绕着栗宇仔细观察一圈,低声喃喃自语:“临其穴,惴惴其栗。栗,惧也。” 族长顿时恍然大悟,躬手抱拳道:“姑娘想必便是弥一道长的弟子吧?果然器宇不凡,不愧是师徒,说出的话都如出一辙。” 星枝亦回身行礼道:“晚辈不敢当,师父生前乐善好施,我连师父的皮毛都不及,此次硬闯昆山,实乃无奈之举,还望族长海涵。” “人命关天,你们此番亦是为了救同伴,而这孩子亦是我们火鸟族人……我应该早些察觉到的,白令你们在外面折腾那么久,实在惭愧。” 星枝早就注意到了站在栗宇旁与肆魔有几分相像的人,便把心中疑虑一一道出:“这位小兄弟与肆魔……或许真名为阿鸶的人相识?” 阿鸢闻言一扭头不愿看她,别扭道:“阿鸶是我舅舅……” 她点点头,拍一拍他肩膀道:“你舅舅,实力强大,是一位令人敬佩的好对手。” 他忍住了发红的眼眶,一吸鼻子,并不回头看她,星枝方才只觉怪异,拍了他肩膀后才发现怪异的缘由,他竟是少了一只手!她直言不讳询问道:“为何你的手……” 阿鸢还未来得及回答,族长便眉眼含笑,神秘兮兮答道:“天机不可泄露。” 第182章 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一座不起眼的小茅屋内,星枝正在闭目养神,可无数的念头涌上心头。 徐柔蓉抚着大肚子满手是血道:“为何?为何你这般不告而别?为何你没有告诉夫君我已然有孕,为何独留我孤零零在这人世……” 她不知如何解释,磕磕巴巴道:“我……你听我说……” 紧接着,病得脱相的丰阳寒站在她身后,沙哑着声音道:“你口口声声为了百姓、为了苍生,为何却连我也救不了?为什么你不能早些来丰阳城?来提早结束这一切?” “我……” 而身后传来百姓们的指责声,她猛地回头,骇在原地。 “还任由这魔族毁掉我们家园!将我们置于水深火热之中!” “可怜我那八十岁老母亲就这样被活活烧死在家中……” “国丧、家中白事一同办了,多谢道姑替我省了这一大笔钱!” “我呸!” 大家围着她你一言我一语,口诛笔伐,似乎要用唾沫淹死她。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 紧接着,她猛地睁开眼,望着周围静悄悄,虽心知是噩梦,可内心深处的罪恶感还是难以消除,深呼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推开门,向外走去。 来这昆山已有几日,谢大牙留在族长身边治疗,也有几日未见,不知怎样了,有没有饿着,伤势如何了。而幻魔因着避嫌,整日闭门不出。大徒弟、小徒弟皆在房内休养,也是终日不见。 自己的皮外伤好得七七八八了,灵力也恢复了些,只是这心里却莫名的烦躁,是昆山内太热导致吧?使自己内心不能平静,对,一定是太热了。 抬头望向天际,此时正是夜深人静、月明星稀,万籁俱静,唯余虫鸣。她烦闷地随手抓了一把草,揪成多段再一把抛了,心中的郁闷却没有得到一丝发泄,双手抱膝,将头深埋其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似乎要将胸口的气全部呼出,直至感到略微缺氧,仍是无济于事。 干脆张开大字躺下,这儿四季如夏,草地亦是厚实柔软,绿意悠悠,猛地将泥土味、青草味吸进鼻腔里,才觉得好一些。 忽然,身旁的厚草一塌,睁眼一看,竟是小徒弟。 他眉眼含笑低声道:“师父这般蹂躏草地,哪怕徒儿远居在别处也能听到青草在哭泣呢。” 她郁闷地再度闭上眼,嘟囔道:“不知牙牙如何了,有没有吃好睡好喝好,咱们虽同在昆山待了几日,却是难见上一面,奂奂整日憋在屋内也不知在干些什么,不知无涯山上怎样了……” 他顿时领悟了师父的意思,微笑道:“师父这是惦记外边的人了。是想回家了。” 她闭上嘴不再吭声,良久,才闷闷道:“不知丰阳城如何了,柔蓉……若是我再强一些,若是我能再早去一些……这些,是否都会因此而改变……” 他闻言只是眺望着远方,璀璨星空下,她的心竟如此寂寥,唯一能做的便是守在她身边,遮风挡雨尚且做不到,只能拂一拂肩膀上的无情落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和平太难,百姓安居更是难上加难,咱们守着这一方天地,眼睁睁看着百姓们这般受苦,上天有好生之德,不知他是否真正睁开眼瞧一瞧百姓们所遭受的苦难。魔族好斗善战,贪婪弑杀,与他们之间的大战在所难免,只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哪怕是鱼,亦是无辜的啊……” 说完侧过头,任由眼角那滴泪悄然落下。 “什么时候开始,竟不能如原来那般置身事外、袖手旁观。不知何时早已失了那般超然物外的心境,亦不知,自己修炼了这一身灵力,究竟是为何,却是连一个普通人都保护不了……” 星尘坚定的声音响起:“若是神族、魔族任何一方肆意妄为,枉顾百姓性命,那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师父,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吧,徒儿会一直追随着您!” 她闻言睁开眼,眼底满是震惊,迟疑道:“可你的生身乃……” 他打断她的话道:“我这一切皆是师父给的,师父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的一切都是师父的,而不是任何人的!” 她坐起身叹了口气:“做到这一切谈何容易,只能尽绵薄之力守护好一切能守护的……而丰阳寒,是一位真正的英雄,哪怕被恶疾那般折磨,却仍能做到自己所能做的一切,可无奈世间种种、造化弄人,我亦是十分敬服他。若大家皆处在水深火热中,何以为家?” 二人皆陷入沉默,一个念头忽然在她心里冒出——或许只有真的心怀苍生的王者才能一统天下,届时,神族、魔族、人族以及其他族类才能和平共处吧。 只是,这个人…… 思绪流转,目光也不禁瞥向了一旁的爱徒,仍旧是少年英气、意气勃发,虽为魔族,却不肯回归,甚至跟着自己待在那破地方,甚至食不果腹、浪迹天涯……而他额上的疤还是许多年前便留下的,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了啊,一起经历了许多,每每生死攸关之际,他已救了自己多次,若没有他,自己恐怕早已身赴黄泉…… 感受到师父的目光,他回首报以一笑,眸若星空,她尴尬地回避着他炙热的目光,随即转向了那片银色星星暗纹发带,看得出他十分爱护这发带,虽已用了多年,虽已十分陈旧却还是呵护得光鲜亮丽,她不禁抬起手想要一抚他的脑袋,星尘内心大喜,略微向她靠去。 就是因为他这一动,瞬间惊醒了她,她的手僵在原地,讪讪地收回手,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丢下一句“乏了,睡了。”便匆匆离去。 回到屋内躺在榻上,思绪纷扰,翻来覆去仍是睡不着,直至天微微亮,困意才席卷而来沉沉睡去。 耳边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直将她从梦中唤醒,来这已多日,最不缺的便是这清晨鸟叫声,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可这每日一大早便扰人清梦也太扫兴了吧! 她不堪其扰,一挥手就想将耳边的嘈杂挥掉,没想到噪音制造者见其动作更起劲了。 “叽叽叽,枝枝醒了!” 而不远处的幻魔没好气道:“被你这番折腾,不醒才奇怪吧!” 噪音制造者冲他翻了个白眼,继续叫道:“喳喳喳,枝枝快起来!” 她最终败了,揉着脑袋坐起身揉揉眼睛,正要破口大骂,却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挤在肩头蹭,她转头一瞧,惊喜道:“牙牙!你伤势痊愈了?!” 谢大牙仍是小鸟身,兴奋地围着她飞了几圈道:“是呀是呀!多亏了族长,将我体内的火灼之伤治好了!他叮嘱我只需静养便可彻底痊愈了!” 星枝瞧着眼前恢复往日生机的毛茸茸小鸟,忍不住将其一把拥入怀中,叹息着感慨道:“好在你没事……” 谢大牙骄傲道:“而且我现在还能变回人身了呢!” 说完便挣脱她的怀抱,向外飞去,星枝、幻魔无奈对视一眼,知道不给她这嘚瑟劲儿过去是不会消停,只好跟上去。 已化作麻雀大小的谢大牙还在努力飞着,身上的赤羽亦因伤势严重只剩下下绒毛,连原本的体型的一半都不及,她还在努力振翅飞翔,却感到略微吃力,可她仍坚持着想要让大家安心,不再为自己担心。 她原来虽重伤昏迷着,可也懵懵懂懂知晓大家都为了救她付出了许多努力,甚至不辞一切在所不惜,她这般就是要让他们放下心来,至少,别再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好不容易飞到一片空地,她腾在半空中,一转身便变回了人身,红艳似火的衣衫包裹着瘦弱的身姿,脸色略微苍白,扑闪扑闪的大眼诉说着雀跃,不停地冲还在赶来的星枝、幻魔挥手。 待两位观众入席后,她才嘚瑟地一鞠躬,开始自己的表演,她好似花蝴蝶一般不停旋转,随着旋转的步伐加快,一道光出现在她上方,紧接着便是细如雨丝倾泻而下,将其包裹住,她却仿佛笼中娃娃一般犹自舞蹈,羽衣蹁跹、舞态生风。 忽然,她身上红光乍现,那道光也跟随着她的动作而翩翩起舞,仔细一瞧竟是万羽刃,而她也游刃有余地操纵着万羽刃,万羽刃时而犹如和风细雨般轻扫起草叶,时而犹如千军万马般激荡起一片树林。 她这番表演惊呆了二人,而随着她灵力的波动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族人观看,底下一片叫好声,她也因此愈发起劲,挥洒着更多的灵力,直至觉得眼前一黑,一个趔趄直直摔下去。 却落入了一个稳稳地怀抱之中,她半眯着眼,撒娇道:“我说你啊,每次总是那么及时。” 星猩一脸担忧望着她,一言不发。 星枝急忙上前来不住埋怨道:“你瞧你嘚瑟那样!伤势才刚刚愈合便这般!怎么就那么不听劝?” 谢大牙委屈地直扑闪着大眼,低声嘟囔道:“我是不想你们担心嘛……”说完感觉胸口一阵火热,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心道不会吧……却还是强作镇定,面上不动声色。 而远处观望着一切的族长对一旁的人低声道:“您瞧……” 那人冷声道:“此物本就是火鸟族的,是时候归还了!” 第183章 土花漠碧云茫茫 “诶,你那日去瞧了没?” “什么?” “咱们一向瞧不起的那只小鸟,竟将咱们族至宝万羽刃耍得有板有眼!” “就是啊,就凭她这浅薄的灵力,若是万羽刃在我手上,何惧魔族!” “如今万羽刃在人手上,族长都没发话,咱又能说什么?只不过靠着栗宇苟且偷生罢了!” “凭什么她能安心用着万羽刃?万羽刃可是多少代人的心血铸就而成?如此珍宝就白费在这黄毛丫头手上,我实在不服!” “对!万羽刃就该在强者手上!而不是在这种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手上!若有了万羽刃,咱们何须依靠着栗宇?又何须守护者的牺牲?” “这黄毛丫头小时候便被万人嫌,却是死都不肯交出万羽刃!如今带来了几个厉害的同伴,更是不肯交出来了!” “不交?不交那便打到她交为止!” 谢大牙最近可谓是混得风生水起,多年未归,如今回到族里,不再是冷眼白眼,大家则是对她敬重、艳羡,可谓让她在朋友们面前挣足了面子,自己从前被欺负得那么惨,如今堪称是“人见人爱”的一朵娇花,因此屁股也是翘上天。 她照常嘚吧嘚吧地来寻星枝玩,却见其眉眼略带忧愁,急忙询问,星枝叹了口气道:“原本从丰阳城不辞而别,已是十分愧疚,如今不知柔蓉如何了……” 她立马拍拍脑门道:“都怪我不好!咱们即刻动身返航吧!” “可你的伤势……” 她摆摆手道:“族长说了无大碍,只是仍需休养,暂且不能大动灵力,如若不然,恐有再伤重的风险。只要我不动灵力便好啦!我保证乖乖的!不用担心我!” 星枝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瞧着面色红润没有一丝异样,这才安心下来,呼唤着大家前来一同商讨此事。 星猩则盯着谢大牙红润的脸庞起了疑心,抓起她的手就要把脉却被她躲了过去,她龇牙咧嘴不满道:“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是作何!” 星猩被她这么一呛,耳根通红道:“我只是想替你把把脉……” 谢大牙却强硬地抗拒道:“族长爷爷亲自替我调理的身子,你还不放心吗!再说了,我已经好了!” 他只好讪讪地收回手,不再说话。 幻魔赶紧打圆场,拉松衣裳直扇风:“我说大牙,你们这昆山是真的热。真不是人待的地儿!如今分明已入冬,却还是炎热如夏!” 谢大牙的注意力确实被他的话语转移了,她满脸骄傲道:“这昆山原本就是一座火山,而结界更是得以保护昆山外的生物不被火山爆发时侵害。” 星枝瞧着她满脸得意,亦笑道:“这么说来,你们这么做还是大功一件。” 她更为洋洋得意:“那自然,而且每次火山爆发时,对于旁人可是毁灭性灾难,而对于咱们火鸟族那可是一次狂欢!咱们可以纵情在熔浆里畅游,尽情吸取火山的养分,这对于我们族可是多多益处呢!” 几人闲聊了一番,谢大牙忽然垂下脸丧气道:“还未来得及享受大家对我的崇拜就要出去了,待我解决完外边的事后,我定会再回来!” 星枝望着她的样子,欣慰道:“牙牙,你终于长大了。放心,待事情解决后,我定陪你回来。” 她闻言满心雀跃地跑去与族长道别了,星枝望着她快乐奔跑的背影喊道:“跑慢些,别摔着了!” 没多会儿,她又跑了回来,手舞足蹈:“枝枝!尘尘!刚刚我与族长说了!他同意了,还说明儿给我办个欢送会!” 星枝没多想,亦为她感到高兴,摸摸她的那层油亮的金发道:“好好好,欢送欢送,欢送咱们谢大牙。” 幻魔不以为然:“嚯,还欢送,是巴不得你这辈子都别回来了吧,回来这段时日,光是鸡腿都吃了不下十个,我说你们同为一类,就不觉着寒心吗!” “这这这……我……鸡腿香嘛!而且我现在正是补身体的时候,我回来后还长高了呢!” 幻魔翻着白眼道:“是是是,不知道死了多少同胞才换来你的长高!你瞧你,吃得如今面色红润……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脸那么红?” 几人闻言立马盯着她看,谢大牙马上捂住脸道:“还不是跟你们这么折腾的!我来回跑了几趟!哎呀,别再盯着我瞧了!人家都害羞死了!” 几人被她三言两语打发走了,她独自回到居住的小茅屋黯然神伤,手放至胸口处,为何此处如此痛?为何体内仍是火辣辣的灼痛?为何每日自己身上仍是好似被火烧般灼热疼痛?而自己每次告诉族长爷爷症状的时候他都是笑着说无妨?真的无妨吗……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渐渐入睡,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揉揉惺忪的睡眼,恍惚间看到个人,不禁将她吓了一大跳,待定睛一瞧时,呼道:“族长爷爷!你吓死我了!” 族长笑呵呵地轻抚着长须道:“瞧着你睡得香甜,就没打扰你,身体如何了?” 谢大牙便将身上的不适全数告知,他却是不为所动,和蔼道:“无妨,只需静养便会渐渐康复。” “是么……”她支撑着坐起身,万羽刃从怀中掉出,她弯下身子拾起,全然没注意到族长那一瞬间脸色的变化,贪婪、嫉恨、妒忌…… 在她拾起后又恢复常态,他仔细瞧着谢大牙的面庞:“想当年你父母将你托付给我的时候仍是小小的孩童,而如今,竟能独当一面斩妖除魔了。” 她不好意思挠挠头:“从前多谢族长爷爷照拂,否则我早就命丧黄泉了。” 二人寒暄了一番,他峰回路转提道:“这万羽刃乃你父母留给你的宝贝,不知你使用得如何了?” 说到这个,她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万羽刃乃火鸟族宝物,神器是也,可我却连它的万分之一力量也使不出来……”说完垂头瞧着足边的火焰灵石,更加丧气:“若不是长老赠与我火焰灵石使我能运用万羽刃,否则我在外闯荡的时候早已身死……” “火焰灵石?”他低声喃喃,暗自紧握起拳头,面上却依旧和颜悦色:“你既有这造化,那便好好运用它。只是老朽我啊,活到这把年纪却从未见识过万羽刃真正的实力,不知谢家妹妹可否……” 族长乃是她的救命恩人,更别提幼时的再造之恩了,她忙不迭点头将万羽刃双手奉上。 族长虽活了上百年,却是第一次见到万羽刃,由赤石打造的万羽刃,取每只火鸟每百年之内最坚硬的尾羽,集齐百根方能成一羽,工序之复杂,况且还需火鸟坚硬尾羽,极其难制成,前后端皆是尖刃,中间为短柄,启动开关则会有数条细丝绑住手腕,后端为近身博弈时反刺对手,注入火鸟灵血之力时前段尖刃就会迸发出无数条细丝缠住对手,将其索命。 而使用者越强大,那万羽刃便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一羽有百丝,万羽则百万丝,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尚且只能驾驭数十丝罢了,交给她,真是暴殄天物! 他目光贪婪地盯着万羽刃,苍老的手抚过赤石,赤石深红发黑,感受到强大的火鸟之力闪耀着光芒,谢大牙从未见过万羽刃这般兴奋,不由得暗暗咂舌。 他拿起万羽刃,如获至宝,一个闪身直接来到屋外,右手高举着万羽刃,一时之间,风云色变,席卷而来的劲风与奔腾的雷电汹涌而来,席卷而下直劈在万羽刃上,万羽刃却反吸取大自然的力量爆发出更强大的力量。 忽然,上万根细丝迸发出来,密密麻麻张开,远远便能感受到强大的力量,不能靠近,他一横一扫,一道紫红色肉眼可见的波纹瞬间动荡开来,眼前的树木、巨石、花草皆夷为平地,甚至栗宇结成的结界也为之动摇。 周遭不知不觉聚集了众多人,皆看着族长容光焕发、返老还童般使用着传说中的至宝,只轻轻一扫便能破除一切障碍,甚至世代心血铸就的栗宇在万羽刃面前也不堪一击。 而星枝站在远处担忧地望着这一切,对着身旁的小徒弟轻声道:“徒儿,你瞧如何?” 星尘轻蔑一笑:“什么族长,只不过是觊觎别人宝物的贼罢了!如此大动干戈,不就是想让大家见识万羽刃的力量,好让他得以名正言顺巧取豪夺吗?” 她紧锁着眉不语,幻魔道:“罢了,只要咱们明儿能顺利出去便好,这其中的勾心斗角与咱们无关。” 族长满意地收回万羽刃,族人们一拥而上恭喜道:“族长好强的法力啊!让咱们大开眼界得以见识此宝物的威力!” “是啊是啊,族长带领着咱们,定不怕那魔族!” “若不是族长,怎会有咱们的今日!”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得以见此宝物的威力,果然,如此珍宝就该在强者手上!” “若是族长拥有此宝,那咱还怕什么魔族?该是咱们去攻打魔界了!” “族长!您就勉为其难收下此宝物吧!就当是为了咱们火鸟族!” “是啊!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魔族进攻!若有此宝物,咱们何惧魔族!”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直请求族长收下万羽刃,谢大牙被挤在边缘处,甚至一句插嘴的话都说不了,她气急败坏地看着这场闹剧,心中涌上一层不祥的预感,难道自己的东西就要被大家三言两语据为己有了吗?不行!这可是父母留给自己在这世间唯一的遗物了! 她想要挤进人群中,却被厚实的人墙推开,她只能无力地挥舞着双手拒绝着。 族长微笑着并不说话,慈眉善目地望着大家,直到大家渐渐安静下来,他才开口道:“此物虽是火鸟族宝物,可却有主人,乃谢家妹妹所有。”说着他穿过人群,大家为他让开道,他行至谢大牙面前,将被挤倒的她扶起,郑重地将万羽刃交与她手,亲切道:“谢家妹妹,你可要好好爱护它才是。” 一场闹剧就这样戛然而止,大家伙一哄而散。 谢大牙怔怔地望着万羽刃,方才人群中鄙夷、唾弃、厌恶的目光自己全看到了,而万羽刃也从未如此兴奋,能发挥出那么强大的实力,自己甚至连族长一根手指头都不如,本以为族长就要顺应民心将万羽刃据为己有,没想到还当众还给自己了…… 算了,不想了,明日便出去了,出去后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了。 远处的星枝并未来到谢大牙身旁安慰,而是仔细回想着这一系列的事,总有一种怪异感却说不上来,只能祈祷明日顺利出去吧。 昆山之巅,族长愤怒地质问:“为何会将火焰灵石交给她!” “你太操之过急,不按我的计划行事,如今经此一闹,恐有变数。” 族长却不复往日的沉静和蔼,狂妄道:“有变又如何!万羽刃终归是咱们的!我提前一用罢了!” 暗处的人声音幽幽传来:“且看彼此的造化吧,火焰灵石纵使交与她,她却不能很好地掌控万羽刃,那此宝定会易主!” 第184章 零落成泥碾作尘 次日,大家心照不宣地起了个大早,谢大牙更是早早便起床,可却从梳洗的水中瞧到自己双颊竟比昨日还要红,身上的燥热亦是,竟比昆山内的温度还要高,不行,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才行! 觊觎万羽刃的族人们、身上时好时坏的伤势、已断一羽的守护者、还有法力高强的四大护法、看起来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族长爷爷,总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自己得赶紧离开这儿才行! 她寻来敷粉将其涂抹在脸上以遮掩住脸上非同寻常的潮红,而双唇也因为发热更是红润,却是管不了那么多了,赶紧去与星枝他们汇合! 急急忙忙出门,却瞧到大家伙儿早已在等候自己,不由得热泪盈眶,同一族类的族人们不可信,只有眼前的同伴们不离不弃、相知相伴,一心救自己,从未要求过回报,更未叫一声苦累。 她不禁小跑过去扑在星枝怀中,星枝疑惑询问道:“这是怎么了?” 她深埋着头不肯抬起:“没,就是劫后余生的感觉太幸福了,待咱们出去后回到丰阳城,我定要大吃特吃!” 幻魔没好气道:“还大吃特吃,你在昆山的伙食还不够好吗?日日鸡腿、顿顿鸡肉的。” 谢大牙心知他就嘴欠,刀子嘴豆腐心,哪怕与肆魔为敌也要站出来保护同伴,哪怕火鸟族与魔族不共戴天之仇也要一同入这昆山,熟悉的拌嘴令她不禁流下泪珠,迅速擦在星枝衣衫上。 星枝感受到湿润温热,心知她是感动不已,却还是开口警告道:“我可警告你,玩归玩闹归闹,你要是把这大鼻涕擦在我衣衫上我可要抽你的啊,为了你这劳什子欢送会我昨夜洗的衣衫……” 谢大牙闻言不满地从她怀中离开,不满道:“你怎么把我说得那么邋遢……” 众人这才看到她的脸,星枝更是伸出食指一抹,望着食指上厚厚的粉惊道:“牙牙!这是何?” 谢大牙尴尬咳嗽道:“这不是欢送会嘛?我作为主角总要好好打扮一番……” 幻魔满脸嫌弃道:“你的好好打扮就是将自己的脸涂成这样?你这可比那城墙还要白还要厚!” 她强压住心中的惶恐,生怕被他们看出异样,嘚瑟地转了个圈,摆出贵妃醉酒的姿势道:“怎么?难道我这般不美吗?” “美美美,美你个大头鬼!你这都是从哪学的审美?还不赶紧去洗了!”星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谢大牙护住脸道:“我不要!咱们且这样吧!出去了再说!先让我美美的出出风头!” 众人拗不过她,只好任由她去了,只是大家都离她远远的。 欢送会在栗宇附近举办,这算是昆山多年来的一大热闹事,因此许多人都来观看。 族长语重心长地握着谢大牙的手,浑浊的眼里含着热泪道:“谢家妹妹,这一别,下次再见不知何许,你定要保重身体啊。” 谢大牙感受着他粗糙苍老的手摩挲着,内心无比动容,原来的怀疑、猜忌都烟消云散了,眼前这苍老的老人怎么会害自己呢,他只是一个为自己好的老人而已啊。 谢大牙也饱含热泪道:“长老……” 在场的族长无不为族长的亲切和蔼动容,族长一向最是疼爱晚辈,事必躬亲、亲力亲为,哪怕连自小便失去父母,手握这样一件宝贝的无知弱小的谢大牙也一视同仁,她幼时便总护着她,怎能不令人动容。 在族长的温言细语下,谢大牙渐渐放下心防,再也克制不住对族人深入骨血的感情,一一道别。 欢送会立马变成了眼泪会,这时,一位可爱的小女孩身上粉粉嫩嫩的羽毛吸引了谢大牙注意,仿佛看到了自己幼时,其父母注意到了这点,也推着她上前,小女孩虽年幼不知大家为何哭却被现场的氛围感染了,亦止不住抹泪:“谢姨姨,大家都说我与你小时候的羽毛一样……” 谢大牙抱起她,心疼地替她抹眼泪,安慰道:“别怕,待你长大便好了,不要灰心,不要放弃!” 小女孩也抽抽搭搭、似懂非懂点点头:“谢姨姨,我想看看你的翅膀。” 谢大牙原本受伤时被打回原本形态时就宛若一只落汤鸡,自受伤后一直养伤也极少变回火鸟,听到这要求时极是洋洋自得。 她点点头,放下小女孩,穿着青麟蟒靴的右脚一点地,身子随即跟着足尖转动,一个转身,一只半丈大的火鸟即刻腾飞在半空中,双翅一展,炫彩夺目,尾羽更是极长,身上的赤羽仿佛琉璃般绚烂。 唯有亲近谢大牙的星枝等人立马警觉,这并不是谢大牙平日里变回火鸟的形态,没有这么的闪耀夺目,平日里最多便是多长了些许毛的乌鸦罢 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昆山风水养人?令她得以变回更为强力的形态吗?亦或是族长为她疗伤教了些火鸟族的法术? 百思不得其解决定静观其变。 众人皆被这绚烂的火鸟吸引住了,小女孩更是拍手称赞:“好漂亮好漂亮!娘亲,你瞧啊,她的翅膀比阿鸢哥哥从前的翅膀大多了!”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大变,小女孩的娘亲赶紧捂住她的嘴,谢大牙还沉浸在众人注视的目光里洋洋自得,完全没注意到大家的心里变化。 而守在栗宇旁的阿鸢静静注视着这一切,凭什么?凭什么她就不用献祭一羽?她这形态可堪比自己当年灵力最盛时期!为什么她可以得到这一切?我不服! 阿鸢站起身,缓缓走到族长面前,扬声道:“族长!我申请回归常人!不再担栗宇的任守护者!” 众人被他的话语吸引,纷纷议论,守护者只有一位,他不当那将会轮到谁?虽说守护者乃至高荣耀受族人爱戴,但是得将自己半生修为注入栗宇中,还得再断一羽,其中痛苦滋味只有自己知晓,旁人只瞧得到光鲜却看不到衣衫下空洞的断臂…… 族长抚着长长的白须,善解人意道:“阿鸢担任守护者也有些年头了,此处之孤苦非常人能及,你辛苦啦。” 阿鸢闻言感动地低下头。 族长继续道:“再者,阿鸢担任守护者的年限也超过了,只是,这昆山之中尚未有能力者能担任此职位……” 有好事者高呼一声:“不如就让谢家娃娃担任吧!” 星枝眼皮一跳恍然大悟,知道这是场针对牙牙来的阴谋,就要上前,却被星尘拦住,他眼神示意先静观其变。 谢大牙此时也变回人身,大大的眼里满是疑惑:“守护者?那是什么?我离开昆山时还未有此职位。” 族长为难地低声道:“万万不可,谢家妹妹还需出昆山在世间游历见世间繁华,万万不可啊……” 他声如蚊讷被其余人的声音盖过。 “守护者便是守护栗宇,栗宇的重要性你也心知肚明了。” “不光要将自己大半修为全部注入栗宇……” “还要再断一羽!还得留守在栗宇旁守护着栗宇,守护着整个昆山!得以保护族人实乃咱们至高无上的荣耀!” “能保护族人,乃是咱们火鸟族的荣幸!” “对啊对啊,你不会推辞吧?” 每一句都刺在谢大牙心上,她面色苍白支支吾吾道:“我还要与同伴们闯荡世界……做不了这守护者……” 阿鸢轻蔑地瞥了她一眼:“与同伴闯荡?是游玩吧?此乃私愿!你枉顾族人安危,没想到昆山竟出了你这样的人!” 这一番话把她说得瞠目结舌,不知如何作答。 阿鸢瞧着目的达到了,立马换了副嘴脸:“你若不想守护栗宇,只想出去闯荡,那也行,你就将半数修为以及一羽奉于栗宇吧!” 这几句话就断绝了她的后路,她怔怔地望着大家的嘴脸,有不屑、有嫉恨、有贪婪、有愤恨,最后定格在族长肚子垂泪摇头叹息的模样。 “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阿鸢,你白负了父母对你的期许。与你的族人阿鸶一般!忘恩负义、不知廉耻!”星枝走上前来厉声道。 阿鸢望着眼前这个瘦弱朴素的女人,她仿佛一阵风便能吹飞,可却眉眼坚定,仿佛这世间的道理都不能撼动她心中的真理般。 他不服气道:“如今我已断一羽,不是你的对手,也不是任何人的对手,但是我骄傲!因为我这一生,乃是为了族人!为了昆山!” 星枝简直要被他气笑:“我从未听闻有何宝物是需要献祭血肉以及灵力的,莫非,此乃魔物?” 第185章 余风激兮万世,游扶桑兮挂左袂 “大胆!” “一派胡言!”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这栗宇保护了我们族人世世代代!” “若不是栗宇,咱们早就覆灭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想将她掩盖住,她却是更加坚定厉声道:“如此依赖奉献血肉之躯以及大半修为的宝物,这样迂腐的种族,怪不得在魔族进攻时会差点被灭族。我瞧你们啊,还不如灭族好了!” 这一番话更是激起了众人的不满,摩肩擦踵就要上前去与她战斗。 星枝一点不在怕的,暗自握紧了一叶青,身后的星尘等人也握紧兵器蓄势待发。 谢大牙眼睁睁看着大家为她争吵甚至要动手,一边是自己的族人,一边是自己出生入死的同伴,再一转眼,则是怯懦不敢言只能连连摆手的年迈族长,各种嘈杂的声音传进她耳里。 一幕幕过往浮现在眼前——族长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和蔼道:“这孩子命苦了,以后就由我护着她吧。” 而当族长离开自己身边后,同龄的小伙伴们朝着她扔石子骂道:“走开!别来污染昆山!没有爹妈的野孩子!你根本不配住在族长家里!” 而年幼的她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只觉得是不是离开族长家就好了,于是她连夜离开了族长家,浪迹昆山……以及族长彻夜寻找自己……而自己只躲在树丛中不肯现身…… 以及星枝满身是血护在自己面前时,眼睛已经被鲜血染红却还是无比坚定地转过身安抚她:“别怕,我保护你!” 还有在无涯山的种种,点点滴滴…… 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她咬紧牙关大喝一声:“够了!”快步上前拦在两拨人面前,高呼道:“我愿意献出我大半修为以及一羽报答昆山!” “牙牙!” 谢大牙止住星枝的话语,冲着她灿烂笑道:“我心意已决,既然他们要我在此守护,我做不到,那便给我能给的全部!修为大不了可以再练!至于手臂嘛……大不了我以后只用一只手好了!”说着说着她笑出了泪花,在明媚的清晨中格外刺眼。 幻魔不忍道:“大牙,若是你不肯,大不了咱们带着你杀出去便好……” 她轻轻摇摇头,眼泪也顺着流下来,温柔道:“你们哪一方受伤都是我不想看到的,若是这一点点的牺牲,既能守护了昆山,又能使咱们尽快脱身,那便是最好的法子。” 星猩是最理解她的人,沉重地点点头,掏出止血药以及纱布等候着。 谢大牙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不敢再看星枝,径直走向栗宇,棕红色的玉石高耸入云,似乎知晓又将有大量灵力奉献给自己般,正在贪婪地等待着,散发着阵阵光芒。 她抬起手,按在栗宇上,瞬间便能感受到栗宇正在不断吸取她的力量!一波接一波,源源不断。她只觉眼前发黑,全身不断抽搐着,双膝一软就要跪在地上,却被栗宇牢牢吸附住不能动弹。 星枝不忍再看,就要上前去扶住她。 可就在靠近时却被栗宇强大的结界弹开!阿鸢幸灾乐祸解释道:“栗宇可是十分谨慎贪婪的,在吸取猎物时,若贸然靠近只会被击倒,你只是被弹开应该感谢自己命大了!” 星枝红了眼,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冷声道:“若是牙牙有任何事,我定要你陪葬!” 阿鸢却是高举独臂,无辜道:“我乃曾经的栗宇守护者,为了族人甘愿牺牲自己,若是你敢动我一根寒毛,那你朋友的牺牲可就白费咯!” 星枝这才注意到周围的人皆满是愤怒地望着她,于是便松开了他的衣领,回望着谢大牙。 她只觉得身上冷一阵热一阵的,似乎有人将自己困于巨大的井底中,头顶的烈日不断暴晒着,无处躲避,又寒又热、又惊又恶。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熬过去了,她虚弱地跪倒在地上,还差一步,就最后一步,就能带着她们出昆山,去看这世间的繁花…… 可如今是初冬,又怎会有花开? 颤抖着手掏出万羽刃,用尽力气将双翅展开,心一狠,猛地用力一切,鲜血喷涌而出,那只原本闪耀着红光的翅膀也瞬间掉落,而后又被栗宇紧紧吸附,一瞬间,光芒消散,逐渐变得干瘪、毫无生机,最终化为灰烬。 星枝眼睁睁地看着她做完了这一切,心如刀割,眼泪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牙牙平日最怕疼,哪怕是羽毛掉落一根都能咋咋呼呼半日,如今竟自断一臂还丢了大半修为…… 她颤抖着手快步上前去,不敢看她的伤口,只拥着她坐在地,抚着她的脸说不出一句话,任由泪水洒在她的脸颊。 “枝枝……我是不是好勇敢?我……我是不是长大了?” 星枝将头深深埋在她怀里,连连点头。 “是是……咱们牙牙最勇敢了……” 谢大牙用仅剩的右手抚着她满是泪痕的脸庞,虚弱道:“枝枝,你别哭,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生长在昆山,我欠大家的,如今已还,从今往后,我不欠他们了,咱们……咱们也能回家了……” “好……回家……” 星猩强忍着痛心急忙替她止了血,望着她冰冷的身体和苍白的脸庞,咬紧牙关握紧拳头说不出一句话。 幻魔亦是不敢看她一眼,别过脸独自抹着眼泪。 星枝召出水月绸,再与星尘合力将她放上去,至少,能舒缓些,不再颠簸。 就在几人安顿好谢大牙,飞向栗宇想要离开时,却遭到了栗宇的拒绝,原本应该敞开的结界缝隙并没有如期展开。 星枝握紧一叶青,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愈来愈强烈,却不愿以最坏的念头去揣测昆山的众人。 探寻了一圈无果后,她转过身质问道:“族长,这是何意?” 年迈苍老的族长亦是大吃一惊,瞠目结舌道:“这……这是怎么一回事?”说完还转头去问询身旁的人。 星枝几人就这样静静看着他表演,幻魔却没这么好的性子,散发出强大浓烈的魔气,威胁道:“快速速放我们出去!否则的话……” 族人感受到强烈的魔气迅速回想起原来被魔族支配的恐惧,顿生惧意。 族长也挡在最前面,喝道:“你想干什么!” 星枝见此情景反唇相讥:“方才怯懦的族长去哪了?如今倒肯站出来!如此做派究竟意欲何为!” 立马有人帮族长说话。 “族长为保护我们挺身而出有何错!你不要胡搅蛮缠、血口喷人!” 星枝剑尖直指众人,怒道:“方才牙牙这般牺牲时怎么不站出来?我看是顺了你的心吧!如今竟还不肯放我们走!你们一唱一和的,竟不知你们唱的什么戏!” 一直昏睡的谢大牙此时醒了过来,她伸出仅剩的手,轻轻拉动星枝的衣袖,苍白着脸虚弱道:“枝枝……别这样……” 伤口牵动着,鲜血顿时再度染红了艳红的衣裳,鲜红浸上艳红,结成厚厚的血痂,却是坚硬不肯掉落。 随着她的动作,怀中的万羽刃随之掉落,一时之间,四周贪婪、艳羡、妒恨、嫉妒、渴望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万羽刃,星尘急忙从地上捡起交还谢大牙。 此时,人群中窃窃私语。 “都伤得那么重了,还拥有这万羽刃有何用?” “就是啊,她还能拿得起吗?” “不如就交给有能力的人保管吧!” “都这样了,不如就……” 窃窃私语也愈来愈大声,族长深邃的目光一变再变,不知作何感想,却是未出一声阻止他们。 阿鸢眼瞧着自己主导的这场闹剧,心里顿时平衡了些,可内心深处的不甘、屈辱、羞愤再次涌现,凭什么!凭什么自己空有守护者的名头,一无所有!修为一落千丈,一臂也没有了,而这人,不光有同伴的呵护,还拥有火鸟族至宝!而她有这东西又有何用! 他三两步挤进最前头,大喝道:“不如,这火鸟族至宝便物归原主吧!谢家姑娘既要出去闯荡,那便请归还此宝物!”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大变,族长闪着火光的眸子变了又变,最终坚定下来,流露出贪婪的目光,紧抿嘴角,一言不发。 众人闻言早已在内心想了千万遍,急忙也跟着附和。 “就是!本就是咱们族的宝物,为何要让这毛丫头带出昆山!” “就凭这弱小的身子也想操控万羽刃!真是痴人说梦!也白瞎了万羽刃!” “那日族长挥舞万羽刃,就已经看到万羽刃横扫千军的威力。” “若是在这黄毛丫头手中,怕是一根丝也不能发动吧!” “还不如早早归还!也算是你尽的一份心!” 众人越说越激动,一副就要上去抢的架势,却是碍于她的同伴与一旁虎视眈眈的魔族,只敢动动嘴。 烁口成金、口诛笔伐,一口口的唾沫星子就要将虚弱的谢大牙淹没,她不敢置信地望着大家,自己刚献出半生修为及一羽,如今竟还要夺走自己最珍视的宝贝! 模糊的记忆中,父母将这块重重的石头般的东西交给自己,令自己将其藏于怀中,特地叮嘱自己:“定要好好保管,无论是谁,都不能夺走……” 那时候,年幼的自己尚且不知是何意,只觉怀中的“石头”又硬又沉,十分膈应,却还是懂事地点点头。 瞧见自己点头,父亲欣慰地笑了,而母亲背过身去轻拭掉泪珠。 那时候自己只想着,只要听父母的话,保管好此物,那母亲便不会再掉泪…… 她沙哑着低声道:“这是我父母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不能交给任何人。” 一时间,周遭安静了下来。 “你说什么?”族长面色阴沉开口道。 谢大牙惊惧地望着族长阴狠的目光,虽心里害怕,却还是艰涩开口道:“此物乃是我父母留给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宝物,我不会交与任何人!” 第186章 霜重鼓寒声不起 “是吗?” “是!” 族长神情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以往和蔼慈祥的面孔,他微笑道:“谢家娃娃,此宝物不是你这薄弱灵力可以掌控的,昆山亦需要强大的武器来抵御外敌……你也看到了,栗宇并不能护我们一世……况且,此物本就是火鸟族所有。” 谢大牙瞧着他脸色变化,回想起星枝曾告诫过自己——阴晴不定、变幻莫测多为心机深沉之人,自己应付不来,定要远离。而眼前的族长显然就是这种人,原来他一直觊觎着万羽刃,却不好意思强取,因此才采用这些舆论压力想逼迫自己就范! 认清现实后,她狠下心,垂眸摇头拒绝道:“我亦是火鸟族的一员,若昆山出事,我定会回来相助!只是,此物我断不能交给任何人!” 族长闻言立刻目光锐利,声音也变得尖利:“谢家娃娃,你可想清楚了!这昆山岂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她抬起头望着因贪婪而面目扭曲的族长,以往和蔼慈祥的样貌早已不复存在,心里十分难过,却还是决然道:“我已把自己能给的全部奉献给昆山了,只是此物,万万不能……族长,何必苦苦相逼?就放我们走吧!” 阿鸢也厉声道:“你可想好了?!你这般牺牲不就是为了能跟同伴们安全离开昆山吗!若是直接交出万羽刃尚且可免受皮肉之苦!” 幻魔受不了他的趾高气扬,回嘴道:“喂!我说你搞清楚,哪怕大牙不这样牺牲咱们也能安全离开昆山!更何况,她这般牺牲自己是她自己傻!咱们可不傻!若换做是我,我断然令你们伤筋动骨再安然出这昆山!” “你!” 星猩打断他俩的争吵,上前一步对着族长行了一礼,恭敬道:“族长,小牙已经作出这般牺牲,大家都各退一步,就放咱们离开昆山吧!” 族长却并不接话,抚着长长的白胡一言不发。 一旁的众人却气不过,开始插嘴。 “她这般本就是她的责任!她自愿!与咱们何干!” “就是!咱们又没有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 “咱岂不知牛不喝水强按头之理?难道咱们还逼着她失了大半修为吗!” “别跟他们啰嗦了,速速交出万羽刃!否则的话……” “万羽刃就该在族长手中发挥最大作用!在她手上只会生锈!” 愤怒的话语、指责的目光通通刺向她,她茫茫然地摇摇头,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都在指责我?我只是想守住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物有错吗……为什么自己的委曲求全却换来更大的伤害、更贪婪的索取? 天真的谢大牙第一次感受到人心的险恶,仍震惊于为什么这样对待自己的痛苦之中。殊不知,人内心深处的贪婪索取无度皆是如此可怕,甚至贡献出了巨大牺牲,却还被嫌不够,仍想要更多,更多。甚至在他们眼里看来,她的这些牺牲微不足道,仍然远远不够,填不满他们心中欲望的沟壑。 “若是不给呢?” 众人望向声音的来源,竟是站在谢大牙身旁一言不发、冷眼旁观许久的星枝,她回过头来对着谢大牙微笑:“牙牙,你做得已经够多了,你完全没有做错什么,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只是欲壑难填,人心不足蛇吞象。” 说完她转过头来对着众人高喊:“牙牙愿意这般牺牲,早已超出了她的责任,你们这群虚伪的鸟族,自她幼时便欺负她,导致她居无定所只能浪迹昆山,若不是那日遇到我,恐怕她早已死在你们手上!如今不光要她半数修为及一臂还想来夺走人家父母留下的遗物!真是寡廉鲜耻、枉顾为人!还数代牺牲诸多灵力在这栗宇,你们这一族,天理不容!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就由我好好教会你们做人的道理吧!” 话毕,一叶青扫荡下来,剑锋直掀起风沙,逼得众人连连后退,族长则向前一步,张开硕大的护住身后的人群,他的翅膀坚若磐石,轻而易举抵挡住这一次进攻。 一直煽风点火的阿鸢瞧到这一幕,心里暗自冷笑,能令族长逼到使用翅膀,这女人有点实力,再看自己那只断臂,暗自愤恨,若是自己未做什么劳什子守护者…… 一击不成,再一横扫,一股强力的剑压直逼族长,族长被逼得向后一步,却更为稳当地站直身子,双翅一振,那波猛烈的攻势再次如飞沙过隙般轻易化解。 星枝不自觉握紧一叶青,这火鸟族族长真是不好对付啊,实力如此雄厚,自己恐不是对手,不,或许大家一起上也不是对手!只能且战且退了,到底要如何才能出这该死的昆山! 星枝陷入苦战之中,族长一直在防守,并未发起攻击,他就是狂妄的要让大家知道,自己能轻而易举取下他们的小命!却还想他们能缴械投降!以显示自己的仁慈! 水月绸柔柔包裹住受伤的谢大牙,星猩等几人也护在她身旁,防止其他人冲上来。 失了水月绸的帮助,她不能很好地发挥出全部实力,尤其是面对善于飞翔的鸟类一族,他们与生俱来的优势独天得厚,因此她进攻得很是吃力,无论是怎么进攻都会被族长从容化解开。 星尘朝他俩示意,举起碧光上前相助。星枝见其到来,二人长久以来的默契,一下便明白了对方所想,于是便左右开弓,各自寻找薄弱处一顿猛攻,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族长难免顾此失彼,很快便出现破绽。 他大喝一声,尖锐的鸣叫声响彻云霄,他恢复了原身——一只巨大无比的宛若小山般的火鸟,身上的羽毛振奋抖擞,极其坚固,而大家站在其身边宛若茂盛大树下的花草,皆笼罩在其阴影之下。 二人对视了一眼,皆从彼此眼里看到震惊,没想到族长原身如此巨大,他一振翅,周遭便形成了一个小旋风,他一跺脚,周围的石子也因此颤动,他一声嘶鸣,万物俱籁。 而他庞大的身躯笼罩着,万物顿失了颜色,皆笼罩在其阴暗的影子下,族人们十分骄傲自得,紧紧依附着他,将他拥为至高无比的神。 二人再度发起攻势,既然靠近不了双翅,那便前后夹击,星枝朝前猛攻他宛若黄玉般的喙,一叶青汇聚着一层层青光,步步生风,每一步都汇聚了大量的灵力,族长也不甘示弱,巨大坚硬的喙仿佛雄鹰猎食般快速且猛烈,直击星枝所在的方向,而她亦是左旋右扭,险险避开他的进攻。 好不容易靠近到他的面部,一叶青汇聚了全部灵力,直刺下去,而族长明亮的眼中倒映出她的影子,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他眼底的笑意,她瞬间感到了深入刺骨的害怕,一叶青坚固无比却被硬生生反弹回来,甚至连他的一根毛都没有刺破!她急忙飞速旋转身体以身体的力量带动宝剑的力量,再度刺入他的脸颊! 而这次,终于奏效了,一叶青的尖端处堪堪刺进,她稍稍松了口气,至少她的武器尚能伤及其一寸肌肤,那便还有胜算,哪怕仅是一成! 而他眼底的笑意更浓,轻蔑、不屑、嘲弄全部汇聚成一丝嘲讽,她尚且不明其意,只觉得直入心口的那股恶寒再度涌上,哪怕昆山四季炎热,亦挡不住心底那股寒冷! 下一秒,他稍一抖动身子,一叶青便被震荡开来,死死握住一叶青的星枝亦被荡开,她这才后知后觉方才那股寒冷乃是身体在叫嚣着、警告着自己危险!眼前出现一层红色的薄雾,身体也仿佛被层层火焰贯穿,又寒又烫、剧痛无比,但很快,自头上喷涌而出的一层白色薄云很快包裹住了自己,这才稍稍好些! 同一时间,星尘快步绕到后方,趁着他俩还在激战时打算从后方给他致命一击,他的尾羽又长又硬,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散发出危险的红光,这便是万羽刃的制作原料吗?他趁其不备就要一斩打算斩断其尾羽,而族长早已察觉,根本没放在心上,仅是轻轻一扫,便将其扫落,星尘急忙变换着招式步伐,才不至于重重跌在地上。 他对眼前顽强的星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哈哈大笑道:“你这小丫头真是有趣,身为弥一道长的徒弟,竟与几个魔族混在一起,而方才保护你的便是你体内的魔族吧?没想到私交甚深啊,竟能让魔族甘愿替你做任何事!” 星枝急忙抚着额间的晚香玉,这才危急之中又是艳娘救了自己!恨恨道:“得人心者自有朋远道而来!而你只是一味地强取豪夺,终究失了人心!” 而他冷笑一声,变回人形,抚着长长的白须道:“大道理我何须一个黄毛丫头与我说?我本无意伤你们,只要乖乖交出万羽刃,我便放你们出去!” 一股腥气涌上嘴角,她奋力一拭,“呸”了一声吐掉血沫,喝道:“本就是图万羽刃,又何必惺惺作态!甚至还假意要牙牙牺牲那么多!真是枉顾为人!而万羽刃在你这种心术不正的人手上,只会生灵涂炭!你休想!” “老夫本就不是人,既然如此,那便不与你们多费口舌!” 他身后金光一闪,三道身影出现,竟是风、雷、金三大护法!他们三人将全数灵力汇聚于指尖,再从指尖处传于族长,三道不同颜色的光承载着源源不断的灵力尽数传于族长! 这一招他们在昆山外时已见识过!知晓其恐怖之处,怎么回事?这火鸟族都这么爱献祭吗?这一牺牲到底有何意义? 来不及细想,握紧一叶青就上前打算打断他们的施法,方才使出全力一战才有一成胜算,若是他们的力量全部传给族长,那自己的胜算……不行!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就在要冲上去打断时,形势逆转,三位护法的灵力在即将要接触到族长时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扭转到了身后的方向,朝那方向望去,竟是幻魔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伸出手似要握住什么,而他握住的正是三位护法不断传输的灵力! 灵力与魔力修炼相左,因此星尘修炼的灵力与自身的魔躯不断排斥,不断互相挤压,并不能顺应一位。而幻魔现在吸取的灵力也只会是消磨体内魔力的毒药! 很快,他便面色铁青,死死咬住下唇还在不断硬撑着,身上也被吸收不完不断笼罩的灵气覆盖着,这对于魔族来说是极大的痛苦!他就要站不住却还是死死逼着自己强撑下去! 星枝飞快拭掉眼角的泪珠,再度飞速上前,不顾双腿的刺痛还在不断飞奔着,在即将靠近族长时,奋力一斩。 “砰”地一声巨响,地上的沙石被这惊天一击震荡出一层沙雾,没多会儿沙雾降下,众人这才看到方才的一击中的二人,只见族长单手紧紧握住一叶青,而星枝则是举着剑动弹不得。 她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却仍是纹丝不动,而族长则居高临下望着她,仿佛她只不过是一只随意可以踩死的蚂蚁。忽然,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他杀心顿消,手中不断用力,指尖至手腕处不断蔓延开坚硬无比的蓬勃羽毛,一叶青的剑刃也随之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而星枝只能眼睁睁瞧着师父留下的宝剑渐渐出现了裂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白色的光直击族长,他也不得不放开一叶青挥手一挡。竟是水月绸感受到主人的危险,一直不断骚动,而谢大牙也知晓自己并不能帮到什么忙,因此转而由星猩背着自己,令水月绸前去相助。 她急忙查看一叶青,只见原本青光盈盈的剑刃顿时有了许多细小的裂缝,再这样战斗下去,一叶青就要承受不住了!只能速战速决,但是谈何容易,在强大的力量面前,自己只有微乎其微的胜算,师父传下来的宝剑还因为自己成了这样,心中愤恨不已。 将水月绸缠于左手,右手持剑再度起身,水月绸的盈盈水光也围绕着她,一叶青也散发出青色的光芒,两个宝物护着主人打算再战,她大喝一声再度乘着水月绸直奔强大的族长。 星尘也重新振作起来,碧光感应到主人的愤怒,也散发出幽暗的光芒积极应战。 大战一触即发,星枝、幻魔、星尘三人从不同方向攻去,而族长则是立刻张开硕大无比的双翅护住自己,再将他们震荡开来。 三人早有防备,顺势一跃顺着他的双翅的风力迅速向后退。 很快便集结,再度发动猛烈的攻势,族长却似乎要与他们好好玩玩般,并未痛下杀手。 一时之间,三人陷入苦战。 可就在这时,一道阴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你太慢了!” 第187章 虎伏深山听风啸 族长大惊,众人也顺着声音来源望去,只见一位银发飘飘的高大男子正掐着着星猩的脖子将其高高举起!而星猩也被掐地不断翻白眼,已无反抗之力! 一旁跌坐在地的谢大牙也震惊到合不拢嘴,只能不断摇着头,毫无抵抗之力。 而眼前这位男子正是火鸟族长老,他原本远居在昆山之巅,甚少过问昆山之事,此次下山便是一招致命,死死掐住星猩的脖子。 他冷冷地回过头睨着谢大牙:“如此还不肯交出万羽刃吗?” 谢大牙瞧着快陷入昏迷的星猩,他还在不断冲着自己摆手示意。这傻小子,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小命不保了还惦记着自己! 她紧握着手中的万羽刃,不舍地摩挲着父母留下来的唯一念想,不舍地点点头,长老也因此松开星猩,他掉落在地上,不断大口喘着粗气,双目通红自责自己无用。 爹、娘,女儿无用,就连你们留下来的唯一遗物都不能好好守护,是女儿不孝,但是女儿无悔,大家已经为了我做了太多,女儿断不能做那薄情寡恩之人,唯有日后去了地府,女儿再向你们赔罪! 她颤抖着双手,奉上万羽刃,他也轻轻接过,悲悯地望着匍匐在地的谢大牙,不发一言。 他深知自己与族长联合起来巧取豪夺、威逼利诱并不光彩,可眼下对于族人们、对于整个昆山来说,这是不得已的下下策,唯有宝物镇昆山,才能保护好族人、护好整个昆山。 而这唯一的牺牲,便只有她…… 她亦是泪流满面,眼泪混着鲜血糊满了整张苍白的小脸,她解开足上真金打造的脚环,掏出里边的火焰灵石,双手奉上:“多谢长老的再造之恩,只不过,此物我想必这辈子再也用不上了,今日一并物归原主了吧……” 长老沉默地接过,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 离得较近的阿鸢冷眼望着这一切,内心的妒火再次熊熊燃起,凭什么!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轮到她!不光拥有此等武器,甚至还有长老亲手赠予的火焰灵石!而自己却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而她得长老、族长的庇护、还有同伴的呵护、还能出去闯荡!到底凭什么! 嫉妒蒙蔽了他的内心,遮蔽了他的双目,他暗暗从身上拔下一根赤羽,指尖一动,赤羽化作锋利的暗器径直刺向谢大牙!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急太快,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而谢大牙也是正勉强站起身,同胞族人的赤羽就化作最阴险狡猾的暗器刺向她,径直贯穿了她的胸口,她本就身受重伤,却是站也站不稳便被这强大的力道击了出去,直直掉落下山崖! “牙牙!” “大牙!” “小牙!” 待他们几人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山崖下雾茫茫,什么也看不清,隐隐能感受到底下红光浮动,好似一条奔腾的河流汹涌长流。 幻魔立刻抓住阿鸢,几拳揍了下去,直打得他面目全非,大声质问道:“你为何!为何!” 阿鸢脸上血肉模糊却是面带微笑,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心中的那股妒火终于得以平息,他无怨无悔:“没有为何,我乐意!” 幻魔大怒,就要再度打他,却是被三位护法死死拦住,他质问道:“这是何意!快放开我!我要替我死去的同伴报仇!” 星枝趴在她掉落的地方,直往下瞧,云雾遮挡了视线,依稀能瞧到一条暗红色的河流翻涌奔腾, 底下浓浓的硫磺味直窜入鼻尖,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不由得冲着下边大喊着谢大牙的名字,却是被呛得咳嗽几口,刺鼻的味道也直窜心里,心里那股不安愈来愈强,平日里爱耍嘴皮子的牙牙就这样消失不见了吗?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自己宁愿相信她是挂在了某棵树上,但那枚恶毒的暗器贯穿了她的胸口……自己不敢再想,悲伤、痛苦、绝望全部化作了一股怒气支撑着她,她不能在这倒下,若是连自己也露出了软弱的一面,那其他人该怎么办!自己还要替牙牙报仇! 忽然,身旁一阵风拂过,一道银色的身影就欲跳下去,星枝尚且未反应过来,只本能地挥出水月绸拦住,星猩双目通红却是怎么也挣脱不开水月绸,他倔强大喊道:“快放开我!我要下去寻她!师父!你就让我去寻她吧!” 星尘也赶忙过来拦住星猩,这才不至于连他也一同跳下去陪葬。 族长、长老对视一眼,心知跌入这底下的红河那便是死无葬身之地了,他们本无意取谢大牙性命,如今变成这样谁也没有预料到,长老对着星枝等人道:“事已至此,你们速速离开昆山吧。” 她闻言喃喃道:“事已至此?”迅速站起身瞪着两位火鸟族地位最高的人,红着眼质问道:“本可以不至于此,二位为何苦苦相逼?!牙牙亦是火鸟族,为何同族自相残杀?这一切究竟有何意义!” 族长咳了声,打断道:“事情变成这样,谁也不愿看到……这底下便是昆山红河,只不过流的不是河水,而是汹涌的熔浆,积年不化。任谁掉落皆是死无葬身之地……” 星枝怒火滔天,撕开他们最伪善的面具,质问道:“不愿看到?若非二位贪图万羽刃,贪图牙牙唯一的宝物,何至于要了牙牙一条性命?!她已经将自己奉献于栗宇,还自断一臂,你们何苦还要苦苦相逼!俗话说得好,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此人心术不正,也算作我替你们一族料理后事了吧!” 说完也不顾二位长辈的意见,举剑走向阿鸢。 而他俩的默许,阿鸢顿时慌了,他不断高举着独臂向长老、族长求情:“长老、族长!我是一时被嫉恨蒙蔽了双眼,乃一时之失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做错事尚且还有一丝改过的机会,更何况我还是栗宇的守护者,没有功劳亦有苦劳啊!就看在我已成了一个废人的面上,就饶恕我这一回吧!” 他跪拜在地上,只向着族长、长老求情,并不顾星枝等人的悲愤,而那只独臂亦是诉说了守护者的种种辛酸,几位护法皆是过来人,心知当守护者的种种艰辛,可谓是一辈子皆奉献于此,而同样当过守护者,他们皆不愿看到他落到如此悲惨之境,纷纷替他求情。 “族长,阿鸢是一时之失,就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 “是啊,长老,您可知,守护者长年孤苦看守栗宇,失了一羽后行动多有不便,退位后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可谓是生不如死啊……” “既然谢家姑娘生死未卜,又何必再牺牲咱们的一位同族再去那阿鼻地狱……” 幻魔简直要被他们这几位一唱一和的话语气笑了,他怒目而视:“亏你们还在这大言不惭!是大牙自己想跳下去的吗?分明是这渣滓使用暗器取大牙的性命!怎么,难道作为你们火鸟族的守护者就有这层免死金牌吗!?那为何同样献祭的大牙却要被同族的嫉恨害死?还被逼到交出万羽刃?!这又是何种天理王法!” 族长、长老皆面色凝重不接话,他们已经为了保护昆山负了谢家姑娘一次又一次,他们本意只为了夺万羽刃,如今阿鸢酿成大错,他们纵使想偏心也毫无道理可言。 星枝回头对着仍在挣扎的星猩厉声道:“若你执意随她去,大不了明年上香时多几炷香罢了!亦或是,你选择随着为师一同将罪魁祸首偿还代价?也不至于咱们的亡魂飘荡在昆山日日诅咒、终年积怨。” 原本还在发狂的星猩闻言安静下来,是啊,小牙已然凶多吉少,而自己若一意孤行前去寻找,怕也是九死一生,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师父、小师弟几人替二人报仇吗?对付族长、长老尚且不是对手,他低声道:“师父……” 星枝收回水月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牙牙的气息仍在身旁般,强忍住流淌的泪水,哽咽道:“牙牙……” 再睁眼时杀心四起,举剑直指躲在三大护法身后的阿鸢,水月绸也喷涌而出自她身后张大、变宽,一路奔腾而去,手中的一叶青也散发出凌厉的光芒。 幻魔亦是在四处遍布阵法,星尘则是依靠身体的高速跃动不断寻找机会击杀罪魁祸首。 星猩回头看了一眼山崖下,小牙,待我替你报了仇便来陪你,你在黄泉路等一会我,若是你贪玩迷了路,我也会寻到你…… 随即施展出雄厚的灵力护住师父等人,举剑飞去…… 第188章 龙卧浅滩等海潮 红河底,喷涌而出的熔浆不断侵蚀着地面,气温也在不断升高,被熔浆拂过的地方寸草不生、死气沉沉。而熔浆上方则是红河,清澈见底的河面却依稀能看到底下的熔浆,水温亦是滚烫,仿佛刚煮好的沸汤般。 而静静沉睡在熔浆底部的她却没有被这可以融化一切的熔浆腐蚀,她宛若初生般沉睡,安静美好的脸庞看不出一丝痛苦,只是胸前的大洞清晰可见,而熔浆似乎想替她疗伤般不断爬上那个洞口,却是无济于事。 自己在哪儿?自己为何会身处一片黑暗之中?枝枝?尘尘?星猩?奂奂他们人呢?为什么这地方好安静?为什么自己会感到平和安详?难道自己来到了传说中的极乐之所? 在黑暗之中,其余感官皆被放大化,耳边还能清晰听到水滴答的清脆,这地方似乎比昆山还要热上许多,可为何自己却是感到一片冰凉?似乎体内的灼热消下去了?原本体内灼热到疼痛如今却是消散,自己这是死了吗? 不!不可能!自己还有大好时光,还要与同伴们闯荡,怎么可能死了!定是有哪里不对劲! 她茫茫然站起身,不断奔跑着,似乎要跑出这一片黑暗,可无论跑多远、多快,身后的黑暗总是如影随形,迅速笼罩上来。 她跑累了便懊恼的站在原地,这才想起来自己可以飞呀!跑什么跑!白费那么多气力! 猛力一张开,右边翅膀倒是顺利开展,而左边则是空荡荡,她懊恼地垂头,自己在想些什么啊!自己早就已经失了一臂!还飞,飞什么飞,自己有那资格吗!配吗! 越想越难过,她也不想再前进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对四周黑漆漆的环境,自己无论怎么跑也跑不出,以自己这微弱的力量又怎么能战胜!真讨厌!还是等枝枝她们来寻吧,无论如何,枝枝总会找到自己的!自己都已经失了大半修为以及一臂,又能做些什么?不过是一个废人罢了! 她难过地望着那空洞的臂膀,自己以后不能再飞翔了,不能再从高处眺望蓝天了,亦不能任意翱翔了,甚至平日里随意做的事情都要托付人……想到这里不可谓不难过,原本深明大义、甘于奉献都是假的,全是假的!自己压根一点不想!自己只想赶紧息事宁人赶紧出去,可为何却要死死相逼!为什么!为什么同为火鸟族,自己这一生都不受他们待见,甚至取了自己全部后还要自己的性命! 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过,干脆趴在地上哇哇大哭,声嘶力竭,哭声凄惨令人动容。 不知哭了多久,眼睛都哭肿了,她只觉得眼皮直打架,算了,不想了,累了,干脆睡一觉,睡醒等枝枝来寻就出去了就好了……嗯!一定是这样的!她愈发意识模糊,渐渐睡了过去…… 而她心心念念的星枝她们陷入了苦战,她的目标只有阿鸢,她誓死要为谢大牙报仇,可三位护法却从中阻挠,族长、长老尚未出手,可若是他俩反悔出手的话,那一切都迟了!因此还需速战速决,可三位护法只守不攻,因此打得极为困难。 星猩也杀红了眼,失去了牙牙,一切都阴暗下来,似乎再也没有了色彩,一切都变得无足轻重,唯有报仇,让凶手偿命!他的招式也愈发狠厉,招招直击阿鸢命门,却都被风护法柔和的清风化解。他使的是无涯山最普通的桃木剑,却因自身天赋甚高一向不把武器放在眼里,而一柄最普通的桃木剑亦被他耍的虎虎生风。 他招招狠辣,直刺阿鸢面门被煈以柔克刚化开后,他即刻顺着风护法所制作的轻风跃至阿鸢身后,再度一扫,又被金护法的金甲之身抵挡住。 星尘的碧光紧随其后,沉重的剑刃震荡开金护法的身躯,再刺向阿鸢腹部,却又被雷护法的惊天一雷激荡开,失了原本的方向,剑刺向一旁。 星枝几个旋身,找准机会以最低处进攻,就欲将阿鸢的双足斩断,金护法则顺着碧光的剑势一躺,一叶青刺在金护法坚硬的身躯上,一层金屑被激荡起来,形成一层层金色的薄雾,金护法的铠甲虽损耗许多,可也暂时抵挡住星枝此番原本必中的攻势。 金色的薄雾化作层层杀网直罩住几人的武器,打算使他们缴械投降,金护法正要得意,幻魔高大的阴影笼罩住她,她大吃一惊,这人是何时站在自己身后的?为何自己一丝一毫都未察觉!谁知幻魔看都不看她一眼,一甩银灰色披风,披风后仿佛有一个巨大的黑洞,瞬间将几把剑刃上的金色薄雾吸得一干二净! 星枝冲着几位护法喝道:“你们不是我的对手!而我的目标只有这位罪魁祸首!若是不想受伤,那便速速退去!” 几位护法却是纹丝未动,神情坚定,死死守在阿鸢身旁。 “奂奂!”星枝一咬牙喝道。 幻魔立马会意,迅速飞往上空,而她则是将水月绸向天空一抛,水月绸迅速被幻魔身后的黑洞吸附,仿佛获得了力量般愈张愈大、愈来愈宽,阴影也将众人笼罩住,然后即刻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迅速笼罩住三位护法及罪魁祸首阿鸢! 他们还想挣扎,水月绸却仿佛有弹性般,愈缠愈紧,直至动弹不得,而原本盈盈如月、皎洁如月光般的水月绸也蒙上了一层阴影,变得有些灰扑扑,不再纯白无瑕。 星枝不知何意却也顾不上那么多,举起剑就要取阿鸢的项上人头替牙牙报仇,却被杀红眼的星猩先一步,他的桃木剑离阿鸢的脖颈就差一寸,只要再进一寸,自己就完成毕生所愿,就终于得以解放自己,不再压抑了,可以安心下去陪她了,小牙,你等等我…… 可造化弄人,就是连这一寸的微小愿望也难以实现,一道猛烈强力的波光冲击着众人,水月绸也松开来,星猩的桃木剑直接被震碎,他亦是被这道攻击击退数步,最后勉强支撑着断剑跪倒在地,口吐鲜血! 星枝心头一跳,最终,他们还是出手了…… 第189章 一蓑烟雨任平生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温暖的力量轻轻抚进心里,接着就是妇人温柔的声音。 “相公,你瞧,今儿似乎有些动静了呢?” 那位被唤作相公的无奈道:“娘子,你一日三次望着,没动静也有动静咯,还是早些歇息吧!” 二人喃喃低语的声音愈来愈远。 这是谁的声音呢?怎会令自己心头一暖?我好像在哪听过? 谢大牙忍不住睁开眼,仍是一片黑暗,她不禁伸了个懒腰,却似乎碰到了什么墙壁一般,她不禁伸手去触碰,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原本的断臂已经复原!只不过变成孱弱细小的翅膀,羽毛也是稀疏的几根,这是怎么一回事?她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之中,如今当务之急就是要赶紧出去与枝枝她们汇合! 她伸出孱弱的翅膀用尽全力推开那层厚且坚实的墙壁,却是纹丝不动,一点用也没有。 她懊恼地垂着头,却发现自己的嘴变成火鸟形态的喙,她惊得直瞪着那细如牙签、淡黄色的喙,直至斗鸡眼到眼睛乏累,她才放弃,直用双翅抚摸着脸,再低头望着自己如今的身形,稀疏粉嫩的羽毛,孱弱的身躯不堪一击,宛若初生的小鸡,哪儿是威风凛凛的火鸟! 这是怎么一回事?自己返老还童了?变回刚出生时了? 百思不得其解,她本能地用那仿佛风吹即断的喙轻啄那面墙壁。 “叮叮叮” “叮叮叮” 外边立马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妇人温柔的声音传来。 “相公!真的有动静!我的儿哟!” “什么?等了那么久终于有动静了!” 而就在此时,她也渐渐啄开了那道原本厚实坚硬的墙壁,裂开了个缝隙,光瞬间涌了进来。 而夫妇俩喜极而泣的面庞就是她平生第一次见到的画面,那时候她尚且年幼,不知他们为何又哭又笑,只懵懵懂懂跟着一起哭着。 “我的儿!定是饿了吧!苍天保佑,为娘诞下你竟是数年未破壳,为娘差点以为……” “好啦,别哭啦,咱的孩子只是先天弱了些,我瞧着,与刚出生的鸟没有任何分别!” 这是?是自己刚出生时吗?自己是又活了一次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孩儿,别怕,大家都是这样经历过来的,你只要闭上眼一跃,张开双翅便能海阔天空任你翱翔!” “是啊!咱们孩儿最棒了!别怕!勇敢跃下去!” 谢大牙欲哭无泪地望着眼前的父母,他们总觉得自己的孩子是世界上最棒的,从而刻意忽略了自己那先天不足,哪怕长了几年也仍似刚出生那副病怏怏的模样,再低头一瞧自己的身子,这分明就是刚出生的粉嫩小鸡仔嘛!哪里是什么火鸟! 可瞧着父母期许的目光,还是咽了咽口水,张开双翅,稀疏的羽毛仿佛这辈子都不会再长了,可面对他们鼓励的样子,还是咬咬牙,纵身一跃,直挺挺便从树上一跃而下,果不其然,直直掉入地上啃了一嘴泥,猛烈的撞击撞得她眼前发昏,泥土的腥味令她直欲想呕。 她狼狈的模样被隔壁邻居的弟弟妹妹们瞧了个遍,忍不住躲在暗处嘲笑一番。 父母赶紧上来又是一番言语安慰,急忙将她扶起来,她坐直身子反而更加想吐了,不断干呕着,娘亲也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 而她的余光只在躲在暗处的邻居小孩,他们分明比自己晚出生一两年,却是一身羽毛十分蓬勃茂密,飞翔更是轻而易举,反观自己,哎…… 谢大牙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何自己会看到这些?幼时的屈辱一再涌现,父母温柔的话语虽说抚慰了自己不少,可自己终是要遨游于天际,不能只靠着他们便过了这一世…… “孩儿,为娘知道你很棒,你只不过是那个什么……那句话叫什么来着?” “大器晚成!” “哦,对!大器晚成!别灰心!为娘知道你肯定能做到的!” “是啊,为父也是这般相信!只不过是晚了些罢了!” 眼前天真无比的父母令她十分动容,似乎知道自己那天真烂漫的性格从哪儿来了…… 而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少年,自己还是一无是处毫无长进,父母却还是一如既往地鼓励着自己,仿佛自己是这世间最厉害的宝贝,是他们全部的骄傲般。 在自己终于多长出几根细小的绒毛,飞翔也终于可以不再脸部着地后,父亲母亲郑重其事地将万羽刃交与自己手中,她看着万羽刃仿佛看着一块破石头,任凭父母吹得天花乱坠,她也还是不相信,这一块沉甸甸的破石头又有何用,只会害自己未来走上的路更为艰难罢了,自己没有这么强大的力量驾驭,甚至要想使用万羽刃还要长老施舍的火焰灵石才能发挥出一丝作用,可又有何用,不还是被族人背弃,夺走万羽刃,失了大半修为,断了左臂,还被重伤跌下山崖。 她将这一切都归咎于万羽刃导致,于是便偷偷跑到一个山洞处想就此丢掉,若是没有万羽刃就好了,父母或许就不会早亡,自己就不会流离失所背井离乡,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她坚定了要丢弃万羽刃的信念,往山洞深处随手一抛,转身就跑,仿佛只要跑快些,这一切的厄运就不会再缠上自己,自己便能平安享乐这一生一般…… 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她居然在自己家后面的小山坡上边迷了路!这破地方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算了,还是靠自己,她念动早已熟稔于心的咒语打算张开双翅飞回家,可她念了半天咒语,那孱弱的双翅才勉强半开,她望着这仿佛风吹即断的翅膀欲哭无泪。 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嘶吼! 她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颤颤巍巍回过头,却还是被眼前这头金灿灿的豹子吓破了胆! 苍天啊!大地啊!自己只想安度一生!为何总是这么背!刚将万恶之源万羽刃丢弃,却迎来了一生之敌!天杀的谁能来告诉自己,为何此处会有这么大一头猎豹啊!它流着口水虎视眈眈盯着自己啊!仿佛自己就是他的盘中餐啊!谁能来救救自己啊! 她镇定地转回头,吞了吞口水,心里默数“一二三”后拔腿就跑,可猎豹饿了几日,哪里是好惹的,见到猎物跑了立马拔足狂奔,没多会儿就将瘦弱的谢大牙压在身下,得意的嘶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 谢大牙只觉他的哈喇子都要滴在自个儿身上了,口中的血腥之气也是令自己几欲干呕。 完了完了,这辈子就要搭在这儿了,这便是自己的报应吗?可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啊! 她绝望地痛哭:“枝枝!”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猎豹低下头撕咬的时候,一道红光破天开地直击她而来,一下便将猎豹的嘴击碎,它那比自己双翅还要大的巨牙重重掉落在脸上,竟被这利牙撞得渗出血丝。 猎豹吃痛,急忙逃跑,却被那道红光继续追击着,没多会儿,庞大的身躯便被击碎,五脏六腑及肉块散落一地。 她怔怔地坐起望着“救命恩人”,竟是自己痛恨的万羽刃!劫后余生的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直抱着万羽刃痛哭,而万羽刃也似乎知晓她的心里一般,轻轻蹭着她的脸颊。 是了,万羽刃救了自己多次,若不是万羽刃,自己恐怕幼时便已死无葬身之地了,没遇到枝枝之前,一直都是万羽刃守护着自己,而自己却将这一切过错归咎于万羽刃,甚至还想丢弃一直以来出生入死的同伴…… 青麟巨蟒时的殊死搏斗、与肆魔战斗时亦是万羽刃克制住了自己的伤势、每个躲起来的夜晚皆是万羽刃陪伴着自己、还有一路成长陪伴的种种…… 她深思了一会儿,回想起万羽刃的好,伸出小手,歉疚道:“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不好,若我再强一些就不会有这一切的事了,我不该怪罪于你,更不该丢弃你。” 万羽刃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回应。 她也兴奋地伸出手:“这叫握手言和,我们和好吧!” 万羽刃也兴奋地直摩擦着她的手掌,好似撒娇一般不断摩擦着她的掌心,想通一切后她心情大好,直被万羽刃逗得痒痒,忍不住开怀大笑:“哈哈哈,好痒好痒……” 再一转眼,年幼的自己一披麻戴孝跪拜在父母坟前,自己终究是没躲过命运的折磨,细雨如丝,洒落在自己稚嫩的面庞,她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这一切,又再度轮转重新开始了吗?那么,这一切,究竟有何意义? 跪久了累了,揉揉发麻的双腿,还要度过多久多长的时间?自己再度沦落入熔浆底?既然这一切不可变更,为何还要自己再度重蹈覆辙,再次受折磨?自己受的苦难还不够吗? 雨水浸湿了粗布麻衣,更显瘦弱凄凉。就在这时,上方似乎不再下雨,一个人影靠了过来,她抬头一瞧,是了,故人来了。 族长撑着伞替她撑起一片蓝天,可这时的她早已心灰意冷,尚且能冷眼瞧着一切,却是发现了许多端倪——比如族长和自己温和说话时眼底流露的贪婪之色,以及时不时瞧着自己怀中的万羽刃…… 原来这一切早有端倪,自己只是傻乎乎地掉落别人精心布置好的陷阱…… 呵,真是可悲可叹。 而躲在暗处眼红的小孩如约而至,只不过,自己这一次的心境完全不一样了,不再惧怕不再畏惧,寻了个机会直接溜走。 而族长也是寻了自己整整一夜,可再回头看来,究竟是寻自己,还是寻万羽刃呢? 就这么浑浑噩噩度过了几年,自己仍是毫无长进,一如当初。但她知道,时机尚未来到,自己这样的废物只有遇到枝枝才会得以浇灌,萌芽开花…… 可是,这样的快乐又能有几年?终归是被族人再度重创坠入山崖罢了…… 而如今自己唯一的念想便是日日在这山脚下等着那个人的来到…… 在不知道又度过了多少寒暑、早已被同伴们打得麻木的身体、早已冰冷的心、唯有怀中的万羽刃仍炙热,提醒着自己不要放弃…… 可枝枝,你在哪儿啊? 这一日,万里无云,艳阳高照,此时栗宇的结界尚不如后来时那么坚固,自己躲在这山脚下也是等待着她的到来,好给她大开方便之门,可眼瞧着天色近黄昏,竟渐渐下起蒙蒙细雨来。 她深深叹口气,看来今日是无望了,明日再来吧。 握紧袖中的万羽刃转头欲走,却看到了正巧路过的同族,其中几个霸王极其恶劣,看清来人后立马上前拳打脚踢,而她趴在泥泞中早已习惯,暗自握紧了万羽刃,咬紧牙不让自己叫出声,自己这般无趣他们很快便会失了兴致,只要再忍忍就好了…… 而就在这时,她不经意一抬头,便看到了同样浑浑噩噩的那个人。 那时候她比自己还要绝望,似乎随时一副就要轻生的模样,也不想让她瞧着自己如今这副模样,于是默默将头转了过去…… 可就在这时,过往的一幕再度重演,她那懒洋洋的声音在自己听来宛若天籁,冰冷如铁的心底再度燃起了一丝温暖。 “五十两金子救你一命。” 她将头深埋于泥泞之中,任由热泪洒在腥湿的泥土上,说出了那句在心里练习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话语。 “我的眼泪可化作珍珠……” 而如今再看,她眼神一向很好,怎会没看到自己泪水直流,怎会看不穿自己这一戳即破的谎言,却还是出手救了自己…… 甚至还背上瘦弱肮脏的自己,分明她都一副马上就要自杀的绝望模样,却还是给自己撑起一片天…… 可心知没有火焰灵石还是不能操纵万羽刃,还是得去寻长老,也再度见证了哪怕她明知打不过却还是坚定地站在自己面前护住自己…… 万羽刃亦是在自己濒死之际再度拯救自己,再度看向星枝那温柔而坚定的目光时,她只是面含微笑。 她的泪一下子就喷涌而出,再也忍不住抱着星枝痛哭流涕,为何?为何对我那么好?分明被打得满脸是血浑身是伤却还是坚定选择自己?分明自己那么卑劣地利用她拯救自己,将自己从这地狱中拯救出来…… 犹记得,风和日丽的午后,听到的一声孩童啼哭,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人类的小孩,如此粉嫩可爱,而他与自己似乎十分投缘,看到自己立刻止了啼哭,那也是自己与星猩第一次相遇。从此,自己身边便有了一根小尾巴…… 再就是一起成长的点点滴滴、有欢笑、有吵闹、有生死与共、惺惺相惜,那么多年来相互的了解与相知相伴,早就成为了互相坚定选择的彼此,她也渐渐不再彷徨迟疑,坚定地选择心中想走的路…… 而沉寂在熔浆底部的她,早已被滚烫炙热的熔浆包裹完身体,紧闭上的双眼,嘴角含着幸福的微笑,而被贯穿的胸口处,渐渐不再跳动…… 第190章 千金散尽还复来 又是一阵刺眼的嘘光,星枝败下阵来,手中的一叶青支撑住地面这才不至于立刻倒下,口中含腥,却是宛若青竹般坚韧。 而长老手中高举着水月绸,含怒道:“执迷不悟!就连这样的宝物亦被你的私心污染!真是不堪大用!” 她则是一抹嘴角,勉力站起身道:“若是为了牙牙,哪怕身死亦义无反顾!更遑论这些身外之物!我今日便要让你们这群迂腐的老头明白,不是你选择了宝物,而是它们选择了你!” “满口胡言执迷不悟!拥有此等宝物又有何用!不如毁了!”说完他身上燃起熊熊烈焰,手中紧抓着的灰扑扑的水月绸也立刻烧了起来,然后迅速嫌恶般扔在一旁。 水月绸承受不住烈火的燃烧,瞬间被烧得卷曲,与水月绸心意相通的星枝似乎看到了水月绸在尖叫痛哭,不断蜷缩着躲避火焰的伤害,她尖叫一声发狂冲向不断熊熊燃烧的水月绸,她不顾一切拍打着火焰,想将不断吞噬水月绸的火焰熄灭,却是于事无补。火苗迅速通过水月绸攀上她,大火瞬间将她包裹住! 而长老则是退至一旁冷眼旁观着,并不打算出手相救。 星尘几人也迅速上前来灭火,可是火势迅猛,又兼是长老灵力所燃起的至真之火,任凭他们怎么扑灭、拍打都无济于事。而她却死死抓住水月绸不肯放开,火焰迅速包裹住俩人,火苗蹿三丈高。 那股钻心的疼痛不断袭来,浓烈的烟雾也熏得她几欲昏厥,可她却还在不断拍打着水月绸上边的火苗,眼泪不停掉落。 牙牙,你不在了,你不在了……若是水月绸也毁了……牙牙,艳娘,你们都不在了……我独自在这世间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这时,额间的晚香玉散发出阵阵浓烈的异香,异香形成一层薄薄的雾包裹住她,她虽感到不再钻心的疼痛,可已心如死灰,死死抱住被火焰烧成黑炭的水月绸不撒手,泪如雨下。 艳娘……我已经独活太久,如今牙牙也去了,我不愿再在这世间苟活,就让我下去陪你们吧…… 毕竟艳娘早已化作一缕香魂,只不过因为二人的执念才得以这般痛苦地厮守,一缕亡魂仅存的魔力也是寥寥无几,而如今她这般寻死觅活,哪怕是艳娘也毫无法子,很快,那层薄雾愈来愈薄,香气也在四散,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星尘几人想尽了各种办法却是难以扑灭火鸟族长老的至真之火,星尘更是因为心急亦不慎染上几丝火苗,火苗迅速攀上他的大腿,没多久便烧得血肉模糊,可他却是毫不在意,随手便拂去那几丝星星之火。 幻魔则打开幻境欲吸走火焰,可火焰之迅猛,他用尽全力亦没能奏效,只吸走部分火焰。 薄雾散去,火势又再度迅猛起来,几人再靠近不得,星尘失去了往日的平静,大喊着:“师父!”就要冲进去将她拉出来,却被幻魔、星猩二人死死拉住。 幻魔苦口婆心道:“如今失了大牙,仙主亦是如此寻死,万不能再失了你啊!”星尘拼命挣扎着,却无法摆脱这二人的钳制。 火焰愈烧愈猛附近的草地亦被烧得一干二净,浓烈的黑烟直窜半空中,那个瘦弱的人影也渐渐消失看不见…… 星尘跪倒在地,对着火焰撕心裂肺大喊:“师父!师父!”星猩亦转过头,不忍再看。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下暴雨,雨水瞬间浸透了众人的衣裳,星尘额发浸湿,狼狈地贴在脸庞,苦笑着伸手接住雨滴:“这时候下雨还有何用?” 而那团火焰也在雨势下渐渐变小,族长、长老二人对视一眼,昆山四季炎热,甚少下雨,更别提这样的暴雨,这天接连异象,莫非有变? 而在火焰被雨水浇灭后,原本的大雨骤停,太阳也照常升起,艳阳高照,仿佛从未下过雨般。 星尘急忙跑上前去,那个蜷缩的身影令他不敢再进一步,生怕就是自己心中最恐惧的那样,直到幻魔轻推了他一下,他才重强作镇定轻轻抱起那个人。 慢慢拂开上边的灰,竟是化成黑炭的水月绸紧紧包裹住她!那想必方才的大雨亦是水月绸为了救她才下的!而她紧闭着眼,痛苦地呻吟着。 万幸!感谢上苍没有再一次从自己身边夺走她!感谢上苍! 她微睁开眼看着熟悉的四周,身上灼烧的疼痛令她清醒,再度闭上眼回想起牙牙、艳娘……泪水不禁顺着脸庞滑落,滴在水月绸上。 感受到主人的泪珠,原本早已变成黑炭的水月绸瞬间重新焕发生机,褪去重重的黑壳,再度盈盈如月、皎皎如水,轻轻飘荡在主人周围,慢慢晃动着,仿佛在为她加油鼓劲。 她感受到什么似的,睁开眼,一把抱住水月绸痛哭起来,其声如撕心裂肺般,令在场之人动容。 水月绸亦在不断传输水润的灵力给她疗伤,很快,她身上那些血肉模糊很快便愈合,这时水月绸也损耗了大量力量,虚虚的倒下,再也飞不起来。 她小心翼翼折叠好水月绸,将其放入怀中轻轻收好,水月绸,我定不负你! 她在星尘、星猩的搀扶下站起身,眼底满是怒火,剑指长老。 第191章 少年心事当拿云,谁念幽寒坐呜呃 她不知在此处待了多久,似乎很是迷茫,仿佛看着画片般看着这一幕幕,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曾经的这一切,多么美好,只是时光如沙,哪怕再怎么紧握都是会悄悄从指缝中流逝……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丰阳城,而这也正是一切的开端,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毅然决然陪着他们一同入城了。 而百姓们被肆魔侵害所遭受的苦难历历在目,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生不如死,而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又有谁能在这场战斗之中全身而退呢?被魔族欺骗了一世的城主曾经多么英姿勃发、鲜衣怒马、剑斩敌军,如今却是形如枯槁、油尽灯枯,却还是心系百姓,斩断情丝一心为民直至消亡……而柔蓉凄厉哀怨的目光也随着自己一心追随的夫君逝去了,这一生如此悲凉。 看着这一切悲欢离合,自己又能做些什么?自己又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哪怕心怀大爱、心系苍生的自己能做的只不过是斩妖除魔,不让无辜之人再遭受魔族的侵略…… 可自己终归还是走到了那一步,栗宇旁,悬崖边,同族指责、亲友责难,哪怕是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族长亦是另有所图、亲手将火焰灵石赠与自己对自己寄予厚望的长老亦是从来没有看得起自己啊…… 这一切的一切,竟是这么个因果,她静静坐在黑暗之中沉闷地向更暗处抛了颗石子,“咚”的一声回应着她,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可能就是自己的归宿了吧。 黑暗进一步将她笼罩,唯一的光亮只照出她的小脑袋,可她却是泄了气,不愿再与这世间挣扎搏斗,人是胜不了天的,而自己拼命努力不还是换来的这结局? 那仅剩的光亮进一步缩小,仿佛随着她颓丧的心思渐渐吞噬着她,可她又能如何呢?身体早已被妒忌的同族贯穿,为了族人们甘愿失了大半修为以及一羽,如今连最珍视的万羽刃也拱手相让了,自己还剩下什么,不过就是徘徊在这尘世间最后一点念想罢了,聊胜于无。 她望着眼前的一幕幕,不禁慨叹自己曾经也是一位抛头颅洒热血的好女子,却落得这般下场,她究竟做错了哪一步?莫非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自己也忒背了些,争取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家吧! 黑暗进一步将她笼罩,仅剩下拳头大小的光亮。 她自嘲地想: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要被黑暗彻底吞噬了吧?没关系,就当是来这世间走一遭好了!只不过不舍了自己同生共死的挚友们,亦不知枝枝他们此刻如何了?过了那么久了,也该放弃了吧?应该已经出去了吧?昆山内危机四伏,也不知族长、长老们有没有为难他们?只是以枝枝的性子估计要大闹昆山了,族长他们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东西,应该不会过多为难他们。 待枝枝回无涯山后,她八成又会老毛病犯了,也不怪她,才失去艳娘没多久又失去了自己…… 哎,真是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真是让人放不下心。不过好在还有尘尘、星猩陪伴着,应该不会有事,再不济,还有奂奂呢!尘尘最是心细,定能好好照顾枝枝,星猩医术高明,哪怕他们受伤也无大碍,奂奂这个魔族就更不必操心了! 只是,他们此刻如何了呢……真的好想再见他们一面啊,一面,哪怕遥遥相望也好啊…… 自己虽理解族长、长老的所作所为,但自己已经这副样子了还能做些什么?但求他们不要过多为难自己的同伴便好…… 黑暗似乎感应到她的想法,似是要完成她的遗愿般,从一路的走马灯切换到了外界。 只见黄昏晚霞下,刀光剑影划破天际,一道道剑锋直破云霄,剑破山河的气势直斩断附近的树木花草,原本暗无天日的昆山亦被这一道道光亮照亮了天际。 这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分明记得欢送会是清晨时候举办的啊,哪怕折腾了许久也依旧是晌午才是啊!昆山内到底如何了?难道是魔族攻打进来了?那枝枝他们?! 剑光掀起的烟尘渐渐散去,她这才看清形势,只见星枝右手一叶青、左手水月绸横眉相向,紧抿的薄唇让她感觉无比熟悉,这是在她面对强大的敌人时不自觉的习惯! 而奂奂周身散发着强大的魔力,黑紫色的雾光萦绕周身,令人生畏不敢靠近。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坠入山崖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莫非是敌军来袭?那族长、长老、四大护法们呢? 这时,星枝冷酷的声音传来:“你们昆山道貌岸然,取我牙牙性命不够,还伤我弟子,今日,我便要血溅昆山!” 她急忙凝神定睛,这才发现奂奂与枝枝身后正是星猩与尘尘!而尘尘不知为何大腿血肉模糊,正坐在地上面色惨白喘着粗气,竟连止血也做不到! 而他身旁的正是星猩!星猩则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随身的桃木剑亦是折成两段在一旁,他微弱的呼吸还在苟延残喘。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为什么自己离开后变成了这般!枝枝方才说昆山?莫非,是他们替自己报仇?! 心中念头一动,急忙扑向那团模糊的光影中想再看得仔细些。 果然,星枝剑指的对立面正是昆山的族长与长老,而他们身后便是金、风、雷护法,还有这一切事件的罪魁祸首阿鸢。 几大护法身上皆挂了彩,阿鸢则是鲜血浸湿了破烂的衣裳,看来彼此都讨不了好,可枝枝他们又如何是灵力深厚、修为极高的族长、长老的对手?总归是吃亏罢了! 可自己了解枝枝的性子,既如此,是不死不休罢了…… 星枝直冲入长老的磷光破阵被缚在原地,磷光犹如无数的细针穿破她瘦弱的身躯,奂奂则一飞冲天吸取阵法的力量,好转移对星枝的疼痛,奂奂却是不敌阵法的强大,从半空中跌落入阵法。 眼睁睁瞧着二人受伤,她心急如焚,心底的声音不断呐喊。 长老缓缓行至二人面前,沉声道:“你们还是如此执迷不悟吗!” “牙牙跌入红河死无葬身之地,一切罪过就归咎于你们!我今日哪怕是拼死也要为她讨回个公道!” “好,那我便成全你!” 说完,他手中的万羽刃光亮大增,不断发出悲鸣,却还是被他强大的力量制服,数万根细丝不断伸出,直抵住她的咽喉…… 不要……不要啊!不要再为了我受伤了!快回去吧!我求求你们了!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鸟,什么都不配拥有,何德何能让你们替我做到这份上!我的一切都交出去了,就不要为已不存在在这世上的虚无的我报仇了!快收手吧!枝枝! 长老、族长!我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快停手吧!我原谅你们对我的所作所为了,只求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委曲求全换来丢失性命?我只是想与同伴们继续待在一起有何错?只是因为我拥有万羽刃吗?这本就是我父母的宝物,交于我又有何错?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落到这般境地?又为何要对我的同伴们出手?就因为我弱小、天资不高不配拥有万羽刃吗?那如今我一切都交还于昆山了,为何还要置我于死地,还要伤我朋友?!我是如此信赖族长,如此敬重长老,你们对我有再造之恩,可反过来却是另有所图,一切只是为了万羽刃而已吗?于是便创造了这一场梦境麻痹我是吗?为何我的胸口还是如此疼痛?为何肆魔的火灼之术在我体内仍是肆无忌惮乱窜?为何同为一族却要这般自相残杀! 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第192章 昆山玉碎凤凰叫 一时之间地动山摇,飞沙走石扬起一阵浓浓的沙雾,昆山内的众人亦被这突如其来的地震晃得难以稳住身形。 万羽刃亦从他手中脱落,似乎感应到什么似的立刻飞至天际,消失不见。 长老现在却是无暇顾及万羽刃,急忙退至身后将受伤的几位护法以及阿鸢带入结界中,腾空而起脱离这剧烈的震感的危机。 磷光破阵也顿时消散,星枝与幻魔亦被这晃动晃倒在地,却不忘甩出水月绸保护住受重伤的两位徒弟。 忽然,木护法悄无声息出现在众人面前,她眼波无光,似乎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轻声道:“栗宇,碎了。” “什么?!”族长急忙飞去栗宇所在的位置,可大地仍在震荡,一时失了方向,他较为艰难地来到栗宇处,果然如木护法所言,本该无坚不摧的栗宇从顶部开始一层层碎裂,玉柱上雕刻的精美雕塑也在大地震荡中不断掉落,一层层细碎的粉末连同精美的玉石一同掉落。栗宇所设的结界也在渐渐变薄,仿佛一个透明的泡泡一般,渐渐能看到昆山外的世界,清晰透明。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族长着急忙慌地对着赶来的长老问道,他想起心底最坏的打算冷汗直流,惨白的双唇不住颤抖,继续道:“上一次栗宇玉碎,还是魔族大举进攻……” “噗通……噗通……噗通……” 处在黑暗处的谢大牙正跪倒在地,不断对着无尽的黑暗呐喊,她不服气,为什么又是凭什么?!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忽然寂静中便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这是?! 她只觉得蓬勃的生命力自体内喷涌而出,她原本体内郁积多时的火灼痛楚也瞬间愈合,只觉身心前所未有的舒畅,她惊讶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小臂也宛若新芽般渐渐长出,身体水润轻盈柔则宛若容光焕发般闪着微微光芒。 她惊喜地看着身体的变化,原本那一头蓬乱的金发也变得宛若太阳余晖般金光灿灿,不光是断臂重新长了出来,身体也变得宛若新生。 待身体的变化完毕,呼啦啦涌进来一大堆鸟儿,雀鸟、乌鸦、灰鹤、黑颈鹤、丹顶鹤、信天翁、猫头鹰、角蜂鸟、兀鹫、琵鹭、朱鹮、苍鹭、白鹭、夜鹭、戴胜、树莺、柳莺、苇莺、蝗莺、扇尾莺、林鹛、幽鹛、雀鹛、噪鹛、莺鹛、鳞胸鹪鹛、家燕、沙燕、岩燕、毛脚燕、金腰燕、石燕等数不清的鸟儿不知从何处来到这红河底部,叽叽喳喳飞来自己身旁,而自己的身体也产生变化——纤瘦的双臂渐渐长出丰满的羽毛,再化作数丈长的双翅,身上也冒出许多细细的绒毛再长出极厚的被毛以及火红的羽毛,而自己的身后亦是数根几丈长的垂落地面的尾羽,而金色的眼中似乎能喷火般闪闪发亮,羽冠数根纤长的羽毛矗立着,顶端则是犹如萤火般的小球,又好似红灿灿的蒲公英,微风出来轻轻摇摆着,亦是威风凛凛。 昆山内的众人眼瞧着天色骤变,原本该是黄昏却是霞光满天,火红的晚霞似乎在吞噬天空般壮丽,而昆山内数不清种类的百鸟不知为何全鸣叫着涌入红河底,而红河是何种景象大家心知肚明,在火鸟族眼中无异于自杀。 为何百鸟自杀?为何天边有此种异象?为何栗宇毫无征兆碎了?地动山摇他、天有异象、百鸟自杀……莫非有妖魔降世?! 星枝眼皮突突的跳,不知怎的脑海里回想起原本在师父书籍里看到过的一句话——昆山玉碎凤凰叫。而此景情此景正是应和了这句话,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而族长、长老活到现在亦未见过此等景象,亦是惊到不能言语,远远站在一旁避开战争的族人们也纷纷七嘴八舌。 “红河底部究竟有何异象?可眼前百鸟自杀,此乃大凶之兆啊!” “栗宇也碎了,昆山的结界也没了,那咱们岂不是极易便被攻打进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栗宇碎、晚霞艳、百鸟杀……古籍上也未曾记载过这一现象啊……” “完了完了完了,咱们大难临头了,凤凰老祖保佑我们吧!” “哪有什么凤凰老祖?那只不过是书本上的无稽之谈,就连族长都未曾见过,只不过是先人杜撰出来哄骗咱们罢了!” “火鸟族一脉每年都如此弱小,甚至愈来愈弱小,咱们真的是古籍中那威风凛凛可令百鸟的凤凰吗?我看是麻雀吧!” “……” 人心早已动乱,无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本能地跪拜心中的佛,面上虔诚不已,实际上却早已汗如雨下。 谢大牙望着变化后的自己,一身火红的羽毛犹如火海般延绵,似乎还带着星星点点的火焰,轻轻扇动翅膀便汇聚成风,一振翅便轻盈飞翔,而围绕着自己的百鸟也欢快地随着自己一飞冲天。 她兴奋地大叫起来,前所未有的体验令她无比兴奋,长长的喙中一声声鸣叫也引发百鸟们的共鸣。 昆山内的众人只听得红河底部传来一声声悦耳的鸣叫,紧接着便是一片红光乍现,似乎与天际的晚霞连成一片红海,无限连绵。 紧接着便是嗡嗡嗡的振翅声,似乎有数不清的鸟儿在同时扇动着翅膀,再便是看到了几只雀鸟先飞了上来,雀鸟似乎十分兴奋,再不断叽叽喳喳鸣叫着,似乎在庆贺着什么一般。 紧接着便是庞大的鸟群簇拥着一只巨大的满身红光的尖嘴鸟儿!它振翅而飞,火红的羽毛带着焰火,数根尾羽极长似乎带着闪耀的烟花般光彩夺目。它威风凛凛虎虎生风,周身带着火焰,羽毛末端更是拖动着长长的焰火。 星枝等人看着这一幕,满含热泪,是了,原本牙牙在无涯山时便喜爱搞什么欢聚会,时常叫自己的同类伙伴到那花园中闲聊喝下午茶,虽不堪其扰但是只要她开心,哪怕散席后留下一堆鸟粪也无法过分指责她…… 而这,也正是牙牙浴火重生的证明…… 牙牙…… 第193章 俱怀逸兴壮思飞 族人们也惊讶地望着这一切,忽然有人大喊道:“这不就是栗宇所雕刻的景象吗?!” 祥云浮空、鹰翱九天、白鹭苍飞、乌鹊通巢等等,而最顶处则是凤凰在熊熊烈火中浴血重生,带着百鸟齐飞入云霄 而那只高高在上的凤凰则围绕着昆山率领着百鸟飞了一圈,将天边的云彩渲染得更为绚烂,火海一般的天空将她更衬得光彩照人。 天上地下唯一一只的凤凰横空出世了,这将会引起怎样的骚动尚未可知,而火鸟族的祖先确实是凤凰,一切谣言不攻自破。 最终,她停在星枝众人上方,而百鸟也纷纷围绕在她身旁,默契地搭成一道百鸟汇聚的桥,凤凰站在最顶端,双翅一遮,变回人形,正是大家看不起的谢大牙! 她整个人焕然新生,臂膀也再度长出来,原本受重伤惨白的面庞也柔润生泽,身上灵力四溢,微微红光萦绕在身旁,万羽刃也轻轻飘荡在她身旁,仿佛一只听话的宠物般献殷勤。 她目光所及,星枝一片热泪,星猩则是不敢置信,奂奂与星尘则是一脸欣慰,她还欲故作矜持,星枝早已冲上去一把扑倒她,震得百鸟桥一阵摇晃,差点没散架。 星枝深埋在她怀中,谢大牙亦轻拥着她,一切尽在不言中。 百鸟亦臣服在她的裙下,族长、长老见此情景不由大喜,俯首跪拜恭敬道:“火鸟族长老、族长恭贺凤凰浴火重生,请凤凰回归族类主持大局,一统鸟族,重振本族荣光!” 幻魔见到这老几位如此厚颜无耻,撸起衣袖就要上前理论,却被谢大牙拦下,她松开星枝,上前几步将二位扶起。 接着跪地而拜叩行大礼,一套做足后起身,面色如水道:“火鸟族上下多次害我,甚至取我性命,却是多亏了你们这般不仁不义,我才得以浴火重生。你们做的错事我不想再计较,至此,我与你们,两清了。” 族长心急道:“谢家妹妹,咱们此举实属无奈之举,并非本意,而是为了族里上下啊!” 站在他俩身后浑身是伤的阿鸢亦是咬咬牙,一切皆是为了族人,上前道:“这一切所作所为皆是因我!若要论罪,那便找我吧!将我千刀万剐死不足惜!但是火鸟族不可一日无主啊!” 几位护法身上皆挂了彩,亦是上前附和道:“是啊,火鸟族万年以来未曾出现凤凰,若是凤凰大人不肯,那我们宁死以宣泄您的怒气!” “凤凰大人!求求您拯救火鸟族吧!如今栗宇已碎,已再无任何东西来保护我们!” “还请凤凰大人看在同族的份上,留下来吧!” 栗宇碎,而唯一能保护昆山的结界已解,光凭他们自己的本事已不能保护族人、保护自己,魔族已重创一次昆山,他们变得更为脆弱,而这正是关乎一族生死的问题,星枝他们默不作声,一切还是尊重谢大牙的选择。 她垂下眼思索了会儿,再抬起时眼底满含痛苦:“并不是弱小就不能生存,你们也不能一味靠着别人的保护而生存,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而我,并不能作为守护你们的神。过度依赖别人的保护,也只是徒增对方的负担罢了。” “凤凰大人!”族人们见其坚决跪倒一片,求其收回成命。 星枝则走到栗宇碎裂的地方,轻轻拾起一小片棕红色玉石,仔细端详,心中有了决断,将其收入怀中,站起身对着众人道:“牙牙说得对!你们只凭着栗宇的守护只会自取灭亡!我方才已经说了,这栗宇吸取灵力、吸食血肉,那是否与魔物无异?莫非你们全族上下依靠着魔界的东西保护自己?那岂非是天大的笑话?” 一番话激起群愤,栗宇本就是火鸟族世代传下的守护族人的圣物,如今却被这般质疑、污蔑,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有胆大者更是破口大骂起来。 长老修为深厚,早已化了半仙,看起来比族长年轻不少,化人也就是一位儒雅的中年男子模样,他死死盯着谢大牙,沉声道:“我且问你最后一次,这昆山的主人,你是当还是不当。” 她轻轻摇摇头:“我志不在此,虽说为百鸟之主,却是上天眷顾,但我思来想去,靠的更多的还是自己的意志,没有人天生便是凤凰,若是再一味似栗宇那般守护族人,那便才是真正害了大家。原本我也只是个天资差的小鸟罢了,我跌入红河底时只以为自己要死了,却没成想还有这样的际遇,可这并不只是老天怜爱,若没有这样的意志,不可能成为凤凰,浴火重生。” 他闻言,眼底透出杀意,厉声道:“好好好,不愧是百鸟之主、天上地下唯一的凤凰,与其让你落在别人手为他人利用,不如今日便由我除掉你!” 说完,他从袖口中掏出火焰灵石,一口吞下,周身灵力大增数倍,身上的羽毛亦是渐渐丰满,身体越长越大,一只硕大的三头赤焰鸟横空出世,横贯在众人上方! 族人们见状不对,赶紧躲得远远的观望,族长更是不住叹气:“哎,造孽啊!” 三头赤焰鸟长空嘶鸣,尖利的声音简直要穿破耳膜,他轻轻扇动着翅膀一股小旋风立马形成,周遭立马升起了熊熊烈焰,体型之大宛若一座小山,人在他面前宛若蝼蚁。 谢大牙深深叹了口气,一眨眼的功夫,百鸟之主凤凰亦是横空出现,可是体型比之小了不少,二鸟就这么在半空中对峙。 忽然,三头赤焰鸟率先攻击,碧瞳喷出的毒液、毒虫朝着凤凰而去,凤凰一声鸣叫,百鸟瞬间扑上来将毒虫吃得一干二净,而毒液亦被凤凰净化,完全伤不了她分毫。 她一定神,头上耸立的羽冠便凝聚起强大的灵力, 再一凝神,那几根几尺长的羽冠便射出强烈的光束直击三头赤焰鸟,他轻一挥翅,轻易躲开此番攻击,而被光束射到的山体则被贯穿出一个大洞。 神仙打架,凡人远离,星枝他们早已识趣地躲在一个角落里设起了结界,先是给星尘、星猩二人暂时止了血,再认真观望着外边的形势,如今牙牙蜕变新生成为凤凰,不可谓不强,可面对的却是火鸟族活了上千年的长老,形势如何不可知。 又是一阵斗法,双发丝毫不落下风,凤凰贵为百鸟之主实力雄厚,可前身却是曾经那样弱小的谢大牙,不得不令人惊叹。 谢大牙则是惊觉长老实力如此之强,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如今之计,唯有放手一搏了! 她在半空中旋了个圈变回人身,手中握着万羽刃,如今的她早已不同凡响,万羽刃在她手中亦是被她使得虎虎生风,迸发出数百根细丝,密密麻麻遍布半空中,黑压压一片,细刃散发着阵阵危险的红光,与天边红霞连成片。 虽与族长使用时有差距,但是对她来说已经难能可贵,本就天资不高却有这样的因缘际遇,实属难得。 长老却停了手,静静地注视着她。这女娃本就身世可怜,却这样不服输,虽遭了同族的谋害却能凭借着自身力量浴火重生,不可谓不强,她心中并无憎恨,却也割断了与火鸟族的血脉联系,而这唯一的一只凤凰,又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呢?这一切谁都无法预料,若是继续留在昆山率领族人,一切皆还有回转的余地,可若是放任其在外…… 他开口怒喝道:“谢家娃娃,你空有这样的际遇能力却无法守护族人,此是一罪;独占我族宝物,此乃二罪;因火鸟族血脉而成就的凤凰祖先,却是转头相向对付同族,此乃三罪!劝你还是速速投降,归顺我族!” 晚风拂过她坚定的眉眼,红霞映照出金发红灿灿一片,她冷笑一声:“我靠着自身努力才有今日,不守护族人是我心中存着天下,并不拘于一方,此乃一功;万羽刃自己选择了我,再者,此乃我父母遗留给我的,我并无罪;转头相向对付同族?你且看看你们是如何对我的!不光诱骗我失去大半修为既一羽,威逼我交出万羽刃,还将我重伤坠入山崖!这就是你口中的仁义道德!我竟不知你活了那么多年竟如此的寡廉鲜耻!” 众人严阵以待,一场大战蓄势待发。 第194章 山河破碎风飘絮 万羽刃犹如雨丝般洒满大地,从上方包裹住负隅顽抗的族人们,幻境也大开门户不断强制吸取着火鸟族反抗时迸发的强大灵力,一叶青也配合着水月绸不断在空中飞舞,找准机会便是一顿刺、挑、飞,直打得对手措手不及。 双方打得有来有回,一时之间难以分出胜负。却没人注意到不知何时晚霞已落,漆黑的夜空悄然而至,无半点星星。 没多时便被黑暗的夜空裹挟,而就在这时,一直置身事外的木护法再次闪现出现在众人中间,阻止了他们继续战斗,她仍旧目无波澜,声音如死水般沉寂:“魔族来了。” 众人大吃一惊,族长更是惊疑不定,怎么会?栗宇碎后,这些该死的魔族就犹如鬃狗般闻着味儿过来了,真是阴魂不散、令人生厌! 而眼下只能感受到强大的魔气包裹在周围,无处不在,却未曾发现一个身影,众人皆绷紧了身体,暂且放下对彼此的偏见与仇恨,一致对外。 魔族此番必定是来者不善,结界破,八成是再来歼灭火鸟族。上次尚且有弥一道长及其弟子相助,而这一次,虽有百鸟之主相助,可初生的凤凰,胜算又有几何呢? 长老对着四大护法下令先将族人们带至安全的地方再设结界,包括四大护法在内,无事不得出结界,直至魔族被击败,否则,他们便是火鸟族唯一的希望了……护法们沉痛接受命令,不舍地带着大批的族人们远去。 浓浓的黑雾将漆黑的夜空更添一层墨色,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几人的灵力散发出的光芒微微照亮。 星枝悄声来到幻魔身旁,压低声音道:“你与魔族毕竟同根同系,而小徒弟……因此我希望你能带着我的两位徒弟躲得远远的,好躲过这场大战。” 幻魔心绪复杂地点点头,迟疑道:“可若你们……” 她却是眉眼坚定:“若是我与牙牙不能共同度过此次难关,无涯山便交由大徒弟,他自会知晓如何做。而小徒弟……一切交由他自己选择吧!” 幻魔不舍地多看了她几眼,最终沉重点点头,带着重伤的二人离去。 浓雾愈来愈厚,众人也犹如弦上的箭,蓄势待发。 忽然,身后的昆山之巅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众人回头一看,只见黑暗中,一双火红的宛若水缸大的两只眼冒着红光,头上两只长长的犄角,脸上满是鬃毛,体型之大,昆山将其巨大的体型只勉强遮住一半!而这来历不明的东西还在缓缓向他们移动! 星枝、谢大牙皆被这巨人骇得愣在原地,族长、长老对视一眼,便知晓是什么情况,原是他!他在上一次已带领了大批魔族进攻昆山,这次,新仇旧恨一起算! 二人一同向巨人飞去,留下还在发愣的星枝、谢大牙,谢大牙咂吧着嘴:“我滴个乖乖咧,魔族竟有如此巨大的巨人!” 星枝感受到魔气四面八方传来,警惕道:“别大意,不止这一个!” 话音刚落,黑暗中传出阴冷的女声。 “嘻嘻,这二位老东西还真是愚钝,竟让我捡了个大便宜。” 瞬间,黑暗中似乎伸出一道魔爪直击谢大牙,她早已非同凡响,瞬间张开火焰双翅保护住身体,再以烈焰焚化了这一道黑暗魔爪,魔爪接触到烈焰立马燃烧成灰烬,四散在地面,直至消失。 “还算有两把刷子,也不枉我跑这一趟。魔君大人下令让我将你带回去,若是不从,那便葬身于此吧!” 她从黑暗中走出,高挑的身躯摇曳生姿,身着黑色紧身衣裳,下身仍旧是黑色绸裙,裙摆却从大腿处撕裂开来,露出两条修长的双腿,如此妖艳大胆的穿着更显身躯玲珑有致、前凸后翘。 她以黑网遮面,一双媚眼似含情脉脉,说出的话却是媚中带着冰冷:“吾乃夜姬,在这黑暗中,你们无论如何也不是我的对手,还是快快束手就擒吧!” 说完,周身的黑暗处立马射出各式兵器直刺向谢大牙,谢大牙亦积极应战,展开双翅飞翔在半空中,黑暗亦被她照亮,万羽刃抵挡着数十种兵器,可却还有源源不断的兵器接踵而至,令她应接不暇,一时脱不了身。 星枝紧握着一叶青,就要上前相助,却被黑暗中的忽然出现的一道拳头打倒在地,夜姬玲珑小巧的脚踩上一叶青,忽然心生好奇,尖利的指甲捏紧星枝下巴,顿时血流如注。 她忽然放声大笑:“原是弥一的宝剑,我还在想那个糟老头子人在哪儿呢?原是将剑传给了你这个废物,自己早已化作一抔黄土。我仍旧疑惑,你这废物有何魅力,竟能让魔族入你体内,虽气息微弱,可的的确确在你体内。按理来说,你体内这个魔族是可以吸食你的灵力再化作自己的力量,可却心甘情愿做你的附庸,简直是天下间最大的笑话!” “我不准你这么说艳娘!” 水月绸自袖中而发,暂且击退了洋洋得意的夜姬,可她的下巴也因此遭受了重创,长长的血痕不断渗出鲜血,滴在洁白的布衣上,更显狼狈。 夜姬却丝毫不在意,轻轻擦拭着指甲的血迹,冷笑道:“艳娘?真是俗气的名字,亏你还当做宝似的。今日,便由我将她魂归西天吧,再将知情人全部杀掉,也算了了魔族的一桩丑闻!” 她足尖一蹬,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立马来到星枝面前,星枝尚且未反应过来便被她掐住脖子高高举起,不断挣扎着蹬腿却是摆脱不了她的钳制。 夜姬伸出两指抵在她额间的晚香玉,双指一用力,星枝只觉体内另一个她在不断痛苦地尖叫,似乎在尖叫着不要离开她。 怎么办?怎么办!牙牙自顾不暇,一叶青在地上,水月绸!对水月绸!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带走艳娘! 脑中转动飞快,水月绸也立马飞出直击夜姬,可夜姬只是轻轻一挡,水月绸便似乎遭到了巨大阻力般不能再前进,紧接着,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自手部传来! 竟是夜姬挡住水月绸的时候顺手将自己的手骨掰断!她痛得直要尖叫,可喉咙却被她死死掐住,发不出声音,手中亦软绵绵,再也使不上力。 她只觉呼吸困难,脸也憋得涨红,双腿还在不停摆动挣扎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眼前那一朵盛放的花朵渐渐被拉出,脱离自己的体内。 艳娘,我的艳娘……我对不住你,是我太弱小,保护不了你,我…… 第195章 重生百凤舞翩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悠扬的笛声传来,这笛声似乎能穿破层层黑暗,直击一切魔障,夜姬也被逼得松了手,星枝直接跌在地上,却是第一时间用唯一还完好的手捂住额头。 还好,还好,幸好一切还来得及,你才没有永远离开我…… 而眼前一抹青灰色的身影站在了她面前,她直咳得涕泪横流,只听见是一名男子戏谑的声音。 “怎么?瞧见救命恩人那么激动?可快擦擦吧。” 夜姬似乎认识眼前的人,轻声嗤笑道:“玉笛书生?可好久不见啊,别来无恙啊。” 玉笛书生回礼道:“夜姬,确实好久不见,可没想到每次咱俩一见面却都是这般敌对,我可是想好好与你讨教一下灵力与魔力呢,却是造化弄人。” “少油嘴滑舌!你今日救她们,就是与我过不去!” “既然如此,也无需多言,且凭本事吧!” 话毕,二人皆使出了看家本领,夜姬驱动着强大的魔力,周围的黑暗似乎再深了几个度,就连还在半空中战斗的凤凰也被映照得黯淡无光。 玉笛书生啧啧称叹:“真是厉害呢,就连凤凰也不是你的对手,只不过我受人所托来救这无涯山的小山主,凤凰只是顺便。” 黑暗裹挟着夜姬周身,她似乎就要与黑暗融为一体,一双媚眼的眼白处亦被染黑,黑色面纱下的红唇冷笑道:“这天地唯一的凤凰已万年不现世,无论落到哪一边都将是对对方极大的削弱,我就不信置身事外、长期避世的你会禁得起这样的诱惑!” 玉笛书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也知晓我长期避世,这世间的争夺抢掠我是一点兴趣也没有,无论是哪一族统治世界,对我来说也是无半点影响,大不了我继续回到我的紫竹林继续闭关咯。只是夜姬你啊,这副面孔也忒吓人了,还是原先好看些。” “少废话!拿命来!” 黑暗迅速宛若洪水般淹没一切,谢大牙也逐渐败下阵来,就在她即将不敌时,传来悠扬的笛声,那笛声似乎给了自己力量,方才还围绕在自己身旁的上百种武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自己周身的火焰也渐渐明晰,不复方才那般颓败,她立马飞向星枝,怀中的星枝紧闭着眼喘着粗气,右手手臂处已断裂,脸上一片血红,整个人奄奄一息。 谢大牙忍着泪水传输灵力替她疗伤,可手臂处她却是一点法子也没有,她只能勉强替她减轻疼痛。 而笛声悠扬,传递着澎湃如波涛般的灵力,笛声所及之处,皆被他强大的灵力所净化,浓密的黑暗也变得稀薄,逐渐幻化为黑雾,渐渐散去。 族长、长老这时候也通过笛声的相助击退了那个巨魔,巨魔见状不妙,顿时隐在黑夜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似从未来过一般,甚至连他的气息也消失不见。 二人也并不深追,立马飞回栗宇旁打算帮助玉笛书生一并解决夜姬,夜姬此时正在与玉笛书生斗法,可却是不敌,余光处瞥到巨魔已撤退,那两位老头子接下来就是要对付自己,便打算一并逃跑了。 就在她要施展逃遁术时,腹部却忽然被无数密密麻麻的细刃贯穿,她不敢置信地抬眼望去,却是杀红了眼的谢大牙双目通红,面目狰狞含恨道:“敢伤我枝枝!今日我就要替她报仇!”说完,催动灵力搅动着那些细刃,夜姬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这些细刃搅碎一般,尖叫一声后化作一团黑雾逃走了。 大战终于结束,魔族终于被击退,只是不知他们是否还留有后手,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走为上。 长老深深地看了谢大牙一眼,若有所思,族长亦是一脸深沉,并未发话。 却是玉笛书生先上前来鞠了个礼,温和道:“晚辈乃玉笛书生,乃雾虚仙君至交好友,受其所托来到昆山查看异象。而如今凤凰降世,大战在所难免,而她如今的所作所为大家也瞧见了,必不会落入敌手。凤凰亦是灵族、仙族、人族的重要筹码。因此,还望长老、族长高抬贵手。” 二人仍在踟蹰,他继续道:“昆山如今已不再安全,魔族更是视火鸟族为眼中钉,如今之计唯有尽快制服魔族方为上策,而凤凰无疑是一大助力。” 长老半垂着眼眸,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抬头冲着谢大牙招招手道:“孩子,你过来。” 谢大牙还怀抱着星枝,不明所以,将星枝轻放在大树旁靠着才慢吞吞走过去,刚走到长老面前就被他强硬地一把抓住手,她惊恐地睁大眼,不断挣扎却摆脱不了他的钳制。 长老握住她的手泛着红光,源源不断的灵力输入进谢大牙体内,她渐渐安静下来,似乎明白了他在做什么,被他抓住的地方十分滚烫,还能看到七彩霞光萦绕在二人衔接处。 过了半炷香的功夫,长老松开她,与族长一同恭恭敬敬行了大礼,跪拜在地:“火鸟族的未来就看凤凰大人了,望凤凰大人青云直上、扶摇直上九万里。我等会在地上遥望凤凰大人,为您祈福祝祷。” 谢大牙静静看着苍老的二人,眼角泛红。最后,别过头飞快擦拭掉泪珠,将二人扶起来,细声细气道:“二位是我的再生父母,虽中间有些误会曲折,却也是对我有再造之恩啊,快别这样。火鸟族亦是我的家乡,若是有难,我定会回来相助。而,魔族亦是我的敌人,我定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玉笛书生见此十分满意,走过去将虚弱的星枝一把抱起,扬声道:“好啦好啦,就别再啰里啰嗦的了,这儿还有几位伤员呢!” 谢大牙再度拜别长老、族长,小跑着跟上玉笛书生,幻魔此时也带着两位伤员过来了,谢大牙简略介绍了一番。 玉笛书生看到星尘时愣了一下,神情立马变得意味深长、饶有兴味,星尘却是欲接过师父,玉笛书生调笑道:“还是别了,你如今行路都困难,若是再搭上她,那还不得所有人抬着你俩走了?” 星尘难堪地低下头看着鲜血淋漓的伤腿,闷闷不发一言。 幻魔识时务地将星猩推给谢大牙,贱兮兮道:“哎呀,我也耗费了大量魔力,这会儿只觉得头重脚轻,怕是支撑不了两个人了,就劳烦凤凰大人做这些小事了~” 谢大牙一把接住星猩,将其扶稳,并偷偷瞪了幻魔几眼,对着星猩关切道:“你没事吧?” 他苍白着脸,歉意道:“无妨,就是有劳你了。” 谢大牙似乎想起什么似的,从怀中掏出一柄断了的桃木剑,交与星猩,道:“这是你的剑,我方才顺手替你收起来了。” 星猩瞧见断了的桃木剑眸子黯淡了几分,痛声道:“是我无用,若我再强一些,你就不会交出万羽刃,就不会被挟制,更不会坠入山崖,遭受这等痛苦……” 谢大牙赶紧捂住他的嘴:“快别说了,我这般又不是你造成的,再说了,我现在不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吗?” 星猩点点头,粗神经的谢大牙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耳根红了。幻魔则别过脸去偷笑。 几人吵吵闹闹,星枝也在这时候醒了过来,她虚弱道:“如今怎样了?赢了吗?” 谢大牙马上上前叽叽喳喳跟她说明了一切,她这才安心地闭上眼,不自觉往温暖的胸膛处靠去,却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再度睁开眼,挣扎着就要落地,急道:“丰阳城!柔蓉!咱们立马回丰阳城!” 玉笛书生没好气地将她再度按在怀中,指尖也轻点着她的额头,这一招却是奏效,她立马不闹腾了,他温声道:“待你养好伤再去也不迟,如今这情形,还是先回你的地盘好好养伤吧,你不顾及你的身体也要顾及你的徒儿们,更要顾及这儿啊。” 说罢再度轻点着她的额头,她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他的指尖汇入额间。 再看小徒弟阴沉的脸色,想必是痛极了吧,大徒弟亦是伤的不轻,而艳娘,不知如何了……还是先回无涯山再从长计议吧! 第196章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无涯山日常(四十五) 如今已是寒冬,清晨一大早,因而无涯山上需日日清扫门前雪以方便行走。 这日,轮到小甲扫地,昨夜刚下了一场鹅毛大雪,今日扫雪更是十分麻烦,扫了半个时辰才终于将门外清扫干净,遥望着远方,师父他们下山也有小半年了,不知如何了,有没有吃饱穿暖?不过师父神通广大,定不会让自个儿吃亏! 冬日人懒怠,更是懒得出这个门,因此他打算干净后便将大门锁上,打道回府清扫院内。 “唰唰唰”的扫帚声与雪花落地的寂静无声,他深吸一口气,打算一口气干完就回屋内休息了,却在这时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 “谁啊?”按理来说无涯山僻静且山路崎岖,不会有谁前来参拜,更别提雪天路难行,他心里直犯嘀咕,却还是拖着扫帚前去开门。 打开门,他愣住了,久久说不出一句话。小乙也听到了敲门声,探头探脑询问道:“小甲,是谁啊?” 小甲这才回过神来,侧开身子令小乙能看到来人。 “师父!大师兄!小师弟!谢姑娘!你们可回来了!”小乙的这一声嚎叫吸引了无涯山上下,一众弟子不顾风雪蜂拥而出。 映入眼帘的却是狼狈不堪的他们——星枝虚弱地靠在玉笛书生怀中勉强微笑着打招呼,脸上、身上血迹斑斑,右手也是无力垂下;谢大牙倒是生龙活虎,扶着站不稳的星猩,面色惨白的他手中紧握着一柄断了的桃木剑;幻魔则是半扶半抱着星尘,他双腿血迹斑斑,脸色也是铁青。 小甲上前接过受伤的几人,悄悄抹着眼泪,含糊道:“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谢大牙松了手,笑嘻嘻冲着小甲道:“小甲,你就别忙活了,赶紧去厨房整几个菜!”又转头指挥小乙:“小乙,咱们的房间可有每日打扫?我可累死了,我要睡个三天三夜!” 小乙急忙接话道:“姑奶奶,您就放心吧,虽说没有每日打扫,但也是每月打扫……” “什么?每月?!那岂不是灰尘满头、蟑螂到处爬了?!小乙你这个偷懒的家伙!你别跑!” 其余人则围着星枝等人水泄不通,嘘寒问暖。 “仙主,您没事吧?瞧瞧这小脸,都瘦了一圈……” “仙主,您不在的日子可真是难熬,可把我熬坏了……” “小师弟、大师兄,你们伤势如何?” 众人七嘴八舌的围着他们,幻魔深吸几口气,又呼出来,最后忍不住扬声道:“各位!我知道你们很想念仙主以及师兄师弟,但是先让我们进这个门将他们放下来,你们再尽情一表思念之情,到时候给你们诉说个够,行吗!” 众人这才让开一条道,他们这才得以进来,众人却还是紧紧跟在身后,仿佛一条小尾巴一般。 轻轻将她放在无忧殿软塌,玉笛书生挑眉对着围得水泄不通的众人:“如今我要替她脱衣疗伤了,你们还要旁观吗?” 众人闻言一哄而散——改道前去无恼殿探望大师兄、小师弟。 星枝这才好好观察着这位玉笛书生,虽说他称自己是大师兄的至交,受其所托前来救自己,可看他这一副超凡脱世的样子分明就是一位隐士高人嘛,这烟青色的衣衫更衬其书生气,腰间的玉笛散发出阵阵灵光,怪不得要叫做玉笛书生,果真人如其名,只是,诸多疑点不得不防。 他感受到她的目光,轻笑道:“可瞧够了?你这眼神可不是对着救命恩人的眼神,我知道你许多不信任,那便待你师兄来再由他与你说吧。” 被看穿了的她略微不好意思,微讶异道:“大师兄?他会来?何时?” 他轻轻摊手摇头:“我只知他提前嘱咐我令我盯紧你的一举一动,可无奈我进不去昆山,因此耽搁了些功夫。至于他何时会来,我就不知了。” 她还欲再问,却看到小甲、小乙在门口探头探脑,便招呼他俩进来,小甲上前道:“叨扰仙主休息了,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咱们无涯山的菜地经过寒冬早已凋零,因此还需下山采购一趟,好给大家伙补补身子。只是,我方出到大门处便被弹了回来……” 她闻言沉吟了一会儿,余光瞥见了始作俑者,轻轻叹了口气,对着小甲二人道:“你且去找牙牙,告诉她家里没粮了,不能下山。她自会知道怎么做。” 小甲二人领命下去了,一阵寒风吹来,玉笛书生微动指尖,窗户立马“啪”的一声落下,他再抓住星枝受伤的右臂,轻声道:“忍着点。”说完用力捏着断裂的部分,星枝疼得满头大汗,却是一声不吭。 修复好断裂处,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叹:“没想到你个小小丫头竟如此坚毅,不愧是弥一道长的徒弟。” 她闷闷地抽回手,右臂稍微可以动弹了,这人还有两把刷子,只是自己并不喜他擅作主张,言语也略微带了些讽刺:“我并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坚毅,只不过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自会表现得无坚不摧,不然,以玉笛书生你的本事,无涯山上下岂不是你随手便可翻云覆雨的地儿?” 他闻言只觉有趣,眼前这小丫头本事不大,口气倒不小,倒也不怕得罪了自己,摸摸鼻头掩饰笑意道:“唤我琮泽便好,我也只是受人所托,不必这么防备。凤凰降世事关重大,可要提防小人,如今你重伤未愈,整座山上下可是连一个能站出来的人也没有,那这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凤凰岂不是别人的囊中物?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话虽如此,可星枝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可疑,虽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可自己可是见过了他的本事,那可是连蜕变了的牙牙都打不过的夜姬,对他来说犹如翻身一般简单……算了,既然人家有救命之恩,再者便是等到大师兄到来便昭然若揭。 打定主意后便背过去也不看他,琮泽也不跟小丫头计较,自顾自地在殿内巡视起来。 他是有点探寻的手法在身的,很快就从书案处乱糟糟的东西摆放处寻到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他随手拿起一个长得七歪八扭的木头,眼神询问着,星枝虽想稍稍辩驳,可却还是无从辩解,泄气道:“这是牙牙刻给我的,说是祈福的牛……” 他闻言再度仔细端详手中的木头,耳朵不是耳朵,四肢不像四肢,说是长脚的蛇也不为过,他简直大受震撼且不能理解,最终无言放下“祈福的牛”。 随手捡起另一本封面写着《马兰开花二十一》的书籍,星枝立马接话,她的语气透露着无奈道:“这是牙牙的话本,讲的是魔王与天后、书生与公主、人与兽跨越性别、跨越种族相爱……” 琮泽顿觉自己手中拿的是什么烫手山芋,毫不留情松手将话本“啪”的一声落入地面,他眼尾抽抽:“你们口味还挺重……” 她想辩解什么却还是无力辩解,只好耷拉个脑袋默默认了。 接着他又拿起个木棍支起的转筒,上边镶着一根长长的链子,链子尾部则是一颗玉石,转动起来还别有意思。 “这是大徒弟送的转经轮,他常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希望这个转动起来可消除心中杂念……” 琮泽毒舌道:“那你需得时时转动才行。” 回应的是她的白眼。 他又拾起几个小玩意想要一一问仔细了,星枝只觉头疼,急忙倒下装睡,这才将这位大佛请走。 第197章 雪沫乳花浮午盏 无涯山日常(四十五) 最近星枝老觉着睡得不踏实,总是半睡半醒时魇着,时常便是醒了便是好几个时辰无法入眠,只能盯着漆黑的帐子发呆到天亮。 每每如此,次日早晨琮泽来送汤药时看到她的黑眼圈吓了一跳,疑惑道:“怎么你似乎一夜未睡……” 谢大牙坐在床尾啃着苹果,鲜甜的果肉塞满嘴,含糊不清替她答道:“哦,她那是睡不安稳。” 琮泽行至星枝面前,也不顾她的反对,将药给其捏着鼻子灌下,她差点没被呛了好几口,捂着胸口喘着粗气,嘴里含苦,幽怨地瞪着他。 他仔细端详着她的面色,好一会儿才道:“是有些气血不足,无妨。只是睡不安稳的话得找出真凶。”说着目光瞥向一旁啃苹果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谢大牙。 听闻这话她也若有所思有意无意飘向谢大牙,而这傻丫头还在乐呵呵啃着苹果。 药效没多会儿便上来了,她半眯着眼含含糊糊道:“琮泽,丰阳城现下如何了?外边的世界如何了?我体内的她如何了?” 他扶着她躺下,掖好被角道:“你呀,先顾好腻自己吧!虽说能者多劳,智者劳心。但看着你这无智无能却总是操心这操心那的。丰阳城暂时没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如今由当朝丞相代管。而外界目前也暂时风平浪静,还没什么消息泄露。而你体内,则需好好静养才是。” 听着他这模棱两可的答复,她也无奈地撇撇嘴以示回应,困意再次袭来,终是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瞪瞪被“呼呼……呵呵……嗝”的声音吵醒,脑子顿时一片清明,猛地坐起来盯着罪魁祸首——睡得七歪八扭的谢大牙! 她深呼吸几口气,用唯一没伤的左手揉揉突突跳的太阳穴,可睡不着的烦躁愈发涌上来。 “呼呼呼……” “哈……嗝……” “吁……噗……” 寂静的深夜里,这货的鼾声异常刺耳,此起彼伏宛如山巅至谷底,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甚至依稀可见她张开的嘴里时不时迸出几个火花。 她不禁回想,是何时她开始来与自己同睡而不是滚回她自己的寝殿?又是何时这丫头染上这大叔般额恶习? 又是一阵高昂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星枝忍无可忍,伸出手捏住她的嘴巴。 嘿,她倒是厉害,竟然丝毫不被影响,动也不动,改是鼻子发出“哼哼”的呼声,心里默数着十个数,轻轻松开。 换来的是一如既往高昂的鼾声,星枝顿觉肝火郁结在胸,一脚将其踹下床,世界终于清静。 可没到半炷香的功夫,震耳欲聋的鼾声再度席卷而来。 算了算了,不管她,就当是从前修炼时野兽嘶鸣吧!心里默念了几遍清心咒,渐渐地倒也静下心来。 可打鼾者的呼噜声只会愈来愈响,就好比胸口碎大石的声音直击耳边,好比站在瀑布下的轰隆声,好比喧闹的集市叫卖声。 再度念了几遍清心咒,强压住突突跳的眉心,深吸几口浊气,却还是被这连绵不断、变化万千的鼾声影响了。 干瞪着眼瞧着逐渐天明,心中闪过一万种杀人的方法,如此血腥、如此暴力,吾乃修行之人,这样不好不好。 琮泽丑时过一点便起来修炼,此时早已煎好药来到无忧殿,推开门进去,里边的一幕看得他饶有兴味,并未出言阻拦。 只见星枝蓬乱着一头卷发,衣衫不整,双目红得像兔子般,满脸杀气,右臂缠着厚厚的纱布,左手则颤颤巍巍地举着一叶青,而剑的尖端直指着不知为何掉落在床下呼呼大睡的谢大牙,她的鼾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身下还卷着从床上连到地下的软被。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察觉到药汤快凉了才开口:“你若是尽早决心一剑刺下去,就不用等到药凉了,而这药越凉越苦。” 星枝闻言,目光含恨,最终一抛一叶青,仰天长啸:“真是命比黄连苦三分!我怎么摊上这货!” 琮泽毫不留情将药汤递给她,盯着她一口灌下,憋着个苦瓜脸,凉凉说道:“如今你休养一月有余,是时候该起来修炼灵力了,再这么躺下去,你就只会在打鼾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荒废了。” 星枝闻言立马举着那只包着层层纱布的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挑衅意味十足,似乎在说着你没看到我这受伤的手臂嘛? 琮泽上前一步,直接使劲按压着纱布下的伤臂,立马疼得她吱哇乱叫,又叫又跳的仿佛热锅上的母鸡。 而这一折腾也将睡梦中的谢大牙吵醒了,她揉揉眼不满嘟囔道:“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却在看到星枝那愤怒的兔子眼噤了声,下一秒,她的迁怒便来到:“牙牙!滚回你的寝殿去睡!日后不准来无忧殿与我同睡!” 还在打着哈欠的谢大牙完全没搞明白事情缘由,委屈道:“那不是想在你受伤时照顾你嘛,说得跟我稀得跟你同寝似的……” 说完委屈巴巴地一溜烟出了无忧殿,留下哑口无言的星枝不知从何解释,她呆呆地回头问道:“她这番做派,倒显得是我错了?” 琮泽摸摸下巴,赞同点点头:“唔,看起来确实更像一些。毕竟我一进来就看到你剑对着人小丫头,还将她骂走,你这番样子哪怕说到天边都是你没理。” 她哑口无言目瞪口呆,还想再说些什么,便被琮泽拉走了。 星枝还想反抗,却被他死死拽住拖出了无忧殿。 她一路嘟囔抱怨个不停,还时不时伸出受伤的右臂在他眼前晃荡,琮泽却是眼不见为净,无动于衷,任由她怎么耍赖。 第198章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 无涯山日常(四十六) 一路拖着拽着来到了宽敞的花园处,琮泽抬起手随手划了个结界以免伤及到花花草草及其他人,星枝一瞧这阵仗立马坐地上耍起了无赖,不满地抱怨道:“我伤势还没好全,还虚弱着,哪能经得起这般折腾啊!我说琮泽爷爷,您就发发好心放过我吧!” 琮泽爷爷?自己有那么老吗?坏心思顿起,双手画圆比出一面水镜送至她面前,语气微讽道:“瞧你这面色红润有光泽,壮的跟头小牛似的,何来虚弱之说?” 星枝被迫瞧着水镜中的自己,确实如他所言面色红润,看来他这汤药效果还不错,只是…… 她不敢置信瞪大眼看着眉间,转头质问道:“你怎么回事!我的艳娘怎么你没有一并调理了!你这个庸医!” 琮泽面对她这般无理取闹也不生气,倒是好脾气地耐心解释道:“你可听过缸中之花的道理?若是水缸中物质营养愈丰盛,那花朵便会在里开得愈加灿烂,反之亦然。” 星枝却紧张兮兮地抚着额头,满脸心疼道:“艳娘,你再忍忍,很快就好了,再忍几天!” 琮泽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这般紧张兮兮整完这一出,再瞧着她这受伤的右臂,开始胡说八道:“我有一位好友,他所学金刚铁砂掌所向无敌,世间极少有人是他的对手,若是你学成那便是万事无忧了。” “金刚铁砂掌?”她满脸狐疑道,“可有何说法?” 他一本正经解释道:“要想学成此招式,需每日将双手插入桶装的铁砂中数以万次,还需反复练习,直至掌能穿石。” “听起来不是很难,只要坚持那便能水滴石穿。那好,我学,来吧!” 只见他无奈摇摇头,甚是遗憾道:“此言差矣,我这位好友已去世多年,怕是世间无人能得他真传。” 她瞪大眼:“啊?去世了?不是世间无敌手吗?怎么会?” 他强压住嘴角的笑意,轻声道:“此人天生面目丑陋不堪,有一日据闻以清水拍面便能常保青春、貌美如花……” 星枝面无表情冷酷道:“哦,那他死的不冤。” 就在二人东聊西聊时,结界外谢大牙的大嗓门传来。 “枝枝!枝枝诶~该用早膳咯~” 说着,琮泽设立的结界打开了一个小口,谢大牙立马捧着早膳钻了进来。 星枝没好气回道:“叫叫叫,叫魂呢?你怎的那么像小甲叫那些鸡仔们吃饭的样子?” 琮泽接过早膳,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东西,默默递回去,说道:“也就谢家凤凰脾气好,任凭你怎么埋怨也是这般好性儿。” “好性儿?嚯!你没觉得我也是那个好性儿吗?怎么就没看到我的优点?”她一边嘟嘟囔囔着一边接过重回谢大牙手里的早膳,一瞧到碗里绿油油一片,嘴角抽抽,指了指道:“这是何物?” 谢大牙眨巴眨巴着大眼,一脸天真道:“这是粥哇!小甲说师父要食得清淡些才有利于身体恢复,因此就煮了清淡的白粥,我又怕没啥味你吃不下,想着你爱吃香菜,就给你撒了一大把!怎么样,我很聪明吧?” “这……”星枝瞧着她那星星眼也不好扫兴,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却是舀不动,似乎有什么阻力一般,她改抓住勺子用力一铲,终于动弹,她一脸幽怨地望着谢大牙。 后者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那什么,八成是小甲煮的时候加水少了,再者我又寻了你好久……” 她无奈回过头与琮泽说道 :“你说这玩意能不能代替铁砂……” 琮泽煞有其事地认真研究道:“论硬度、湿度等方面完全可以媲美。” 星枝恼怒地一抛那碗香菜粥,绿油油的一大把香菜与坚硬堪比石头的粥就在半空中划了个完美的弧度,重重跌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谢大牙!我杀了你!” 结界内喊打喊杀的声音响彻云霄。 恢复训练第一日,成效为零! 无涯山日常(四十七) 又是百无聊赖的一天,因着天冷,人人皆是日上三竿才起床,每每琮泽煎好药送至无忧殿都是唉声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而皮厚的星枝与谢大牙则是蜷缩在被窝里不为所动,就连早膳与喝药也是飞速伸出手一鼓作气做完,毫不拖泥带水。 琮泽在一旁对她俩的迅速叹为观止,还欲伸手掀开被窝,却被她俩义正言辞大叫着拒绝,美曰其名男女授受不亲,这有违男女大防。 在琮泽数不清第几次无声叹气,感叹无涯山上下风气甚是令人向往,哪怕哪天妖魔打上山来,只要躲在被窝里就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 却还是被她俩无视了,无论是提出传授她无敌神功亦或是叫着走水了,这俩货都不为所动,甚至还将头更加深埋入温暖的被窝里。 而一向清心寡欲的琮泽则是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会与魔族联手唤醒这俩二货。 又是那无比熟悉的旋律,又是那无比难听的歌喉,甚至夹杂着破锣般的嗓音,哭嚎声令人以为是谁家在办着豆腐酒。 星枝与谢大牙不堪其扰,哪怕怎么将被子蒙过头顶也无法逃避这追魂夺命的歌声,而且唱的还是星枝曾感慨自己命运的那首镇山曲! 在此人的演唱下,简直变成了镇魂曲,万里八方的冤魂简直都要来索命! 星枝与谢大牙忍无可忍,怒掀被子,一脚踹出无忧殿大门,看清演唱者后更是惊得目瞪口呆,二人怎么也想不到堂堂玉笛书生,竟是个唱起歌来杀死人不偿命的破烂嗓子! 他仍旧沉浸于自己的歌声中,双眼紧闭,深吸一口气一并迸发出高昂的歌声。 “他们不知道……你在何处委曲求全!看不见你泪流成河!” 星枝赶紧上前去捂住他的嘴,怒目圆瞪道:“你怎么回事啦!大清早的扰人清梦!还有奂奂你怎么还沦落为他的帮凶啦!” 谢大牙也一脚踢飞幻魔身边的破铜烂鼓,他手中的擀面杖僵持在半空中,还在尽情地敲打。 星枝指着他俩鼻子破口大骂:“一个精通歌喉,一个精通音律却是让我万万没想到你俩还能反着来!歌喉曼妙的改去敲这些破烂玩意,精通音律的反而生出这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嗓音!真是造化弄人!” 俩始作俑者却是懒洋洋掏掏耳朵,琮泽更是放出狠话:“若还赖床躲懒不肯修炼,那日后必当制作出能将歌声扩散出去的大喇叭,届时丢的也是无涯山的面子!” 瞧着他这般无赖的样子,星枝佩服得五体投地,只好连连讨饶投降,一并将看热闹的弟子们打发了,才小声嘟囔:“这不是天冷好睡觉嘛,动物还晓得冬眠咧!” 这一句话更是激起了民愤,幻魔恨恨地指着身后大吼道:“如今已冰雪初融,已是初春啦!” 这俩货这才注意到确实已是春日,残雪仍挂在顽强生命力的青草上,一旁的花骨朵也在冒着新芽,雪水消融挂在嫩叶上,四处皆不复原本青黄不接,而是显现出一派生机的样子。 星枝情不自禁地走向那片生机中,瞧着这富含生命力的景象十分欣喜,轻轻拂下压在树丛上的积雪,绿意顿显,令她更生笑意,回眸一笑百媚生,身上的香气四溢。 谢大牙惊讶地大叫:“枝枝!你的额间……” 闻言一摸额间,晚香玉含苞待放。 春天,真的来了。 第199章 欲语泪先流 无涯山日常(四十八) “你想修炼什么?” “上次你说的无敌神功给我瞅瞅?” “那是我骗你的。” “那可有何玉女心经之类的?” “我是男的,怎么会知晓玉女心经?” “那可有何速成之法?” “你这资质太差,只能勤能补拙。” 这日一大早,星枝便与琮泽在这研讨修炼之法,谢大牙看着连连打瞌睡,却还是冒着冷风甘愿做陪——主要是魔音穿耳的威力太可怕。 她百无聊赖地捣鼓着手中五彩斑斓的细绳,连连打哈欠,幻魔凑过来好奇道:“你这鼓捣什么呢?这五光十色的绳子,莫非是你的羽毛?” “你奶奶的羽毛,你全家的羽毛!”虽然已起床许久可仍旧有着起床气的谢大牙不满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嘴道。 幻魔也无视她那滔天的起床气,继续好奇地看着她捣鼓手中丝线。 而不远处,琮泽仍在与星枝拌着毫无意义的嘴,琮泽瞧着这毫无意义的对话内容,再余光瞥见太阳渐渐攀升至中心,颇感无奈道:“如今你所学便甚好,只需日以继夜加强修炼,总有一日能水滴石穿。” 星枝听着他这没有什么营养的空话,也是感到无比愤怒,琮泽则是眼色飞快,察觉到她要翻脸,立马换了个说法:“说的是事实啊星枝小妹妹,原本弥一道长教你的便是最适合你的修炼之法,只不过你懈怠偷懒,才这般不成器。” 眼瞧着她怒意更甚,下一秒就要翻脸,连忙补充道:“你这朵晚香玉与你缘分颇深,竟与你相辅相成,互为因果,在关键时候还能救你一命。此女子虽是魔族却是重情重义,实在令我佩服。而你身边的幻魔亦是如此,不过话说回来,何故你身边聚集如此多颠覆认知的有情有义的魔族?魔族本就非善类,嗜血成性,滥杀无辜,更是以草菅人命、践踏生命为乐。因此,你身边吸引了这些魔族实属难得,也是你的造化。” 星枝被他绕来绕去的几句话绕晕了,微皱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琮泽耸耸肩道:“只是感慨罢了。我没有你师兄那么雄厚的灵力,不能替你输送灵力疗伤,也没什么天赋指导你修炼,只能是盯着你勤加修炼,才不复你师兄来时看到你容光焕发的样子。” 说完余光瞥向她,再次说道:“不过以你如今急于求成的样子怕是很难听劝了。但是修炼乃是积水成洼,再成池成河成江成海之难于上青天之事,哪有什么捷径可走。原本你尚且有师父、师兄可护你、教诲你,如今却是这样,不怕你师父九泉之下含恨吗?若是你师兄瞧见了,定是又要输送大量灵力给你,让你能在小妖小魔中称王称霸,但这都不是你的本事。况且,你这性子必定是拼个你死我活。唉,无论屹川修为多高、灵力多深厚,输送给你的灵力又要作一股汽儿窜出去咯,真是可惜可叹。” 星枝低着头默默听着,心中亦如明镜般,恨恨地捏紧拳头,再抬头时,目光如炬:“我明白了。” 琮泽这才满意地微笑,拍拍她的脑袋道:“未免你懈怠,待你恢复从前修为后,我便奖励你与艳娘见上一面如何?” “真的?”她幽深的眸子里迸发出异样光彩。 琮泽满脸骄傲:“这还能有假?况且我的本事可不光令你俩见上一面,还能不损伤她的玉体,不像那边那位半吊子。” 幻魔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自己,连连打了几个大喷嚏,四处环顾道:“谁在骂我!”四周皆无人应答。 谢大牙更是嫌弃至极,连忙护住手中丝线,默默忘旁边挪了挪,没好气道:“诶,你打喷嚏时往旁边稍稍,别弄脏我的东西!” 幻魔一听,立马故意朝她打了几个喷嚏,唾沫星子横飞,谢大牙淡定地抹了抹火红衣裳上的唾沫,默默将丝线收回袖中,亮出一双拉风的大翅,二人扭打起来。 星枝瞧着不远处的热闹,不禁感慨这玉笛书生真是卓越非凡,三两句话便能挑起此二人的战争,顿时心中对他的敬佩又多了一层,她悄摸打着商量:“诶,那什么,既然要见,那可否现在让我见上她一面,我担心死她了,若是知道她安好,我也能放下心继续修炼了。” “不可,如今她附于你体内,乃是一缕执念残魂,你灵力弱她便更弱,若是贸然见面,只会伤及她。” 星枝心道亦然,只好听从。 琮泽眼见着终于要开始修炼了,心中无限怅然,劝人勤快起来难于登天,回想起那句“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蜀道自己是去过了,而青天还未去,那看来蜀道与青天都没这个难。 可眼前的星枝却是面露难色,他耐着性子道:“又怎么了?我的星枝大老爷。” 她为难得抬了抬受伤的右臂,道:“这伤筋动骨一百天,如今还未好全……” 此时的琮泽已经快崩溃,眼睛虽是笑着,可里边迸发的寒意怒火却是真实的,他微笑着道:“那您可以先修灵力,您意下如何?亦或是,您有何高见?” “没……没,灵力便很好。”感受到目光仿佛剑一般刺入,星枝连忙缩缩脖子,舔着嘴含糊道。 而就在小甲的一声吼中,原本还在眼前的星枝一溜烟没影了,还有原本打得热火朝天的谢大牙与幻魔也是紧随其后。 “开饭了!” 星枝还不忘回头招呼着琮泽,她的声音远远传来。 “快来!再晚一些就没好菜了!” 琮泽怅然若失地看着空旷 修炼场,握紧拳头欲哭无泪,心里默默骂了一万遍。 大家不是修炼者早已辟五谷了吗!何必为了这鸡腿猪肘抢的头破血流! 而这一日就在这热闹非凡中结束,成效依旧为零! 次日一大早,琮泽晨练完立马堵到无忧殿门口,却被扫地门童告知仙主一大早便起床出去了,只是不知道去的哪里。 琮泽略微惊讶欣喜,这货终于开窍了,随即想着会不会在修炼处,可转念一想自己方才走过的地方皆没有碰上她,那会是在哪儿? 随即一个不好的想法冒出,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厨房,果然厚重的门帘传来欢声笑语。 他黑着脸猛地掀开门帘,映入眼帘的是一山之主与天上地下唯一的凤凰不顾地上灰尘席地而坐,白净的小脸满是油花,左手肘子右手大鸡腿,还飘来阵阵肉香。 瞧清来人,星枝傻呵呵地高举着鸡腿招呼道:“快来哇,我告诉你,这放了一夜的猪皮冻堪称世间最美妙的食物!旁边的俩鸡腿你给我留着,大小徒弟还在闭关,我给留着……” 他露出阴恻恻的笑:“这大清早的,不去修炼倒跑来这修炼肚子。” 星枝自知自己理亏,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细声细气道:“那不是吃饱了才有力气修炼嘛……” “俗话说得好,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他边说边走近,忽然猛地一掀盆,盆里的大鸡腿、肘子瞬间飞了出去。 下一秒,一个火红的身影随即飞扑出去,几个旋身曼妙的身姿仿佛皑皑白雪里盛放的红梅,待落地时稳稳当当接住了满是油花的肘子鸡腿,哪怕油渍沾上衣裳也无所谓。 星枝急忙起身跟上,连连拍手叫好称赞不已。后者则一脸骄傲沾沾自喜。 琮泽瞧着这一对活宝顿觉头痛不已。 第200章 落花已作风前舞 无涯山日常(四十九) 日子就这么平静又热闹地过了半月,星猩、星尘终于闭关完毕,星枝带了一大群弟子在修炼室外等候,自然少不了爱凑热闹的幻魔、谢大牙,只是不知何故,琮泽也跟着来了。 星枝喜滋滋站在头一位翘首以盼,谢大牙则站在其身旁捧着一个硕大的盆,盆里尽是色香味俱全的鸡腿肘子,还要时不时防着虎视眈眈的幻魔下黑手,场面好不热闹。 大概等了半盏茶的功夫,修炼室的门“吱吖”一声从内打开,谢大牙连忙捧着硕大的盆上前迎接,二人面对这么大阵仗的欢迎仪式有些不知所措。 而我们的一山之主满嘴油花上前故作姿态微笑道:“伤势如何了?修炼可有何成效?此次闭关想必对你们大有裨益吧?你瞧这些个吃食都是为师早早备好的……” 星猩大为感动地戳穿她:“师父,你的嘴角还有酱汁……” “咳咳咳……”她装作不经意拂去,严肃道:“这不是酱汁,这是……呃……反正不重要。”接着无视这个只会让自己下不来台的大徒弟,转而对着小徒弟亲切道:“腿伤势如何了?” 星尘原是心里乐开了花,却看到她身边的琮泽后蒙上了一层阴影,淡淡道:“多谢师父关心,伤势好多了,不必挂怀。” 星枝不知他怎么忽然那么冷淡疏远,八成是人多不好意思吧,摸摸鼻子自讨没趣,便转脸看着谢大牙与星猩。 瞧着师父只是问候一句便不再搭理自己,顿时心灰了一半,抿紧双唇不再说话,气氛十分尴尬,只有缺根筋的几人没有发觉。 反观另一边,星猩接过硕大的盆,沉甸甸的一堆鸡腿、肘子,心里暖暖的。谢大牙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柄崭新的桃木剑,与原本他那柄无异,只不过剑柄处挂了一条五颜六色编织得乱七八糟的剑穗,这穗子丑的无以复加,却似主人一般张扬,随风飘扬,更是炸开毛来。 可偏偏谢大牙还无比得意地晃动着那条穗子,剑穗便好似水母一般张牙舞爪,四处炸开像一只毛茸茸的刺猬,十分可喜。 星猩顿时眼里冒着光,十分欣喜地看着这份礼物,旁人好奇想上前摸一下都被他的眼神逼退,只能讪讪缩回手。 谢大牙愈加得意,满脸骄傲道:“怎么样,我这礼物你可还喜欢?” 星枝最是见不得她那副轻狂的模样,嗤之以鼻:“花花绿绿,娘们唧唧的。” 谢大牙闻言一愣,是啊,确实是花了些,选的颜色皆是按照自己审美来,看到喜欢的颜色就拿一根,水红、绯红、淡青、墨色、石青、白粉、花青等等各种颜色混合,却完全忘记了男子该用的应该是素色、更为稳重的颜色。 星猩瞧着她脸色大变,一副自责的模样,立马将桃木剑与剑穗紧紧捂在怀里,焦急紧张辩解道:“我很喜欢,你送我的,就很好,我十分喜欢。” 话音刚落,周围一片起哄声。 缺根筋的谢大牙只以为大家是起哄她这堪称心灵手巧的技艺,忙摆摆手示意:“大家别吵别闹,若是大家喜欢,改日我闲时争取人手一条,如何!” 此话一出,星猩立刻黑了脸,众人饶有兴味地瞧着他俩,唯余谢大牙还在乐此不疲夸夸其谈。 入夜后,星枝对着手中宝剑望月兴叹,师父传下来的一叶青经过上次大战后边缘已经变得参差不齐,仿佛上百条蛀虫啃噬过一般坑坑洼洼,却还是闪耀着寒芒。 不愧是师父的宝物,心中不禁惊叹了一番。只是此物究竟是以何种材料锻造而成?必定不是普通的铁石,而据闻上等的宝剑不光以极其罕见的材料锻造,还需以七七四十九味药材浸泡,再经过千锤百炼方得雏形,而自己只从师父手中学会了一点铸剑的皮毛,若想修复一叶青是绝无可能的,就自己这三脚猫的本事,别把一叶青给毁咯! 可又该怎么办呢?总不能一直这么放任一叶青破损下去吧?当务之急,还是寻些坚硬的铁石将其暂且修复吧。 打定主意后,余光瞥见在一旁神神秘秘捣鼓着什么的谢大牙,好奇凑过去一瞧,忍不住怒吼:“你就别再捣鼓这出了!到时候你分给众弟子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说着一把夺过她手中花花绿绿的绳子一把扬了。 谢大牙没好气地直瞪她:“这都是我辛苦了一晚上才编织好的这么一点点!你还给我毁了!真是欺人太甚!” 二人扭打在一块,今日修炼成效依旧为零! 第201章 梅花香自苦寒来 无涯山日常(五十) 次日一大早,琮泽望着紧闭的无忧殿大门,深深叹了口气,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气沉丹田,一把推开大门,瞧着懒洋洋赖在床上的以被子拱起来的俩大包,只觉眉心突突跳,闭上眼深吸几口气,立马掏出笛子呜呜地吹起来。 原本悠扬曼妙的笛声在他的演奏下变得极其难听,不复从前的婉转悦耳。 “呜呜呜、呜呜” 如魔音穿耳般钻进蒙在被子里的俩货耳朵里,一忍再忍,一憋再憋,最终还是不堪魔音穿耳的笛声,猛地一掀薄被大吼:“醒了醒了醒了!别吹了!” 琮泽指尖微拨动,竹青色的玉笛顺着他的手指打了几个转,顺势收入怀中,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微笑道:“既是起了那便修炼吧。” 头顶鸡窝的二人无奈苦笑,只能顺着他的意做下去,不然还不知道整出多少幺蛾子。 简单洗漱后,二人顶着巨大的黑眼圈睡眼惺忪望着罪魁祸首,一脸迷茫。 琮泽则是毫不惯着她们二人,打个响指,三人瞬间瞬移到花园,他一挥手又是一个结界,仿似透明的玻璃罩子笼罩住整个花园。 谢大牙跟个土鳖似的啧啧称叹,对着几近透明的结界爱不释手以及学着他方才那几个潇洒的动作模仿了一遍又一遍。 星枝翻了几个白眼,实在看不下去了,嘴上一边嫌弃着:“我说你啊,真是个来自深海的土鳖,已经土得不能再土了,你瞧我的。”手上的动作也不停,效仿着方才琮泽的潇洒挥手,只见她手中出现一个玻璃珠大小的罩子。 谢大牙伸出食指轻轻戳戳那个只能装载着蚂蚁的结界,忍不住捧腹大笑:“还说我呢,先瞧瞧你自个吧!就这还结界,装一粒沙都嫌多咯,哈哈哈哈!” 她瞧着手中那个小得仿佛只能装下一根头发丝的结界,再瞧着谢大牙鄙夷的嘲笑,顿时恼羞成怒,一把丢了小结界,指着她骂道:“我这是灵力尚未恢复!待我恢复时必能将整个无涯山罩住!到时候别惊掉你下巴!” “是是是,就用着你那个小结界,到时候将变成蚂蚁大小的我们笼罩在里边!”说着她还贱兮兮地学着星枝方才嘚瑟的样子化出结界,然后一拍脑袋一脸苦恼看着掌心道:“咦?我堂堂一山之主怎么化出来的结界只能装一只蚂蚁?” 星枝立马冲上去,二人扭打起来。 琮泽只觉一个头两个大,扬声打断她俩:“你们这般东施效颦肯定只能结出这样的结界,还是脚踏实地从头做起吧!” “东施效颦?”星枝指着自己的鼻梁,眼睛瞪大,简直要成了斗鸡眼,不敢置信地大声质问着这个毒舌书生。 “咳,虽然有些词不达意,但是基本就是这个意思吧……但话说回来,待你灵力大幅增强后何愁这个小小结界。” 她一听言之有理,心想着待会还得跟着他修炼灵力,也算小半个恩师,就暂时不计较他方才出言不逊吧,这么一想,倒觉得自己十分大度,瞬间又对自己胸怀宽广心生佩服。 正在沾沾自喜时,余光扫到欠扁的谢大牙,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深呼吸几口气,果然自己成不了仙都是拜她所赐! 在经历了内心复杂的小剧场后,又再度深吸几口气,最终睁开眼,目光炯炯,躬手毕恭毕敬道:“请教会我能打扁这货的方法。” 谢大牙闻言连忙高举手:“我也要我也要!” 至此,琮泽怎么也没想到这俩货的积极性竟是被彼此调动起来的,这就是所谓的最好的朋友也是彼此最好的对手吧。 过了半晌的功夫,二人仍旧打得不可开交,彼此灵力皆大有进益,谢大牙更是在凤凰之力的加持下肉眼可见的成长,而星枝虽休养多日,手臂尚未完全康复却也能跟上谢大牙的节奏过上些许招数,可渐渐的便因身上的伤痛处于下风,可却不满谢大牙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仍旧坚持着。 就在这时,听到结界外小乙的声音。 “仙主!我大采购回来了!瞧瞧我买的这大肘子!还有这活蹦乱跳的老母鸡!” 琮泽一挥手,透明的结界瞬间化开一个洞,小乙顺势一蹦一蹦跑进来,高举着手中的战利品,只见他左手拿着一只鸡,右手拎着一只肘子,脖子挂着各种蔬菜瓜果,宛若人形菜场,只听到一声“哎哟”的惨叫,不知怎的脚底一滑,身上五颜六色的蔬果、肘子呈抛物线飞翔、老母鸡也重获自由向空中飞去。 三人就眼睁睁地望着他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大马趴,好不容易采购回来的食物也付之东流。 小乙好不容易慢慢爬起来,揉揉摔得狠了的屁股,再一转头去寻,手中竟捏着个坚硬无比的透明玻璃球,嘴里骂骂咧咧:“是哪个杀千刀的将此物扔在这儿谋杀你小乙爷爷!若是被我知晓定不饶他!” 星枝只觉汗如雨下,顶着谢大牙、琮泽二人炽热的目光干巴巴地笑着:“呵呵……那什么,那母鸡飞走了,我速速去寻它!”说罢一溜烟溜走了。 第202章 日常(五十一) 无涯山日常(五十一) 冬日初雪消融,残雪仍恋恋不舍挂在枯枝上,青色小芽儿已悄悄钻出地面,雪水则顺着蜿蜒的小路顺流而下,四处一派生机。 可这生机勃勃却没有打动谢大牙,她此刻正坐在围栏处长吁短叹,就在她第一百零八次叹气时,小甲略带怒意的声音响起:“我说谢祖奶奶,您能否别在这厨房重地处唉声叹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没准备吃食冷待了您,这不才离午饭过去两个时辰,离下午茶过去一炷香功夫……” 谢大牙闻言抬头清扫了一眼小甲,复又佯装深沉眺望远处,继续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你不懂姑奶奶的深沉,就好比你不懂我的孤独……”说罢掏出绢子擦擦略显干燥的眼尾。 小甲只觉额头突突直跳,索性将满是油花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再解下围裙小心放回厨房挂着,再将手仔细在衣衫上擦了又擦,又仔细拍打身上的尘土,这才觉得将厨房的一身味儿略略散去,做完这一切,脑袋凑过去,一脸谄媚道:“小的不才,不知是否能为谢姑娘解忧一二,左右您也孤单,干脆就让我替你分析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事儿……” “好吧,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只是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我感觉最近咱们无涯山四处空空,人都不知跑哪去了……”说完还委屈地撅起了嘴,似乎遭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 小甲瞧着她这副模样,一下子反应过来了,这哪里是什么四处空空啊,分明人来人往,只不过是那几位没空搭理她,她才这副做派,于是开口好言相劝道:“我说姑奶奶,大师兄、小师弟伤势才愈,指不定去哪儿修炼去了,若您闷得慌大可以去寻他们一同修炼。玉笛公子行踪飘忽不定,又设了结界不准许擅自下山,而这一切皆是师父准许的,虽说行动略有不便,但是师父的决定咱们不敢妄自揣测质疑。而您的好伙伴幻魔则是陪同着小徒弟一同修炼去了。而师父……说起来,我也许久未见师父了,三餐皆是由人送至无忧殿……” 谢大牙一脸赞同,连连瞪大眼拍手:“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就是这个臭星枝,一天神神叨叨的不知道跑哪去了!压根不见其踪影!”说完回想起星猩也曾邀自己一同修炼,可在见识了他的魔鬼训练后——什么胸口碎大石只为了锻炼胸部力量、什么吞剑只为了灵力能在肠道内畅通无阻等等,自己吓得落荒而逃,也不知他从哪学的这些歪门邪道,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吓得一哆嗦:“与星猩一同修炼?还是免了,我自己就很好、很好。不过话说回来,星枝人呢?她人呢!” 她的声音嘹亮而广阔,远处的树木也为之一颤。 “阿嚏!阿嚏!阿嚏!” 躲得老远的星枝不住打着喷嚏,揉揉发红的鼻子,怒道:“哪个杀千刀的只敢在背后骂我!有本事出来单挑啊!” 经过她这一怒骂,确实也奏效,喷嚏倒是止住了,但是很快又垂头丧气,垂头看着手中的一叶青,自上次激战后,宝剑剑刃处就多了许多豁口,原本温润如深井质感的宝剑如今失去了些许光芒,而这宝剑又是师父遗物,光凭自己的本事完全无法修复,也寻不到对应镶补所需的材料。 到底该怎么办啊?一叶青属灵物宝剑,与主人心意相通,而它与自己并肩作战多年,又是师父的遗物,一直保护着自己,如今自己能力不够竟使此等宝物受损,自己可真是无用! 愤恨地一拳砸到地面,松软的土地顿时凹下一块坑,只觉手掌麻木,十指连心,心亦麻木。 呆呆地望向不远处山下,如今丰阳城形势严峻,不知柔蓉怎样了,能否挺过去,而她腹中的孩子…… 现如今凤凰现世,魔界、仙界必是虎视眈眈,而这牵一发而动全身,其中利害关系可想而知,虽有师兄好友相助暂缓一时,可长久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自己亦是伤势未愈,灵力也是一塌糊涂,如今心爱的宝剑也被自己糟蹋成这副鬼样子,更遑论保护众人、保护无涯山了。还答应了柔蓉必定回去,如今整个无涯山宛若热锅上的蚂蚁,未来之路,可谓是前路茫茫,看不清一丝光亮,而艳娘…… 深深叹了口气,重振精神,汇聚灵力于指尖处传入一叶青中,一叶青感受到力量,由内而外散发出阵阵淡青色光芒,豁口处也更为明显,静静观察了下,收回灵力。 一叶青乃师父生前佩戴的宝剑,所用之材料自己从未见过,更未听闻过,想必是极其难得的材料吧,再加上自己这不堪入目的手艺,难道师父的遗物就要彻底毁在自己手中了吗…… 再次深深吐了几口浊气,试图将这纷扰烦思吐于三界之外,闭上眼凝神坐定,将天地草木之灵气汇聚于身。 再次睁眼时,天已全黑,已是伸手不见五指,一旁的水月绸、一叶青相交映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倒像是等待主人的书童举着灯笼安静等候,心中一暖,温声道:“今日便这样罢了,咱们回家吧。” 水月绸听话地展开低飞,一叶青也殷勤地贴上去,星枝不禁心中一软,温柔地抚摸着它俩,心底的怜爱不住汹涌翻腾。 没多会儿便飞到了无忧殿,推开大门,跨过放在地上早已冷掉的饭菜,卸下外衣就打算和衣而躺,便听到聒噪的声音。 “哟哟哟,这是谁呀,还知道回来啊。我瞧着平日里起早贪黑地不见个人影,居然也还能在三更天前回来,真是可把我这个苦心人等坏了哟!” 星枝只作聪耳不闻,翻个身继续睡。 原本百灵鸟般清脆可人的嗓音如影随形,却是不依不饶:“哟呵呵,还背过去,不知道的以为天天在外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也不知平日里是去作甚,竟是一个踪影也无!” 回应的却是鸦雀无声,谢大牙也自讨没趣,愈发气闷道:“我竟是对着个木头疙瘩说了半天的话,今日便这么对我,可还指望来日?或许来日魔族攻上山了我便被残忍杀害了也换不来你的一个眼神!可真是白瞎了我!” 闻言,星枝噌的一下坐起身,直视着谢大牙,昏暗的烛光中目光炯炯,异常坚定:“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我会保护你的。” 此刻一切的情绪皆化作了一腔委屈,她眨巴眨巴红肿的双眼,撅起嘴道:“都赖你赖你赖你!” “好啦,别撅着个猪嘴啦,都可以挂油壶啦,夜深了,早点歇息吧,明儿还得早起修炼呢。” 一声轻呼,烛火瞬间熄灭,四处皆暗下来,一切都静悄悄,唯有冷月高悬,清辉遍洒。 第203章 无涯山日常(五十二) 无涯山日常(五十二) 一阵迷糊间,拨开云雾,再就是看到一长串的人排着队,她好奇上前询问,却被告知如今已是末世,大家皆需排队去往极乐之土才能重获新生,否则继续待在这片土地的话只能被战争、杀戮、侵害吞噬殆尽。 末世?战争?极乐之土?这是怎么一回事? 还在怔愣之际,被身后狂奔的一人冲撞,撞了个踉跄,定睛一看,却是谢大牙,她边跑边回头冲着自己叫喊:“快跑啊,赶紧去下一个入口排队!” 迷迷糊糊间被汹涌的人群推动着,只能跟随着前进。 在一条相对没那么长的排队处,她还在感慨大家素质真高,都末世了还这么有序排队,此时,谢大牙却发现了她,赶紧冲她喊道:“快过来!插队到我这儿来!”而在她前边的则是小甲、幻魔等人,也在频频冲她招手。 她却是气定神闲摆手回绝:“不必了!反正皆能登入极乐之土,何必在乎这一时半会,咱们在那头见!” 众人见劝说无果便也放弃了,而她则是无所谓的态度导致其余人频频插队,自己也被越挤越落在后面,渐渐地,自己竟变成队伍里最后一位了。 反正也能进入这极乐之土,自己何必急于一时,她满不在乎地想着,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 不知排了多久,天都已经彻底黑了,终于轮到了自己,入口处却是一个茅草屋搭起的小棚,她四周早已没人,自己果然是最后一个,可她依旧满不在乎,一脚跨进去道:“我要进去。” 小棚里坐着一位身着锦衣的男子,他留着两撇胡须,一呼一吸让她不由得想到池子里的鲶鱼,他身后站着数位拿着粗棍的人,似乎在拦着什么似的。 “鲶鱼”挑起眉望着她:“你以为这是何处?是你想入便能入的?” “极乐之土?可不是给人进入的?难不成还是西天啊?” “鲶鱼”也不在意她的傲慢,手中的毛笔却在有节奏地拍打着桌面道:“那还得经过我的考验,才能断定你是否有资格去到极乐之土,去到那边更好地为大家服务。” “来吧,怎么考验!” “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是何人所写,上句是何?” “什么?”她一愣,似是没听清。 主考官却是不管她,嘴巴一张一合继续说道:“《资治通鉴》分为多少纪,分别是什么?” “?” 此时面前的鲶鱼主考官瞧着她呆傻的样子,停止了提问,讥讽起来:“你且回答这两个问题,看起来多的你也不能答出来。” 星枝仔细思考了下,冷汗直滴下来,最终还是放弃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文的我不行,武的你随便考!” 鲶鱼主考官却是不再看她一眼,别过头一挥手,给她下了判决书:“来人,将她拖下去!” 她仍是不死心:“难道你们不缺打手吗!快放我过去啊!我的朋友还在那边等我啊!” 那些拿着粗棍的人一拥而上将她牢牢捆住,鲶鱼主考官见其仍不断反抗,干脆几步走上前,一个手起刀落…… 一个睁眼猛地惊醒,立马坐起来抚摸着梦里无比真实的断落处,还好还好,一切都是梦,再环顾四周,牙牙正在酣睡,四周漆黑寂静,一切都那么平静美好的样子。 压住心里的不安,轻轻将牙牙的手牵过来握在怀中,预备再次进入梦乡。 一阵烟雾过去,再次睁眼,仍是人山人海,前方仍在排着看不到尽头的长队。 还在怔愣迷茫之际,后方的谢大牙拍了自己一掌吼道:“还在发什么呆!赶紧去下一个入口排队!据说还有位置!应该能赶上进入极乐之土!” 她这一吼,前方排队的人们立马不排了,皆奔着下一个入口而去。 谢大牙急得连连拍手:“坏了坏了!都怪我这把嘴!别发呆了!我先赶过去!你晚些时候寻到我,插队进来,知道没!” 星枝还在呆愣,只能傻傻点头,怎么一回事?怎么又回到了这儿?既来之则安之,且行且看吧。 又是跟着拥挤的人群挤到前边,老远就看到谢大牙冲着自己招手,而星尘站在她身旁,看到自己一怔,别过脸去,又往前边挤了挤。 这是几个意思?不想看到我吗?一股怨气从底腾地一下窜上来,冲着她们大喊:“我就不过去凑热闹了!反正都能排到我!你们就在前边慢慢挤!我这儿没人,凉快得很!” 谢大牙闻言气得直跺脚,也不搭理她,随她而去了。 她则是在悠哉地欣赏周围的“美景”,四周皆是一片废土,人们脸上皆是麻木,而自己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只知道跟着大家这么做着…… 不知道排了多久,终于轮到了自己,她三两步跨进小棚里,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还在尽力回想上一次出的怪题的答案,却见眼前已经换了个人的“青蛙”主审官眼皮也不抬一下,还在翻阅着手中的本子,扬声道:“极乐之土人数已满,这个就做净化处理。” “什么?人满了?净化?喂,你们拉着我作何!放开我!喂!” 又是一阵冷汗,猛地睁着眼,四周仍是静谧昏暗,身旁的谢大牙依旧沉睡着。 奶奶的,这梦怎么那么离奇!我还偏就不信了,我还不能战胜梦境了还! 再次紧握住大牙的手,死死睁着双眼,打定主意不再入梦。 可没多会儿,困意再度袭来,又是一阵迷糊。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荒芜,唯一多的就是那排满长队的人们,这一次她依旧选择老老实实排队,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插队到她前面,她渐渐的站在最后一位。 直到夜已黑才终于排到她,她大步跨进去,还未看清人便两眼一抹黑醒了,她郁闷地坐在床头直骂娘:“奶奶个熊的,这叫什么事儿啊,还一连串重复来!” 可回想起若是末日,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还在胡思乱想之际,耳边谢大牙熟睡的鼾声震耳欲聋。 “呼呼呼……哈……呵……” 在寂静的夜里无比响亮,宛若高歌嘹亮般。 最终被她这呼噜声吵得心烦意乱,暗暗地对着她洁净娇俏的小脸几耳光,却也是睡得十分香甜,分毫未醒。 虽是恼火却也被她这鼾声打乱烦忧的思绪,静静凝视着她睡得香甜的脸,心中暗暗下了某种决心。 第204章 无涯山日常(五十三) 无涯山日常(五十三) 一大清早,谢大牙就被殿外“轰隆隆、乒铃乓啷、叮叮咚咚”的声响吵醒,她猛地一惊,连忙鲤鱼打挺起身,随手梳理了下凌乱的头发,理了理衣衫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怎么办怎么办?魔族进攻来了?那么快?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谁知冲出殿外一看,乌泱泱的一大片人,随手抓了个来问,那人也是一脸迷茫:“我也是听到声响才赶来,听说是仙主整了个什么新奇玩意……” “什么?星枝?这等好事怎么不叫我!” 说罢她一跃而上腾在半空中,伸长脖子使劲张望着。 可密密麻麻全是好奇围观的人,哪里能看到什么,而来到半空中,果然平日里那几个非省油之灯也在半空中张望,幻魔甚至还面无表情冲她招招手。 黑着脸飞过去,与他们并肩站着,几人注视了一会儿,心里有了眉目,琮泽极为艰难地张口又闭,闭了再张,最终吐出几个字:“是不是在炼丹?” 炼丹?这又是整的哪一出? 细细分辨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脸严肃的星枝格外显眼,而她身前果然有一口硕大的鼎器,乌漆抹黑的鼎器形似平日里熬汤的锅,而她还在乐此不疲地往里头加不知道什么东西。 又是一阵叮咣作响,一旁的一位年轻小道士面无表情递给她枯树枝,下一样便是枯草、焦黄的泥巴。 星枝擦了擦额边的汗,朝着一旁的小道士努努嘴:“奇祁,再多加些,把今晨你拾到的都加进去。” 而这个奇祁乃是前段时日上山拜师学艺,原是四处流浪听闻无涯山招收弟子,便想到了上山学艺,好歹混口饭吃不至于饿死,可听闻无涯山关闭许久,只好日夜在山下蹲守,好不容易蹲到小乙下山买菜——据说那是一个天蒙蒙亮的清晨,小乙谨记玉笛书生的叮嘱,千万不能打草惊蛇,速去速归。可他上无涯山也许久,原是为了学些法术,最好是能学会辟谷术好度过这连年的饥荒干旱不至于饿死,可学来学去,辟谷术没学成,反而这口舌之欲愈来愈旺盛,更别提御剑飞行腾云驾雾,因此只能急匆匆迈开双腿跑下山,思及此,真是对不起教导自己的大师兄…… 就在胡思乱想之际,一旁茂密的树丛中伸出一双灰白的手。 尖叫声划破天际,小乙吓得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紧闭双目结巴道:“南摩阿弥陀佛……天灵灵地灵灵观音菩萨快显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虽怕极了,手中动作却没停下来,怀中的符咒、破烂的法器、身边的石头树枝通通朝着那个不人不鬼的玩意一股脑丢去。 直到一声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 “喂,你扔够了没?” 他这才敢微眯眼看着眼前的人,眼前的少年衣衫褴褛骨瘦嶙峋,面色灰白,一副很久没有吃上饭了的样子,跟路边的乞丐无甚分别。 在说明来意后,便携着他上了山。 琮泽早已在大门等候,一看到旁人,便知晓了为何小乙会晚归,在开了天眼仔细辨别这位小乞丐身份确认是普通人后,便将其放了进去。 次日,星枝便打着关爱徒弟的名头来寻这位小乞丐,虽说小乞丐在厨房给小乙当下手——其实就是各种胡吃海塞,于是星枝也加入了胡吃海塞的行列,嘴里鼓鼓囊囊的问道:“诶,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还在不住地往嘴里塞着吃食,头也不抬:“大家都叫我乞丐。我自小无父无母,家徒四壁,便四处乞讨,大家都叫我乞丐。” 星枝若有所思点点头,身世与小徒儿如此相似,看来外面世道艰难,眼珠子一转道:“那便唤你奇祁吧!瞧你这身脏的哟,小乙,快别忙活了,带他下去洗个澡换身衣裳。” 小乙忙得不可开交,正与大锅打的热火朝天,闻言举着锅铲一愣:“我去了,那大家伙中午吃啥呀?” 星枝信誓旦旦拍拍胸脯:“我来!” 他闻言打了个冷战,回想起原本她掌勺的时候,连忙摇头摆手拒绝道:“我还是叫小甲带去吧,就不劳烦您老了!” 没多会儿便收拾干净带了过来,星枝摸着下巴眯着眼道:“果然我的眼光够犀利!以后你就跟着我混吧!” 很快二人就成了忘年交,但是星枝发现了似乎奇祁对啥事都提不起兴趣,唯有饭点的时候准时出现,平日里都是闷在屋里头,于是她便以过来人的身份耳提面命:“我说奇祁呀,你怎么做事那么不积极呢?好好个大小伙整日跟个暮年老头似的待在屋里算怎么回事?要多吸收阳光,多去散散步见见世面。正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奇祁睁着无神的双眼,看起来对什么都不感兴趣道:“仙主,我如今尚未拜入师门,而据我所知拜师是要举行大典,三叩九拜……” 大典?三叩九拜?自己怎么不知道还有那么繁琐的规矩,自己原来拜师的什么就如此简陋跪下拜一拜……糟糕,被他岔开了!刚想开口教育他。奇祁早就脚底抹油了。 而如今自己死死逮住他要求他陪着一起干活,她还在乐此不疲地向里加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经意抬眼一看,半空中那几位非省油的灯正翘着手朝这边望着,她赶紧挥手示意:“喂~快下来吧,在上边能瞧到啥?” 闻言,几人一同飞下,甚至包括不爱看热闹的猩猩都凑了过来,却唯独没看到星尘,星枝微眯眼掩去情绪,再抬眼是已是无波,冲着大家微笑道:“是什么风儿将你们吹来了?” 谢大牙一个箭步冲上来给了她邦邦几拳,大声道:“你又在搞什么名堂?还不带上我!” 她揉揉被她捶得发痛的手臂,不甘示弱嚷嚷:“你瞧你瞧,瞧个够,我在搞什么名堂看不出吗!” 谢大牙闻言一愣,顿时戏瘾大发,颤抖着兰花指,掏出绣着猴子的绣帕,抹抹干燥的眼角,哭鸡尿嚎道:“你你你……你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你就为了这人这么凶我!你你你……” 星枝趁机给了她一个暴栗:“你你你个大头鬼啦,这是小乙前些时日捡上山的小乞丐,你当时还说跟星尘有几分神似呢!” “咦?”她闻言凑过去仔细端详,恍然大悟拍脑袋道:“是诶!真的诶!这人好似忧郁版的尘尘!” 而“忧郁版尘尘”闻言依旧毫无波澜,抬起眼目光宛若一潭死水:“仙主,那我可以走了吗?” “不行!为师在教你如何炼丹!再说了,你一天回那破房子待着干嘛?” 奇祁闻言也放弃了抵抗,机械般往那口大锅里放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205章 无涯山日常(五十四) 无涯山日常(五十四) 就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清晨,无涯山上下都聚集在花园处,花草遍地,铺满整个花园,却矗立着一口硕大的黑锅。 琮泽伸出手指弹了弹这口黑锅,发出“铛铛铛”的沉闷声响,他勉为其难开口道:“我说,这是否是熬汤的锅?” “是啊!锅盖还在这儿呢!”星枝扑闪着纯真的大眼睛一脸天真回答道。 人群中被挤得变形的小乙闻言立马推开周围的人,强行挤上前来抱住心爱的大锅,控诉道:“我还说呢,今早说熬粥却找不到这口锅!” “哎呀,小乙,别那么小气嘛,待为师熬个七七四十九日熬出仙丹,分你几颗可好?”星枝循循善诱道,仿佛大灰狼蛊惑着小白兔。 小乙将怀中的锅抱得更紧,顺手一把夺走锅盖,摇头似拨浪鼓满是拒绝。 幻魔也忍不住上前打抱不平:“你用了这口锅,咱们中午吃什么啊……” 星枝闻言这才反应过来,围观的吃瓜群众也反应过来,皆冲着她投来愤懑的眼神,她感受到吃人的目光,赶紧战术性假咳:“咳咳咳……那什么,若是为师练出神丹妙药,大家灵力大涨,何愁这一两口饱腹之欲?大家说是否?” 众人稍加一思索是这个理,瞬间对她改观,投去敬佩的目光。 但是琮泽的话瞬间让大家清醒过来,再次对她怒目相向。琮泽伸出指尖沿着大锅的边沿划了一圈,锅边的油腻侵染指尖,他嫌恶地掏出手帕擦干净,悠悠道:“炼丹需鼎器,而这口锅又算怎么回事?若是做饭菜的锅能够练就仙丹,那天下的厨子岂不人人皆是炼丹大师了?” 星枝一听傻眼了,自己从未炼过丹,亦未见过师父炼丹,自己只是凭着偶然瞥见的书籍摸索,却未想过闹了个大乌龙。 就在目瞪口呆之际,琮泽拍了拍她的脑袋,微笑道:“我知你心急,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炼丹需上等药草以及药引,而这些皆不是你这三面环海的小小山头有的。你啊,还是老老实实继续修炼吧。” 她却是不服气,挥手拍掉他的手,眼珠子一转一拍脑袋道:“那收服灵兽如何!” 琮泽更是被她这天真的想法逗笑了,满脸无奈道:“强大的灵兽你尚未靠近便一招秒杀你,弱小的灵兽养着需百年千年才会慢慢强大,你这急切的心态,可等得到那时?” 闻言她仿似泄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那便没有何速成之法了吗?” “有。” 那一瞬,她又眼睛发亮,满脸欣喜期待着。 “那便是红液,动物、人类、仙体的红液最佳,掠杀他人,抢夺他人之物,这与魔族又有何区别。” 她哀怨地瞪了他一眼,嘟囔道:“没有就没有嘛,还说得怪渗人的。”说罢仿佛撒气般大吼:“还有什么好看的!今日功法学习完了?晨练完了?还不速速去!” 她这一吼,弟子们立马作鸟兽散。尤其奇祁,跑得最为迅速。 只剩下几个继续厚着脸瞧热闹的,碍于面子问题,她强打精神喝道:“奂奂!猩猩!大牙!你们仨也是看个没完了是吧!还不速速去修炼!等着我拿鞭吗!” 几人一瞧她恼羞成怒要动真格了,立马也脚底抹油开溜。 仅剩下琮泽笑意盎然望着她,她立马龇牙咧嘴作凶狠状,他却是一点没怕的,反而笑意更甚,好心提醒道:“虽你资质差没有慧根,但尚且悟性还算可,又遇上良师,勉强还算凑合,可就这半吊子也尚需带着这乌泱泱一群凡人,他们既无慧根也没资质,哪怕修炼上十年二十年,也没有一丝进步,就这样你也还要带着他们吗?” 她闻言本就心绪不佳,如今更是颓丧十足,但转念一想,立马来了启发,双眸发亮:“俗话说得好啊,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他们是我身上一件件温暖身心的薄衣,若少了一件,那凛冽的寒风就会灌倒我,而这些衣衫穿上岂有脱下之理?不过话说回来,你的这番话提醒了我,只有我们几个勤加修炼是远远不够的,这些废铜烂铁也需铁棒磨成针才行!多谢开导!” 说罢,她也一溜烟跑了。 徒留下琮泽还待在原地,温暖身心的薄衣是吗?可厚重的衣衫叠加起来,只会压垮你。 谢大牙刚溜回无优殿,正关上门拍拍胸脯自言自语道:“这枝枝不懂是吃什么了,火气那么大,幸亏我溜得快!”说着就听到屋外嘈杂的声响,这是又有什么热闹?怎能少得了自己呢!猛地打开门又是一溜烟冲出去,可是刚冲出去自己便后悔了。 只见星枝不知从何处找来一根长长的鞭子,对着小甲、小乙、奇祁等一众弟子挥舞着,哪怕是看门、洒扫的门童人等也丝毫不放过,她还时不时大喝道:“跑快些!这么慢怎么做我无涯山弟子!传出去丢我的人!” 谢大牙脚步一缩,就打算拔腿就跑,却不幸的被眼尖的星枝抓到:“牙牙!你也过来!” 谢大牙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为何自己那么八卦那么爱看热闹!无奈认命地加入那跑圈的大队中,她可不想被鞭子伺候! 而星枝拿着鞭子跟在队伍的最后,若是谁懈怠了便是鞭子伺候! 众人苦不堪言,不断哀嚎着,亦不知为何仙主忽然性情大变,从前是懒散地放养,而如今却勤勉严苛起来,他们本就是普通人上山求口饭吃,而如今忽然的加大强度,任谁都谁不了。 很快,小乙就败下阵来,他本就体胖又少运动,平日里与饮食打交道,偷吃的也多,忽然要他这么剧烈跑步简直要了他半条命,他气喘吁吁坐在地上,任怎么说也站不起来了。 忽然一阵风呼啸而过,小乙只觉得自己这近两百斤的身躯腾地一下腾空而起,飞在半空中的他吓得吱哇乱叫,却被一块馊臭的抹布堵了嘴,他瞪大眼呜呜呜无助地叫喊着。 星枝提着这个胖家伙,心里默默骂着,这家伙确实该多锻炼了!不单单是他,这群懒散的家伙也是! 紧接着奋力一甩,正中砸向看似努力跑着其实在躲懒的奇祁,奇祁躲闪不及只觉得要被小乙砸扁了,压得五脏六腑都快变了形,眼睛直冒金星,也是这时候,藏在怀中的一个锦囊掉出,他大惊失色,刚准备伸手却被这两百斤的大石头压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锦囊被谢大牙拾起。 第206章 无涯山日常(五十五) 无涯山日常(五十五) 谢大牙手中攥着锦囊,竹青色锦绣缎纹香囊,光滑无边可见主人保管得极好,可是这一个小乞丐是如何有这奢侈之物的呢? 众人审视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他,奇祁憋的脸蛋通红,好不容易奋力挣脱开小乙庞大的身躯,就要上前去夺回锦囊,眼瞧着指尖就要碰到,却在此之前被星枝夺了去,她仅仅是瞧了一眼便归还给奇祁,他赶紧收好藏回怀里。 可大家却没有打算轻易放过他,不怀好意坏笑着靠近他,眼瞅着越来越近,星枝大义凛然大手一挥阻拦了众人:“够了!别想着在这儿躲懒,再这样午饭取消!速速跑够一人百圈方能休息!” 众人哀嚎着继续跑着,奇祁惊讶后略微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将怀中的锦囊藏得更深后打算加入跑圈的行列,却被她再次阻拦:“奇祁,你是新来的,今日便不必再跑了,你待会扶着小乙回厨房,给他打打下手,早些歇息去吧。” 在奇祁扶着小乙走后,谢大牙、幻魔贱兮兮地凑过来,谢大牙更是犹如反派似的,用肩顶了顶她的肩头,露出坏笑:“诶,你难道就不好奇那个锦囊吗?” 星枝刚想装腔作势,幻魔便拍拍她另一边肩头,露出与谢大牙一致的坏笑:“别装了,早就按捺不住了吧!” 她先是定定地望着幻魔几眼,再偏过头望着谢大牙的一排贝齿,最终忍不住露出猥琐的笑容,搓着手脑子里想出无数个坏点子,与几人手搭着肩嘀嘀咕咕商量着。 次日清晨,众人还在食堂用着早膳,知晓待会的地狱训练因此大家吃得更慢了,各个满脸怒容却是敢怒不敢言,怨气冲天笼罩着食堂,简直是怨声载道。 奇祁坐在小乙硕大的身躯旁安安静静地享受着小乙的投喂,而此时演员一号的谢大牙端着满满当当的汤碗过来了,路过他俩的时候十分恰当合适地“哎哟”一声,那碗紫菜蛋花汤就这么合时宜地洒在二人的头上、衣衫上,顿时全场静默。 幻魔也十分及时地上前来配合演戏:“哎哟,你说你那么大的人了,怎还那么毛手毛脚的,怎么都不长点心眼!哎哟!”那副积极的模样就差拿个帕子了,说着拼命冲着傻愣的谢大牙使眼色。 谢大牙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自己的任务,赶紧上前去扫掉他俩身上的绿色紫菜和黄色蛋花,一脸歉意:“哎!都怪我!一时分了心!该打该打!”说着双手不停歇继续在二人身上拍打着,小乙略不好意思:“没事的,待会我回屋里头处理一会儿便好了,我……” 谢大牙此时装作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大叫一声:“哎呀!奇祁!你身上都湿透了!那你怀中的锦囊……” 奇祁了悟,知晓了她的意图,信誓旦旦拍拍胸脯,一副十分可靠的样子,扬声道:“放心吧!我早料到会有此一劫!”说着从里边掏出锦囊,外边包裹着一层薄薄的蝉翼般的纸,谢大牙好奇地凑上去瞧,伸出手捏了捏,惊奇道:“咦?你这纸是何来头!竟能防水还如此薄!好神奇!” 幻魔在一旁轻咳几声,谢大牙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挠挠头:“那什么,你这挺好,挺好……” 此战以失败告捷! 三人又埋头商量着下一计。 夜里,小乙招呼着:“水烧好了,大家趁着热气腾腾的水好好洗去一身疲惫吧!”说完大家伙应了一声立马前去,唯独奇祁却坐在榻上没动——因着他新来的,平日里与大家伙少言寡语,小乙为了照顾到他的情绪,因此特地在这挤满人的大通铺隔了个帘子,帘子一拉,他就有了自己的小空间,就好比一个单独的隔间一般。 小乙看出了他的心思,知道他与大家尚不习惯,因此毛病也多,说白了就是没有富贵命却养了一身富贵习惯,但他向来尊崇师父的“厚德载物”之道,因此宽容大度包容着他:“那什么,现在洗澡的人多了些,晚些时候我给你另外留一桶水,届时你再洗好了。” 奇祁轻轻点点头,对他投去感激的目光,小乙顿时不好意思,嘴里嘟囔着“都是同一师门的,客气什么”,说着挠着头走了出去。 晚些时候,他带着布包便去了澡堂,此时已是二更,四处皆静悄悄,唯余风声浮荡着竹林。 他解开衣裳,掏出精心包裹着的锦囊,小心翼翼用衣服再度裹上,盖得严严实实后才踏入浴池。 而此时,三个鬼鬼祟祟的脑袋凑在高处的窗台瞧着这一切。 谢大牙一马当先拍大腿道:“是时候了!咱们立刻冲进去吧!” 星枝拉住要飞奔去的她,摇摇头道:“再等会儿,待他脱个干净洗一会儿,哪怕他看到了人,这夜里又冷的,他总不能冒着寒风赤身裸体追出来吧?” 谢大牙一听瞪圆了眼睛:“这怎么和咱们一开始说的强抢不一样?” 幻魔也深深认同星枝,连连赞同道:“计划赶不上变化,此计甚好!” 谢大牙也愣愣的附和道:“也是,他总不能不顾礼义廉耻冲出来抢吧?” 几人一拍即合说干就干,星枝、谢大牙二人更是把裙裾撩到腰处绑紧,再掏出不知哪里搞来的黑色三角巾,自头顶绑紧至鼻尖处,幻魔看着她俩这阵仗,叹了口气,手一挥,将自己自动变化出一个陌生男子的模样。 “三、二、一,冲!” 三人踹门而入,奇祁瞧着来人吓了一跳,很快就反应过来,靠在池边静观其变。 几人目标明确,直奔他的衣服,这一下他看清他们的目的,大喝一声,朝着几人猛泼水,再从池边猛地冲上来。 几人被浇得犹如落汤鸡般,再看着他这般奋不顾身的样子,皆愣在原地。 奇祁仍不解气,随手拿起旁边的竹瓢朝着几人泼了去,仍嫌不够,改为猛泼,很快就变为他一个人的打水仗。 幻魔身上湿漉漉地滴着水很快便顶不住了,恢复了原型,刚想呵斥,却看到奇祁的宝贝随着他的动作而舞动,怔愣在原地。 谢大牙也发现了这个,大声尖叫起来。 星枝急忙捂住她的嘴,低声道:“还嫌不够丢人吗!可快闭嘴吧!” 说完踹了一脚还在发愣的幻魔,示意他将谢大牙带出去。 奇祁没多会便体力不支,停下了动作,恶狠狠地瞪着星枝,她硬着头皮直起身,脸上的三角巾也顺势滑落,她只觉得尴尬到了顶点,但又不知说些什么,最后脱口而出:“那什么,挺壮观的……”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而奇祁听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第207章 无涯山日常(五十六) 无涯山日常(五十六) 次日,失败三人组首次碰头。 “诶,昨夜……哎……” “我……哎……” “那什么,我不是故意的,我……哎……” 几人实在说不出口,皆是尴尬的叹息。 这时谢大牙像发现了什么,点了点星枝的额头,发现异常滚烫,不由得“哎哟”一声,奇道:“你这是怎么了?” 星枝深深叹了口气:“可快别提了,艳娘生了一晚的气,现如今还未消气……” 几人又是默默无言。 琮泽站在远处只觉得好笑,一眨眼就来到几人身后,几人懒懒抬眼瞟了他一眼,又继续垂头丧气。 “今早我听到一些传闻……” 这几个货立马打了鸡血似的冲向他,将他扶着坐下,双目闪着光:“然后呢?然后呢?” “就你们仨聚众耍流氓,调戏新来的……” 三人一天立马拍桌怒骂。 “正所谓无风不起浪,你们仨做的事应该不比这个差……” 三人闻言立马噤声。 琮泽瞧着他们仨的反应实在有趣,眼轱辘一转坏主意上心头道:“反正你们名声也臭了,正所谓人吃五谷杂粮,就有私心杂念,难免三灾八难……”说完飘飘然走了。 三人闻言来了灵感,三个小脑袋又聚在一块,谢大牙率先发言:“诶,你说这人看着一本正经的,没想到主意比那三天没洗的袜子还馊!” 幻魔深深赞同,点头如捣蒜:“居然暗示咱们从这五谷杂粮下手……” 星枝一拍脑门道:“不对不对,不是五谷杂粮,而是……” 在厨房打下手的奇祁不知怎么的忽然感觉背后直冒冷汗,接连几个大喷嚏。 小乙关心道:“咦?是不是昨夜受凉了?快回屋歇息吧。” 小甲也附和道:“是啊是啊,也多亏了你,师父今日才没有领着大家伙训练,还多亏了你……” 一想到昨晚的遭遇,他不禁黑了脸,道:“不必了,只是一阵寒风,不碍事的。” 在几人的协力下,午饭也快准备好了,小甲在一一盛饭盛菜,此时,一阵劲风拂过,小甲被这股风吹得踉跄,他惊讶地环顾四周,却是一切如常,并无异样,只私心自己太累了想太多出现幻觉了。 而远处的星枝抓着谢大牙的翅膀就是一顿猛拍:“这死丫头,手脚就不能轻点!差点让人察觉出来!” 幻魔也趁机偷偷拔她的羽毛,嘴里埋怨道:“就是!毛手毛脚的!难成大器!” 一听这话,谢大牙就来劲了,揪住幻魔怒道:“什么难成大器!我如今乃是天上地下唯一凤凰!还有谁能与我比一比!我看你是粪坑里点灯——找屎!” 二人扭打一起,星枝就在一旁的小土坡看着,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叫停二人:“行了行了,你俩这臭鱼烂虾的,还打起来,时间差不多了,赶紧去验收成果吧。” 二人闻言也停了手,还是大事为重,也互相替对方整理了凌乱的头发及衣衫。 几人很快便来到目的地——茅房!寻到绝佳位置,赶忙躲了起来,可那茅房的味儿实在太冲,幻魔不由得抱怨道:“我说大牙,你靠不靠谱啊?是不是你给下错药了啊?” 谢大牙一激动,吸入更多的臭味,不禁伸出手捏住鼻尖,鼻子不通细尖了声音道:“不可能!我这人办事绝对靠谱!我可是对准了下的!” “那怎么那么久?这味儿熏得我要背过去了!”幻魔不满地直抱怨。 “哎呀,忍忍吧,大家都一样,再忍一会!”星枝出言安抚道。 就在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不远处有个身影直奔而来。 三人立马闭嘴注视着来人,很快便失望低下头,来人竟是小乙。 幻魔又忍不住抱怨:“我说你啊,是不是真的下错药了啊!怎么是小乙啊!” “不可能!这小乙吃得多拉得多!怎的还赖我头上了!”谢大牙狡辩道。 “别吵!又来一人!”星枝负责观望,瞧见不远处又一人奔来。 那人似乎特别着急,捂着后边急速奔来,待近了一看,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是奇祁! 几人激动的心一下子雀跃起来,紧盯着他,可是问题又来了,原本几人打算像流氓一样冲进去趁他最脆弱的时候抢夺,哪怕最后他控诉,他们只要脸皮厚死不承认便可,可如今小乙就在他旁边,这该怎么办才好? 果然,一入茅房,奇祁便与一旁的小乙招呼道:“小乙哥,你也……是不是我吃剩的那碗饭被你吃了,所以咱俩真中招了?可没看到其他人有事啊……” 谢大牙闻言自豪拍拍胸脯,眼神示意其余二人,瞧!我确实办妥了! 小乙腹痛如刀绞,闷声回答:“是吧,我也不大清楚,只想着不能浪费了……” 眼瞧着这俩人还聊上了,小乙估计一时半会也不会出来了,机不可失三人决定立马改变计划,隐去身形悄悄靠近。 天助我也,奇祁所在的茅房门是坏的,虚掩着露出,勉强能容许半个人入内,星枝首当其冲,蹑手蹑脚挤进去,生怕风吹草动暴露自己,而幻魔也紧跟其后,甚至使出了缩骨功钻进去,而到了谢大牙的时候就犯了难,本来茅房就小,如今已站了三个人,还不能触碰到任何,以免暴露,在星枝、幻魔冥思苦想怎么让谢大牙也钻进来时,只见她大大咧咧打开门口站了进来。 二人立马犹如被猫发现的老鼠,上蹿下跳,各种手语加眼神示意。 而谢大牙则一副有本事你咬我的姿态回敬,怎的?都站不下了还要我怎样? 好在这时候小乙的声音传来:“咦?我听到你那边门开了是吗?可是没有风吹啊?” 奇祁冷酷的声音飘荡在狭窄的茅房内。 “因为这个臭气熏天的小茅房站了许多人!你们真当我傻的感受不到吗!就那么小的地方也真是为难几位高贵的身份屈居于此了!在下何德何能!” 几人一听也不装了,立马显形,露出丑恶的嘴脸,谢大牙更是啐了一口唾沫,恶人十足。 “行了,不装了,兄弟们直接上手吧!” 说着三人就要冲着他胸口掏去,而那锦囊是奇祁的宝贝啊,他既不能站起来挡,双手也抵不过六只邪恶的手,他情急之下抓住什么便朝着这几人扔去。 谢大牙只觉得一股什么巨臭无比的东西擦着脸庞而过,她也顾不上什么大计了,直跳脚:“呀呀呀!!!什么东西!屎擦我脸上了!!” 幻魔也察觉到自己华贵的衣衫透着黄色绿色的污渍,尖叫着直上蹿下跳。 狭小的茅房简直要被这几人闹得天崩地裂,星枝则是心中侥幸,幸亏方才自己闪得快,不然也是这样的下场。 而奇祁则是防御姿态,举着什么不明物体一副要投掷出去的样子,警惕地瞪着这几人。 眼瞧着溃不成军,僵持下去也只会全军覆没,于是她开口说了些漂亮话:“那什么,正所谓人吃五谷杂粮,就有私心杂念,难免三灾八难……” 奇祁压根不吃这一套,恶狠狠道:“所以这三灾八难就在于我吃下五谷杂粮,被你们下药后,你们来到茅房抢夺吗?!” 星枝自知理亏,讷讷的说不出什么,赶忙拉着几人溜了。 小乙听完了全过程,心里不禁感慨,这都啥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