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熠》 第1章 初遇 开春后的二月,嘉州城外的苍岚山,延绵起伏,苍翠葱绿,一只雄鹰正翱翔于长空。 “嗖”一声破空声响起,雄鹰直坠而下。 “明明看到落到这里了,怎么找不到呢?”小厮装扮的茯苓紧皱眉头,一边不断扒开茂盛的杂草寻找,一边嘴里不住嘟囔。 “再找找,应该就在这附近。”不远处,亦是男儿装扮的苏明安开口。 “找到了!在这里!”茯苓赶紧把插着箭羽的鹰捡起来,拿到苏明安面前,满脸佩服地说:“姑娘真是厉害,飞这么高的鹰也能射下来!” “那是自然!跟上!”苏明安一脸得意,没看那只鹰便继续向前走去。 茯苓看看手里的猎物,赶紧追上苏明安道:“姑娘,我们狩到了一只狐狸,三只兔子,四只野鸡,一只鹰,已经这么多猎物,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我好不容易求了祖母,才来一趟,岂能这么快就回去?”苏明安不赞同道。 “可是......”茯苓的话还没说完,嘴巴便被掩住了。 “嘘。”苏明安一手捂着茯苓的嘴巴,另一手食指抵唇。 二人安静下来,仔细聆听,一阵兵戎相接的打斗声音从她们前面不远处传过来。 “走,过去看看。”苏明安说完,就要向前走。 茯苓赶紧拉住她:“姑娘,你忘了?老夫人说过,让我们少管他人事,莫要节外生枝。我们还是赶紧离开此地吧。” “放心,我就在远处看,不会让他们发现。”说完,苏明安挣开茯苓,径直向前走去。 “哎,姑......”茯苓无奈,只得闭嘴跟上。 远远地,就看到二十多个黑衣蒙面人正与十几个普通百姓装扮的人打的难解难分。 很快,双方各有伤亡。其中一个蓝色衣襟的男子,似乎是那群百姓装扮的人的首领,被他的下属们紧紧护在中央。 他手执长剑,负手而立,一脸冷漠傲然,即使身处险境,依然从容矜贵。 他便是大齐王朝的储君,顾璟熠。 此次他微服前来江南暗察要务,不想返途路过嘉州遇上了刺杀。 “谁派你们来的?”顾璟熠问,声音清冷孤傲,不辨喜怒。 其中一个似是这群黑衣蒙面人的头目,冷嗤一声,道:“死到临头还端这副模样,问阎王爷去吧!” 话毕,那群黑衣蒙面人一跃而起,一齐劈刀而上,朝顾璟熠这边狠狠攻去,护卫们赶忙迎战。 很快,顾璟熠身边的护卫就落了下风,只剩八九人还护在其周围,其余的都纷纷倒下了。 而黑衣蒙面人那边还有十五六人在朝他们攻过来。 突然,一枚小巧的暗器从黑衣蒙面人头目手中甩出。 顾璟熠避让不及,被击中了肩部,瞬时,鲜血渗了出来。 他赶紧将暗器拔除,拿帕子按压住受伤处,但随之一阵眩晕感向他袭来,使他不受控踉跄了一步。 一旁的紫衣男子,康郡王府世子祁云湛,看到他的伤处渗出的黑色血迹,大惊失色:“不好,暗器上有毒!这帮人真是卑鄙!” “世子爷,您护着主子先走。属下们断后!”护卫统领程勇看到这情形,一脸焦急道。 “好,程勇,你们坚持住。我和表哥先撤。”祁云湛道。 说完,祁云湛使出一个剑花,击退面前的两个黑衣人,赶紧过去扶住顾璟熠,并拉着他远离了此地。 手臂处已被划伤了一道口子的程勇大喝一声:“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是!”剩余的七名护卫同时高声回应,并一起牢牢缠住黑衣人,不给他们去追顾璟熠二人的空隙。 顾璟熠二人往前跑时,看到了不远处的苏明安主仆二人。 但见二人十二三岁的年纪,一人手执长弓,一人手中拎满猎物。虽都是男子装扮,但面容清秀,一看便知是女子。 尤其是那主子,面颊粉嫩,眉眼如画,一双眸子纯澈、干净,如黑夜星辰璀璨,唇不点而红,并泛着莹润的光泽,身姿笔直的站在那里,虽然瘦瘦小小的个头,却莫名有气势,瞧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顾璟熠动了恻隐之心,虽然身体的眩晕感和痛感让他几欲跌倒,但他还是强忍不适,朝她二人道:“二位小公子,赶紧避一避,勿要受我们连累。” 他不知道,这一念之间的举措,让所有的尘缘都在此刻悄悄扎下了根。 苏明安朝他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这时,突然有四名黑衣蒙面人从一旁灌木丛窜出,挡在了顾璟熠二人面前。 祁云湛毫不犹豫将顾璟熠护在身后,剑指黑衣人,回首道:“表哥你先走!” 顾璟熠知道,他留在此地只是拖累,便毫不犹豫强撑着身体继续朝另一方向而去。 四名黑衣人相互对视一眼,一齐挥刀向祁云湛攻去。 祁云湛全力迎战,谁知,其中一个黑衣人只是虚晃一招,然后趁他不备,越过他朝顾璟熠追去。 祁云湛想阻拦,但被另外三名黑衣人死死缠住,脱不开身。 顾璟熠很快被那名黑衣人追上,只好竭力与其对招。 很快,他身子越来越不受控制,不得不倚靠着一棵树干支撑身体。 黑衣人趁此机会,挥刀朝他狠狠劈下,他强撑着举剑阻挡落下来的刀刃。 不远处的祁云湛看到这一幕,十分焦急,几次欲奔过去帮忙,都被三个黑衣人拦下,只能暗暗咬牙。 顾璟熠眼看着黑衣人的刀刃距自己越来越近,但是全身的无力感向他袭来,让他无力抗争。 就在他即将支撑不住时,突感面前一轻,定睛看去,只见一只箭羽稳稳插在黑衣人头颅上,接着黑衣人便倒到了地上。 他朝苏明安方向看去,只见她从容收弓,朝他莞尔一笑。 顾璟熠朝她拱手表示感谢后,终于松了口气,以剑撑地,背靠着树干慢慢坐到了地上。 随后,苏明安以箭搭弓,瞄准正与祁云湛纠缠的三名黑衣人中的一人。 很快,那名黑衣人倒下。 剩下的两名黑衣人见状,不约而同朝苏明安攻过来。 苏明安快速一个闪身避开攻击,紧接着,手中出现三枚银针,迅速甩向其中一名黑衣人胸口,随即这名黑衣人口吐鲜血而亡。 余下的一名黑衣人见此大怒,劈刀向苏明安攻来。 苏明安以弓挡刀,快速脚踢黑衣人腹部。 黑衣人顿感五脏俱裂,没料到苏明安瘦瘦小小的个头,竟有这般大力气和凌厉的招式! 似是自知不敌,只见他放弃朝苏明安攻击,转身逃离。 苏明安却不肯放过他,一跃而起,追上他。 黑衣人无法,只得停住脚步,全力应对她的招式,但短短不过三四招,他就倒地不起了。 第2章 表哥被调戏 “表哥,你怎么了?你醒醒!” 苏明安回首,便看到顾璟熠已彻底陷入昏迷,任一旁的祁云湛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她连忙奔过去,执起顾璟熠的手臂,为他号脉,并翻开他两眼的眼皮瞧。 “别担心,不是什么难解的毒。我这里有解毒丸,给他吃一颗就没事了。”说着,捏开顾璟熠嘴巴,将一粒药丸塞入其口中,并迅速点他胸口两处穴位,帮助药丸入体。 整个过程只在眨眼间,祁云湛想阻止已来不及。 他在心里默念:但愿此人信得过,否则他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很快,顾璟熠悠悠转醒。 祁云湛赶忙问:“表哥,你感觉怎么样?” “好很多了。”顾璟熠仍是有些虚弱地答道。 “太好了,是这位小公子给你服下了解毒丸。”祁云湛一脸兴奋。 “多谢小公子相救,某必当厚报!”顾璟熠郑重道。 “公子客气。”说着,苏明安伸手一把扯开顾璟熠领口的衣带,并撕开他的衣领。 “这是作何?”顾璟熠赶忙制止她的动作,满面戒备问。 祁云湛也一脸纳闷盯着她。 “给你伤口上药啊!毒虽然解了,伤口也得赶紧包扎才行!”苏明安朝他晃晃手里的青色药瓶,一双眸子似琉璃,亮闪闪的,笑着对他道。 顾璟熠瞧着她如春风般的笑容,耳根悄悄红起,满脸不自在。 祁云湛见此,忙道:“不必劳驾公子,我来,我来。”说着接过苏明安手里的伤药,去解开顾璟熠的衣服,露出肩膀上的小伤口。 他先将伤口清理干净,然后把药粉撒在伤口上,最后用帕子包扎好。 他不禁心中暗自纳闷:都说江南女子温柔婉约,怎么这姑娘如此胆大,伸手就来解男子衣服?就听苏明安的声音响起: “想不到,你脸那么黑,身上却这般白皙细嫩!” 祁云湛默默看看易容后满脸粗糙黝黑,相貌普通的表哥,不禁好笑:表哥这是被调戏了?还是一个小丫头。 顾璟熠冷冷瞥他一眼,低咳一声,并不答话。 苏明安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不禁有些微窘。 不久,程勇带着剩余的五位护卫赶过来,众人身上都受了伤,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茯苓也跑过来,朝苏明安道:“少爷,我们快回吧,晚了老夫人该担心了。” 苏明安点点头,朝顾璟熠等人道:“家中长辈挂怀,不敢久留,就此告辞。” 顾璟熠朝祁云湛看去,后者会意,朝苏明安道:“今日我等多亏小公子相助,可否告知府上何处,来日必定登门重谢!” 苏明安摆摆手,灿然一笑道:“举手之劳,不敢当谢!今日之事还望各位不要声张,在下感激不尽。”那群黑衣蒙面人,一看就不好惹,她可不想引祸上身。 “小公子放心,这是自然的。此次出门,只随身携带了这些,算作诊金,望小公子笑纳。”说着,祁云湛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送到苏明安面前。 苏明安看着这一大叠银票,大吃一惊,不禁暗自揣测这帮人的身份。 她抽出最上面五百两面额的银票,笑着道:“这一张足矣,告辞。”说完与茯苓相携离开。 “这......”祁云湛无奈地看向顾璟熠,后者向程勇使了个眼色。 程勇会意,派一个伤势最轻的护卫悄悄跟上这对主仆。 主仆二人在山脚下寻到了上山前拴在此处的两匹马,踏马回城。 路上,丫头茯苓忍不住抱怨:“姑娘,咱们连他们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您就贸然出手。万一他们非良善,您这不就是助纣为虐吗?” 苏明安笑道:“我观他们眼神清正,行事端方,并不像恶人。且那位公子身中剧毒,危难时刻还记挂他人,必是品行高义之人。路遇不平,我岂能坐视不理?” 茯苓笑嘻嘻道:“原来如此,姑娘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不要让祖母知道,我怕她担心。”苏明安叮嘱。 “姑娘放心,一个字我也不会泄露。就算我娘问起,我也不说。”茯苓拍胸脯保证道。 回到苏府的时候,已是日落西山,苏老夫人身边的吴妈妈早已等候在二门处。 远远看到苏明安,吴妈妈赶忙迎上去,道:“姑娘可算是回来了,老太太从吃过晌午饭就一直念叨,这会儿早已经等急了,特命老奴来迎姑娘。祖宗保佑,姑娘平安无恙就好。“ “一时玩得兴起,忘了看时辰。害妈妈和祖母担心,都是明安的不是。”苏明安一边笑着解释,一边加快步子向祖母的屋子走去。 刚走进西跨院,苏老夫人就从正房堂屋迎了出来,轻戳她额头道:“你这个皮猴子,非等天黑才回来,让我老婆子好一通操心。” “祖母,明安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您看我今天打了这么多猎物!这只狐狸皮毛光亮柔顺,做成披风,穿在祖母身上定然好看!这野鸡最是温补,一会儿拿两只给厨房煲汤,祖母一盅,大伯母一盅。听说杨嫂子怀了身孕,剩下的两只给吴妈妈带回去,一只给妈妈,一只给杨嫂子。这三只兔子,一只麻辣,一只五香,一只红烧,给晚饭加菜。这只鹰,把它烤了,一定很香。“一边说着,苏明安一边将袋子中的猎物拿出来,满脸洋溢着笑容,眼睛更是熠熠发光,可爱至极。 “哎哟,瞧瞧,瞧瞧,你这小滑头,这一通安排,倒叫我老婆子不好罚你了。罢了,这一趟收获不少,今晚咱们家有口福了!但下不为例,否则,我可不会再轻易饶你。”苏老夫人佯装嗔怒道。 “祖母放心,定不会有下次。”苏明安乖巧应道。 一旁的吴妈妈微施一礼道:“难得姑娘还想着老奴和家里的儿媳,老奴在此谢过姑娘了。”说着,竟红了眼眶,忍不住擦擦眼角。 苏明安笑道:“妈妈客气,妈妈陪伴照料在祖母身边多年,尽心尽力,对明安亦是疼爱有加,明安自是该将妈妈当长辈般敬着。区区两只野鸡而已,妈妈不必放在心上。” “瞧瞧你,给你,你就收着,一把年纪了动不动就红眼睛,我都替你臊的慌。”苏老夫人嗔怪道。 “老太太说的是,老奴这是高兴的。咱们姑娘现如今身子骨结结实实,还有了这等本事,老奴真替姑娘和老夫人高兴啊!”吴妈妈含笑道。 “唉,谁说不是呢?当年刚来嘉州的时候,瘦弱的跟个小猫似的。我和她大伯整日带着她四处求医问药,都说没法子。亏得后来,有那一番造化,才有了今日。”说着,苏老夫人慈爱的摸摸孙女的头,满眼都是满足和感激。 “孙女当初让祖母受累了。“苏明安揽住祖母的胳膊,轻轻依偎到她怀中。 “傻丫头,都过去了。如今你平平安安的,老婆子我就心满意足了。“祖母安慰道。 “多亏祖宗保佑,往后老太太可有享不尽的福喽!”吴妈妈见此,笑着道。 苏老夫人看看孙女,笑着满意点头。 第3章 太子回京 夜色笼罩,四处寂静,只偶有鸟儿几声夜啼声传入耳。 嘉州城外的小客栈里,刚刚沐浴过的顾璟熠,又将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好。 此时的他早已卸去伪装,露出一张俊美无俦容颜。 他穿上月白色的衣袍,系好衣带,看到桌上的药瓶,忍不住嘴角微扬。 不自觉猜想那丫头的身份,看她衣着料子上佳,谈吐不俗,想来应是出身富贵。不知道是怎样的人家,竟养出这样率真大胆的丫头。 敲门声响起,顾璟熠应了一声。 祁云湛和程勇走进来。 “主子,查到了,那姑娘家住嘉州苏府,是苏将军之女。“程勇进门便恭敬禀道。 “苏将军,镇北将军苏季崇?”顾璟熠想了一下,朝中仅有一位苏姓将军。 “回殿下,正是苏季崇将军,苏姑娘现在是住在苏将军兄长府上。”程勇回道。 “那她不就是苏明焕那小子的妹妹吗?早就听那小子说过,他有个一母同胞的妹妹,自幼体弱多病,一直在嘉州老家将养。想不到我们这次路过居然碰上了,还真是巧。”祁云湛有些兴奋道。 “是啊,倒是缘分。”顾璟熠低低道。 “可是……那丫头几息之间就把刺客都放倒了,哪里像体弱的样子?”祁云湛不禁纳闷。 “听说苏姑娘幼时确实病弱,苏老夫人曾带她四处寻医。后来请来位云游道士,医治半年,苏姑娘才渐渐好转。“程勇禀道。 “难怪,这丫头一身武艺倒是不俗,出手果决凌厉,变幻莫测,不知师承何处?今日多亏了她,咱们才能平安脱险啊!“祁云湛道。 “这就不得而知了。据打听,苏姑娘常年在府中修养,也就近一年才偶尔出府。也并无人知道她会武,想来苏家人对外界有所隐瞒。“程勇回道。 “罢了,将今日之事抹掉痕迹,万不能让旁人发现她的身份。“顾璟熠吩咐道。 他也担心,别人发现了会对她和苏家不利。 “是,属下明白。”程勇恭敬应道。 “可有查出刺客的底细?“顾璟熠接着问。 “据留的那活口招供,他们属于一个叫血冥楼的杀手组织。这个组织只要银子足够,不论什么身份背景,都会派出杀手刺杀,且不问买家信息。是以,属下并没有查出刺客是何人所派,请殿下降罪。”说着,程勇单膝跪地。 “起来吧,想取孤性命的无非就那几人。孤刚回来半年,就忍不住出手了,他们还真是沉不住气。”顾璟熠淡淡道。 程勇起了身。 “这也可以理解,表哥你多活一日对那些人来说都是如坐针毡,这次离京这么好的机会,他们怎么可能放过。”祁云湛悠悠开口,转而又道:“不过,我们这次已经万分谨慎,选的路线都是临时起意,甚至还易了容,他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三人相互看看,都觉得有些莫名。 “除非……”祁云湛看看程勇。 程勇会其意忙道:“这不可能,这次跟来的兄弟,都是属下精心挑选出来的,绝对可信,世子爷别冤枉了属下们。” “这样的话,那就奇怪了。”程勇做太子护卫长多年,自是不必怀疑,且他办事向来牢靠,他既然这样说了,那必定不是自己人泄露的消息。到底是哪里的问题呢?祁云湛又陷入迷茫。 “桐州铁矿的事可查到了?”顾璟熠又问起了另一件事情。 “回殿下,刚刚收到季彦来信,他已找到铁矿的位置,相信很快就能将那里的情况摸清楚。”程勇回道。 “告诉季彦,务必谨慎,切勿打草惊蛇。此事查清尽快回京,他们派人行刺,孤也该给他们回份大礼才是。”顾璟熠语气微冷。 “是。”程勇应道。 “好了,下去吧,明日继续赶路。”顾璟熠摆摆手。 随后,二人离开。 御书房内。 皇帝陛下静静的听完了顾璟熠的奏报,仔细打量着御案前长身玉立的儿子。 这个儿子三岁识千字,六岁吟诗赋,十二岁才惊八方,便与朝臣论天下事。 十三岁请旨离京去漠北军营,期间骁勇善战,屡立奇功,成就了一番威名。可谓文武双全,意气风发。 他知道漠北边关不毛之地,偏僻荒凉,气候恶劣,向来苦寒。他曾巡查边关,去了那里一个月都受不住,不知道儿子储君之尊,是怎样在那种的地方煎熬过来的。 他曾多次诏他回京,次次石沉大海。 直到半年前,他终于肯回来。 当时看到他傲然立于百官之间,气质矜贵,身姿挺拔,容貌更是出尘不似凡人,竟一时没认出来。 直到他撩衣而跪道:“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才恍然,这是自己离京多年的儿子。 后来多次相处中,他发现,曾经满眼笑意,温润如春风般的儿子,变得性子冷淡,总是缄默少言,似乎对任何事都态度淡漠。 也包括他这个父皇,再也没了年幼时的依赖和孺慕。 这不禁让他感到怅然,这是他与元妻唯一的血脉,是元妻用性命为他留下的孩子。到底是经历了什么,让这个孩子对自己如此疏离冷漠。 “这次南下,可还顺利?途中可有出意外?”皇帝平静地问。 “回父皇,一切顺遂,并无意外。”顾璟熠微微一怔,随即答道。 听到这话,皇帝目不转瞬盯着他半晌,最终深吸一口气,无奈摆摆手道:“罢了,这些日子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顾璟熠躬身离开。 目送他走远的背影,皇帝长叹口气道:“走时十七人,回来只剩八人,个个都带伤,还跟朕说一切顺遂。看来,终究还是跟朕离了心啊!” 一旁随侍的总管王忠忙安慰道:“陛下多虑了,想必太子殿下是怕您担心,才不跟您说实情。” “你不用安慰朕,朕知道,是六年前那件事,让他对朕彻底失望了。唉……”皇帝无奈叹口气。 身为一国之君,他也有很多无奈和苦衷,需要隐忍,需要暗暗筹划。 当年为了借助魏家打压其余势力,不得不妥协,暂时委屈自己的儿子。 原以为他会懂,没想到却致使父子离心,真是得不偿失! 王总管低头不敢搭话。 片刻后,皇帝又开口道:“不过,魏家确实不能再这样放任他们了。当初父皇大限,为朕定下了与魏氏这门婚事。这些年来,魏家确实于朕助益良多,所以很多事,只要不触犯国本,朕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竟养大了他们的野心!行刺当朝储君,他们好大的胆子!”紧握的拳头,显出了他的愤怒。 听到此,王总管心中默默想:陛下终于要对魏家出手了。 第4章 魏家 吴王府书房内,上好的青花釉里红瓷茶盏被摔得粉碎。 亲随满头大汗,匆忙而谨慎地将满地狼藉收拾干净,小心翼翼出去,并将门关好。 屋内气氛令人窒息,下首站着的几个谋士惶恐不安,皆低着头、缩着脖子不敢轻易言语。 “竟叫他给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废物!都是废物!你们怎么跟本王保证的,不是说万无一失吗?啊?这就是你们说的万无一失?”愤怒无比的吴王高声咆哮。 众人战战兢兢,一时无言。 片刻后,魏青阳上前一步,恭敬一礼。 “表弟息怒,这次只是个意外。血冥楼那边已经回话,找到机会一定还会派人去刺杀。这次他们折了二十五个人,也咽不下这口气。“魏青阳小心道。 “这么好的机会都失败了,还去哪儿找机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总共才十七个人,不是说血冥楼派出的都是顶级杀手吗?怎么还是失败了?”吴王仍旧恼怒不已。 魏青阳仔细斟酌一番,措词道:“说来也是凑巧。据一位一直隐匿在附近,没有现身的杀手描述,当时太子殿下已身中剧毒,此毒甚是霸道,若没有解药两个时辰就会筋脉不畅,全身僵硬而亡。谁知当时恰巧一猎户路过那里,不仅射杀了那正在刺杀太子的人,还随身带着解药,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把太子救了回来。” “猎户?岂有此理!可查到那猎户的底细了?”吴王十分气愤。 “据说是个瘦小的年轻人,但武功极好,出手凌厉果决。可惜当时离的远,没看清他的脸。”说起此事,魏青阳不免有些遗憾。 “给本王查,敢坏本王好事,揪出来本王定要扒他十八层皮!”吴王恨恨道。 “殿下放心,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若找到人,定不会轻饶了他!”魏青阳躬身道。 “我们跟血冥楼联系痕迹务必清理干净,想来我这位聪明绝顶太子皇兄,此时已经猜到是我派出去的刺客了,正想着如何找我报仇呢。”吴王突然十分慎重道。 “此事无需表弟忧心,我已经办完了。”魏青阳脸上露出一抹狠厉之色。 吴王满意地点点头,端起桌上新沏的茶水,呷了一口,将胸腔中的怒气向下压了压。 过了一会儿,他想起一事,挥手让其他人都下去,只留魏青阳在屋内。 “桐州铁矿那边可还正常?可有异动?”吴王低声问道。 “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动。”魏青阳恭敬道。 “这就好,那铁矿可是咱们成事的头等助力,可一定要护好,万不能被别人发现了。”吴王严肃道。 “表弟放心,自太子殿下回京后,我便加强了那里的守卫,保证万无一失”魏青阳十分肯定地保证道。 吴王点点头。 稍后二人又商量了一些其它事情,魏青阳才从吴王府离开。 太师府。 精神烁烁的魏老太师端坐上首,神情严肃,面露不悦,听完魏青阳结结巴巴的叙述后,不禁猛吸一口凉气。 “刺杀当朝储君这么愚蠢的主意,亏你们也能想得到。”魏老太师冷冷讥讽道。 “祖父息怒,此事确实是我和表弟思虑不周全,虽然没提前跟您商议,可是姑母是知晓的,而且她也同意这样做。”魏青阳脊背一凉,连忙下跪道。 “妇人之见,你们也听从!且不说那是陛下与元妻的嫡子,陛下一向看重,一旦有损,陛下势必追究到底,到那时你们以为仅仅斩首几个杀手刺客,就能消陛下心头之恨吗?况且那是太子,我大齐的储君,刺杀之事一旦传开,势必会引起朝堂震荡,江山不稳,更甚者血流成河,我魏家亦不能幸免!你们这样做,是想陷魏家于万劫不复吗?“魏老太师越说越愤怒,忍不住吼道。 “祖父恕罪!我们当时没想那么多,我们只是觉得到时销毁一切证据,陛下没有证据,总不好直接就怀疑到我们,定我们的罪吧。“魏青阳战战兢兢道。 “证据?天子之怒,需要证据?你们以为咱们这位陛下这些年推行仁政,就真的仁善可欺?你们可知当年他初登高位时,多位兄弟叛乱,他曾以雷霆手段镇压,多少世家勋贵因站错队,都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真真是伏尸百万,血留千里,连尚在襁褓中的婴孩都不能幸免!你们还指望着陛下真的会查找证据,听你们自辩之词?” 魏老太师冷冷道。 “孙儿知错了,求祖父周全!” 听到此,魏青阳一阵后怕,连忙叩首道。 “哼!这时候知道着急了!幸好你们这次还没铸成大错,切记不可再犯。转告吴王,最近务必低调行事,万不可被太子抓到把柄。还有那个血冥楼,切断与其一切联系,记住,是一切。”魏老太师冷哼一声道。 “是!可这样一来,表弟的事怎么办?姑母问起来,我怎么回答。”魏青阳问。 “这件事急不来,还得从长计议,须知行差踏错一步,我魏府便是倾巢覆灭,万劫不复。你只管看好吴王,不要让他莽撞行事,你姑母那里我自会去跟她说。”魏太师道 “是,孙儿谨遵祖父之令。”魏青阳放下了心,恭敬道。 魏老太师摆摆手:“出去吧,我乏了。” 魏青阳起身,施礼离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魏老太师原本已经闭上的眸子缓缓睁开,浑浊中闪现一丝精明,他不由暗自喃喃:真的能再进一步吗? 他魏家是百年世族大家,代代出帝师、太傅,被天下文臣学子所尊崇。 当年先皇将魏府与当今圣上绑在一起,经过多年经营,现在的魏府可谓是烈火烹油,繁花似锦。 他的女儿是当朝皇后,贵不可言。他的大儿子,任吏部尚书,位高权重。他的二儿子,外任郡守,也是一方父母官。 他更是桃李遍布整个大齐,朝堂近半数文官皆出自他门下。毫不夸张地说,若他振臂一呼,大齐会有近半数官员响应。 多年身居高位,他的家族早已滋生了更大的野心,过惯了被人追捧的日子,谁又能甘居人下呢? 储君之位,他魏氏一族势必要争一争! 但怎样争到还需要慢慢筹谋。 这些年在他的家族一番细心运下,吴王已经在朝中站稳脚跟,赢得了众多朝臣拥护。 陛下正值壮年,他们有的是时间继续谋划,一个空头太子,就算从漠北回来,也对他们构不成太大威胁。 他思虑半晌,胜算还是很大的,也最终下定了决心。 第5章 祖母教导 嘉州苏府内。 苏明安端坐在桌案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回白瓷笔山上。 将刚写好的字和之前写好的几张,一起拿起来,走到苏老夫人面前,笑容灿烂道:“祖母,我抄完了,请您过目。” 苏老夫人放下手中的账簿,将她手中的几张写满字的纸接过来,一张一张细细看。 不住点头道:“不错,虽然字还是稚嫩了些,却也能初见风骨,认识的字也增涨了不少。这一年来,你进步很大,想来也是吃了些苦头的。” 听到夸奖,苏明安十分开心,道:“不算吃苦,都是祖母悉心教导,明安才能有这样大的进步,多谢祖母栽培!” 说着向苏老夫人福了个身。 苏老夫人笑了,和蔼道:“也是你肯用心,老婆子自是盼你好的。你跟着我学打理庶务,也有段时间了。下午,有几个铺子的掌柜和庄子的管事过来商议事情,你堂兄在前院花厅接待他们。届时你和岚丫头在后面听着,也跟着增长些见识。 ” “好,我听祖母的。”苏明安很感兴趣,双眸亮晶晶的,连忙乖巧道。 苏老夫人满脸笑意,继续和蔼道:“虽说如今你父兄入了朝堂,咱们苏家已经是正经的官身,但商贾之道是咱们的起家之本,任何时候都不可忘却。” “是,祖母。我记住了。”苏明安道。 苏老夫人满意点头。 苏家靠经商起家,苏老太爷去世早,两个孩子年幼,苏老夫人以一己之力,强力支撑起门庭。 苏大老爷,即明安的大伯,聪慧过人,十五岁便中了秀才,因不忍母亲受苦操劳,毅然弃文从商,接手了家中生意,担起养家和照顾母亲幼弟的责任。 如今苏大老爷的长子已长成,热心于经商,于是苏大老爷将生意转给他。自己去附近的私塾,做了一名私塾先生,继续赋诗作文。 苏大老爷有两女一子,长子苏明耀,长女苏明灿已外嫁,次女苏明岚只十五岁,仍留于家中。 下午的商榷会一番精彩纷呈,热闹非凡,各掌柜、管事讲述了很多经商智慧:时贱而买,时贵而卖;薄利多销,无敢居贵;以义为利,趋义避财;居安思危,处盈虑方;择人任势,用人以诚….. 苏明安和苏明岚二人,在后堂听得津津有味,大开眼界,都觉受益匪浅。 “士农工商,商为四民之末。二位姑娘可知,为何老太太要二位姑娘关心经商之事?”会议结束后,吴妈妈带着二人回后院的路上,笑问道。 “咱们家经商起家,自是该一代代传承下去,不能丢掉老本行!”苏明岚立刻开口道。 “我想,祖母亦是想让我们多学些安身立命的本事,将来可以更好的于这世间生存下去。”苏明安仔细想想后道。 “二位姑娘说得都对。当年老太爷去逝时,大爷六岁,二爷才三岁。老太太既无长辈投靠,也无兄弟帮衬。当时老太太也痛哭了几日,但很快她就打起精神,靠着祖上留下的两间铺子,和几十亩薄田,苦心经营,日月积累,硬是把这个家支撑了起来。老太太经商有道,生意顺遂,不仅将大爷和二爷抚养长大,还把生意越做越大,如今咱们家,在这嘉州城也算是远近闻名的富商了!”吴妈妈娓娓道。 “祖母好生厉害,这些我竟从不知晓!”苏明岚听完,不免惊叹! 苏明安也满脸赞叹之色,对祖母升起一股强烈的钦佩之情。 “咱们老太太处事低调,不事张扬。后来大爷、二爷长大成人,老太太逐渐把生意交了出去,专心处理家中庶务,侍弄花草,享受平淡清闲日子了。”吴妈妈边走边解释道。 二人默默对视,都决定一会儿回去要好好听祖母讲讲当年之事,肯定十分精彩。 很快回到苏老夫人院子。 苏老夫人正在院中修剪花枝,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着二人和蔼笑道:“回来了?这一大晌,饿了吧?屋里有点心,先垫垫肚子,晚膳还要再等一会儿。” “祖母,您太厉害了,简直是女中豪杰!”苏明安如小蝴蝶般,飞上前扶住祖母的胳膊,一脸崇拜道。 “是啊!祖母,若不是吴妈妈提起,我都不知道,当年您这般能干。”苏明岚也上前扶住祖母另一只胳膊道。 “你这老货,给孩子们提这些作甚?不嫌臊得慌!”苏老夫人很快明白过来二人的意思,不禁朝吴妈妈嗔道。 “祖母,您别怪妈妈,我们喜欢听,您再给我们讲讲。”苏明安道。 “就是,就是,祖母您再多给我们讲些,也让我们跟着学学。”苏明岚也道。 “老太太当年可是咱们这嘉州城的一方人物,那故事可是两天两夜都说不完。您给二位姑娘先讲着,奴婢去厨房看看饭菜。”吴妈妈赶忙施礼出去了,看主子有点羞窘,再不走,一会儿被秋后算账就麻烦了。 苏老夫人回身,见二人双眸亮晶晶盯着自己,一副认真乖孩子,求知若渴的样子,不禁也来了兴致:“也没什么可讲的,都是生活所迫,被逼无奈罢了。你们既是想知道,我就当故事给你们讲讲。” 接着苏老夫人讲了起当年,夫君过世,她独自一人既要照顾稚子,又要接手生意维持生计。 当年她女子之身,初入商场,不被世俗所接受,遭了无数冷眼,承受了无数冷嘲热讽。而且很多都不懂,四处碰壁,吃了无数亏。 后来靠强大的意志力,和过人的经商头脑,边学边用,经营有道,步步为营才渐渐好起来。 又过了些年慢慢积累,不仅在嘉州城立住了脚跟,还将生意做到了大齐各地,成了闻名一方的商贾富户。 最后,她看着二人,神情微微严肃道:“所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贫贱夫妻百事哀。那些酸腐之人,自诩清高,将银钱看做阿堵物,不愿意沾染,何其可笑?你二人要知道,那些琴棋书画,风花雪月都是茶余饭后的消遣,是可有可无的生活乐趣,经营之道才是保你们一生衣食无忧的本领。你们有了这些本事,将来不管到那里,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支撑你们立住脚跟,凭一己之力好好生活下去。”苏老夫人语重心长道。 “孙女受教了,孙女谨记祖母教诲。”苏明安和苏明岚乖巧点头应道。 苏老夫人拉着二人的手,看着她们认真的小脸,欣慰点点头。 第6章 父兄来信 连着十日来的春雨绵绵,今日始放晴,阳光四射,是个让人心情舒畅的好天气。 嘉州城的街道上的人群熙熙攘攘,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里面的货物更是琳琅满目,好不热闹。 苏明安与苏明岚二人特意没吃晌午饭,一直央求苏老夫人要上街逛逛。 一番软磨硬泡后,苏老夫人招架不住只得点头答应,再三叮嘱必须在日落之前回府。 “三妹妹,从出府到现在,你吃了一斤桂花糕,一斤芙蓉酥,一整只烧鹅,两屉水晶虾饺,也该饱了吧?快别吃了,咱们抓紧时间再去别的地方逛逛吧。”苏明岚看着桌上的摆的满满的空碗、空盘子,忍不住催促道。 “还剩一屉灌汤包,不吃就浪费了,吃完咱们就走。”苏明安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的,瞧着甚是可爱。 “吃这么多,你不怕撑破肚皮啊?”苏明岚忍不住手指轻戳她的腮帮子,满脸无奈,只得继续端起茶碗喝茶。 这个妹妹自一年前归来,她便发现她是个妥妥的吃货,饭量还很大。明明瘦瘦小小的一个人儿,不知道怎么就那么能吃? 吃饱喝足后,苏明安满脸满足地陪苏明岚逛了首饰铺子,脂粉铺子,挑了些首饰,胭脂水粉。 又去了一家绸缎铺子,挑选最新款式的蜀锦,二人各自挑了三匹,结完账后,由各自跟随的丫鬟抱去了马车。 二人刚出绸缎铺子,府上的小厮急匆匆跑来,喘着粗气道:“二姑娘、三姑娘,老夫人喊你们快回府,家里来人了。” “来的什么人,这样着急?”苏明岚疑惑问。 “小的也不清楚,是京城那边的人。”小厮回道。 “三妹妹,看来是二叔派来的人,我们快回去吧。”苏明岚对苏明安的道。 苏明安点点头,二人牵手上马车回苏府。 回到苏府,苏明安和苏明岚先给苏老夫人见礼。 然后,一位身穿青绿褙子中年妇人走上前来,朝苏明安施礼道:“这便是我家姑娘吧?奴婢江林氏见过姑娘,姑娘万福。” 苏明安有点懵,苏老夫人温和道:“这是将军府的管事妈妈,漠北战事将定,你父亲和兄长就要回京了,特意派人来先接你入京。” “是啊!这场战事僵持了三年,如今可算是太平了。这不,将军和公子早早就给府里去了信,要奴婢们,把府里上上下下收拾一通,将姑娘的院子和使唤人手都安排好了,又千叮咛万嘱咐,定要将姑娘平平安安接回将军府。”林妈妈满脸笑意,热情道。 苏老夫人拉着明安的手道:“你父兄已有近十年未见你,想你得紧,好好收拾收拾,过几日便跟林妈妈回京吧。你们一家人总算能团聚了!” 苏明安一时怔然,有点缓不神。 母亲怀她时,漠北边疆危机,父亲随军出征。 一日听说父亲受了伤,母亲劳了心神,导致腹中的她早产,先天不足,所以她自幼身子羸弱。 母亲也因生产伤了身子,产后一直缠绵病榻,半年后药石无医,最终撒手人寰。 她记事后一直知道,她有个做将军的父亲,和一母同胞的兄长,虽未曾见面,但年年收到他们的书信和不计其数的礼物,她知道他们很在意她。 回到苏府这一年,家里人提到父亲和兄长,神情俱是喜悦自豪,可见他们确实是家人的骄傲。 他们长什么样子? 她曾无数次在心中幻想。 猛然听说,就要见到他们了,她说不出什么心情,高兴、激动自然是有的,但又有点迷茫和无措,她不知道如何与他们相处,不知道未来要面临什么。 她经常看到堂姐苏明岚拽着伯父撒娇,看到堂兄苏明耀为堂姐背锅,还事事护着堂姐。 她也可以如此与父兄相处吗? “三丫头?”苏老夫人见她不出声,轻晃她的胳膊。 “孙女听到即将见到父兄,有些激动。回京的事,孙女听祖母安排。”苏明安回神,轻声应道。 接下来几天,苏老夫人一直忙前忙后为孙女准备回京事宜,大伯母曾氏也来帮忙打理。 一年四季吃穿用度,布匹绸缎,首饰钗环,古玩字画、书籍,还有嘉州的各种特产,可谓面面俱到,足足装了五大马车,最后怕路途遥远不便,很多东西减了又减,也塞满了三大马车。 江林氏一边指挥将军府跟来的护卫小厮搬运行李,一边感叹老夫人真是疼爱孙女。 出发前一晚,苏明安前来向苏老夫人辞行。 吴妈妈将一众仆从都带了出去,给祖孙两个奉上热茶,瓜果点心,然后默默退下,将门关上,把屋子留给祖孙二人。 苏老夫人紧握着苏明安的手,仔细看看孙女,然后亲昵地抚摸她的头道:“真是时光易逝,一晃你都这么大了。当初你体弱,一场小小的风寒差点要了你的命,你父亲请遍了宫中御医和京城各大名医来给你医治,俱是无措。他们说京城气候不适合你养病,我与你父亲商议,决定带你回嘉州老家来。这些年你离家在外,好容易回来了,又要离开了,我老婆子真舍不得。” “祖母不要难过,等我见过父兄就回来看您。”苏明安忙安慰道。 “傻丫头,嘉州距京城一千多里地,哪是说来就来的,说去就去的!常给祖母来书信,让祖母知道你过得好即可。”苏老夫人道。 “嗯!那孙女每日给祖母写一封信!”苏明安笑嘻嘻。 “哪里要你每日写,每月一封即可,让我老婆子少操点心。”苏老夫人嗔道。 苏明安噗嗤一笑。 随后,她反握住祖母的手,道:“孙女不在,祖母一定要保重身体,虽说路途遥远些,但孙女一定会回来看您。” 苏老夫人细细叮嘱道:“我的身子你无须担心,你在京城过得好,我便能放心。京城天子脚下,多世家勋贵,权柄重臣,人情世故复杂,你到了那里与人相处,一定要小心谨慎,说话做事定要多思虑周全,不要轻易被别人抓住把柄,给自己惹祸上身。” “孙女谨记祖母教诲,一定多听多看,三思而后行。”苏明安乖巧应道。 “不过,你也无需太过小心翼翼,不要委屈了自己。你背后有将军府和定安侯府,受了委屈,尽管去找你父兄和外祖家给你撑腰。你外祖一家都是极其好相处的,当年你爹一无权势,二无家世背景,仍然将你娘嫁与你爹,可见是开明清正的人家。我当初去京城也与你外祖母见过几面,十分合的来。你到了京城,有需要帮忙的,有什么不懂的,尽可去找他们。”苏老夫人又道。 “孙女记住了。祖母放心,谁敢给孙女委屈受,孙女定打得他满地找牙,哭爹喊娘,后悔来这个世上!”苏明安一脸傲娇。 “你呀!”苏老夫人也被孙女逗笑了,一想到孙女有武艺傍身,又安心了几分。 随后,拿过一旁的小匣子,打开,里面是三本账簿和三张房契。 她道:“这是早年间,我在京城置办下的三个铺子,现在就交于你,你去了京城好好打理。不拘盈亏,权当练手,涨些经验教训。记住之前我的话,这个世道,女子生来不易,你要多学些本事,祖母希望你一生顺遂平安。” “多谢祖母,我一定不辜负祖母所教导。”苏明安诚挚道。 祖孙二人又聊了会儿天,直到很晚才各自歇去。 第7章 出发去京城 第二日,天刚灰蒙蒙亮,苏府便早早热闹起来。 各屋都点灯起床更衣,然后去苏老夫人房里,苏明安早已经等候在那里。 “三妹妹,去了京城一定要多给家里写信,让我们知道你在京城过得安好。可不能忘了我们,否则我追到京城也要找你算账!”苏明岚平日与苏明安相交最多,上前拉着她开玩笑道。 “这敢情好,我一个人在京城无趣,二姐姐正好去与我作伴。”苏明安也笑着道。 苏明岚一噎,随即又道:“好啊!等你去京城熟悉了,我就去找你,你可要带我在京城好好逛逛。” “一言为定。”两个小姐妹相视一笑。 “三丫头,这里面是一些点心、蜜饯、肉脯,我自己做的,你带着路上吃的。”大伯母曾氏上前,双手递出一个大包袱给明安。 明安双手捧过,然后给了一旁的茯苓。 朝曾氏一礼道:“劳大伯母费心了!我最喜爱吃大伯母做的吃食!” “三妹妹,听祖母说你擅长射箭,这把弓是我前些日子所得,据说是名家制造,送与你。”说着,堂兄苏明耀将一张弓递到苏明安面前。 苏明安双手接过,一拉弓弦,灿然一笑道:“果然是良弓,多谢大哥。” “你喜欢就好。”苏明耀温润一笑,点头道。 “见到你父亲,代我向他问好。告诉他家里一切安好,无需挂念,好好为国尽忠,为朝廷效力。”最后,一旁的大伯苏季仁道。 “大伯放心,我定会转告父亲。”苏明安乖巧笑道。 “好了,三丫头是去京城团聚的,该高兴才是。时辰不早了,赶紧上路吧。”苏老夫人一脸慈爱道 众人应是,然后一起送明安朝苏府大门走去。 苏府大门外整整齐齐停放着六辆马车,前面两辆坐着几个丫鬟婆子,是林妈妈特意从将军府带来的,方便路上照顾明安的饮食起居。 苏府的丫头大多是当地人,不愿意背井离乡,去遥远的京城。 这次,只有茯苓跟着明安入京。她是吴妈妈的幺女,上头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 吴妈妈也想她多出去见见世面,便让继续她跟着明安。 中间最大最华丽的马车,是将军府特意为苏明安准备的,里面铺了柔软的毛毯,很是舒服。 后面三辆装地满满当当的,是苏老夫人为孙女置办的物什特产。 苏府的人都齐齐立于大门处,苏明安一一上前拜礼道别,然后登上车凳,进入马车,在将军府的侍卫的簇拥下离去。 众人看着马车渐渐消失不见,才转身回府。 回房后,苏老夫不禁眼眶泛红:“这么远的路,也不知道她可受的住?” “我瞧着林管事是个妥帖周到的人,想来她会照顾好姑娘,您尽管放心吧。”吴妈妈安慰道。 “唉,京城那地方,看似繁花锦绣,实则暗潮汹涌,也不知道这丫头到了京城,能不能适应?”苏老夫人十分担忧道。 “老太太您就别操心了!老奴瞧着姑娘虽然年纪小,但行事极有章程,况且还有亲家老太太看顾着,错不了!”吴妈妈笑道。 听到这话,苏老夫人心中轻松了不少,道;“唉,但愿这丫头万事顺遂吧!” 吴妈妈道:“老太太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咱们姑娘是个有福气的!” 林妈妈原是明安母亲崔氏的陪嫁,崔氏去世后,林妈妈继续留府,后与将军府的江管家成婚。 苏明安的父兄出征漠北这些年,他夫妇二人一直留在将军府,打理府中前庭内院,及京中各府的人情送往。 一路上,林妈妈对苏明安照顾得十分周到。 为了解闷,还给她讲了很多京城趣事和风土人情。 见苏明安听的认真,虽年纪小,性子却很稳重,林妈妈又讲了很多各家各府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及那些府中的流传秘辛。 苏明安知道,到了京城,这些东西对她十分有用,便更加认真记在心上。 这一日,讲完了京中各大家族府邸。 林妈妈又讲起了京中局势:“太子殿下龙章凤姿,清贵尊华,可惜母族式微,少有助力。三皇子吴王,乃继后魏皇后所生,因有魏老太师支撑,在朝中隐隐有与太子殿下分庭抗礼之势。魏老太师在朝中经营多年,桃李满天下,不管朝中还是地方,大齐近半数官员均出自其门下。由此,太子殿下的处境也十分紧张。据说,从半年前,太子殿下由漠北回朝以来,二人之间已经明争暗斗好几个回合了。” “那这些,陛下知道吗?陛下是什么态度?”苏明安问。 “陛下最是让人难以捉摸,看不清楚!据说陛下当初与元皇后鹣鲽情深,这么多年也一直对元后念念不忘。陛下曾经对太子殿下也十分看重,早早便立为了储君。但是如今又任由吴王打压太子殿下,真真是帝心难测啊!”林妈妈道。 “那咱们府呢?支撑谁?”苏明安问。 “咱们将军早年就说过,只效忠陛下,不参与皇子们的夺嫡之争。不过咱们公子与太子殿下还有康郡王府的祁世子一向交好,咱们就算不站队,别人也会把咱们归到太子殿下一系。这次咱们将军大胜归来,想来朝中情势会更紧张复杂了。”林妈妈道。 苏明安闻言点点头,陷入沉思。 她虽不懂朝政,却也知道,储位之争,事关身家性命。 看来去了京城要低调行事,最好不要与皇家有所牵连,要远离旋涡。 林妈妈的夫君江管家,曾是苏将军的左膀右臂,对苏将军忠心耿耿,因一次战役中负伤无法再上战场,又无亲人挂念,于是没有回归故土。 因其办事沉稳周全,处事老道,苏将军邀他做了将军府的管家。 这些年苏将军不在京中,便由江管家帮他关注朝中动向和京中局势,并及时向他汇报。 江管家偶尔也会向妻子提及一些朝中大事,因此,林妈妈虽是女流,却也能对朝廷大事侃侃而谈。 一路上说说笑笑,虽然路途遥远,但都是年纪轻的人,这一路很顺利,几乎没有耽搁。 眼看还有一日就要到京城了,虽然一行人面容都有些憔悴,但精神头还很足。 到底是年纪小,性子活泼,苏明安和茯苓已经忍不住拉开车帘,不住向外看去,对这片土地充满好奇和打量。 正值四月,天气不冷不热,阵阵清风吹来,夹杂着淡淡的花香。两旁的山峰高低起伏,郁郁葱葱。 与嘉州的山不同,嘉州的山柔美灵秀,这里的山更壮阔,显示出阳刚与力量,二人看得津津有味。 林妈妈在一旁递茶倒水,看着二人兴奋的样子,脸上也洋起笑容,心里默默想:夫人泉下有知,看到姑娘如今的样子,也会欣慰吧。 第8章 多谢肃王 揽月山是由南向北入京必经之地。 因其最高的山峰高耸挺拔,夜晚置身其上,似可揽月,因此得名。 此山亦是京畿重地的咽喉,进可攻,退可守,利于伏击隐藏,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宽阔的官道在揽月山下蜿蜒而过,苏明安一行人傍晚时终于到了这座山下。 “穿过揽月山,就到驿站了。我们在那里休息一晚,明日就到京城了。”林妈妈笑着说。 “可算要到了!坐马车坐的我骨头都快散架了!”茯苓一脸奄奄。 “你呀!小小年纪,学那些老弱病残模样作甚?”明安忍不住轻戳她额头,又转头笑问:“林妈妈,父亲和兄长可到京了?” “这次漠北王庭投降,将军与公子要等朝廷派人过去,商议两国后续事宜。然后还有些收尾要处理,想来还要两个月将军与公子才能回京。”林妈妈道。 “林妈妈真是见多识广,一路上多亏林妈妈指点,让我受益匪浅。”苏明安点点头,笑着道。 “姑娘谬赞了,奴婢自幼在侯府长大,主子们经常为国出战。后又随夫人到了将军府,将军也多次领兵出征,见的多了,自然就对这些事情有了一二分了解。”林妈妈笑着解释。 正说着话,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众人不禁一个趔趄。 很快一名护卫过来,隔着马车禀报:“前面遇到山匪劫路,杨队长说让林管事照顾好姑娘,我等定会保护姑娘安全,姑娘莫要慌张。” “请杨队长放心,我一定会护好姑娘。”林妈妈坐正身子,镇定道。 “属下告退!”说完,这名护卫离开,去向前面的杨队长汇报。 “姑娘不必担心,先用些茶点。这次跟来的护卫都是府中好手,定能护姑娘周全。”说着,林妈妈给苏明安续上一杯茶。 苏明安并不担心,只是疑惑,这里也算是京畿重地,朝廷定会严加管治,怎么会有山匪?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针对他们这一行人故意为之? 很快马车外响起了密密麻麻的兵器相接的打斗声,和叱咤呼喝声,听起来战况十分激烈。 听到这些声音,苏明安有点心痒,还有些兴奋,坐马车久了四肢有些僵硬,她也想下去松松筋骨。 她刚打算掀开车帘看看,林妈妈拦住她:“外面情形混乱不堪,别吓着姑娘,姑娘且安心等杨队长的好消息。” 苏明安抿唇笑笑,只得作罢。 一旁的茯苓见了,不禁嘴角抽动:林妈妈,你是没见过咱们姑娘的凶残狠绝啊! 片刻后,一名护卫策马过来,声音急切道:“姑娘可能骑马?对方人数太多,杨队长安排属下几个带姑娘骑马先离开。” “对方多少人?”苏明安掀开车帘问。 护卫一愣,似是没料到姑娘会问他这个,很快反应过来答道:“目测有三百多人,请姑娘速速下马车,跟属下离开这里。” 苏明安知道,他们这一行护卫有一百人,加上小厮仆人不过一百五十人。这帮山匪出动这么多人,看来不简单,恐怕是专门冲她来的。 没想到,她刚入京,就给她安排这么大的场面,很好,京城果然是龙潭虎穴之地。 “姑娘快下车,随李护卫离开这里。”林妈妈听到此,也是一惊,不由扶起苏明安走下马车。 茯苓不由撇撇嘴:瞧这幅天塌了的样子,真是没见过世面!三百人,姑娘只要一炷香的时间就把他们撂倒了。 苏明安下了马车,打算去前面会会这帮人,这些人既然是冲她来的,跑也没用,况且她也不打算跑。 这时,一队人马由他们后方而来,个个身披铠甲,跨坐在高头大马上,整齐划一,英气腾腾。 众人一时惊愣住。 很快,就见这队人马拔出佩刀,气势汹汹朝那些山匪攻去。 “这是……好英武!好厉害!”茯苓最先惊呼出声。 苏明安看向李护卫,李护卫道:“他们的着装看起来不像京城的兵士,属下也看不出他们的身份。” 苏明安点点头,笑道:“既是如此,咱们也不用离开了,走,去前面看看。” 李护卫忙躬身拦下:“前面混乱,刀剑无眼,恐伤了姑娘,请姑娘在此稍等片刻,待属下前去打探。” 话毕,李护卫策马朝队伍前行去。 苏明安想跟上,林妈妈一把拉住她:“姑娘,前方危险。请随奴婢等在这里。” “也好。”苏明安向来听话,也就没坚持。 就是瞧着他们都紧张又小心的神情,忍不住嘴角翘起。 茯苓不禁在心里吐槽:姑娘还真沉得住气啊! 这队兵士无论数量上,还是战斗能力上,都实力碾压山匪。 因为他们的加入,山匪很快缴械投降,这场战斗也很快结束。 一会儿后,杨队长带着几名下属过来,朝明安躬身一礼,激动道:“姑娘,是肃王殿下和他的护卫队救了咱们!” 肃王,苏明安前两日听林妈妈讲过。 他是当今陛下最小的兄弟,很得陛下看重,文韬武略,天纵奇才。 多年前南疆有几个部落叛乱扰境,朝中无人可派。 只有十五岁的肃王自请出征,去南方边城平乱,很快宁息了战事,斩杀了叛乱的几位首领,后来他便一直留在南疆,守护大齐南疆重地。 “带我去向肃王道谢。”苏明安平静道。 “是,姑娘请随属下来。”说罢,杨队长走在前领路。 苏明安三人跟随其后。 一行人来到肃王车驾前,肃王的车驾奢华、宽大,被层层身着甲胄的兵卫护在中央,颇具庄严威势。 苏明安上前一步,端正行礼,朗声道:“臣女,苏季崇之女拜见肃王殿下。谢殿下搭救之恩。” 车驾旁的护卫掀开车帘。 苏明安微微抬头看去,只见车内的人端坐于正中,身姿笔直,双眸深沉,容貌清冷俊美,一身玄青色长袍,更衬得他冰冷、优雅、矜贵。 苏明安内心忍不住赞叹:原以为师兄的容貌就足够出尘了,想不到这个肃王也这般不俗。 “不必多礼。”如泉水般清澈的嗓音自马车内传出,语气平淡。 这时,一护卫上前一礼问:“王爷,这些人怎么处置?” “就地正法。”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是!”那名护卫领命下去。 很快,在苏明安等人还未回神之际,前方不远处便传来阵阵求饶哭声和痛苦的嘶喊声。 苏明安顿时一个激灵,这些山匪虽作恶多端,但就这样处死也太直接粗暴了吧。 她抬头看看肃王,只见他也一脸沉静地看着自己,似是在确认什么。 苏明安忙低下头。 罢了,这些山匪敢在此行劫掠之事,就要承担这个后果。若轻拿轻放,反而助长了这些人的恶行,最终苦的还是百姓。 况且刚刚若不是他出手,他们这一行人,难免有损伤。 嗯,恶有恶报,不值得同情。 如炼狱一般的喊叫声不断传来,使人禁不住浑身战栗。 一向活泼的茯苓吓得瑟瑟发抖,忍不住朝明安身边靠靠。 林妈妈也屏息凝气,面上虽沉稳镇定,内心却早已惶恐不安。 她告诫自己,还要照顾姑娘,一定要冷静,冷静。 杨队长等人也不禁倒吸口冷气,这个肃王果然杀伐果断,不好相与。 马车内的肃王认真打量了片刻苏明安,唇角轻轻翘起:曾经,那个说两句话就咳嗽不止的小姑娘,看来真的已经完全好了,而且,胆子也挺大。 想来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了,毕竟那时候才三四岁的年纪,不过重新认识一次,也挺好。 第9章 抵达京城 当夜幕来临时,两路人马终于都抵达了驿站。 安顿好后,苏明安让林妈妈帮忙挑选出了一些随车带的礼品。 然后,她来到肃王的住所外面,身后跟着林妈妈和茯苓,二人手上都捧着大大小小的盒子。 苏明安朝门口的护卫道:“我等前来答谢肃王爷,烦劳通禀一声。” “稍等。”护卫进了门。 很快那护卫出来,朝苏明安一礼道:“姑娘请随我来。” 护卫将苏明安带到肃王房外,开门示意她们进去。 苏明安三人进门,便见肃王悠然地负手立于窗前,身姿挺拔,姿态翩然,犹如踏入凡尘的谪仙。 听到三人进门,他转过身,向她们看来。 此时的他已换了身月白宽袖长袍,俊美清冷的容颜凭添了几分温润的气质。 他身旁站着个一身戎装的护卫,圆圆的娃娃脸,显得稚嫩青涩。偏他笔挺身形,端着一副严肃模样,看着让人有点想笑。 苏明安恭敬上前行礼道:“王爷大恩,臣女无以为报。特意带来些嘉州土仪,还望王爷笑纳。” “嗯”简单吐出一个字,他轻抬手示意。 一旁的护卫恒青朝林妈妈和茯苓走去,接过她们手中的盒子,拿到隔间去放下了。 苏明安又说了些感激的话,肃王一直淡淡回应。 明安见此,片刻后,便恭敬道:“天色不早,臣女就不打扰王爷休息了。告辞。” 说完,三人福身一礼,便欲转身出门,就听到清冷的声音响起: “你会不会觉得本王心狠手辣、凶残暴戾?” 苏明安一怔,随即很快明白过来,道:“王爷多虑了。王爷尊贵之身,却甘愿远离京城繁华,赴偏远边疆守护国土,可见王爷心中大义。那些山匪敢在京畿重地,天子脚下作恶,分明是蔑视皇权,挑衅天威。若今日不严加惩治,以儆效尤,来日必成大患。况且,王爷行事自有一番思量,不必在意他人看法。” 闻言,肃王静静的盯着她,半晌才道:“你回去吧。” “是,臣女告退。”三人回身离开。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肃王冷峻的面容有了丝松动:小丫头懂他,挺好。 第二日,刚过晌午,京城那巍峨高大、厚重坚实的城门便出现在众人眼前,苏明安一行人脸上都露出喜悦之色。 京城终于到了! 林妈妈本来还担心,昨日之事会影响到姑娘的心神。 不想,早晨就看到姑娘像只快乐的蝴蝶一般,从房间里跑出来,飞奔上马车,仿佛已将昨日之事已经完全忘掉,她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此时林妈妈坐在一旁,看着明安和茯苓掀开窗帘,不住朝外看,时不时发出惊叹赞美之声,那一脸好奇兴奋的小模样,惹得林妈妈也跟着轻松欢喜起来。 回想起来,她家姑娘似乎自始至终都很冷静,没有表现出一丝恐慌。 昨天那场景,若是换了其他家闺秀,定然早吓得魂儿都飞了,娇气点的甚至还要在床上躺个把月。 她家姑娘不愧是将军的女儿,侯府的外甥女,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明安一行人快进城门时,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和一个小厮上前,拦在了领头的杨队长前面,恭敬行礼:“请问这可是镇北将军府的马车?” “正是,你们是何人?”杨队长勒住缰绳,一挥手,整个队伍停了下来。 “我乃宁安侯府管事,奉府上太夫人之命,等候在此恭迎姑娘。”管事答道,说着递上府中牌子。 杨队长检查了下那个牌子,他知道两家的关系,便对身旁的护卫说:“带他去见姑娘。” 护卫翻身下马,朝那管事道:“跟我来”。 于是将他带到苏明安马车前。 “小人于聪见过姑娘。”于管事恭敬施礼。 “于管事免礼。”早在于管家拦下杨队长时,林妈妈便向苏明安说明了于管事的身份。 “于管事等候在此是何意?”林妈妈掀开车帘笑问。 “太夫人思念姑娘心切,命我等在此等候,见到姑娘,务必先将姑娘接去侯府。”于管事看到林妈妈,不禁热络起来。 “这……姑娘舟车劳顿,一路辛苦,先让姑娘回府休整一番,再去拜望太夫人也不迟,怎地这样急?”林妈妈有些迟疑。 “太夫人的意思是,担心姑娘初入京城,难免有不适应的。先去侯府小住一段时日,待将军归京再回将军府。”于管事笑着回复。 “原来如此,待我问过姑娘。”林妈妈笑着说。 “姑娘意下如何?”马车里,林妈妈问明安。 知道祖母早早派人等候在此,明安心里涌起一丝温暖,笑着道:“劳外祖母挂念,即是如此就先去侯府吧。” 于管事听罢微微一笑,朝身旁的小厮低声道:“你先回府去禀报,姑娘稍后就到。” “是”小厮施礼离开。 于是一行人进了城后,朝宁安侯府而去。 京城自是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马车缓缓前行,穿过了好几条街道后,终于来到一座威严赫赫的府邸前。 宁安侯府是以戎马军功为基石的百年簪缨世家,巍峨的朱漆大门,“宁安侯府”的烫金匾额高高悬挂,十分抢眼。 远远的,就看到,府门口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中年妇人,一个脸上带些英气,一个柔美温和,皆是端庄、优雅。 较矮的妇人身旁,站着一位俏丽灵动的少女,她们身后还跟一众丫鬟婆子。 林妈妈早已向明安讲清:这是她的两位舅母和表姐,高一些的是大舅母,矮一些的是二舅母。 明安下车,走上前端正行礼:“明安见过两位舅母。” “好孩子,快别多礼了!这一路定然十分辛苦吧?”崔大夫人赶紧上前一把拉住她。 “多谢大舅母关心,我还好。”明安道。 “大嫂,快别在这里站着了,咱们赶快带安安进去吧,母亲早起就念叨,这时候恐怕早等不及了。”崔二夫人上前笑着道。 “瞧我糊涂了,来,咱们进去说话。”说着,忙揽着明安。 于是,众人笑着簇拥着明安一起进了侯府。 第10章 宁安侯府 宁安侯府内,亭台楼阁,环山衔水,奢华不失雅致。 崔太夫人坐在临窗的暖榻上,身后靠着藏青色缠枝花纹的软枕。她不住地看向门口,神色急切盼望。 不多时,一小丫鬟进来禀报:“禀告太夫人,姑娘已经到二门了。” “可算是来了,快,扶我去迎迎。”崔太夫人高兴的急切道。 一旁的许嬷嬷和小丫鬟赶紧上前去搀扶。 “太夫人,您慢点!往后姑娘天天在您跟前孝顺,见天看得到,不急于一时。”许嬷嬷笑着道。 崔太夫人无心搭话,只管朝门外走。 刚走至屋门口,便看到一群人簇拥着一位身穿鹅黄色衣衫的十二三岁的少女进了院门。 少女面颊白皙粉嫩,如上好的羊脂玉,泛着健康的光泽。嘴唇莹润透亮,不点而红。一双漂亮的杏仁眼,清澈干净,灵动明亮。 透过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故去已久的爱女。 崔太夫人眼眶微热,急忙迎过去。 苏明安也早已看到崔太夫人,赶紧加快脚步,到跟前刚要行礼:“明安拜……”便被崔太夫人一把揽进了怀里。 “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 。”崔太夫人紧紧抱着明安,神情激动,忍不住低低呜咽。 明安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能感受到外祖母的胸膛在激动颤抖,知道外祖母是真的思念她、关心她,便任由她抱着。 众人看着一向威严沉稳的崔太夫人这般模样,不禁也跟着红了眼眶。 过了片刻,明安轻轻地将胳膊环过外祖母的腰间,轻声唤道:“外祖母。” 崔太夫人没有回应,仍紧紧抱着明安抽噎。 崔大夫人上前安慰道:“母亲,快进屋里说话,外面风大,当心吹着。” 崔二夫人也道:“是啊,母亲,安姐儿一路劳顿,快让她进屋歇歇。” 听到此,崔太夫人抬起头,擦擦眼泪,有些赧然道:“对对对!看我这老糊涂,安安,来,跟外祖母去屋里说话。” 众人跟着一起进了屋子,崔太夫人拉着明安一起在软榻上坐下,其他人也各找位置坐下。 随后,许嬷嬷给崔太夫人递上温热的帕子,擦干净脸。 又有丫鬟给众人奉上热茶,瓜果点心,然后一一躬身退下。 崔太夫人仔细打量明安,见她背脊挺直,坐姿端正,眼眸明澈干净,不避不闪,内心十分欣慰。 曾经对这个孩子唯一的愿望是能活着就好,如今看她身康体健,又出落得这般落落大方,更添几分欢喜。 她亲热地拉着明安的手,慈祥而温和的道:“多亏你祖母,为你觅得良医。看你如今的样子,想来身子已然大好。我这一颗心,总算能放下了。” “明安不孝,让外祖母挂念了。”明安垂首低声道。 “傻丫头,我是你的嫡亲外祖母,岂能不牵挂你?现如今好了,都在京城住着,想见你容易了许多。”崔太夫人笑着道。 接着,她又道:“你外祖父、两个舅舅和你二表兄,都要到晚膳才回来。这是你两个舅母,这是你表姐,你二舅家的。” 明安听后起身,向两位舅母端正行礼。 两位舅母笑得温和,皆赠送了见面礼。 明安又来到二表姐崔珊面前,两姐妹互相见礼后,不由对视一笑。 崔太夫人看了,慈祥笑道:“瞧你二人甚是投缘,日后要好好相处。珊丫头,你表妹初来京城,这段时间多带她四处转转,熟悉熟悉。” “祖母放心,我一定招待好表妹。”崔珊爽朗笑道。 崔太夫人笑了,指着一位身着锈红色衣衫的四十岁左右的妇人道:“这是我屋子里的廖妈妈,你住在府里这段时日,让她跟着你。需要什么,短什么,尽管吩咐她去办。” 廖妈妈上前向明安见礼。 又聊了会儿,崔太夫人才道:“这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你也累了,快去休息一会儿吧。” “祖母,我带表妹去,她的院子跟我挨着呢!”说着崔珊上前,亲热的揽着明安的胳膊。 “好,你带你表妹去安顿,可要照顾好她。”崔太夫人十分和蔼道。 “祖母放心吧,我最会照顾人了!”崔珊一脸灿烂:“走,表妹,我带你去你的院子。” 明安莞尔一笑:“有劳表姐了。” 随后,二人相携出了崔太夫人的房门。 目送二人离去后,崔太夫人回神,问:“老大家的,给安丫头找的教养妈妈可有消息了?” 崔大夫人忙恭敬回道:“回母亲,已经说定了,是宫里出来的阮嬷嬷。这位阮嬷嬷不仅规矩教的好,而且极有学问,见解独到。很多勋贵人家都争着抢着,请她去教导家中女儿,儿媳这也是托了路子才请到了她。” 崔太夫人满意点点头:“你费心了。这几日先让安丫头好好歇歇,过几日再把人接过门。叫珊丫头跟着一起学,两人有个伴,不至于太枯燥。” “还是母亲想得周到,我替珊姐儿谢谢母亲。咱们安姐儿虽然才从嘉州来,我瞧着倒是极好,不比京城的大家闺秀差呢!”崔二夫人笑着道,阮嬷嬷的名号她自是听过的,让女儿跟着她学,是极好的。 崔大夫人附和道:“是啊,我瞧着安姐儿一坐一站都很是端正,不愧是妹妹的女儿,骨子里的气度是差不了的!” 崔太夫人笑了:“你们两个就会哄我老婆子开心!她毕竟在外自由散漫多年,咱们这样的人家,虽不需如文人清贵那般一板一眼,但行事也要稳重,讲求章法。安丫头虽没有明显错处可指摘,但也尚有余地更进一层,还是需要好好教导一番。” “母亲说的是。”两位儿媳齐齐答道。 宁安侯府的东跨院,是府中姑娘的住所。因为明安的大表姐已经出嫁,如今东跨院只住着崔珊一个主子。 崔珊将明安带到一处叫凌霜居的院子,热络地介绍:“表妹便住这里了,这原是姑姑的院子。姑姑出嫁后,这里一直有人打扫看顾。昨日,祖母又叫人把这里里外外全部收拾了一遍,表妹直接住进来即可。” 明安点点头,表示知晓。 然后,崔珊朝外面喊道:“你们都进来吧。” 很快,一群丫鬟婆子鱼贯而入,站定后,恭敬朝二人行礼。 崔珊亲切道:“表妹,以后你在侯府的饮食起居,就由她们伺候。有伺候不周全的可尽管罚她们,这里就是你的家,千万别见外。” 听到这话明安笑了,知道这是表姐在为她做脸撑腰,感激道:“我知道了,多谢表姐。” 低下丫鬟婆子们,不禁相互看看,交换眼神,想不到这表小姐这么受看重。齐齐应道:“我等必定侍奉好表姑娘!” 看着安排好后,崔珊道:“表妹,你先休息,我就不打扰了。旁边是我的海棠轩,表妹有事可尽管来寻我。” 明安点点头,微笑道:“我送表姐。” 崔珊嫣然一笑,道:“表妹就别跟我客气了,快歇着吧。”说完提着裙摆出了门。 待崔珊走后,众丫鬟婆子又给明安见礼。 明安让茯苓赏了她们一些金瓜子,这是离开嘉州前,祖母特意为她准备的,好看又实用,用来打赏下人最合适。 众人都很高兴,表小姐竟然这么大方,以后一定要尽心侍奉。 随后遣散众人,明安喊来廖妈妈和林妈妈 先朝廖妈妈道:“我从嘉州带来了些土仪,但拿不准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和表哥表姐的喜好,怕送错了惹人不快。想必妈妈对这些是了解的吧?可否劳妈妈费费心,替我把把关挑选一番?” “这不难,奴婢对各房主子们的喜好都知晓一二,一定好好为姑娘挑选。”廖妈妈恭敬应道。 明安点点头,随即道:“那就有劳妈妈了。林妈妈,你和廖妈妈一起去瞧瞧。” “奴婢领命。”二人离开。 随后,明安叫人准备了热水,舒舒服服的沐浴,洗净了一路风尘仆仆。 待她换好衣服出来时,廖妈妈和林妈妈早已等候在此,给各房的礼物挑好了,等待明安过目。 明安仔细查看了一番,没什么问题,就又安排廖妈妈带着林妈妈和茯苓一起将东西给各房送去。 然后,回房上床休息,连日的颠簸,使她倒床便沉沉睡去。 第11章 惊呆众人 明安一觉睡到了天擦黑才醒,起床后感觉身体和精神都无比轻松、惬意。 两个丫鬟拿来身湖蓝色水雾纱裙,介绍道:“这是京都现在流行的款式,早在几天前,太夫人就吩咐人为姑娘准备好了。柜子里还有十几套,件件精美,都是太夫人和两位夫人,还有二姑娘精心为姑娘挑选的。” 明安看着那套奢华的衣裙,干净、轻松,一如她现在的心情,不禁扬起嘴角。 之前还担心,不知怎么跟外祖母家相处,如今觉得血脉相连的骨肉亲情大概天性便是亲近的。 她能感受到外祖母一家人都是真心实意关心她,不禁心中升起一股温暖的。 换好衣裙后,两个丫鬟又为明安梳妆打扮。 因明安年纪小,不需要梳繁杂的发髻,饶是如此,一番装扮过后的明安也令两个丫鬟眼前一亮: 表姑娘也太美了,天上的仙女也不过如此吧! 只见,明安乌发如墨,皮肤白皙粉嫩,朱唇莹润,一双眸子更是清澈,充满神采。在这套轻纱飘渺衣裙的映衬下,更显得超脱凡尘,如幻似仙。 虽然惊叹,但两个丫鬟规矩俱是极好,只在心中默默赞美,并不敢表露出来。 一会儿,林妈妈三人送完礼物回来了,看到明安这身装扮也不禁心头一震,被狠狠惊艳了一把。 饶是与明安相处最久,见惯了明安精致容貌的茯苓也不禁感叹:“姑娘,你这样装扮真好看,好像九天仙女!” 明安轻戳她额头,但笑不语。 随后,她对林妈妈道:“林妈妈,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离家一月有余,想来也十分思念家人,你先回将军府吧。” 林妈妈没想到明安小小年纪,思虑这样周全,既感激又欣慰。 上前一步笑道:“多谢姑娘关照奴婢!姑娘初来京城,奴婢实在放心不下,还是留下来陪姑娘。两府离得不远,待奴婢得空了回去看看,就可以了。” 明安知道,自己初来乍到,还有很多需要人指点的地方,一路的相处,她已经很信任林妈妈了,也确实有点离不开她,便道:“也好,那就再辛苦妈妈了。” “奴婢应该的。”林妈妈道。 晚膳前,宁安侯府的男人们都回来了。 宁安侯府人口简单,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家中子弟三十岁无子方可纳妾”,这家规在京城勋贵世家中很少见。 老宁安候与妻子育有两子一女。 老宁安候年岁大了,早已将爵位传给长子。 明安的大舅,崔大爷也就是现在的宁安侯,因早年战场负伤,无法再领兵打仗,便在兵部任职。 崔大爷有一儿一女,女儿早已婚配,随夫家在外地;长子在漠北军营,在苏明安父亲麾下任参将。 崔家另一条规矩:同辈中有两个以上男丁时,必须留一个在京任文官职位。 保家卫国固然是责任,但延续香火也很重要。 因此,崔二爷和二表哥崔现都走的文官路子,他二人虽都是挺拔的身形,但有股淡淡的书卷气。 苏明安上前,一一向外祖父、大舅、二舅、二表哥见礼。 男人们不像妇人们那般感情外露,但看明安的目光都溢满欣慰、高兴、喜欢、关爱。 “安安,听说你们在揽月山一带遇到了山匪?可有受伤?”过了片刻,崔太爷问。 “没有,多谢外祖父关心。”苏明安乖巧答道。 “你这孩子,之前也不曾对我言语,我竟不知你还有这般遭遇,也是后来问了林妈妈才知晓。”崔太夫人嗔道。 “本也没什么事,就没有说。”苏明安微微一笑,安抚道。 “傻丫头,我知道你是怕我老太婆担心。可是这么大的事,怎能不告知家里?既来京城,以后受了委屈都要告诉外祖母,外祖母才好为你做主。”崔太夫人和蔼道。 “好,明安记住了,多谢外祖母。”苏明安轻轻点头。 “安安莫怕,此事我已禀明陛下,着人去查了,定不叫你白白受惊。”崔大爷道。 “揽月山乃京畿重地,山匪出现在那里,事关重大,确实该好好查查。”崔二爷也加入了讨论。 明安听后,心下一紧,果然此事不同寻常,是冲她来的吗? “老大,明日备份厚礼,你亲自去一趟肃王府,登门致谢,这次肃王对咱们家有大恩,咱们家记下了。”崔太爷道。 “是,儿子听父亲的。”崔大爷恭顺道。 接风宴在膳厅举行,因都是自家人,就没讲究男女分桌的规矩。 明安挨崔太夫人坐,用餐时,崔太夫人不住往明安碗里夹菜。 明安笑着接过,一一吃下。 崔老夫人见状很满意,又继续为她添菜。 渐渐的,众人发现这个自幼体弱的姑娘饭量有点大,不,是很大。 家中女眷一般都是吃一碗饭,更甚至者只吃半碗,而苏明安足足添了五次饭。 连家中饭量最大的崔大爷都结束用餐了,苏明安还在不断往碗里夹菜。 起初,众人还在心中暗自叹息,一路风餐露宿,定受了不少苦,看把这丫头饿的,不禁朝明安投去怜爱的目光! 后来,众人心里想,能吃是福,吃这么多说明她的身子是真的好了,不禁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到最后,众人心中只剩惊叹了!这么能吃的吗?幸好自家家底丰厚,否则还养不起这丫头了。 苏明安一直乖乖埋首干饭,没有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变幻。 待她终于将肚子填满,桌上的菜早已见底。 她抬起头,看到了众人或惊讶或感叹或怔愣,皆满是不可思议神情时,很快意识到什么。 她内心一窘,但面色不改,从容平淡道:“我饭量确实比常人大了些,在嘉州时,祖母总说我正在长身体,比别人多吃些也很正常。” 目瞪口呆的众人…… 这仅仅是多些吗?简直多得不可思议好吗? 看着那么瘦瘦小小的身子,还是个小女娃,怎么装进去的六大碗米饭和满桌子菜? 时下,京城的闺秀们为保持婀娜窈窕的身姿,每日都会严格控制饮食,多一口都不吃。 更有甚者数米吃饭,每顿只吃十粒米,一日只吃三十粒米。 而苏明安的饭量,莫说女子,就算是男子也少有企及的! 实在是苏明安带给他们的震惊太大了,以至于大厅内久久没有听到人回应。 还是崔老太爷最早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道:“这才是我们将门之女!丫头,想吃什么尽管跟你外祖母提,咱们家的女儿行事无需有太多顾虑,按自己心意来即可。” 崔太夫人也笑了:“不错,能吃是福,看你这般外祖母更加放心了!” 其余众人也都跟着笑着附和。 明安毫无压力,继续淡定把碗里剩的饭吃完。 晚膳后,众人又闲坐喝茶。 说了会子话,主要问明安在嘉州的生活,明安一一解答。 等到夜色渐浓,各人便回屋休息去了。 第12章 吴王愤怒 东宫内。 顾璟熠听完下属的汇报后,一向淡漠的脸上眉头微蹙:“肃王?” 下属道:“是的,当时情况危急,属下们正欲现身,肃王的卫队就出现了,属下们怕身份暴露,只好隐身观战。想来是肃王殿下回京,恰巧经过此处。” 顾璟熠微微颔首,又问:“可查到了这群山匪的来历?” 下属继续道:“属下趁混乱之际,抓了个山匪。经审问,他是那山匪的三当家,他们来自距揽月山百里远的玉翠山。前不久他们大当家的一位故交带给他们一则消息,一位朝廷大员的家眷不日将从揽月山经过,随身所带金银细软足足有三马车。所以,他们才从百里之外赶来此处埋伏。” 顾璟熠问:“将消息给他们的是何人?” 下属回道:“那三当家说那人十分神秘,每次去山寨都用头巾遮面,所以并不清楚他的长相和身份,只听口音,是京城中人。” 顾璟熠听完,思忖片刻道:“你去那玉翠山走一趟,看看还能问出点什么?余下的事你看着处理,下去吧。” “是”下属施礼后离开。 顾璟熠望着不远处跳动的烛火,满面冷凝:这场战役,苏将军父子大放异彩,正是风口浪尖之时,必然引起各方关注。苏家这次派人去嘉州接人的消息,早已在京城中传开。 他料到或许有人会对此大做文章,因此早已派人一路暗中跟随保护。 于公,他不想看到有功之臣的家眷被小人陷害。 于私,苏明焕是他多年的好兄弟,他自是不能看到其妹受损,且那人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果然这一路不太平。 只是肃王出手,出乎他的意料。 这位皇叔常年驻扎南境,每年只在其母圣德太后忌日前回京城来一次。 现今距圣德太后忌日还有月余,他这样早回来必然还有其它原因。 这位小皇叔可不是爱多管闲事之人,今日之事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吴王府书房内,吴王无比暴躁,怒意已到极致。 下面一众幕僚战战兢兢,绞尽脑汁,却仍是焦头烂额,无计可施。 两日前,御史台一道弹劾魏家私吞铁矿、勾结桐州知府欺压当地百姓、草菅人命的折子直达天听,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 人证物证齐全,而且事发突然,对方准备充足,他们没有任何反驳的机会。 他和魏家人一下子成为众矢之的,人人口诛笔伐。 两日来他苦思冥想,欲想出良策,将损失降至最小,但最终无果。 魏青阳在小厮的引导下,推门而入。 “外祖父怎么说?”见他来,吴王迫不及待上前问。 魏青阳不答话,看看房间里其它人。 吴王会其意,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起身,恭敬告退。 “祖父说,为今之计,只能弃车保帅,方有一线生机。好在我们提前有准备,无非是损失些银钱罢了。”魏青阳恭敬施礼道。 桐州是魏家祖籍所在地,因京城魏家的权势,魏家在桐州当地可谓翻云覆雨,一手遮天。 当初桐州发现铁矿的山脉,原本是当地一柳姓人家的祖产。魏家为将其霸占使尽了下作手段,逼得柳家几十口人走投无路,家破人亡。 在魏太师等人的精心策划和一番安排下,桐州铁矿并未上报朝廷,而是被纳为魏府和吴王府的私产,成为其隐秘而重要的摇钱树。 如今被曝光出来,这座铁矿是肯定保不住了,甚至这些年得的银钱也要全部拿出来。 因为证据里,有一本铁矿山这几年所产铁量的账簿,与真正的账簿分毫不差,何年何月何日产出,各项记录清清楚楚。 今日,他们查出原来这些都是掌管铁矿生产的管事的徒弟所为,那徒弟是柳家的外室子,他一直潜伏在那矿里,就是为了找机会为柳家众人报仇! “呵,没想到,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吴王听完,泄了气,心中十分不甘。 “幸好当初祖父布局精妙,留了后手,否则我们还要栽更大跟头。”魏青阳劝慰道。 “罢了,不过是些银子罢了。本王要的是这天下,岂会在乎这点蝇头小利?”片刻后,吴王长叹一声,无奈道。 “王爷英明!”魏青阳忙附和道。 “父皇已经派出了特使前往桐州秘查此事,想来不久便会安排三司会审。你们务必要确保,此事不会将京城魏家和王府牵涉其中,可明白?”吴王问。 “王爷放心,此事祖父很早就做了周密安排,定出不了岔子!”魏青阳忙道。 “嗯,外祖父谋划过人,本王自是信得过的。”吴王点点头,端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 当初在决定私吞这座铁矿时,魏老太师为防止有一天事情败露,连累到魏家和吴王,便提早做了布局。 魏老太师许是抓住了桐州魏家什么把柄,又或是达成什么协议,不仅拿捏住了桐州魏家,还将其完全推了出去。 铁矿上一应事务均是由桐州魏家出面,京城魏家和吴王府不派任何人参与,只每年派心腹之人前去收取银款,且私下汇面,十分隐秘,滴水不漏。 与当地知州的交涉也是完全由桐州魏家出面,京城这边只派出去个管事,且没有任何信物被对方握在手中。 这样的情况,无论朝廷怎么查,都查不到京城魏家和吴王府头上。 过了会儿,魏青阳想起一事,仔细斟酌道:“还有一事,那苏将军之女已安全抵达京城,现在住进了宁安侯府。” “什么?我们布这么大局竟没成事?到底怎么回事?”听到此,吴王感到愤怒且不可思议,他们明明做了周全的筹划,怎么会失败? 于是,魏青阳将事情细说了一遍。 “岂有此理!他们还真是运气!皇叔早不过那里,晚不过那里,怎么那么巧,偏偏那个时候从那里经过?”吴王恨恨道。 “此事确实让人捉摸不透,距圣德太后忌日还有月余,肃王在京中并无任何往来,这么早回京,的确令人意外。”魏青阳也纳闷道。 “去查!多年来他从未早回过京,也从不过多滞留,这次如此反常,恐怕另有所图!”吴王道。 “王爷说的是,我这就派人盯着。”魏青阳恭敬道。 “本想借此给苏家父子一个下马威,只要将其女掌控于本王之手,何愁他二人不乖乖听本王的话?差点就成功了,没想到偏偏被皇叔横插一杠!”吴王紧紧握住手里的茶杯,充溢着愤怒和不甘。 太子这些年远离朝堂,其外家也早已离京多年,除了担着储君的名号,身后几乎没有任何朝中大员和势力支持,手里也几乎没有任何权力。 而他,有魏家的辅助,在朝堂一呼百应,可谓根基深厚。 且他又监管工部,多年来政绩斐然,百官交口称赞,眼看取代太子指日可待。 他知道苏将军表面虽与各位皇子保持距离,但苏明焕、祁云湛和太子三人曾一起读书习武,关系匪浅。 虽没查到他们之间有职务利益往来,但也不能容忍! 他不可能看着任何对太子有利的力量发展壮大。 良久,他恨恨道:“苏将军,咱们走着瞧!希望你们下次还有这好运气!” 第13章 出门逛逛 苏明安来外祖家已有五日。 每日表姐崔珊都会来,喊着她一起去给崔太夫人请安,然后二人留在崔太夫人处用早膳。 有她们的陪伴,崔太夫人很高兴,每日都会让厨房变着花样做各种美味可口的早膳,且量都很大。 看着苏明安吃饭的样子,崔太夫人和崔珊常常不自觉也跟着多吃一碗。 早膳过后,她二人便会陪着崔太夫人去侯府的园子里逛逛。 侯府的园子很大,处处精雕细琢,亭台楼阁,奇花异石,移处异景,动静结合,建造得十分讲究。 足足逛了三日,苏明安才堪堪将园子逛完。 相处久后,林妈妈渐渐发现,姑娘实际的性子洒脱,豁达,不拘小节,有时亦不缺乏稳重和谨慎。 林妈妈不禁暗自赞叹,小主子虽然多年没有亲人在身边陪伴教导,性情却得极好的, 希望夫人在天有灵,保佑小主子以后的日子平安顺遂。 这日苏明安二人给崔太夫人请过安后,便听崔大夫人道:“安安,你来京城已有数日,还没出去玩过。今日天儿好,早膳后,让珊姐儿陪你出去逛逛,各处熟悉一下,将来在京城生活也方便。” 听到此,苏明安内心一动,终于可以出去见识见识了! 于是灿烂一笑道:“好啊!多谢大舅母!” “太好了!京城我最熟,表妹,你可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我带你去!”崔珊高兴道。 苏明安:“暂时没有短缺,表姐随意带我逛逛即可。” 崔大夫人管理着府中庶务,道;“一会儿,你们两个去账房各支一千两银子,出去看到喜欢的就买,银子不够了,就记府里的账上。” 苏明安:“谢大舅母!” 崔珊:“谢大伯母!” 崔二夫人道;“你表妹初来京城,对各处都不甚熟悉,外面人来人往嘈杂吵闹,你一定要照顾好她。” 崔珊道:“母亲放心吧!我最会照顾人了!” 此话一出,满屋子人都笑了。 待其它人走后,崔太夫人拿出一个紫檀木雕花的小匣子,从中取出两张银票,道:“我老太婆子再给你们添点,难得出去一趟,玩个痛快。” 崔珊:“多谢祖母!” 苏明安:“多谢外祖母!” 二人接过银票,都是一千两的面额,更加高兴。 苏明安问:“外祖母可有什么需要的?明安给您带回来。” 一旁的崔珊抢答道:“我知道,祖母最喜欢广乐斋的红豆糕,是不是祖母?” 崔太夫人笑了,满面和蔼道;“我啊什么都不缺,只偶尔贪这一口,你们为我带些回来就好。” 二人点头应是。 稍后二人在崔太夫人院子里用了早膳,然后各自回房收拾出门的行头了。 “侯府待姑娘真好,想得也周全。”茯苓边为苏明安更衣边道。 苏明安点头笑了:“外祖母一家待我自然是极好的。” 她能感受到外祖一家人的热忱周到,且都是发自真心的,这让她很轻松又安心。 虽然来京前祖母一再给她吃定心丸,外祖一家极看重她,会对她很好。 但她不能放下心中的壁垒,并没有完全敞开心扉去与他们相处。 她自懂事起,她的身边便没有一个亲人,所以从未感受过亲人的关心疼爱。 童年的她每日穿梭于野兽飞禽游走的山林,与凶狠无比的猛兽生死对抗,经常伤痕累累,命悬一线。 多亏师兄一次次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她感受到的最多的关爱便是来自师兄。 每次从昏迷中醒来,都能看到师兄温和俊朗的面容上隐隐的担忧、焦虑和气愤,师兄叫她不要再进山林了,但她很执拗,不听劝,每次伤好后还是会趁他不注意跑进去。 她喜欢去挑战那些猛兽,通过与它们对抗,她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力量与日俱增,于是她乐此不疲,看到越来越多的猛兽败在自己手里,她很有成就感。 多年来,她的生活简单闭塞,甚少与人接触和交往。 刚回苏府时,她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更与所有人都疏离,是祖母的温柔慈和春风化雨般温暖了她一颗不知所措的心。 她渐渐敞开心扉,愿意融入苏府那个大家庭,慢慢地,她发现府中人都是真心待她、对她好,她品尝到了亲情的甜蜜美好,这些都是她漫长的童年里所缺失的。 现在外祖一家,也让她感受到了同样的温情,她决定从此后敞开心扉与这些亲人相处。 很快,苏明安收拾齐整。 因为是出门逛玩,丫鬟们为她梳了个利落的发髻,穿了身简便的衣裙,显得洒脱、利落、干净。 不多时,账房派人来,特意将一千两的银票给送过来了。 明安让茯苓接下了,并给了跑腿的丫鬟赏钱,小丫鬟高高兴兴走了。 同时,明安放了林妈妈一天假,让她回将军府去与家人团聚。 林妈妈万分欣喜,叮嘱了茯苓几句才告辞离开。 苏明安和崔珊出发了,侯府门外的马车早已准备妥当。 她二人各带着一名丫鬟上了马车,后面一辆马车里坐跟去的其余丫鬟婆子,马车两旁还围着几名护卫。 苏明安看着,有点哭笑不得,想不到,京城的贵女们出一趟门竟然要这么大排场。 自来了侯府,她一直记得祖母的叮嘱“京城规矩多,一言一行都讲究章法”,是以整日都小心翼翼,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婉贤淑。 原本以为今日出去玩,可以轻松一下,没想到要被这么多人盯着,看来还得继续端着了。 不禁暗自感叹;这是去逛街,还是去打架? 虽然震惊,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上车刚坐稳,崔珊凑到明安面前,一脸神秘兮兮的道:“刚刚我经过父亲的书房,听到父亲正与二哥谈论今日早朝发生的事。据说陛下龙颜大怒,重罚了魏家。吴王求情,也被狠狠斥责一通。这些年来陛下对魏家一直皇恩厚泽,礼遇有加,何时这般不给颜面过!” “哦?可知是为何事?”明安被勾起了好奇心。 “好像是因为魏家贪墨了一处铁矿,我没敢听太多,怕万一被父亲发现,到时免不了一顿斥责。反正不关咱们的事,听过就罢了。表妹,你想去哪里?”崔珊换了话题,笑着问。 “我都可以,表姐安排。”苏明安也没再继续追问,朝中大事确实与她无关。 “祖母说,不必着急回府,那咱们上午先去逛逛胭脂首饰铺子,中午在外面吃饭,下午再去喝茶听书,可好?”崔珊问。 “表姐安排的甚是周全。”苏明安笑着说。 后面路上,崔珊嘴巴不停,将她知道的京城好去处都介绍个遍。 苏明安看着面前这个不停叽叽喳喳的表姐,恍然原来京中贵女也不都是文静娴雅的嘛,那她还有必要继续假装沉稳乖巧吗? 第14章 挑脂粉 半个时辰后,马车行至一处叫“春芳斋”的胭脂铺。 “他家新出了一款叫‘薄云’的口脂,据说色泽淡雅而莹润,最近备受推崇,我们进去看看。”崔珊拉着苏明安下了马车。 苏明安乖巧地跟着。 刚行至门口,一位侍女打扮的青衣女子热情地迎上来,福身行礼:“崔姑娘来了,快里面请!” 又见她手挽着一位面生的少女,虽衣着简单,但料子华贵,且容貌出尘气质贵气,便问:“这位姑娘是?” “这是我表妹,镇北将军的嫡女。”崔珊答。 “原来是苏姑娘,苏姑娘万安。”这家铺子主要面向的是京中贵女圈子,青衣女子作为这里的侍女,自是对京中各世家勋贵和朝中肱股权臣的后宅家眷都有了解,忙朝苏明安福身行礼。 苏明安笑着回应:“免礼。” 稍后,青衣女子将她二人引入一处雅间,这里布置清雅华贵,淡淡的幽香从香炉里袅袅飘出来,使人身心舒畅。 二人刚落座,便有丫鬟奉上茶盏点心。 “听说你们这儿新上了一款口脂,名为薄云,拿来给我和表妹瞧瞧。”崔珊道。 “二位姑娘来得巧,这款口脂是才从虞国运来的,很受欢迎,如今还剩不到十盒。二位姑娘稍坐片刻,我这就去取来。”说完青衣女子恭敬地退了出去。 “表妹,这家铺子的脂粉种类多,品质上乘,一会儿你多挑些。我看你平日装扮清爽,但是以后少不得要出入各种应酬宴会,多备些总是好的。”崔珊道。 “好啊,我听表姐的。”苏明安乖巧应道。 不多时,青衣女子捧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盒子走进来,一边将它们摆到桌几上,一边道:“这些是剩下的薄云,各种颜色都有,但皆是淡雅莹润,正适合二位这样年纪的闺秀。另外掌柜还让我拿来了几款胭脂,都是新来的,过几日便上架,二位姑娘先帮忙掌掌眼,给点评点评。” “你有心了。”崔珊满意道。 说着,拿起一盒口脂打开,看了看,朝苏明安道;“表妹,你看看这款口脂,还有淡淡的香味。” “确实不错。”苏明安略略看一眼道。 她对脂粉这些不在意,也不太了解,之前在嘉州都是堂姐带她买,每次都买很多种。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种口脂,胭脂,香粉…… 她也不太懂怎么使用,都是任由身边的丫鬟给她往脸上身上涂抹。 “姑娘好眼光,您皮肤白皙,这款柔和清润正适合您。”青衣女子道。 崔珊很满意,片刻后,又打开两盒,拿其中一盒朝明安道:“表妹,你看这个颜色,我觉得很适合你。” 苏明安看了看道:“嗯,挺好。” 青衣女子说:“苏姑娘年岁小,这款透亮润泽,很衬姑娘。” “这款怎么样?”崔珊又拿起另一盒问她。 “嗯,好。”明安木木地点头。 崔珊察觉出了表妹的无所谓,甚是无奈,但也不勉强。 只道她年纪尚小,对此不上心也正常,便自己多费些心,为她好好挑些。 她打开其余几盒口脂,又打开那几款胭脂盒,仔仔细细看了又看,比了又比,神情甚是认真投入。 苏明安坐在一旁,看着她,只见她一会儿拿起这个看看,一会儿又拿起那个看看,有点不理解,这些东西明明都差不多,有什么好挑的? 她百无聊赖的坐了一会儿,起身看了看外面,快正午了,该吃中饭了。 这么想着就觉得肚子空空的,忍不住默默吞了几次口水。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听见一旁的人道:“这些胭脂都不错,连同这几盒口脂我们都要了。我的香粉快用完了,你去将我往素常用的几款都拿来,再挑几款适合我表妹用的一并拿来。” “好,我去去就来。”青衣女子又恭敬离开。 很快,青衣女子再度抱着好几个盒子进来。 “这几盒是崔姑娘往日常用的,这几盒是我特意为苏姑娘选的,都是极清雅的味道。”说着,将其中几盒放到崔珊那边,另外几盒放到苏明安那边。 崔珊挨个打开闻闻,并一边拿给苏明安:“表妹,这个不错,你闻闻,喜欢吗?这个味道也很好闻……我觉得这个也适合你……” “嗯,喜欢……”苏明安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应。 其实于她来说这些香粉味道差别不大,她闻着都挺香的,分不出有什么区别。 片刻后…… 崔珊看出了表妹的兴致缺缺,不禁无奈摇头,便豪气地决定:“这些都包起来吧。” “是,我这就为二位姑娘包好。”青衣女子笑着道。 苏明安心在里默默舒了口气。 随后崔珊遣身侧的丫鬟红棉去结账。 她拉着明安起身,往外走去。 刚出雅间,便听到大厅里女子尖锐的怒喝声传来: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用这么好的胭脂?” 二人抬头望去,只见前面不远处站着两个容貌清秀的女子,身后还跟着一群丫鬟婆子。 一位女子趾高气昂,满面怒气和不屑,神态嚣张跋扈。 另一位女子垂首而立,肩膀不停抖动,似是受了极大委屈,一直小心赔着不是。 “那是沈阁老的大孙女,平日嚣张跋扈,惯爱以势欺人。不过,你不用怕,姑父是镇北将军,此次又立了大功,正是花团锦簇之时,谁敢招惹你?而且还有宁安候府这座靠山,这满京城的贵女估计都得让你三分。”崔珊轻拍着她的手安抚似的道。 “嗯。”明安点点头,又看向那二人。 崔珊继续道:“另一个大抵是她庶妹,前段时间她父亲从外面接回的外室女,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你别看那女子柔柔弱弱的,听说她生母惯会使手段,沈家大爷一年至少有大半年都在外室那儿。有那样的生母,她也定不是心思简单之人。你看,这里京中贵女来往不绝,她故意激怒沈大姑娘朝她发脾气,不就是为了败坏她的名声吗?” 苏明安恍然,心中暗自总结:京城果然有很多好戏看。 “走吧,左右不关咱们的事。”说着,崔珊拉着她绕过她二人朝外走。 沈月馨早已注意到她二人,宁安侯府的崔二姑娘她自是认识,待看到苏明安时,她不禁眼前一惊:京城中何时出了这般绝色的女子? 纵然年纪尚小,但那粉白柔嫩的脸颊,明亮清澈的杏眸,小巧挺立的鼻梁,莹润着诱人的光泽并微微扬起的唇,无不昭示着她将长成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 第15章 村姑罢了 见她二人将要走到门口,沈月馨忙追上去,叫住二人道:“崔二姑娘,好久不见!” 崔珊无奈,只得和苏明安停下脚步,转身淡淡点头:“沈大姑娘,好巧。” “这位是?”沈月馨眼睛不住地往苏明安身上瞟。 明安站姿挺直,大大方方,任其打量。 “这是我表妹,镇北将军之女。”崔珊淡然道。 “原来这位就是苏姑娘,这段时间京城都在盛传苏姑娘路遇山匪,正巧遇到肃王殿下经过,英雄救美,缘分不浅,不失一桩美谈呢!”沈月馨掩口轻笑道。 崔珊听了不禁皱眉,姑娘家名声最是重要,这些人将表妹与肃王牵扯到一起胡乱谣传,还不知道最后会传出什么闲话! 明安对这些倒不甚在意。 此刻她不禁想起,肃王看她的眼神里总透着一些打量和疑惑,似是在确认什么,莫非他认识自己? “沈大姑娘慎言。肃王殿下素来爱民如子,救人无数,我表妹只是其中之一罢了。沈大姑娘这般无所顾忌地人云亦云,小心这谣言传到肃王殿下耳朵里,若惹恼了肃王爷,他怪罪下来,沈大姑娘可吃得消?表妹,我们走!”说罢,拉着苏明安出了门。 望着她们离去,沈月馨眼神充满鄙夷和不屑,嘲讽道:“不过一个村姑罢了,还妄想攀附肃王殿下!呸!” 想到肃王殿下,她脑中不由浮现出那张俊雅无俦的脸,那张脸曾经令多少京中闺阁女子魂牵梦萦。 而她,也是那众多女子之一,可惜后来,肃王自请去了南疆,离开了京城。 她身为阁老府的千金,金尊玉贵,自是不能去那野蛮之地受苦的。 慢慢地,她就断了对肃王的念想,但她也绝不能容忍别人跟肃王扯上关系。 正午的日头有点大,晒到皮肤上有些灼热感。 于是,崔珊没走太远,选了最近的一处食府,牵着苏明安进去了。 这里地处繁华路段,外面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一进院门,瞬间一股清幽感袭来。 这里布置精巧雅致,庭院中花团锦簇,小桥流水,还有假山亭台点缀其中,真是美轮美奂。 店小二热情而恭敬地将她二人迎到一处雅间,待她们坐定后,恭敬地捧上菜单。 崔珊先将菜单拿到苏明安面前:“表妹,你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苏明安甚是欢喜,拿过菜单,细细看上面的菜名。 嗯,看上去都不错,都想吃。 她手指指了几处,道:“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个也要,再来这个和这个……” 崔珊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这么多全是荤菜,一个素菜都没有…… 但她相信表妹肯定能将它们都吃完,她已经见识过她无与伦比的干饭能力了,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了。 一旁的店小二却惊掉了下巴,往素来此用膳的贵女大多只点三五样精致的小菜,而这位似仙女下凡般的姑娘竟一口气点了八个荤菜,还都是大油大荤那种,吃的完吗? 苏明安点完菜后,将菜单给了崔珊。 崔珊拿过菜单,点了几样清淡爽口的小菜,又点了两份精致的点心,道:“就这些吧,再给我来一壶山楂水。” 表妹吃那么多肉,应该喝点山楂水助消化。 “好嘞,二位稍等。”店小二乐呵呵地退下了。 不多时,各式菜品纷纷被端上来,菜香四溢,色泽诱人。 苏明安眼前一亮,顿时食欲大开。 崔珊见她一双眸子亮晶晶,盯着桌子上的菜直流口水,忍不住掩口轻笑,无奈地摇摇头,摆摆手让其他人退出去。 笑道:“表妹快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嗯”苏明安早就迫不及待了,抓起筷子便开吃。 而同一时刻,在她们雅间不远的隔壁房间内,两位年轻的男子也在这里用膳,简单几样小菜,精致而可口。 饭桌上摆着一壶陈年佳酿,整个屋子内氤氲着浓郁的酒香气。 “表哥,首战告捷,咱们可得好好庆祝。”祁云湛手举天青色的精致酒杯,已初现醉态,能看得出他心情颇佳。 坐他对面的顾璟熠,神色淡淡,如玉般骨感修长的手指,应声举起杯子,然后一饮而尽,姿态优雅矜贵。 “虽然早料到魏家会找个替罪羊,但没想到陛下还是重罚了他们,连吴王也受了牵连,哈哈哈。只可惜,离彻底将他们拉下马还很远。”饮罢一口酒后,祁云湛一脸惋惜道。 “不急,慢慢来,魏家根基深厚,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扳倒。”顾璟熠依旧清冷无波,侧头看向窗外,只见满园芳华争奇斗艳,好不热闹。 这次桐州铁矿的事,父皇竟借机重罚魏家,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上次在嘉州经历的刺杀,他之所以没说实情,是觉得说了也没用。 就算查出幕后主使,父皇为了他的朝堂稳固,也会选择息事宁人。 这样的事,从小到大,发生过数百次不止。 每一次他的父皇都选择了隐忍,他也一次比一次失望,直至心灰意冷。 而最严重的那次,是六年前,他在那场算计里险些丧命。 最后,他的父皇查出了幕后之人,但他只是不痛不痒斥责那人后宫管理不善,罚抄经书十遍,减俸三个月而已。 那件事后,他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处境,在这个皇宫里,他孤立无援,等危险来临时他毫无抵抗之力,只能默默承受。 于是他选择去了漠北军营,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旋涡中心。 虽身为储君,但初入军营时,也受到了各方势力的排挤打压,那些人对他表面恭顺,心里却从未将他当回事。 他不得不付出更多的勤劳和汗水,经受住常人难以想象的磨练,用了一年的时间,才在那里站稳脚跟,真正获得了将士们认可和服从。 后来他率领自己麾下的将士,成功抵御了敌人的数次来犯,并成功完成了几个偷袭,赢得了部下们誓死效忠的追随。 至今他还记得,每次庆祝胜利时,每次分发缴获的战利品时,那些将士们欢呼雀跃着,对他的崇拜之意洋溢满脸。 他喜欢那里的纯粹,简单,没有尔虞吾诈,勾心斗角。 他甚至想过一辈子留在那里,当个守家卫国的将帅,守护一方百姓,守卫这片国土。 但那些人却不肯放过他。 一年前,他在前方激战正酣,不料背后却遭人偷袭。 他九死一生,养伤数月才得以恢复。 虽然那名偷袭他的刺客早被将士们乱刀砍死,但他还是查到了蛛丝马迹。 魏家,他没想到自己都远远躲开了,他们还是步步紧逼。 既然如此,他便回来迎战! 这一次,他有备而来,该他反击的时刻到了! 第16章 报恩 不多时,东宫侍卫统领程勇走进来,恭敬将一封急报呈给顾璟熠。 顾璟熠看完,将其搁置在桌上。 祁云湛拿过去,展开看完,流露出满脸不可思议的惊喜:“这…..苏将军还真是用兵如神啊!前不久才收回三座城池,这次又兵不血刃俘获了三十万敌军!我大齐好久没这么扬眉吐气了!趁着这次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训一番漠北老儿,教他五十年都不敢再来犯我大齐!” 他饮下一口酒,接着道:“幸好朝廷谈判官还没出发,有了这些俘虏在手里,这次谈判我大齐稳操胜券了!” 顾璟熠也点点头:“是啊,有了这些俘虏,想来谈判的条款还要再改动一些,索赔款数额也得再提上几成。” 祁云湛兴奋道:“这场仗赢得太漂亮了,等苏明焕那小子回来,一定要让他好好讲讲,肯定精彩至极!” 顾璟熠凉凉瞅他一眼道:“战场上瞬息万变,凶险至极,动辄粉身碎骨,你以为是玩闹,轻松就能赢?” 祁云湛想到什么,忽而叹息道:“唉!当年若不是母亲拦着,我说什么都要跟你去漠北从军。” “姨母是舍不得你受苦,漠北环境气候恶劣,非常人能忍。而且,你在京中替孤观察朝中动向,也挺好。”顾璟熠道。 “有生之年,我还是想去战场上看看。”祁云一脸憧憬,将杯中酒饮罢,又兴奋道:“说起来,苏家这次立了这样天大的功劳,身份上就要更进一层了吧?” “有功之臣当赏。”顾璟熠平淡道。 “我意思是,若表哥能得苏将军相助,岂不是更有把握?”祁云湛凑近了些道。 顾璟熠略思忖,淡淡摇头道:“不必,苏将军为人耿直忠厚,必不会相助顾璟烨,这就够了。况且,孤与明焕本就有兄弟之谊,孤若有求,他必不会袖手旁观,无需多此一举,免得为苏家招来麻烦。” 话到此处,祁云湛瞧他一眼,满脸兴味道:“说到麻烦,我倒想起一事。你可知外面都在议论,肃王爷救苏家姑娘于危难,英雄救美,都说二人缘分不浅呢!” 顾璟熠闻言,微微蹙眉,朝一侧的程勇道:“去查查,这谣传是何人传出来的?” 程勇应是,躬身退下。 祁云湛眸光一闪,满脸堆笑,朝顾璟熠道:“说起来那丫头可是表哥的救命恩人,表哥打算怎么报答?救命之恩,是不是当以身相许啊?” 顾璟熠凉凉瞥向他,淡淡道:“她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女娃,孤没那么禽兽。” 片刻后,他想了想道:“还是等将来有了合适的机会,再还她这份恩情吧。现在局势不稳,孤不便跟她有牵扯,恐给她招来祸端。” 这时,程勇再次开门进来,朝顾璟熠道:“殿下,已经安排下去了。” 顾璟熠点点头。 程勇看看顾璟熠又看看一旁的祁云湛,斟酌开口道:“刚刚,属下看到了苏姑娘和宁安侯府的崔二姑娘,二人就在隔壁用餐。” 祁云湛听后,哈哈一笑道:“还真是有缘啊!” 顾璟熠自顾饮下杯中酒,不理会他。 日暮西斜,近黄昏时,苏明安和崔珊二人才回到府。 待来到崔太夫人处时,崔大夫人和崔二夫人也在,屋中还多了一位睿智沉稳略显威严的妇人,仪态端正地坐在那里。 二人先给崔太夫人、崔大夫人、崔二夫人福身请安。 崔太夫人慈爱地道:“这位是特意请来教导你二人的阮嬷嬷,快去见礼。” 二人连忙恭敬地朝阮嬷嬷行礼:“见过阮嬷嬷!” 阮嬷嬷点点头,温声道:“二位姑娘免礼。” 崔太夫人道:“从明日起,你二人便跟阮嬷嬷学习规矩礼仪吧。阮嬷嬷学问好,资历深,你二人可要好好跟她学本事。” 二人齐声应是。 阮嬷嬷微笑道:“当不得太夫人夸奖。我观二位姑娘仪态气度不凡,这趟差事是我占便宜了。” 崔太夫人听后很受用,笑着摆手道:“可别夸她们,这一时半会儿倒还好,久了就全露馅儿了!接下来还要劳麽麽多费心替我管教她们了。” 阮嬷嬷笑道:“太夫人客气了。应当的。” 稍后阮嬷嬷给他二人讲了上课相关事宜,并跟她们约好明日卯时会在侯府雅行阁等她们。 二人乖巧应下。 稍后,大夫人和二夫人亲自引阮嬷嬷去事先准备的院子休息。 崔太夫人朝明安二人招招手,示意她二人坐在自己身边。 她握住明安的手慈爱地说:“你虽自幼长在外面,但言谈举止俱是极好的,想必亲家母也是悉心教导过你的。” 明安轻轻点头:“嗯,自我回府后,祖母便请了人教我规矩礼仪,也请了先生教我读书识字。祖母还亲自教我看账,算账,掌家管事。” 崔太夫人点点头,赞许道:“亲家母是个聪慧的,早年我与她虽仅有数面之缘,但相谈十分融洽。她教的这些,等将来都有大用,你可要记牢。” 明安点头应是。 崔太夫人又道:“如今你父亲身居高位,此次又立下战功,正是备受瞩目之时,你身为他的女儿,也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多学些规矩礼仪,对你往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明安谨遵外祖母教诲。”苏明安乖巧道。 崔太夫人又执起崔珊的手道:“还有你这个小皮猴,平时上蹿下跳的。这眼看要及笄了,正好跟着一起学,收收性子,及笄后,也该给你相看婚事了,以后就是大人了,要沉稳些。” 听到此,崔珊嘟起嘴撒娇:“学规矩可以,但婚事不着急,我还想多陪陪祖母呢。” 崔太夫人哈哈笑道:“我和你母亲自是还要多留你几年的,但也要先将婚事定下来才是。” “嗯!我听祖母的。”崔珊笑嘻嘻道。 崔太夫人见二人这般乖巧,非常欣慰。 祖孙三人又说了会儿话,时辰到了,便去膳厅用餐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明安和崔珊每日寅时起床,卯时至雅行阁同阮嬷嬷学习各项礼仪规矩。 虽然偶有出错,但二人态度皆很认真,阮嬷嬷很满意。 休息时会与她们分享些个人心得,讲些京城趣事和自己在宫中当差的一些经历。 二人发现,阮嬷嬷虽然看上去威严,私下里却很和善,只要态度好,不管动作是否标准,她都会耐心讲解,所以学习起来虽然很累很辛苦,心情却是轻松舒适的。 学习了几日,苏明安觉得获益匪浅。 她反应过来,这才是外祖母早早接她来侯府的原因,不禁感叹,外祖母真是思虑周全。 她知道,自己将面对全新的生存环境,想在这个环境中好好生活,就要掌握这里的规则,守这里的规矩。 尽管这其中有些是不合理的,但在没有能力改变它之前,也只能遵守。 这些规矩礼仪在约束自己的同时,也可以辖制那些不守礼的人,学好了,也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苏明安在侯府的日子充实,轻松,惬意。 阮嬷嬷时常同崔太夫人提起二人的学习进度,每每赞不绝口。 崔太夫人倍感骄傲和欣慰。 原本还担心,明安这孩子自幼长在外面,养成些不好的习惯,不好纠正,这才提前筹划。 不想她如此上进,甚是叫人欣慰。 第17章 康郡王府赏花宴 日子如流光飞逝,眨眼间,已进入五月。 一日,苏明安和崔珊二人拜别阮嬷嬷后,去给崔太夫人请安。 崔大夫人和崔二夫人也在场。 崔太夫人从一旁的小几上拿起一封精致的帖子,慢慢道道:“适才,收到了康郡王府的请帖,五日后康郡王妃在府上举办赏荷宴,邀请咱们府上的女眷去参加。” 崔大夫人笑着道:“康郡王府的荷花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品种繁多,颜色各异,花香怡人,真真的是美不胜收。每年各府都慕名前往观赏,郡王妃索性每年都举办一次宴会,广邀京中各世家勋贵一起饱眼福,今年这宴会似乎比往年更早了几日呢。” 崔二夫人亦笑道:“是啊!郡王妃还会拿出自家酿的荷花酿,供大家品尝,最是清醇甘甜,还有股淡淡的荷花香,当真是回味无穷呢!” 崔老夫人点点头,看向明安道:“安安,你也一道去,来京月余,正好趁此机会和京中各府的夫人、闺秀们认识一下。” 苏明安其实不想参加这些宴会,无趣得紧,还得端着假笑,要顾及别人的眼光,也不能敞开肚皮吃。 在嘉州一年多,只随祖母参加过两次别人的喜宴,后来就再也没参加过宴会了。 但是不想拂了外祖母的一片好意,她乖巧应道:“好,我听祖母的。” 一旁的崔珊以为她害怕参加这种宴会,忙安慰道:“安安不必紧张,届时我把我熟识的几个闺秀都介绍给你,她们都是性子极好的人,你可以跟她们多多接触,将来在京城就多些伴了。” 崔大夫人笑道:“安安放心,康郡王妃是极宽和的性子,咱们两家平素也多有往来,你去了尽管安心玩便是。” “是啊!你且安心去,就当去散心,有你大舅母和我呢。”崔二夫人也道。 看大家都关心她,苏明安心里暖暖的,但她真没紧张,也不害怕,只是确实提不起兴趣,才表现得乖巧温婉了一些,不想竟让她们误会了。 她笑着道:“多谢大舅母、二舅母和表姐关心!” 崔太夫人道:“去了尽管放松玩,遇到合的来的便多聊几句,合不来的不必理会她!若有那不开眼的,敢开罪你,就告诉你大舅母和二舅母,让她们给你做主!” 明安点点头道:“我记住了,外祖母。” 后来,崔太夫人又叮嘱大儿媳为两位姑娘准备宴会的衣裙,首饰,务必要让两人光鲜亮丽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五日后,崔大夫人带着苏明安乘坐马车去赴宴。 前日落雨,崔珊屋子的窗户没关,崔珊受了凉,有点发烧,鼻涕流个不断。 直到今早,虽然烧退了,但她的鼻子还是难受。 崔二夫人遂叫她在家养病,怕出去吹了风,万一再反复就难办了,她也留在家里照顾女儿,没去赴宴。 苏明安想起昨晚林妈妈跟她讲的话:康郡王祖上曾随太祖打江山立下大功,太祖皇帝钦赐丹书铁券,并封为世袭罔替的郡王爵位,是如今朝中唯一的异姓王。 传闻现今的康郡王性子洒脱,重情义,后园那一池的荷花,便是其特意为郡王妃种的。 康郡王妃是已故元皇后的同胞妹妹,也就是当今太子的姨母。 苏明安咂舌,想不到竟是这般显贵的背景。 马车徐徐穿过两条街,便到了康郡王府,门前人来人往,车马喧嚣,一派热闹繁忙的景象。 宁安侯府的马车到时,前面还排着很长的队伍,他们便也加入到排队等候的队伍中。 苏明安透过车窗缝隙,悄悄瞥了一眼外面,看到这阵仗不禁感叹:京城的人果然文雅风流,一池荷花竟然就能吸引这么多人前来。 崔大夫人以为她紧张,握着她的手道:“安安,莫紧张,一会儿跟着我就好。” 苏明安笑着点点头:“嗯。” 过了好久,终于轮到了宁安侯府的马车入门。 有一位专门迎宾的婢女候在门前为宾客引路,马车从角门进入,一直驶到二门前才停下。 崔大夫人身边的婢女将脚蹬放下,伸手扶着崔大夫人和苏明安下马车。 刚下马车,一位锦衣华服,气质清雅高华的妇人,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满面含笑地迎上来:“侯夫人大驾光临,欢迎!欢迎!” “郡王妃客气,多谢郡王妃盛情邀请!”崔大夫人上前见礼,明安也紧随其后跟着见礼。 康郡王妃将目光移到旁边一袭桃粉色纱裙的少女身上。 只见她背脊挺直,仪态端正,皮肤白皙粉嫩,面色如玉,双眸明亮似星光闪耀,唇微微扬起,不绛而红,不由令人眼前一亮。 她笑问:“这位姑娘想必就是镇北将军府的苏姑娘吧?” 崔大夫人道:“正是,安安快上前来见礼。” 苏明安上前一步再次福身:“小女苏明安见过康郡王妃。” 郡王妃抬手虚扶起明安,朝崔大夫人道:“快免礼!苏姑娘这般出众,太夫人和苏将军好福气!” 说着便将腕间的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褪下,戴到苏明安手腕上笑着道:“来,这是我的见面礼,莫要嫌弃。” 苏明安赶忙恭敬福身:“谢过郡王妃。” “来,二位随我里面请。”说着,郡王妃在前引路,亲自将二人引进二门。 经过抄手游廊,便看到府中飞檐流阁,假山奇石,环山衔水,美景如画,气派不凡。 康郡王妃一直将她们带入垂花门,才道:“我先送二位到此,二位随意逛逛,我先去招呼其它客人。” 崔大夫人忙道:“郡王妃客气,您且去忙,我带着明安四处走走。” 康王妃吩咐身侧的一位管事嬷嬷:“伺候好侯夫人和苏姑娘”,随后转身离开了。 那管事嬷嬷上前恭敬施礼后,便在前领路。 一路上名花似锦,奇石层叠,远远的便有一股清幽的荷香袭来。 跨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湖面上,竞相绽放着满池大小不同,颜色各异的荷花,此时微风袭来,花枝随风摇动,姿态绰约,花香四溢。 湖面上,一条木质长廊依湖而建,长廊向湖中心延伸连接着湖中心的小岛,岛上有一座精巧的凉亭,岛的另一端横卧着一座九孔长桥与另一侧堤岸相接。 堤岸上又植满了蔷薇,此时各色蔷薇花争相怒放,真真是花团锦簇,美如画卷。 第18章 果然不假 管事嬷嬷将二人引至湖边一处水榭。 远远便听到阵阵说笑声,声音源自那些早到的各府夫人闺秀。 崔大夫人牵着苏明安走进水榭,立刻引来众人注目。 早有平日相处融洽的夫人迎上来与崔大夫人热络的打招呼,寒暄过后众人都齐齐将目光投向苏明安。 崔大夫人热情介绍道:“这是我们府的表姑娘,苏将军之女。” 众人早就听闻镇北将军府把多年在老家养病的姑娘接回京,也听到了苏姑娘路遇山匪,肃王英雄救美那些传闻,今日终于见到正主了。 只见眼前少女十二三岁的模样,乌发雪肤,眉目如画,饱满润泽双唇微微上扬,一双眸子纯澈,明亮,干净,仿若一潭清澈见底的湖水,让人看了便心生喜欢。 苏明安听崔大夫人的吩咐,上前同各位夫人一一见礼,一圈下来见面礼收到手软。 众人见她镇定自若,背脊挺直,仪态举止皆端正有礼,不禁暗暗感叹:这般气度可不比长在京城的贵女差! 接着,各家夫人招来自家的闺秀,与苏明安相互认识,甚至有几位闺秀邀请苏明安与她们一起去湖中心去赏景。 崔大夫人一看都是自家平时交好的人家的女儿,对她们的性子也比较了解,便拍拍苏明安的手,叫她随她们一起去玩。 一群朝气活泼的少女,拜别长辈,结伴沿着依水的长廊向湖心而去。 堤岸上不知谁喊了句:“太子殿下来了,听说正好从外面经过。” 众闺秀听到,眼神一亮,又纷纷换了方向争先恐后朝月亮门外奔去。 一少女跑了几步,回身问她:“传闻太子殿下丰神俊朗,气度非凡,妹妹不去看看吗?” 苏明安淡淡笑道:“我就不去了,姐姐去吧。” “嗯,那我走了。”说完那少女加快脚步跑远了。 见众人走了,茯苓走近了些,掩嘴小声道:“京城的闺秀真有意思,平时个个高贵端庄,这时候为了看个男人一个个比兔子还快,生怕落了后,完全没了平日的仪态。” 苏明安撇撇嘴,淡淡道:“看这些人这般疯狂,想来这太子殿下的确有几分姿色,不关我们的事,走,去岛上看看。”说完,背起手轻快地朝湖心岛走去。 这时,一只蜻蜓飞过,茯苓赶忙追上去。 突然,苏明安看到湖中不远处,有一支饱满成熟的莲蓬笔直挺立于层层叠叠的荷叶之间,此时的莲子鲜嫩,清甜,爽口,想想就很美味。 她跃跃欲试,正要去摘下,突然听到附近女子“啊——”的一声尖叫传来。 她赶忙前去查看,只见长廊拐角处,茯苓跌坐在地上,手捂着额前面露痛苦。 她对面同样跌坐着一位女子,正是前几日在脂粉铺里见过的沈月馨,她手捂左眼,似是十分疼痛。 沈月馨的婢女赶紧跑过来,将她扶起。 苏明安也走上前,一把拽起茯苓:“怎么样?可有受伤?” 茯苓恭敬道:“回姑娘,奴婢没事。” 私下里二人打打闹闹,似一对姐妹,但在外人面前,茯苓也是极重规矩。 二人说话间,对面的沈月馨怒骂道:“放肆!哪里来的狗奴才不长眼,怎么走路的,竟敢撞本姑娘!”说着扬手就朝茯苓的脸扇过来。 苏明安皱眉,抬手截住她:“沈大姑娘为何要掌掴我的婢女 ?” “你没看到吗?她撞倒了我,不该罚?”沈月馨挣脱了好几下,才从苏明安手中挣脱开,不禁更加恼怒。 苏明安知道,虽然茯苓有时候活泼了点,但并不是冒失之人,道:“沈大姑娘息怒,待我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再做处置不迟。” 说着她侧头看向茯苓:“你来说是怎么回事?” 茯苓不卑不亢恭敬地道:“回姑娘,奴婢刚刚拐弯时听到前方有声音,便退至一旁了,可是不料沈大姑娘跑得太急,没看到奴婢,还将奴婢撞倒了。” 此处繁茂的荷叶伸入廊中,确实会遮挡部分视线。 苏明安了解了情况后,便道:“沈大姑娘,看来是你撞了我的婢女,怎不道歉还反而要打人?” 沈月馨仍然手捂着左眼,恶狠狠道:“区区一个奴才,还想让我道歉?她配吗?今天我就要好好教训她!”说着,示意身边的两个婢女。 她以为苏明安初来乍到,定然胆子小,又只带了一个婢女,现在四下无人,自己得罪便得罪了。 她父兄都不在京城,没人给她做主,即是被追究起来,也只是小女儿之间的争执,无伤大雅。 苏明安想起表姐说这沈大姑娘嚣张跋扈,果然不假,深知跟这种人没法讲理,不禁摇摇头。 两个小婢女很快撸着袖子过来,动作熟练,显然没少干这种事。 茯苓不会武,赶忙躲到自家姑娘身后。 苏明安也没太用力,抓起她们胸前的衣襟轻轻一提,便拎了起来,然后不轻不重地扔到十米开外的地上。 随后,她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背着小手云淡风轻地走了。 茯苓赶紧跟上。 看到这一幕,沈月馨目瞪口呆,嘴巴能塞进一个馒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是个病秧子吗?哪来这么大力气? 她的两个婢女,平时也是娇生惯养,这样一摔,此时趴在地上疼得连哭喊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苏明安对赏荷没什么兴趣,便回去找崔大夫人了。 她神色如常,无丝毫波澜。 崔大夫人见她回来,只以为赏完了荷花,便拉着她坐在自己身侧,然后继续和其她夫人一起说话。 正好过了一会儿,筵席开始,就摆在水榭。 这里四周植着垂柳,风吹过,凉爽又怡人。 一边是风姿各异的荷花,一边是轻柔曼妙的垂柳,一面品尝美食,一面欣赏美景,好不惬意! 席间,苏明安果然品尝到了二舅母说的荷花酿,甘甜醇香,她很喜欢,不知不觉多饮了两杯。 偏她酒量不好,很快便觉得有点头晕了。 她知道自己是醉了。 想着不能在人前失礼,便不动声色看看桌上其她人,她这一桌都是各府的闺秀,见她们还在低头小口细细咀嚼美食,她便快速将面前碗里的饭菜吃完。 然后起身带着茯苓离开水榭,向外面走去。 “姑娘,你怎么出来了。”茯苓关切地问。 苏明安眸中似盈着一层薄雾,笑嘻嘻:“有点晕,出来走走。” 茯苓最了解苏明安,一看这娇憨醉态模样,便知她醉了,赶紧上前扶住她,带她去一处人少僻静的地方休息。 走了一会儿,看到有一处摆放着一张石桌四只鼓凳,苏明安便在此处坐下休憩。 阵阵清风轻轻吹来,夹杂着淡淡荷香,幽幽地,令人心旷神怡。 休息了一会儿,苏明安觉得酒意下去了很多,有点口渴,便让茯苓去给她泡壶茶来。 第19章 争执 水面上一支硕大的莲蓬亭亭玉立,格外惹眼。 苏明安盯着那莲蓬,想象着莲子的鲜嫩清甜,不禁舔舔红唇。 茯苓这丫头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索性先去摘支莲蓬。 于是她悠悠朝湖边走去。 此处是长廊延伸出去的一块木质平台,未设栏杆,离水面只有一尺之距。 她刚要探身出去够那莲蓬时,突然感受到背后的异样。 有个身影正小心翼翼向她靠近。 她不动声色,继续手下的动作,并时刻关注着身后的动静。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一个侧身躲开了那人的魔爪。 但身后的人用力过猛向前扑倒去,“噗通”一声,直接栽到了水里。 苏明安侧头一看,原来是沈月馨。 很快,她的两个婢女便跑过来救他了。 因有荷叶阻挡,她没有被湖水冲远,她的婢女很就快将她拉了上来。 此时的沈月馨蹲坐在地上,衣服完全湿透紧紧贴在身上,长长的发丝凌乱不堪黏在脸上,看上去十分狼狈可怜。 哪里还有平日趾高气昂,高人一等的模样。 苏明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沈大姑娘,你跟在我身后做什么?” 沈月馨没有回应她,只冷冷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满怨恨和一丝畏惧。 她身旁的婢女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她扶起来。 明安也没再理她,茯苓捧来了茶盏,她端起茶一口饮干,实在太渴了。 “我可怜的儿啊!向来乖巧温柔,与人为善,是哪个心肠恶毒的将你害成这副模样?”一阵凄厉的哭喊声传来。 转眼间一个珠圆玉润的贵太太便奔了过来,她身后跟着的丫鬟将一件衣服披在沈月馨身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月馨其中一个婢女跑去将沈夫人喊过来了。 沈夫人先上下仔细打量自己女儿一番,见她没受伤才放下心来。 连忙用帕子给她擦去脸上的水渍和污泥。 很快,崔大夫人也赶了过来,后面还跟着来了很多各府的夫人和闺秀。 崔大夫人抓起明安的手,紧张打量她一番问:“安安,你没事吧?” “没事,大舅母别担心。”苏明安微笑答。 “你当然没事了!你无故将我女儿推下水,小小年纪,好歹毒的心肠!”一旁的沈夫人已经将女儿脸上的污渍擦干净,她一手揽着女儿,朝苏明安恨恨道。 “沈夫人慎言,事情没弄清楚前不要妄下结论!”崔大夫人皱眉道。 “还需要怎么弄清楚?这不明摆着吗?这里只有她和我女儿,不是她把我女儿推下去的,难道是我女儿自己掉下去的?”沈夫人更加愤怒。 苏明安端着一张灵动活泼的脸道:“你女儿还真是自己掉下去的,不信你问问她。” 沈夫人难以置信,侧头问自己女儿:“馨儿,你说,你怎么落的水?别怕,说出来,阿娘为你做主!” 沈月馨不说话,一头扑到母亲怀里嚎啕哭起来,似有委屈和隐忍。 沈夫人无奈,看向那两个婢女:“你们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两个婢女立时跪地,十分胆怯。 后在沈夫人一遍遍逼问下,壮起胆子道:“姑娘看到苏姑娘独自在这里,就跑过来打招呼,却没成想就......就掉进水里了。奴婢们刚刚离的远,没看清到底怎么回事。” 主仆多年,很多事心照不宣,早已达成默契。 这一刻沈月馨哭得更伤心了,就像是有天大的委屈说不出来似的。 “我看也不用问了,大家都看到了,这里地面既不湿滑,也不陡峭,只要不是个傻的都不可能落水。我女儿活泼伶俐,与京中闺秀来往友善,从无龃龉,怎么偏偏和苏姑娘独处就掉到水里了?”沈夫人认定了自己的女儿是被明安推下水的,便意有所指道。 在场的各位闺秀大多都知道沈月馨是什么样的品行,但事不关己,不好反驳沈夫人的话,况且她们跟苏明安也不熟,所以都选择闭口不言。 “沈夫人话不能这样说,到底是什么情况,还请沈大姑娘讲清楚,不要了冤枉他人!”一旁的崔大夫人直视着沈月馨。 很多与崔大夫人交好的夫人也应声附和:“侯夫人说的对,沈大姑娘还是说清楚些。” 听到这些人的话,沈月馨十分恼火,内心暗骂她们多管闲事。 她转头看看崔大夫人,看看苏明安,边哭边道:“是你,都是你,是你害我落水的。” 语气委屈又愤怒。 苏明安一脸好笑道:“我承认,你落水,有我的原因,但不是我推你落水。你敢说出来我是怎么害你的吗?” 沈月馨低头,不说话了。 “既然你已承认此事与你有关,侯夫人,我希望贵府给我女儿和沈府一个交待。”沈夫人态度强硬。 崔大夫人虽与苏明安相处时日不长,但相信明安不是心机跋扈之人,坚定道:“想必刚刚沈夫人也听到了,我家安安说没有推沈大姑娘落水,此事恐怕另有隐情,沈夫人还是查清楚再说。” “有甚好查?即使不是她推的,也与她有关,我女儿金尊玉贵,遭此大难,她不该给我女儿个交待吗?”沈夫人怒道。 “夫人,您误会了。沈大姑娘落水虽与我有关,却不是我所为。适才我正在此处欣赏这满湖美景,突感背后有人靠近,于是侧身闪了一下,沈大姑娘就掉进湖里了。我这样说,您明白了吧?”苏明安意味深长的笑道。 众人恍然,有人窃窃私语:“原来是沈大姑娘想推苏姑娘下水,结果苏姑娘躲开了,她自己倒掉进水里了。” “是啊,这便叫自食恶果,自作自受!哈哈哈!” 听到这些议论,沈夫人神色难堪,一脸难以置信,看向自己的女儿。 沈月馨暗自咬牙,不能承认,否则她的名声就毁了,回去后祖父肯定会罚她。 她满面泪痕,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道:“阿娘,您别听她的,她胡说,就是她推的我。” 知女莫若母,作为沈阁老的儿媳,自然不是傻的,结合女儿前后的表现,她大概已经清楚事情的真相了。 但她与沈月馨的想法一样,女儿的名声重要。 索性无其她人看到。 她内心早想将骂女儿千百遍,但面上装的波澜不惊,道:“你二人各执一词,倒不好分辨谁是谁非了。罢了,苏姑娘才来京城,性子难免急躁些,我们就不计较了。打扰了各位的兴致,倒是我们的不是,在此向各位谢罪了。” 说完她又转向一旁的康郡王妃:“劳郡王妃帮安排一间厢房,我带小女去梳洗一番。” 在场的夫人们见惯了后宅争斗,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一看这情形便知是怎么回事了。 康郡王妃自然也看出来了,她看看崔大夫人,欲言又止,只好朝身侧的嬷嬷道:“袁嬷嬷,给沈夫人和沈姑娘引路。” 她身侧的一位嬷嬷恭敬施礼应是。 第20章 虎父无犬女 崔大夫人紧紧握住苏明安的手。 此事若真的就此揭过,以后明安难免会背上野蛮跋扈,故意推人落水的名声,这可不行! 她扬声道:“沈夫人且慢,事情还没弄清楚怎就离开?此事,若是我们安安的过错,我们侯府一力承担。但若想陷害诬蔑我们家安安,我们侯府也是不让的,今天我定是要把事情来龙去脉查清楚的!” 明安见舅母如此维护她,心中温暖,也很快明白过来舅母的想法。 在场的人无不感叹,宁安候府真是维护这位才回京城的表姑娘啊! 沈夫人没想到崔大夫人如此在意一个表姑娘,母女二人停住脚步:“侯夫人说怎么办?您可有办法证明不是苏姑娘推我女儿落水的?” 崔大夫人沉默。 “我有办法!”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众人皆望向苏明安。 苏明安轻轻一笑,上前一步看着沈月馨道:“我有办法证明并非是我推沈姑娘下水,沈夫人想知道吗?” “你?你有什么办法尽管使出来便是?”沈夫人内心惊疑,但还是抱一丝侥幸,硬着头皮道。 明明小小的人儿,却莫名有种迫人的气势,她不禁在心中涌起一股畏惧。 苏明安点点头,走近沈月馨,朝她灿然一笑,然后拽过她,抓起她的后衣领随意一提,便将她抛出去几十丈远。 事发突然,众人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 沈夫人回过神来后怒不可遏,颤抖着手,指向苏明安:“你,你简直胆大妄为!” 苏明安满脸无辜,一摊手,道:“为了自证清白,被逼无奈,夫人见谅。您可看出我推她落水和她自己落水有何区别了?” 这时,只听远远传来沈月馨的呼救声和哭喊尖叫声。 沈夫人慌了,赶忙喊道:“快,快救我的女儿,韩嬷嬷快下水!” 说着将身侧一嬷嬷推下水,那是她自己带来的嬷嬷,会水。 湖里的荷叶荷花层层叠叠,相互交错,那嬷嬷下水后,受荷叶荷花阻挡,不得不一边游一边扒开面前的阻挡,折腾了许久才游出不足一丈远。 沈月馨似乎已经没了力气,眼见哭喊声渐渐弱了下去,身子也越来越下沉。 沈夫人见此急得哭起来:“谁来救救我女儿?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女儿!我给你们磕头了……” 苏明安掐好时机,撩起裙摆,足尖一点,轻踩湖上的荷叶,脚步如飞,。 几息之间便到了沈月馨处,俯身将她提起,原路返回,像拎小鸡仔似的把她拎回平台上。 然后轻点她胸前几处穴位,见她将呛进去的水都吐了出来,才道:“好了,沈夫人不必言谢。” 沈夫人不予理睬,赶忙扑过去抱起自己女儿仔细查看,并为她擦去脸上的脏水。 苏明安站起身道:“想必各位也看到了,若是我推沈大姑娘下水,沈姑娘落水之处必是几十丈开外。而刚刚沈姑娘落水的地方离此处不过一尺,所以她的婢女伸手就能将她拉上来。” 说完她又看向沈夫人,微微一笑:“沈夫人,这下能证明不是我推令嫒下水了吗?” “你——”沈夫人怒不可遏,一手抱着自己的女儿,一手指着苏明安半晌说不出话来。 众人回过神后,面面相觑,无不赞叹: “苏将军之女武艺不凡,就刚刚这身手哪像体弱的样子,看来传言不实。” “这一幕实在太精彩了,果然虎父无犬女啊!” “我亦能证明是沈大姑娘自己落水的。”一个温婉轻柔的声音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玉颊樱唇,婉约秀雅的贵女走来,看着十四五岁的样子。 众人赶忙行礼:“见过嘉宁郡主!” “诸位免礼!”嘉宁郡主道。 接着她道:“适才我在湖心亭小憩,正巧看到这边的情形。当时苏姑娘在这里赏荷,沈大姑娘鬼鬼祟祟跟在其身后,趁苏姑娘正俯身捕捉荷花上的蜻蜓之际,伸手要推苏姑娘的后背,苏姑娘似有所感,向一旁侧了下身子,沈大姑娘便掉进水里了。” 然后她看着沈夫人母女道:“我看到沈大姑娘被救起,只以为没事了。不料,刚刚听下人来禀,沈大姑娘竟诬蔑苏姑娘推其下水,我便特意过来为苏姑娘澄清一下事情原委。” 湖心亭地势较高,能看到这里的情形很正常。 嘉宁郡主向来为人和善公正,不会偏袒任何人。 众人进一步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沈家母女面色灰白,倍感难堪。 沈月馨已被扶着站起身。 沈夫人暗自瞪自己女儿一眼,后者吓得一个瑟缩。 “诸位都看到了!沈大姑娘先是欲推我家安安下水,一计不成,又施一计,后又诬蔑我家安安推她落水。刚刚沈夫人和沈大姑娘咄咄逼人,要我们给说法。现在真相大白,还望沈府给我们侯府一个交待。”崔大夫人神色严肃。 听到此,沈夫人面色更加难看,直觉脸火辣辣的疼,紧紧咬唇,半晌才挤出个笑脸道:“侯夫人息怒,这毕竟是小女儿之间的玩闹罢了,不好将两府牵扯进来吧?” “沈夫人此言差矣,若不是我家安安机敏,早被令嫒推入水中,此处无旁人,想来也无人搭救。令嫒此种行为,说意图害命也不为过,若就此轻轻揭过,岂不助长其恶行?再者,我家安安初来京城,就遭此劫难,经此一吓,只怕会大受打击,将来很长一段时日都不能恢复,沈夫人又打算如何弥补?”说着崔大夫人将明安揽入怀里。 “舅母说的是,我以后都不敢出门了。”明安便顺势做起委屈可怜状。 沈夫人见此差点气到吐血,看看自己狼狈不堪的女儿,再看看一脸惊恐,做作无比的苏明安,虽恨得牙痒痒却无法反驳。 此事本就她们理亏在前,若再不依不饶下去,更对女儿的名声不利。 况且她父兄刚刚立了大功,这时候闹起来,只会使她母女成为众矢之的。 原本以为这丫头刚来京,难免懦弱畏缩,不想竟是个狠厉有心机的。 她万分不甘,但也只得放低姿态,咬着后槽牙道:“请容小女先下去洗漱一番,明日我与小女定亲携重礼去侯府登门谢罪。侯夫人觉得这样可行?” “好,明日我们在府上恭候二位大驾光临!”崔大夫人淡淡道。 沈家母女二人便离开了此处。 崔大夫人带着明安来到嘉宁郡主面前,恭敬施礼道:“多谢郡主仗义执言。” 嘉宁郡主摆摆手:“侯夫人客气,不过一句话罢了。刚刚苏姑娘大展拳脚,令我大开眼界。” “花拳绣腿,郡主过奖。”苏明安恭敬道。 嘉宁郡主掩唇轻笑,不再言语。 此时阳光照进长廊,众人皆出了层薄汗。 康郡王妃邀请大家去水榭赏景吃瓜果。 众人便乐呵呵一起往水榭而去,一边走还一边议论:沈大姑娘平日蛮横跋扈,这次可是踢到铁板上了。 到了水榭,与崔大夫人相熟的几位夫人意犹未尽地聊起苏明安的武艺。 苏明安便简单说了一些。 众人皆夸赞明安虎父无犬女,有巾帼不让须眉之志。 过了会儿,一位夫人跟崔大夫人说起她熟识的几个府上待字闺中的姑娘,并将她们的家世,年龄,相貌,品行一一做了详细介绍。 苏明安想起表姐崔珊说过,大表哥崔琛因漠北战事耽搁了议亲,此次他将随大军回朝,舅母打算尽早为他完婚,所以最近特别关注京中年龄合适的闺秀。 苏明安听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趣,看她们聊的投入,不好打扰,便没禀告就悄悄溜了出去。 第21章 清甜鲜嫩的莲子 主仆二人出了月亮门,沿着门口的小径一直前行,慢慢欣赏郡王府的美景。 走了一会儿,不知不觉来到一处院墙外,淡淡的荷香从里面飘出,令人心旷神怡。 二人找到院门,院门虚掩,便推门走了进去。 这所院子很大,院子中央亦有一个绽放着荷花的湖。 这湖虽不及适才所见的那么大,但这里的荷花更加娇美艳丽,姿态各异,花香弥漫,比之前那处更美几分。 湖中有一座水上建起的二层阁楼,有曲折的长廊跨于湖上与岸相连。 主仆二人围着湖转了一圈,踏上长廊。 苏明安道:“看来这里是空置的,这么漂亮的院子,竟无人居住,真可惜。” “这里的荷花开得真美!”茯苓也忍不住赞叹。 “是啊,莲蓬也更多更饱满。”苏明安眉眼弯弯,双眸亮晶晶的,笑得格外甜。 说完她足尖一点,跃了出去。 她轻踏荷叶,将其间的莲蓬一根根采下来,一系桃粉色纱裙,随着轻盈稳健的步履,翩然跳跃于其中,姿态优美,宛若一位古灵精怪的荷花仙子,可爱又灵动。 很快,她怀里就抱了满满一大捧莲蓬,再也拿不下了,才回到长廊上。 她将莲蓬随意的放在美人靠上,然后喜滋滋的坐下来,抠出一个莲子,快速剥掉皮,抛进嘴里。 清爽香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她眯起眼睛,享受这股甘甜。 茯苓过来,拿起莲蓬,将一个个莲子抠出,递到她手里,不无担心地道:“姑娘,咱们这样不经过主人家的同意,就擅自采人家莲蓬会不会不太好啊?” 苏明安正吃的开心,闻言摆摆手道:“放心吧,这莲子都成熟了,也没人来摘,可见此处是无人打理的。等过段时日干枯了,落入湖中腐烂掉,岂不是暴殄天物?所幸现在这些莲子都进了本姑娘的肚子,正好圆了它们一番造化。” 说着将手里的莲子塞给她几颗:“你也吃,别客气。放心啦,若有人问起,姑娘我顶着!快吃吧!清甜鲜嫩,甚是爽口!” 茯苓十分信服自家姑娘,彻底放下了心,坐下,剥了颗莲子,放进嘴里,果然鲜甜爽口,不禁也露出了笑容。 湖中心岛上的阁楼里,有人将长廊上这一幕看入眼里。 顾璟熠久久注视着那沐浴在阳光里得笑颜。 那精致的小脸上,洋溢着无限的满足和喜悦,那笑容清朗,纯澈,明媚,让人无端跟着心情轻松愉悦起来。 仿佛她口中咀嚼的不是随常可见的莲子,而是世间难得的珍馐。 他没有察觉 ,那灿烂的笑容似一束光,穿透层层乌云,照入他沉寂冰冷已久的心房。 那一刻,有一颗小小的种子从他心底破土而出,发出了芽,长出了根。 他不禁扬起唇角,清冷无波的俊颜上难得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 一旁的祁云湛悠悠道:“想不到这丫头换上女装后,竟是这般倾城绝艳之姿,不知道将来能花落谁家呢?那些荷花可都是你亲自种下的,你不管管?” 顾璟熠回过神,淡淡道:“随她去吧。正如她所说,那些莲子落入湖中腐烂也是暴殄天物,她既喜欢,便当送给她了。” 祁云湛调侃道:“想不到表哥这般大度,不会仅仅因为她是你的救命恩人和明焕的妹妹这么简单吧?” 顾璟熠自顾自端起茶盏,不理他。 祁云湛也不觉尴尬,转移了话题道:“五日前,苏将军已率大军班师回朝。再过十几日,明焕这小子就回来了,他这次可是立了大功,据奏报,是他带人找到了漠北主力的运粮队,抢下敌军粮食藏了起来,这才有机会将敌军困住俘虏,咱们是不是得给他办个庆功宴加接风宴?” 顾璟熠放下茶盏,道:“是啊,有那二十万俘虏做筹码,漠北同意了八千万两白银的赔款外加三座城池,确实是大功一件。” “八千万两白银!那可是缓了国库燃眉之急了,听我父王说过,这几年漠北战事不停,各地又连年灾害,朝廷的银子已经青黄不接了,这笔赔款来的可太是时候啦!。”祁云湛一脸兴奋。 “这笔银子一大半已经随大军运往京城来了,剩下的年底前交付,父皇已下旨今年全国赋税减五成,想来百姓们也能轻松些。”顾璟熠微微颔首,随即又道:“孤的府邸过几日便建好,待明焕回来,孤在太子府设宴,为他庆功。” 祁云湛道:“这样甚好。听闻陛下亲自督促太子府建造事宜,要求甚是严苛。还大开私库,把很多珍奇异宝都搬过去了,看来陛下对表哥还是很上心的。” 顾璟熠淡淡道:“或许是吧。” 顾璟熠从没有怀疑过父皇对他的父子之情。 母后薨于难产,他幼时便被父皇带在身边亲自照顾的。 即使后来,父皇登基成为一国之君,也还是将他安置在他的寝殿,同他一起生活。 虽然魏氏多次进言,不合规矩,但父皇坚持。 直到他长到十岁,才搬离父皇的寝殿,去了东宫独自生活。 这也给了魏氏害他的机会。 他还记得,有段日子父皇忙于朝政无暇顾他。 有一次他被带到一座荒芜的宫苑,他刚进去,大门就被锁住,他被关在里面整整一日,又冷又饿,巨大的恐惧蔓延至全身,直到天黑父皇的暗卫才找到他。 也记得有次去湖边喂鱼,却不知为何地面甚是光滑,他还来不及伸手去抓住一旁的树枝,就掉进了湖里。 还有一次,他沐浴时,浴池里竟然跑进了一条蛇,虽然没有毒,但他被吓得不轻,烧了一天一夜。 一开始,他并没放在心上,只以为是巧合。 他的父皇一向温和仁厚,从没教过他人心险恶,也没告诉过他要防备什么。 次数多了,他渐渐明白,这些都是人为,是有人故意要害他。 他向父皇讲述了他的怀疑。 但父皇安抚他不要胡思乱想,作为储君,应该心怀宽仁,不应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随意怀疑他人。 后来,有一次他在假山山洞里玩耍时,不小心听到了魏氏与贴身嬷嬷正在谋划如何再次加害于他,也听到魏氏语气里对太子之位的势在必得。 他一阵脊背发寒,才恍然,原来是自己的身份招致了人家的红眼。 又想起来,从小到大,父皇很少让他与魏氏接近。 想必父皇对此也是知晓的,父皇只是性子仁厚,并不昏聩无能。 大概早就看出了魏氏的野心,所以一直都将他很好的保护了起来。 他明白父皇一番用心,不欲他小小年纪,心中装满仇恨和算计,但他身处仇恨和算计的泥潭,又怎能独善其身。 父皇的隐忍和妥协,只会让那些想要害他的人变本加厉。 他们一计不成再施一计,后来又多次算计加害他。 他谨慎小心,暗自谋算,不仅多次躲过了算计,还成功反击了魏氏。 他也在这些阴谋算计中,逐渐成长起来。 第22章 嘉宁郡主 康郡王府的厢房里。 沈月馨沐浴完毕,由婢女伺候更衣,绞干头发,然后为她梳妆打扮好。 沈大夫人看着女儿已经收拾一新,才走上前询问她,欲推苏家姑娘落水的缘由。 沈月馨向母亲讲述了开宴前发生的矛盾。 然后,一脸恨恨道:“她主仆二人害我白白摔了一跤,还害我没能去看成太子殿下,我怎能轻易放过她们?所以当时见她出宴厅,我就偷偷跟在她后面,准备找机会报复她,谁知,谁知她竟然……” “你啊!都不了解对方底细就贸然出手,难怪会吃亏。这次长教训了吧?”沈大夫人摇摇头道。 “阿娘,不是您之前告诉我祖父位高权重,深得陛下信任器重,京城没几个人敢得罪我吗?”沈月馨不服道。 “阿娘那么说,是怕你在外面被人欺负,不敢反抗。哪料到,竟养成了你目中无人,刁蛮任性的性子?这件事后,你给我好好在家收敛性子,不许再出去惹事了。”沈大夫人此时甚是恼火,恨铁不成钢道。 “对不起,阿娘,我错了,我今后一定好好改。明日咱们真要去侯府登门赔罪吗?太丢颜面了,女儿不想去。”沈月馨搂着沈大夫的胳膊,将头靠在她肩膀上撒着娇。 沈夫人嗔道“这还不怪你?你也看到那崔大夫人的态度了,可见侯府对这位表姑娘的看重,我们若不去,侯府岂能善罢甘休?本以为养在外面十来年,亲情淡薄,想不到护得跟什么似的!况且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许下了承诺,如不履行,势必会遭人耻笑。” 接着她又道:“那么多夫人闺秀都看到了你犯错,若你坦然去面对,勇敢去道歉,反而能博个知错能改的美名,所以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 此刻,她满脸充溢着精明的算计。 “那好吧,我听阿娘的。”沈月馨乖巧应道。 回府的路上,崔大夫人向苏明安说了起嘉宁郡主。 原来她并非哪位亲王之女,而是故去北定侯的女儿。 十年前,漠北摄政王拓跋有闻亲率大军进犯大齐边境,连攻下三城,势不可挡。 北定侯奉旨挂帅出征,侯夫人将门虎女,随夫一起上了战场。 北定侯熟谙兵略,排兵布阵精奇,侯夫人骁勇善战,以一敌百。 眼看漠北敌军节节败退,本以为这场战事十拿九稳,很快便会胜利。 不料漠北奸诈小人行径,背后暗算北定侯,致其身中剧毒而亡。 侯夫人悲痛万分,自知不善带兵作战,本欲率兵回关内,不料中途遭到伏击。 侯夫人一马当先,宁战死不投降。 十万大军全部覆灭,侯夫人的头颅亦被斩下,悬于敌军阵前。 消息传回朝中,陛下痛惜不已。 感念北定侯夫妇为保家卫国战死疆场,恐其一双儿女孤凄无依,特封其女为郡主,其子为世子,满弱冠之年便可承袭爵位。 “这嘉宁郡主多年来处事低调,各府的宴会都去参加,但从不与人结交,也不与人亲近,没想到这次会站出来帮你说话,想来也是因你父兄之故,前些日子,他们诛杀了那卑劣小人拓跋有闻,也算是为定北侯夫妇报了仇。”大舅母最后道。 苏明安听完,心情沉重。 想不到,那位看起来温柔娴雅的郡主竟是这般身世背景。 第一次感受到战争的残酷,第一次对父兄的处境有了了解,也有了一丝牵挂,担忧和期盼。 同样是马车上。 “郡主这些年一直敬小慎微,从不越雷池一步,今日怎管起那苏姑娘的闲事了?幸好当时那亭中再无旁人,若让别人知晓郡主您……”婢女及时住口,没有再说出后面的话。 嘉宁郡主瞥她一眼,想起今日本是在亭中小憩,忽听到不远处的吵闹声,派人过去查问,才知事情经过。 她当然没有看到当时的情形,只是略微思忖片刻后,便很快做下决定,过去帮苏明安解围。 她相信苏明安,拥有那样清澈明亮的眸子的人,她不信她会说谎害人。 “苏将军这次大胜漠北,诛杀了那将我母亲头颅砍下和对我父亲下毒的拓跋有闻,也算是为我姜家报了血海深仇。我怎能看着他的家眷受人诬陷,而坐视不理!”嘉宁郡主眼眶微红,语气沉重而伤感。 “是奴婢狭隘了,请郡主恕罪。”婢女在一旁跪下道。 “无妨,你起来吧。我知道,你受祖母叮嘱,看顾我低调行事,是怕我得罪人,给自己惹麻烦,毕竟北定侯府现在没有任何依仗,真有人借机报复,我们也毫无还手之力。可是事有可为,杀身不顾。我怎能因怕惹人不快,而眼睁睁看着忠臣良将之后受人刁难呢?”嘉宁郡主道。 “郡主大义,奴婢受教了。”婢女恭敬道。 “不过,她竟有那样的身手,又是那般性子,倒是我始料未及的。想来就算我不出面,她也能全身而退。”说到此处,嘉宁郡主不禁掩口而笑。 “是啊!苏姑娘方才的举动真是又潇洒又解气,奴婢真是钦佩不已呢。”婢女也轻松一笑。 “何止是你,我看在场的夫人闺秀们无不惊羡,这才是将门之后该有的样子,我也羡慕得紧。若爹爹阿娘还在,我和兄长应该也会学些拳脚功夫吧。”嘉宁郡主神色闪过一丝怅惘。 想起自从双亲离世,祖母便格外疼惜他兄妹二人,事事小心翼翼,甚至辞去了传授兄长武艺的师父,让兄长弃武习文。 “郡主,不必羡慕苏姑娘,您德才兼备,天资聪颖,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京城多少世家千金都羡慕您呢!”婢女劝慰道。 嘉宁郡主轻笑点头,不言语。 “前面经过广乐斋,奴婢下去买您最爱吃的牛乳酥。”过了一会儿,婢女轻快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略有些沉闷的气氛。 “也好。”嘉宁郡主点点头道。 苏明安回府后先去崔太夫人处请安。 崔珊也在,她是特意在此等苏明安回来,表妹来京城第一次参加宴会,她有点不放心。 太夫人细细打听她在宴会发生的事,苏明安没有隐瞒,一一道出来。 当听到苏明安为自证清白,将沈大姑娘推入水,又施展轻功将她拎上来时,屋内众人惊叹得目瞪口呆。 崔珊首先激动出声:“表妹,你太厉害了,竟然有这等身手!好可惜,我今日没跟着去,错过了这么精彩的热闹!那沈大姑娘平日掐尖要强,仗着沈阁老的名头,没少欺负人,没想到这次栽在了你手里!” “表姐说笑了,若非当时形势所迫,我也不会出手的。”苏明安抿唇一笑,沉静、稳重。 “是啊!那母女二人甚是难缠,若一直不松口,这事倒不好办了,明安这一出手,当场便震慑住了她们。后来又有嘉宁郡主出来作证,事情才真相大白。”崔大夫人也满是笑意道。 “祖母,沈家故意陷害表妹,如此欺负咱们,咱们可不能就这样算了!”听到此,崔珊拽着崔太夫人胳膊道。 “别急,公道自然是要讨的,先听你大伯母说完。”崔太夫人拍拍她的手安慰道。 “回禀母亲,沈夫人允诺,明日带沈大姑娘上门赔罪,我应下了。”崔大夫人笑着答道。 “哼,这还差不多,祖母,明日可不能轻易原谅她们!”崔珊嘟着小嘴道。 “你这孩子,咱们家自是不能随便吃亏,可也不能得理不饶人,且先看她们明日来怎么说吧!安安,你觉得呢?”崔太夫人将目光又转向苏明安。 “一切都听外祖母的,这件事我没受什么损伤,今日也给了沈大姑娘教训,明日她们上门若态度诚恳,我就不追究了。”苏明安乖巧道。 “安安识大体!如今你父兄为朝廷立下赫赫功劳,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际,不知会惹来多少人嫉妒红眼,若此事我们纠理不让,难免授人以柄,说我们仗势欺人。”崔太夫人微笑着点点头道。 明安点点头,同意外祖母的话。 前段时间,她已从两个舅舅那里知晓父亲和兄长在前线的战绩,不仅打退了漠北敌军,将多年前被占领的三座城池收回,还俘获了二十万敌军战俘。 这的赫赫功勋给他们带来无尽的荣耀,同样也会招致小人嫉恨。 这个时候确实不宜再为自己树敌,明安清楚外祖母的考量,所以不再说什么。 “表妹,之前我还担心你初来京城被人欺负,现在看来,我的担心完全多余。今天,你露出这一手,那些爱生事的闺秀都知道你不好惹了,将来肯定都躲你远远的,你这也算一劳永逸了。”崔珊打趣道。 “这么说我倒要感谢沈大姑娘自己送上门来给我立威啦!”明安一脸促狭,俏皮笑道。 反正稳重乖巧的人设已经崩塌,她索性就不装啦! 外祖一家给了她足够的关心和爱护,也给了她敞开心扉,做真正的自己的勇气和信心。 听了这话,满屋子都笑了起来。 第23章 道歉 第二日早朝,混迹于朝堂几十年,风雨顺遂的沈阁老,莫名成为御史们口诛笔伐的对象。 御史们口若悬河,正义凛然,纷纷指责沈阁老治家不严,纵容家中女眷谋害和诬陷功臣良将之女。 起初沈阁老一脸莫名,满头雾水,赶忙极力否认此事。 并气愤指责御史们无中生有,信口雌黄。 御史们毫无畏惧,有理有证,滔滔不绝,言辞十分激烈不客气。 年迈的沈阁老何时受过这份气,竟差点当堂一口气上不来,而驾鹤西去。 听到最后,他终于明白了,原来是昨日康郡王府赏花宴,自己儿媳和孙女干出的好事! 他是知晓她们去参加宴会的,但并不清楚期间发生了什么,他甚少过问内宅的事,没想到竟给他惹出这么大祸端。 苏家父子立下了盖世大功,足以彪炳青史。 如今整个大齐都对镇北将军敬畏有加,她们竟然去找人家女儿的麻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简直不知死活! 沈阁老连忙下跪认错,前后态度截然相反。 他表示会严厉惩处二人,令其登门谢罪,并保证此后一定严加管教约束后宅女眷,不会再让此类事情发生。 皇帝也很愤怒,苏季崇是他登基来,亲自提拔上来的国之良将,此次又为大齐立下了汗马功劳,最近都在思考该怎么封赏他才合适,没想到沈阁老给他惹出这样大的麻烦。 他当场发怒,将沈阁老斥责一番,并罚掉半年俸禄以作惩处。 沈阁老回府后,将大儿子叫到面前,先狠狠训斥了一顿。 而后道:“前些日子,你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尽人皆知,害我沈府颜面尽失,导致我在同僚面前一个月抬不起头!如今眼看此事好不容易淡下去了,你那孽女又给我惹出这么大祸事,心思不正又愚蠢,这种人我沈家要来何用!你去告诉你那媳妇,若再管教不好那个孽女,不若趁早找个人家将她嫁出去,省得天天给我丢人现眼!” 沈家大爷冷汗涔涔,不敢忤逆父亲,小心翼翼的用衣袖轻轻拂去额上的细汗,乖顺道:“父亲息怒,儿子回去一定好好责罚那孽女,不会再让她出去闯祸。” 沈阁老坐回太师椅上,似是十分疲惫,摆摆手道:“下去吧。叫你媳妇准备一份厚礼,亲自去宁安侯府登门道歉。” “儿子遵命,父亲好好休息,儿子告退。”沈家大爷恭敬退下。 沈大夫人原本只打算去侯府走个过场。 不料出门前丈夫怒气冲冲跑到她院子,进门就劈头盖脸大骂:“你养的好女儿,整日张扬跋扈,惹是生非,简直丢人现眼。” “我女儿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让你这般恼怒她!”沈夫人一头雾水,怒道。 “是啊!女儿做错什么了?爹爹这般动怒?您就这般瞧不上女儿?”沈月馨恰巧过来,听到父亲的话,愤怒,委屈,伤心,又难以置信,双眸噙着泪水哭喊道。 “你还好意思问我?”沈大爷一甩袖子坐到太师椅上,看向门外的近随道:“你给她们讲讲。” 近随上前,三言两语将在沈阁老院子发生的事情讲清楚。 二人听完,都不由心下一凛,做梦都想不到,此事居然闹到了大殿上。 沈大夫人焦虑不安的看向丈夫:“这可如何是好?馨儿的名声这下彻底毁了。” 哪知丈夫冷冷道:“名声?她哪里还有名声?你最好看紧她,再闯出祸事,沈家不会再给她撑腰。老爷子已经发话了,若再不安分就趁早将她随意许个人家嫁出去。”说完头也不回,怒气冲冲的走了。 “阿娘,怎么办?”沈月馨无助又委屈地看向母亲。 沈大夫人直叹气,无奈摇头:“馨儿莫担心,阿娘会护好你。” 于是下午时,苏明安和崔珊刚进崔太夫人院门,便看到了将姿态放得极低的沈家母女和三大箱子礼物。 箱子都打开了,里面是各种绫罗绸缎,胭脂水粉,绣品,还有一整套头面,都是女儿家平时用得着的东西,看起来价值不菲,诚意十足。 二人先是给崔太夫人,崔大夫人,崔二夫人请安。 然后向沈大夫人见礼,同沈家大姑娘相互见礼。 瞧见沈月馨红肿的眼眶,崔珊悄悄向苏明安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面上无波,内心却激起笑意,没想到沈月馨这么惨。 早晨朝堂的事,她已经从崔珊那里听说了,她是真的没想到监察百官的御史大人会将此事搬上朝堂,上达天听,并且陛下还真的为她做了主,罚了沈家。 不由感慨,有立大功的父兄做靠山就是不一样,莫名心情就飘了起来! 见过礼后,沈月馨便低垂着头躲在母亲身后去了,看上去可怜委屈又无辜。 崔珊忍不住翻白眼,装这幅样子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怎么着她了! 一旁的沈夫人面色诚恳地与崔太夫人道:“都怪我教女无方,得罪了苏姑娘,还望太夫人见谅。” 崔太夫见到这态度还算满意,便也不欲追究,只稍微提点道:“原是小女儿之间龃龉,我本不该插手,但令嫒企图推我安安落水这举动着实过分了些。亏得我安安早有防备,满京城都知晓她自幼体弱,才不得不留在江南养身子,若此次真遭了暗算,岂不是要了我安安一条命。” 沈夫人一噎,脑子里闪过苏明安健步如飞,稳稳行走于湖面上的情形,这样的人能叫体弱? 老太太还真好意思说出来。 苏明安和崔珊也忍不住低头憋笑,外祖母这话太戳心窝子了。 沈夫人虽心中如吃苍蝇一般难受,但还是强颜赔笑道:“太夫人说的是,日后我一定会对她严加教导,切不可再这般鲁莽行事。” 崔珊紧皱眉头,明明是处心积虑陷害别人,一句鲁莽就揭过了吗? 她不悦道:“可是我们侯府慢待了沈大姑娘?怎么觉得沈大姑娘似是不高兴啊?” 众人这才看向沈月馨,只见她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双手紧紧捏着帕子,一副受气了委屈的模样。 苏明安憋着笑意,默默给表姐竖起了大拇指。 沈月馨突然被点名,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崔二姑娘误会了,我只是在思考如何向苏姑娘道歉。昨日归家后,我很是自责,深深反省,认识到了自己的过错,自知对不住苏姑娘,还请苏姑娘原谅。” 苏明安惊讶了一瞬,这还是昨日那个张牙舞爪的沈大姑娘吗? 这副伏小做低的姿态,她道真不好说什么,便笑着道:“沈大姑娘既然这样说,那此事就过去了。沈大姑娘以后若对我有什么不满,可当面告诉我,不要再从背后偷袭我了,也不要再诬陷我了。” 沈月馨心头一梗,被苏明安像破麻袋一样拎起,扔进水里的恐惧感和耻辱感再度袭上心头。 她袖中的手紧紧攥着,强忍着心底的不甘,轻轻点头不再说话。 喝完一盏茶后,沈大夫人带着女儿离开了宁安候府。 马车上,沈月馨终于忍不住,愤怒地将手里的帕子撕成好几片:“阿娘,我不甘心!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这辈子还没受过这份羞辱!” “不甘心又如何?你祖父已为此事动怒,你不要再生事了。今日之辱,还不是因为你沉不住气。”沈大夫人疲惫又无奈地按按额角。 她何尝不是一直咬牙忍耐强撑,这么多年,向来是别人巴结奉承她,何曾这般低声下气过。 “不就是打了几场胜仗吗?不就是立了点军功吗?简直欺人太甚!祖父身居高位多年,何惧他一个戍边的武夫?”沈月馨满是不服道。 “你啊!怪我平日将你纵容得太过,太不知天高地厚!这话叫你祖父听到,少不了一顿罚。现在镇北将军父子风头正盛,你不可再招惹那苏姑娘,以后见了能心平气和相处最好,不能便绕路走,万不可再得罪她!”沈大夫人严肃道。 “我,我知道了。”沈月馨虽不情愿,还是答应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着吧,她早晚要扳回一局。 第24章 镇北将军府 自那日知道苏明安会武后,崔珊便常拉着她去侯府演武场,教自己练武。 毕竟是武将之家,崔珊幼时曾同兄长们学过一段时间武艺,有些基础。 苏明安每次只需演示一番,再简单指导一下,剩下的时间崔珊自己练习即可。 学了几日,崔珊觉得大有收获,直夸苏明安。 苏明安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也没教什么。 其实她的武功招式非常简单,没有花架子,都是实用而凌厉的招式。 她出手快速灵活,变幻无穷,加之生来力气比常人大些,所以威力不容小觑。 二人的规矩礼仪课很快也结束了。 世家礼仪规矩不知凡几,岂是一两个月就能学会的,阮嬷嬷此次主要任务是教她们出席各种场合如何接人待物,如何面见长辈,去到宫中如何向不同品阶不同身份的贵人行礼,以及自身的仪态保持等。 作为武将家门出来的闺秀,只要大面过得去,不出差,没有人会去较真,毕竟人家家族拳头硬。 崔太夫人设宴款待阮嬷嬷。 席间崔太夫人不停说两个孩子跟着嬷嬷大有长进,不胜感激之言。 阮嬷嬷直夸两位姑娘聪颖好学,勤奋刻苦。 一时间宾主尽欢,都很尽兴。 又过了两日,苏明安晨起去崔太夫人处请安。 崔太夫人拉着她的手,和蔼道:“安安,再过几日你父兄就到京了,一会儿收拾收拾就回将军府去吧。” 苏明安怔然了一瞬,终于要见到父兄了? 这两个月来,总是听到关于父兄的事迹,对他们有了更多了解,也有了更多思念和好奇。 很快,她回过神,双眸立刻浮现出闪亮的星星,赶紧点头:“太好了,我这就去收拾!”说着就要起身往外走。 崔太夫人一把拉住,嗔道:“瞧你,急甚?先陪我用完早膳再去。” 苏明安赧然道,连忙扶着外祖母坐到饭桌前。 今日早餐格外丰盛,都是苏明安爱吃的。 崔太夫人不住给她面前的碗里夹菜,自己只喝了半碗粥,就不再吃了。 苏明安抬首疑惑问道:“外祖母怎么不吃了?” 崔太夫人和蔼笑道:“恐是天儿热了,没什么食欲,你吃吧。” 苏明安笑着促狭道:“外祖母可是因为我要回将军府,食不下咽了?” “怎么?若我说是,你就不回了?”崔太夫人被逗乐了。 苏明安思索片刻认真道:“也不是不行,反正将军府离侯府也不远,届时我父兄想我,便过来看我,顺道在侯府用饭,人多热闹,还省了将军府的伙食。” 崔太夫人哈哈笑道:“你这促狭鬼!若你父兄回了京,我还把你拘在侯府,倒是叫别人笑话了。虽舍不得你,还是要让你回去的,日后回了将军府,你要记得常回来看看我老太婆就行了。” “外祖母放心,我一定常来看您。”苏明安笑嘻嘻说完,继续大快朵颐。 崔太夫人心情好了些,又吃了半个葱香小花卷。 赶在日头升高热起来之前,苏明安坐着侯府派出的马车,在一大队人马的簇拥和护送下,回到了镇北将军府。 江管家早已带着若干小厮丫鬟婆子等候在了府门前。 小厮上前放好车凳,林妈妈先下马车,然后扶着苏明安下车。 江管家忙带着一众小厮丫鬟婆子上前见礼。 苏明安笑着让众人免礼,然后仔细打量眼前赫赫威严的府邸。 朱漆的大门,上书着苍劲有力的“镇北将军府”五个大字的匾额高悬于上,显得肃穆气派,门前的两座石狮更是威风凛凛,气吞山河。 这便是自己的家,终于回家了! 幼时离开前的记忆已经完全模糊,她对这里一点印象也没有。 此时站在这里,瞬间便有了归属感,苏明安有些激动和欣喜。 由江管家亲自带路,将苏明安一行人领到一处叫倚安居的院子。 院子很大,主屋是一座二层阁楼,东西配有耳房,东南角处还有个小膳房,样样俱全。 阁楼雕梁画栋,奢华精致,明安很喜欢。 院子一侧还栽着各种果树,粗略看去,有桃树,杏树,梨树,以及枝头正硕果累累的樱桃树,苏明安十分满意的点点头。 院子的另一侧有一颗很大的银杏树,现在葱葱郁郁,在地上投下一大片绿荫。树下是一架精致漂亮的秋千,正好被包围在树荫里。 江管家上前恭敬而热情的介绍道:“这座阁楼是将军之前特意为姑娘建造的,这院子里的果树,是大公子特意为姑娘栽下的,那侧的秋千也是公子为姑娘准备的。” 一瞬间,苏明安再次感受到来自父兄的关心和疼爱,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暖流。 紧接着,一群丫鬟婆子上前来,恭敬朝明安见礼。 江管家道:“这些都是老奴精心挑选来专门服侍姑娘的,四个一等丫鬟,八个二等丫鬟,十六个三等丫鬟,粗使婆子若干。这些是她们的身契,姑娘若用着不满意,便吩咐老奴一声,老奴再您安排其它人。”说着将手中的卖身契双手奉上。 苏明安示意身旁的茯苓接过。 江管家看一切都安排完了,便道:“姑娘先安顿休息,老奴便告退了。” “也好,有劳江管家了。”苏明安客气道。 随后江管家等人离去,剩下的便是院子里伺候的人。 茯苓怀捧着一个荷包,给众人打赏见面礼。 普通丫鬟婆子一颗金花生,管事两颗,大家得了这么大的见面礼,都十分高兴,纷纷向苏明安行礼道谢。 苏明安一挥袖子,让她们各忙各的去了。 然后,她一口气爬上二楼,推开窗户,整座院子的景色尽收眼底。 看着满院子有条不紊忙碌的一众仆从,院中各种盛开着争奇斗艳的名贵花草,碧蓝的天空悠悠的白云……她眯起眼睛,静静的感知风吹的声音,细细品味空气中氤氲着的花香的甜美,只觉身心舒畅,神清气爽。 她的脸上浮现出惬意而慵懒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四个大丫鬟上楼来,手里还捧着各种茶水、瓜果、点心、蜜饯等吃食,并将它们摆放到窗边的小桌上,然后站成一排,恭敬道:“姑娘,用些茶点吧。” 明安闻言,走过去坐下,饮了口茶,又捏起一块点心,轻轻咬下一口,咀嚼完赞道:“这点心不错,是你们自己做的吗?” 最右边一位丫鬟屈膝一礼道:“回姑娘,是奴婢做的,奴婢家原是开点心铺子的,自小便跟着学做各种点心。” “原来如此,你叫什么名字?”苏明安问。 丫鬟摇摇头道:“回姑娘,奴婢原本的名字不能用了,管家说要姑娘您给取个名字。” 明安一脸惊讶,而后看向其余三人:“你们也是?” 三人齐齐屈膝行礼:“请姑娘赐名。” 明安顿觉头大,内心一阵惆怅,她不擅长取名字啊! 想了会儿,她问道:“你们都有什么擅长的?” “回姑娘,奴婢擅长女红。” “奴婢擅长厨艺。” “奴婢擅长挽发。” 明安点点头,暗赞管家真会挑人,她们这些特长都很实用。 她沉默着,仔细想了一会儿,才一一指着四人道:“你擅长女红,便叫织锦吧。你擅长厨艺,就叫闻香吧。你擅长挽发,便叫墨云吧。你擅长点心,就叫红豆吧,我最喜欢红豆做的糕点。” 四个丫鬟很高兴,赶忙行礼:“奴婢多谢姑娘赐名!” 明安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道:“以后你们就是我的人了,跟着我差事简单,偶尔不小心做错事也没关系,只要衷心,我定不会亏待你们。但若是做错事而不知悔改,或者生了不该有的心思,该责罚,挨板子或发卖都按规矩办,到时也别怪我不讲情面。” “奴婢谨遵姑娘教诲,定尽心侍奉姑娘!”四人齐齐出声保证道。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苏明安摆摆手,让她们退下了。 明安吃饱喝足后,扑向了柔软而舒服的锦被里,用香熏过的被褥间淡淡的花香弥漫,苏明安很快进入梦乡。 第25章 阿娘 回将军府的第二日。 苏明安在林妈妈的陪伴下,来到府中的祠堂。 祠堂里只供奉着她母亲的牌位,她家族目前只有她父亲一人来京城安家,整个苏家的家族祠堂仍在嘉州老家。 整个祠堂干净整洁,母亲的牌位纤尘不染,香案上整齐摆放着新鲜的瓜果和点心。 一看便知道,这里常有人前来打扫。 她走过去,在香案前的蒲团上跪了下来,恭敬地从林妈妈手中接过三炷香,恭敬地对着牌位三拜三叩,最后恭敬地将香插进香炉里。 她再度跪回蒲团上,轻声道:“你们先出去吧,我一个人在这儿待会儿。” 林妈妈、看守祠堂的婆子并茯苓都退了出去。 明安抬眸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牌位,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尝试张了几次口,才生平第一次喊出口“阿娘”二字。 晶莹灼热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从她眼睛里流了出来,如何也止不住。 她这声“阿娘”迟到了十三年,若阿娘能听到,必然也会高兴吧。 她三岁因病离京,那时候一直病恹恹的,没有人跟她讲过关于阿娘的事,或者讲了,她不记得了。 在她脑中最早的记忆,便是在山中拜师学艺的场景。 那里与世隔绝,只有他们师徒几人生活在一起,起初没有人跟她说过阿娘,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后来,她缠着师父给她讲她的身世。 师父关于她的身世知道的也不多,只告诉她,她的父亲是一位将军,母亲因为生她时伤了身子早已离世。 而她身边的人,也都没有阿娘。 师兄是师父寻药途中,从一座废弃的庙中捡到的,当时他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孩,连阿娘是谁都不知道。 师弟是个哑巴,也是师父寻药途中捡的,听师父说捡到他时,他浑身是伤躺在草丛里,只剩一口气了,想来也是没有阿娘的。 看大家都没有阿娘仍然过得很好,慢慢地她也释然了,就没有再执着于要知道关于阿娘的事了。 直到一年前回到苏府,祖母才将她的身世,她的父亲,阿娘,兄长还有外祖一家的事告知她。 她懵懵懂懂,有些事并不是很明白,有些感情也体会不到。 她只知道阿娘是个温柔又美丽的女子,对她很好很好。 她生下来后,虽然家中仆从成群,但还是事无巨细亲自照料她,直至阿娘病在榻上起不来身。 听祖母说过,阿娘最后几天,用不进汤药,她自知时日无多,每日都双目含泪不错眼地看着襁褓中的自己。 阿娘临终前,说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听见自己叫她一声“阿娘”。 虽然不曾亲眼看见,但通过祖母的讲述,也能体会到阿娘的留恋,不舍,遗憾和无奈。 真希望自己这一声“阿娘”能让她的阿娘听到,泉下有知,再无遗憾。 明安从祠堂出来,又去了阿娘生前住的院子。 这院子坐落在将军府的主院。 这里虽多年无人居住,但依旧华美精致,一砖一瓦皆保存完好,院子里的花草修剪地整整齐齐,焕发着勃勃生机。 一进主屋,映入眼帘的是一幅一人多高的画卷,上面俨然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女子容颜极美,眉宇间略带些英气,但满目柔和,满脸爱意,她的腹部微微隆起,面带微笑的依偎在身侧的男子怀中。 男子高大挺拔,英武不凡,温柔的揽着女子肩膀。 他们一旁站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低头看着手中的小弓,衣服上有块污迹,似是调皮贪玩弄上的。 画面温馨又不失活泼生趣,看上去虽是平淡的生活日常,但足可以从中窥见这一家人的幸福与安逸。 林妈妈在一旁道:“这是当年将军出征前特意请画师来府上画的,当时夫人已有五个月身孕了。” 明安注视那幅画良久,心中感慨,若阿娘没有离世,他们本该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人! 明安又扫视了一眼屋中陈设摆件,纤尘不染,依旧精致华美不失光彩,每一物件都展露着主人生前的喜好。 从母亲的院子出来,明安又去兄长的院子转了转。 刚踏进院门,便有一位管事并几位小厮迎上来给明安见礼。 明安挥手让他们退下,她自己随意在院子里转转。 兄长的屋子陈设简洁,质朴,只有几样生活常用之物,除了几盆舒朗挺阔的绿植,没有多余的装饰。 能从中看出兄长是一个简单、随性、不拘小节之人。 明安回到自己院子,刚坐下饮了口茶。 江管家领着府中各处的管事前来拜见,后面还跟着一溜手捧账册的小厮。 苏明安记起,昨日林妈妈与她说过,父亲曾来书信,让她回来后管理府上中馈。 当时只感觉难以置信,她初回府,又年龄尚小,父亲怎么会放心把这样重要的事交给她? 就不怕她把家败光吗? 此时,看着江管家及一众管事这认真又慎重的阵仗,她知道此事推脱不过,只能接手。 很快,她便镇定下来,端正姿态,脊背挺直,面含微笑,等着众人上前。 江管家先一步上前恭敬行礼道:“之前将军书信中有吩咐,待姑娘回来后,将中馈交由姑娘管理,这几位是目前将军府上各处的管事,老奴领他们来见过姑娘,这些是府中账目,请姑娘过目。” 苏明安微微颔首道:“既是父亲的安排,我便遵从了。先将账册搬到我的书房吧,我稍后再看。” 明安的书房在寝屋的旁边,都在阁楼的二层。 几个丫鬟从小厮手中接过账簿,搬到楼上去了。 接着,各位管事一起向明安见礼。 苏明安让他们起身,又让他们一一做了自我介绍,看起来皆是忠厚本分之人,也顺便对府中各处掌事有了大致了解。 她笑容得体,道:“我初回府中,便掌管中馈,一些事务难免处理不周全,日后还要仰仗各位多多提点才是。” 众人连忙称:“不敢,此乃我等应尽的本分。” 苏明安点点头,让众人退下。 喝了会儿茶,用了些点心,明安去书房,查看账册。 一看便对将军府产业心中有了底,想不到从嘉州两袖清风离开的父亲,短短二十多年竟挣得这般丰厚的家产。 一时间,对这个记忆中毫无印象的父亲,又有了更多的好奇和钦佩。 第26章 出府 早在嘉州时,苏老夫人便悉心教导过苏明安管家事宜。 苏明安聪明好学,早便将管家那套流程熟记于心。 将军府上人口简单,苏将军自夫人过世后,便全身心投入到军营中,又常年征战在外,便没有续弦,也没有妾室通房,自然也没有庶子女,苏明安是目前住在府中的唯一主子。 短短几日,苏明安便逐渐对府上的中馈事宜熟悉起来。 不得不说江管家确实很有能力,将府上打理的很周全,一切事宜皆有章程,丫鬟仆从也都规矩本分。 苏明安每日查看账目,与各处管事商议庶务,安排府里上下各项开支用度,管理丫鬟仆从,一切处理的井井有条。 计算着大军回朝的日子即将来临,苏明安安排下人们将府中各处仔细洒扫地干干净净,该修葺的地方修葺好,该整理的地方整理好,还添置了大量名贵花草绿植,布置了鲜艳的彩绸和彩灯。 整个将军府一派热闹非凡,喜气洋洋的景象 这一日她处理完府中庶务,换了身轻便的衣服,便与茯苓来到了京中最繁华的街道,盛裕街 。 这里人来人往,摩肩接踵,车马声,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十分嘈杂热闹。 与之前崔珊带她去的街道完全不同。 那条街道两边都是格调高雅的商铺,专门接待京中的达官贵人,环境整洁,清幽安静。 苏明安兴致勃勃,很满意这个地方,她在与世隔绝的山中待了数年,无比向往这样充满烟火人情味的环境。 唯一让她不喜的,便是小心翼翼护在她身旁的两个护卫,他二人一前一后,将她严严实实护在中间,引来其它行人频频侧目。 苏明安很无奈,她不喜欢这样。 出门时,江管家在前院拦住她,知晓她要出门,本来打算给她安排更多丫鬟仆从和护卫跟随,被她果断拒绝了。 最后一番讨价还价,江管家还是安排了两个身手好的侍卫跟着她。 苏明安看着那两个护卫,忍不住皱起眉头,亮晶晶的眸子微微转动,计上心来。 她侧首在茯苓耳边低语几句,茯苓会意轻轻点头。 待又走了一段路,茯苓突然手掩肚子,面露痛苦之色:“哎呦!好疼!” 说着,脚步不稳似是要摔倒地上。 苏明安忙过去扶住她,关切的问:“这是怎么了?” “姑娘,我肚子好疼!疼死我了。”茯苓五官痛苦狰狞,皱成一团。 苏明安看看四周,见前面街角处有个医馆,道:“那边有家医馆,走,进去看看。” 到了医馆,苏明安扶着茯苓在小药童的引路下,来到内室,两个护卫则守在外面。 刚进内室,茯苓面上的痛苦之色消失,主仆二人相视一笑。 小药童不明所以,正欲询问。 苏明安笑着问他:“此处可有后门?” 小药童点头:“有。” 苏明安眼神示意茯苓。 茯苓掏出一小块银裸子,塞到小药童手中。 苏明安道:“一会儿我们从后门离开,待我们离开一盏茶后,你去告诉那两个跟我们一起来的人,让他们申时在府门外等候。” 她怕自己与茯苓突然消失,他二人担心着急,也怕他们回府后受管家责罚,便有了此安排。 小药童十分欢喜,欣然答应。 苏明安与茯苓出了医馆后面,便加快脚步往前跑,一直跑出去五条街才停下。 这条街不似刚才的街道那般嘈杂,但也很是繁华,街道两边商铺鳞次栉比,街道上人流熙熙攘攘。 主仆二人惬意地在这条街上闲逛着,看看这个,摆弄摆弄那个,很是欢喜。 临街茶楼的一间雅室内,祁云湛将一只匣子放到桌子上,坐到一边饮了口茶,道:“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可算把这些罪证都收集齐了。” 顾璟熠没说话,放下手中折扇,打开匣子,拿起其中的一叠纸张,一页一页翻看。 俊美无俦的面容不由眉头紧皱,越看脸色越沉。 祁云湛道:“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魏家不仅在朝堂上一手遮天,玩弄权术,党同伐异,还勾结地方贪官污吏,贪污受贿,鱼肉百姓,甚至连朝廷拨放的赈灾款都敢贪墨,简直是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这些事情吴王可知晓?”顾璟熠沉声问。 “他当然知晓,贪的银子足有七成都送到了吴王府上,下面有本账册,里面都有记录。想不到,他堂堂一个亲王,陛下和中宫赏赐无数,俸禄不菲,竟还这般贪心,全然不顾百姓死活!”祁云湛道。 顾璟熠紧紧攥着手中的罪证,眸中戾气浮动,内心波涛汹涌,久久无法平静。 他本无心那个位置,回京只为为自己讨还个公道。 如今看到这些,他改变了心意,江山百姓断不能交到这种人手中,否则就是将百姓置身于水深火热,暗无天日的凄惨境地之中。 这种人身居高位却无丝毫怜悯之心,为了一己私利为祸四方,简直后患无穷,他恨不能立刻除之而后快! 奈何自己力量太薄弱,以他现在的势力根本不足以与之抗衡。 不能急,慢慢来,他告诫自己。 他饮下一盏茶,视线漫无焦距地看向窗外,缓解自己内心的压抑。 他静静注视着外面过往行走的人群,突然一抹浅青色的俏丽身影映入眼帘。 少女身姿轻盈的穿梭在人群中,就像林间蹦跳的小鹿,充满了活力,让人心生向往。 她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着蜜饯,很大一包蜜饯被她紧紧抱在怀中,她的嘴巴被塞的满满当当的,两边的腮帮子也鼓鼓的,可爱极了。 见此场景,顾璟熠不自觉面露出一丝笑意。 “听说这丫头回将军府了,短短几日就迫不及待跑出来了,真是个贪玩的丫头。”一旁的祁云湛显然也看到了苏明安。 顾璟熠没有说话,端起手边的茶轻呷一口。 突然他皱起了眉头,因为,他看到一个一身鲜艳华服的男子挡住了明安的去路。 很快,那男子一招手,随他一起的家丁护卫将主仆二人围在了中央。 那男子笑得邪肆,举止轻浮,还欲上前拉扯明安。 顾璟熠放下茶盏,欲起身去为苏明安解围。 祁云湛拉住他:“表哥且慢!你忘了她的本事了吗?对她来说,那几个酒囊饭袋不值一提,还不够她活松筋骨呢!无需担心,我们这里坐着看热闹就好。” 顾璟熠仍是不放心,看向候在一旁的程勇:“你去看着点,必要时再出手。” “是”程勇领命出去。 第27章 登徒子 苏明安被一群人围在中央,感觉莫名其妙。 好奇怪,这些人要做什么? 四周来来往往的路人停下脚步,驻足张望,有几个路人欲上前制止,却被那华服男子带来的彪形大汉挥舞拳头吓退回去了。 路人们只能敢怒不敢言。 华服男子色眯眯地看向苏明安,啧啧笑道:“这是谁家的小姑娘,水嫩嫩的,跟花骨朵儿似的。哎呦,这蜜饯子有什么好吃的,跟哥哥走,哥哥带你去肴香居吃香的喝辣的去!” 他手指着不远处的肴香居。 苏明安一脸懵懂:“可是我不认识你啊,我不想跟你去。” 嗓音清清脆脆,悦耳动听。 “不打紧,吃完就认识了。”华服男子一脸不怀好意,色眯眯的扫过她全身,意有所指道。 苏明安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察觉到他的眼神不善,但又实在不明白对方的意图。 她低声问身侧的茯苓:“怎么会有人上赶着请我吃饭,京城的人这么热情吗?” 茯苓无语望天:“姑娘,这人是个登徒子,他想调戏你。” 苏明安疑惑:“是那个调戏吗?” 茯苓认真点头:“就是那个调戏。” 苏明安白皙粉嫩的小脸写满了难以置信,清澈明亮的眸子,一脸慎重地看向华服男子求证:“你想调戏我?” 华服男子被狠狠惊艳到了,不禁一愣。 他可是赫赫有名的纨绔,调戏的女子数不胜数,见惯了羞羞怯怯、娇娇柔柔的,还从没见过这般懵懂清澈小女子,顿时兴味更浓。 “是啊!这懵懂青涩的小模样,真让哥哥心痒难耐,喜欢得紧。只要你把哥哥伺候舒坦了,往后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说着华服男子色眯眯地朝明安走近,就要去碰触她的脸颊。 明安微微一侧身躲过了他的脏手,同时伸出脚将他踹倒在地,微微一笑道:“舒坦了吗?” “哎呦,疼,疼,疼,疼死了!”那趴在地上的华服男子痛苦哀嚎。 他的随从见状赶忙上前将他搀扶起来。 他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指着明安气急败坏道:“你,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可是大理寺卿,我劝你识相点,乖乖从了我,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否则有你好看!” 苏明安翻了个白眼:“这么大人了,还张口闭口把爹挂嘴上,废物!” “你,想不到还有两下子,都给我上,把她给本公子我拿下,公子我重重有赏!”华服男子动怒,嘿嘿冷笑,挥手招呼一众仆从。 话毕,七八个彪形大汉手挽袖子,狞笑着朝苏明安围过来。 苏明安不慌不忙,咽下口中的蜜饯,才伸出腿将离她最近的大汉踹翻到地上,然后一脚踩到他的小腿上,瞬时听到骨头碎裂的咯吱声响起,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眨眼之间。 其余大汉看到这场景都不禁一颤,往常抓的那些女子反抗起来就跟挠痒痒似的,一点痛感都没有。 这小丫头却有这般大的力气,且身手还很快,出手还这么狠,一时都踌躇着不敢向前。 华服男子也被惊到了,看着天真懵懂,一脸纯澈娇美的小丫头,竟然这般狠绝,一时有些动摇。 苏明安却不再给他们机会。 她白皙柔嫩的手抱好怀中的大包蜜饯,几个箭步上前,很快便将一众大汉踹倒在地,并且将每人的小腿都踩得咯吱作响。 大汉们在地上不断翻滚哀嚎。 她灿烂一笑,朝华服男子走过去“该你了。” “我,我知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姑奶奶饶了我吧。” 华服男子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 一脸哀凄,边后退边求饶,没注意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看你这般得心应手,也不是第一次了吧?”苏明安微微勾起唇角:“今日我若绕了你,岂不是纵容你再去祸害别人?瞧瞧你,脚步虚浮,眼底暗沉,可见是房事过度,劝你节制点,否则小心子嗣艰难。” 说完一脚踩上他的小腿,碎骨声传来,华服男子一声惨叫后疼晕过去了。 随后,她整理好裙摆,伸手拿起一颗蜜饯塞到口中,满脸笑容地离开了此地。 茯苓紧跟其后。 路人们面面相觑,半晌才回过神,好厉害的小姑娘! 真是大快人心! 路人们渐渐散去,有几人离开前还啐了地上不断翻滚,哀嚎不已的人几口:“哼!恶有恶报!呸!” 眼看接近正午,主仆二人去肴香居用了午膳。 照例是满满一桌子菜,荤多素少。 此时没有外人在,茯苓也一起坐下来用餐。 毫无意外最后每盘菜都吃得干干净净。 茶楼雅室里,祁云湛一脸兴味地听着程勇讲述事情经过。 当他听到苏明安最后骂华服男子的话时,被茶水呛得一阵咳嗽:“房事过度,子嗣艰难,这丫头真的说这话了?” 程勇一脸肯定的点头。 “我的天,她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这种话居然怎能说得出口!这也太,太大胆了些吧?”祁云湛一脸不可思议看向一旁的表哥。 顾璟熠轻皱眉头,按理说大家族里对小姑娘的教养都严苛保守的紧。 这种话是绝对不会说出口,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他想起在嘉州他受伤上药时,小丫头毫无顾忌地解自己衣服,还在一旁毫不避讳地看他上药,还调侃他身上皮肤白皙细嫩。 想到此,不禁耳根悄悄泛起了红晕。 不知在嘉州,苏家是怎样教导她的,养成了这般性子。 罢了,这些都与自己无关,不必多想。 他与祁云湛继续讨论起朝中之事。 黄昏晚霞漫天之时,苏明安主仆二人才往回走,茯苓怀中抱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装盒子,都是今日的战利品。 那两个护卫果然在离将军府角门不远的巷子里,等着她们,看到她们主仆二人出现,都大大松了口气。 被通知姑娘已离开时,他二人瞬间感到天都要塌下来了。 不明白好端端的,姑娘为何要将他二人抛弃。 虽然焦急但别无他法,只好按姑娘说的在此等候。 还好姑娘平平安安回来了,否则他二人不知道要死多少遍才能赎罪。 真好,小命保住了。 茯苓掏出荷包,赏了他二人一人一颗金瓜子,凶巴巴威胁道:“一会儿,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今日咱们先是去了盛裕街,后又去了福安街,而且在肴香居用的午膳,下午就在附件的几家商铺逛了逛。” 二人很上道,连忙点头:“我等知晓了,多谢姑娘!” 苏明安点点头:“回府吧。” 回到府里,管家果然将那两个侍卫叫去问话。 二人一一应答,管家便放心了。 这一天都在为姑娘担心,怕她出去被人冲撞,所幸安然回来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第28章 父兄回京 六月初,天气已经慢慢炎热起来。 三日前官府便发出布告。 今日苏将军将率凯旋的众将士回到京城。 城中百姓兴高采烈地奔走相告,此消息早已是尽人皆知。 今日一大早,百姓们便从家中出来,从城门口一直到皇宫的街道上,站满了欢声笑语,热情高涨的百姓。 大家迫不及待要一睹英武雄师的风采,场面人潮汹涌,群声鼎沸。 禁卫军全部出动,早早便沿着大军经过的街道,排列于街道两侧,维持现场秩序。 城门口外,旗帜飘飘,吴王负手而立,率文武百官早早等候在此。 要以最高标准迎接凯旋大军。 按理说这样的场合,应该由储君出面,更显对其看重。 昨日朝堂上,皇帝确实欲让太子前来迎接。 但朝中多位大臣上奏,直言吴王更胜此任。 理由是吴王对礼仪流程更熟悉,更擅长周旋协调各方关系。 此次迎接仪式十分隆重,需要多方全力配合。 太子毕竟久不在京城,难免与各部门生疏,唯恐各方配合不佳,误了迎接事宜。 皇帝细细斟酌,有道理,便任命吴王代天子率领百官迎接凯旋大军。 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和盔甲碰撞声夹杂着扬起的尘土,由远及近,气势如虹,很快大军便到达城门口。 吴王率众位官员迎上前:“欢迎苏将军得胜还朝!父皇特命我等在此迎接大军凯旋班师!将军一路辛苦,请随我进城吧。” 苏将军翻身下马,肃穆行军礼道:“多谢吴王殿下!” 随后,从漠北回朝的三十万大军奉皇命被安置于京郊。 然后,在礼部的主持下,凯乐高奏,军乐队一路吹打,将凯旋众将士迎进城门。 吴王的车驾在前方领路。 威风凛凛的凯旋大军浩浩荡荡紧跟其后。 城内的百姓热情高涨,欢声沸腾,手舞足蹈。 喝彩声振聋发聩,久久回响在上空不绝于耳。 苏明安前日便派人,来大军进城后通往皇宫的街道的一处茶楼,订了一处雅室。 此时的她立于雅室朝街的窗口处。 看着街上群情高涨,满是喜悦的百姓,也大受感染。 不禁与有荣焉,露出灿然一笑。 很快,不远处一阵激昂的欢呼声如惊天之雷响起。 苏明安朝那处望去,只见高头大马上稳稳坐着一位气势威严,面容刚毅的中年将军。 他身披银色盔甲,腰跨长剑,身姿修长,五官十分俊美。 虽身为武将,却毫无彪悍之感。 苏明安难掩激动,这就是自己的父亲了,她早已从画中见过这相貌,并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身后跟着两位同样跨着骏马的年轻将军,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其中一位跟大舅母有几分相似,想来这应该是表哥崔琛了。 而他旁边那位与自己有同样眉眼的,应该就是自己的兄长。 她注意到,有很多女子朝他二人扔鲜花、香囊、荷包等物。 但他二人一直神情严肃,看都不看那些东西一眼。 他们的表现却丝毫挡不住那些女子的热情,源源不断的鲜花、香囊、荷包仍旧如漫天散花般向他二人袭去。 她不禁觉得好笑。 一时玩心大起,从身上拽下装满金瓜子的荷包,手里掂了掂,分量合适,便一个抬手。 荷包直直朝苏明焕的面门砸去! 苏明焕早知道今日进城,会受百姓们夹道欢迎,但没想到百姓们这么热情,心中不无欢喜得意和骄傲。 所有流过的血,淌过的汗,受过的伤,吃过的苦,这一刻觉得都值了! 但面上仍要保持端肃威严,他可是军中名声赫赫的少将军,不能失了威名。 突然感受到一股气流从右前方直冲他面门飞来,他下意识挥手一挡,敏捷地抓住那物。 手掌摊开,才发现那是一只精致的淡粉色荷包。 他目光冷厉地朝荷包飞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灿烂灵动的笑容朝他投来。 他不禁怔愣,这小丫头看着有些面善。 他身侧的崔琛早在第一时间就留意到了荷包飞来的方向,也早看清了丢荷包的人。 开口道:“那是表妹吧?看起来跟姑母很相像。” “妹妹!对!那就是妹妹!”苏明焕瞬间眼神明亮起来,笑容爬上面颊。 他一夹马腹,朝前几步,来到苏将军身侧:“爹,你看,妹妹在那儿!她也来迎接咱们啦!” 苏将军立刻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看到一个与自己妻子有六七分相似的小丫头,眉目弯弯笑看着他们。 只一眼,他便认出那是自己多年未见的女儿。 苏明安见父亲和兄长都注意到自己,隔空朝他们盈盈一福身,施了个礼。 苏将军身为一军主帅,多年来早已习惯情绪不轻易外露。 但此时见到这个曾经羸弱的女儿,出落得这般乖巧知礼,竟一时百感交集,情绪翻涌。 待离那家茶楼远去后,他一夹马腹,加快了去往皇宫的速度。 早点入宫述职结束,就能早点回家见女儿了! “想不到大杀四方,威震天下的苏将军,竟然有这样铁骨柔情的一面” 对面不远处一酒家的包间里,亲眼目睹这一场景的祁云湛啧啧叹道。 一旁的顾璟熠没有应话,只是静默地垂眸看着手中的酒盏,思绪飞扬 。 祁云湛接着道:“咱们这位吴王殿下可真爱出风头,表哥,你之前预料得不错,他们果然是死咬着这机会不放手。” “魏老太师最是看重名声,之前桐州铁矿的事,让魏家和吴王丢了颜面,在朝中威信大减。这次这么好个能在百姓面前露脸,又能踩着孤树威的机会,他们怎么会轻易放弃。”顾璟熠淡淡道。 “也是,这么重大的场面,陛下没有派身为储君的表哥出面,却派了吴王。不知情的人难免会认为陛下看重吴王,轻视表哥呢。” 祁云湛看着杯中的酒,又悠悠道:“说起来,这些年在魏老太师的筹谋下,吴王殿下可是积攒了不少好名声呢!” “他爱出风头便由他去吧,此时被捧得越高,往后摔下来就疼得越狠。”顾璟熠轻轻饮下杯中酒,不甚在意道。 “表哥言之有理,不说他了。咱们三个多年没聚在一起了,现在苏明焕这小子可算回来了,这次咱们一定要一醉方休,喝个痛快!”说着,祁云湛将手中酒杯朝顾璟熠举起。 顾璟熠自顾斟满酒,端起酒杯道:“孤的太子府随时恭候。” 说完与他轻轻一碰杯,二人一饮而尽。 第29章 团聚 在百姓们似过年般热闹的夹道欢迎下,苏将军终于到达皇宫. 王总管早已等候在宫门口。 见他策马而来,王总管忙迎上去:“恭喜将军大获全胜!陛下早早就派杂家等候在此,专门迎接将军入宫呢。” “多谢王总管,有劳王总管带路。”苏将军拱手抱拳道。 进了宫门,王总管先带苏将军去一处殿宇。 由宫人伺候苏将军脱下一身铠甲,卸下身上利刃兵器,再换上事先备好的衣袍。 这是武将面圣的规矩,为了防止出现行刺天子的事情发生。 稍后,苏将军跟着王总管一路来到皇帝的御书房门前。 从里面跑出一个小太监,恭敬朝苏将军道:“见过苏将军,陛下在里面等您,您直接进去即可。” 苏将军颔首,便跟着王总管进门,朝里面走去。 “臣苏季崇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苏将军来到御案前,撩起衣袍,跪下来给皇帝行叩拜礼。 “免礼,快起来。”皇帝很高兴,亲自绕过御案将人扶起。 “这是陛下的兵符,现在战事已清,请陛下收回。”苏将军从袖中拿出兵符,恭敬地弯腰双手奉上。 皇帝拿起沉甸甸的兵符,放到御案上。 拍着他的臂膀,爽朗笑道:“你啊!还是这般耿直的性子。这次能将被漠北侵占多年的三座城池收回来,还俘虏了二十万敌军,你可谓是居功至伟啊!朕都不知道该怎么封赏你了。” “陛下过誉了,都是陛下洪福,天佑我大齐,臣不敢居功。”苏将军恭敬道。 “行了,这里没外人,就别来那些虚的了。中午留在这里陪朕用膳吧,好好跟朕讲讲战事,只看奏报不过瘾,朕想听你亲口讲,想来定十分激烈又精彩。”说完,皇帝回到御座上,挥手示意。 王总管忙招呼宫人为苏将军搬来椅子,又让宫人为皇帝和苏将军奉上茶盏,然后将他们遣退出去。 苏将军坐下,接过茶盏,犹豫了片刻道:“陛下恕罪,臣连日赶路,风尘仆仆,恐冒犯天颜,就不在宫里用膳了。” “哦?这么着急回府,府中有急事?听说两月前,你那宝贝女儿回京了,不会是急着回去见女儿吧?”皇帝开玩笑道。 “不敢欺瞒陛下,臣十年未见小女,确实想念得紧。”苏将军有些羞赧道。 “哈哈哈,苏将军真是思女心切啊!罢了,你先回府去吧!三日后,朕会在宫里举办庆功宴,为凯旋的众将士接风洗尘,届时你早点入宫,好好给朕讲讲战事。”皇帝笑着说道。 “臣遵旨!多谢陛下!臣告退。”苏将军起身,恭敬行礼后离开。 “想不到苏季崇这般看重他这个女儿,哈哈哈,朕可是发现他的软肋了。”皇帝看着苏将军远去的背影,笑道。 “陛下说的是,当年苏夫人离世后,苏将军便一直未再续弦,可见,苏将军是重情之人。听说这位苏姑娘当年早产出生,身子羸弱,十年来,一直在嘉州老家将养,两个月前才接回京城。十年未见,苏将军这般着急相见也是人之常情。”侍立于一旁的王总管笑眯眯道。 将军府门前,苏明安早早率府中众人等候在门外。 远远瞧见父兄在一队甲胄兵士的簇拥下,策马而来。 待他二人下马走至近前,她赶忙迎上去见礼:“见过父亲,见过兄长。” “安安免礼。”苏将军扶住女儿,认真打量她。 见她步履平稳,气色红润,康健而有朝气,十分满意。 “外面太阳大,别晒坏了妹妹,咱们先进府吧,一会儿好好叙旧。”一旁的苏明焕笑着道。 于是三人进了府。 府中各处井井有条,草木向荣,百花怒放,彩绸彩灯高高悬挂,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苏将军父子二人相视一笑,皆夸安安理家有方。 二人先各自回自己的院子,沐浴更衣一番,然后来到膳厅。 一进门,浓浓的饭菜香味扑鼻而来,满满一桌子珍馐佳肴呈现在眼前。 苏明安笑盈盈地抱着一坛酒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端着酒壶,酒杯丫鬟。 父子二人经历了长达三年的征战和一路长途跋涉,见到此场景,无不觉得满足和安逸。 “妹妹,这个沉,来给哥哥拿,别累着你。”看着娇娇小小的妹妹,苏明焕上前,接过酒坛。 三人落座。 苏将军细细打量女儿一番:“闺女,身体真的全都好了吗?可还有不适之处?” “爹放心,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甚至比很多人都强健。”明安微笑道。 苏将军一脸欣慰:“好,那就好!看到你平安长大,健健康康的,爹就放心了!” “妹妹能饮酒吗?来干一杯,庆祝你完全康复,庆祝咱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一旁座位上的苏明焕举起酒杯。 “可以饮一些,但我酒量浅。”明安亦举起酒杯。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妹妹尝尝这个。”苏明焕从荷叶糯米鸡里面夹了块鸡肉,放到明安面前的餐碟里。 “嗯,很好吃。”明安夹起放入口中,眼眸弯弯,笑得很甜。 苏明焕很高兴,继续给妹妹夹菜。 明安来着不拒,每样都吃得很开心。 苏将军在一旁看着,露出满足的笑容,女儿健康活泼,总算能对得起过世的夫人了。 稍后,苏明安给父兄和自己都斟满酒:“这一杯,我敬爹和哥哥,恭喜你们大获全胜,凯旋归来!” 三人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稍后三人继续用餐,到最后也都发现了明安惊人的饭量。 父子二人不觉惊异,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他父子二人也都饭量大于常人,力气大于常人,明安如此才算正常。 饭后,父子二人都要送明安回她的院子。 待走到了,发现院子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十几口大木箱子。 明安正疑惑,要问丫鬟。 苏明焕笑嘻嘻道:“这是我们从漠北给你带回来的礼物,那边几个红色箱子装的是爹为你准备的,这几个黑漆箱子里面装的是我送你的,看看喜欢吗?”说着一挥手,下人们会意将箱子都打开。 苏将军亦点点头道:“过去看看吧。” 明安上前去,将每个箱子都看了一遍。 里面装满了各种奇珍异宝,金银玉器翡翠玛瑙,还有一些精巧可爱的玩偶摆件,她十分欢喜,忍不住拿起其中一个玩偶拨弄。 苏明焕道:“这些小玩意儿都是我在一个商人手里买的,当时便觉得妹妹应该会喜欢,看来果然没错。” “嗯,我很喜欢!所有的礼物我都喜欢,谢谢爹!谢谢哥哥!”苏明安笑容璀璨,眉眼清澈。 过了会儿,父兄二人离开,苏明安选了些玩偶摆件,摆到闺房里,便让人将院子里的箱子都搬进了自己的小库房。 明安坐在窗前摆弄着玩偶,心情非常好。 之前还担心不知道怎么跟父兄相处,想不到与父兄相处起来甚是轻松愉快! 第30章 庆功宴 很快三日过去,转眼间到了宫中举办庆功宴这一日。 因为将军府没有当家主母,苏明安是第一次入宫,怕她紧张,崔大夫人,崔二夫人和崔珊早早来到将军府,打算和明安一起入宫。 崔珊帮明安挑选首饰衣裙。 四个大丫鬟为明安装扮上。 粉面朱唇,明艳动人,众人竟一时看呆了。 “表妹这般容貌,都叫我无地自容了,你若早点来京,这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头肯定就落你头上了。”崔珊笑嘻嘻打趣道。 “什么京城第一美人?我怎么没听过?快给我讲讲。”苏明安拿起一旁的小果子,递给崔珊一颗,又自己拿起一颗塞进嘴里,一脸好奇。 “你才回京城,与勋贵世家接触少,当然不知道了。这京城第一美人说的是当今太子太傅的嫡女李蓉卿,她容貌倾城,才华横溢,气度不凡,据说备受各世家公子追捧。在去岁太子殿下回京后举办的第一场生辰宴上,李大姑娘上台献舞,惊艳四座,更是引来无数的赞美之词。”崔珊一口下去,咬掉半颗果子。 “哇,这般厉害!你认识她吗?”苏明安又拿起一颗果子塞嘴里。 “只远远见过两次,不算熟,咱们这种武将家的家眷与文官家的家眷向来是泾渭分明的,遇见了也只是点头之交。那李大姑娘生得确实明眸皓齿,美如画卷,但与表妹你比起来差远了。”崔珊将剩下的半颗果子塞进口中。 苏明安露出灿烂的笑容:“多谢表姐夸奖!我知道了,在表姐心里,我最美!” 说着又拿了颗果子放到她手中。 二人都笑起来。 到时间该出发了,二人来到花厅。 崔大夫人和崔二夫人在此处饮茶休息。 见到明安不禁又夸赞一通。 二位舅母简单叮嘱了明安几句,四人便一起出府上了马车。 苏明焕跟在明安马车一侧,时不时跟妹妹说两句话。 苏将军今日早早就入宫了,不跟他们一路,他要给皇帝讲一些战场上的经过。 巍峨壮观的宫门前,排队等候进宫的队伍浩浩荡荡。 这场历时三年之久的战争一雪前耻,不仅收复失地,还获得了巨额赔款和三座城池,真是个漂亮的大胜仗。 此次,朝廷派出去的谈判官吏头脑精明,能言善辩。 以二十万俘虏做筹码,以驻守在两国边境威武赫赫的苏将军及率领的三十万大军做底气。 在两国谈判时,齐国一雪前耻,不仅谈来了巨额赔款,还谈来了对方割让的三座城池。 皇帝高兴,大笔一挥,今日的庆功宴,凡是四品以上官员均要携家眷参加。 很快轮到明安他们,有宫人上前查看一番,确定无误后便放了行。 马车进了宫门,又走了段路后停下。 苏明焕早早便等候在马车前,待明安下车时,忙过去扶住她。 苏明安看看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有些怔愣。 莫不是在哥哥眼里,自己是那种风一吹就倒的娇娇柔柔的小女子? 心里不免觉得有趣,便什么也没说,顺着哥哥的力道走下了马车。 有宫人上前来领路。 苏明安她们四位女眷跟随宫人来到御花园。 皇后正在此处接待各官员家的夫人闺秀。 明安和崔珊跟在崔大夫人和崔二夫人身后,规规矩矩向皇后请安行礼。 皇后一袭凤袍加身,流光溢彩,雍容华贵。 她端坐在上首,神情严肃,不怒自威。 让四人起身后,皇后的眸光落到明安身上,笑道:“这便是苏将军的嫡女吧?想不到出落得这般标志,玉竹,把本宫准备的见面礼给苏姑娘。” 一位宫女手捧托盘端上一对羊脂白玉镯,玉镯通透润泽毫无杂质,且款式精美,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多谢皇后娘娘赏赐。”明安谢恩,将玉镯带到手腕上。 陆陆续续有很多夫人闺秀来给皇后娘娘请安见礼,苏明安四人便离开了此处。 崔大夫人和崔二夫人与几位相熟的夫人聊起天。 崔珊拉着苏明安朝远处的一座凉亭走去。 快到凉亭的时候,听到绿植那边娇美柔婉的嗓音传来:“殿下,臣女近来新得了一幅袁先生的画作,想邀殿下一起鉴赏,不知殿下何时方便?” “正巧孤有些问题要向老师讨教,过几日便去府上拜访。”嗓音清冷,不辩喜怒。 “那臣女在府上随时恭候殿下大驾光临。” 听到这里,崔珊拉着明安小心翼翼离开此处。 两人一口气跑出去很远才停下。 “吓死我了,我们应该没被发现吧?想不到太子殿下与李大姑娘竟在此幽会!”崔珊气喘吁吁,一手抚着胸口道。 “那位女子就是被誉为京城第一美人的李大姑娘吗?”苏明安自然猜到了那自称“孤”的男子是太子,却不知道那女子是谁。 “就是她,绝对没错。传闻太子殿下性子清冷,从不与任何女子接近,唯李大姑娘除外。她爹是太子的老师,她与太子殿下自幼相熟,青梅竹马。李大姑娘如今已经十七岁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议亲,据说就是在等太子殿下。如今太子殿下已经从漠北归来,想必再过不久就要有喜讯传出来了。”崔珊便说着,摘下一片叶子,给自己扇风。 “原来如此,听说太子殿下亦是俊美不凡,与这京城第一美人结合倒也般配。”苏明安亦学着崔珊的样子,摘下片叶子给自己扇风。 “反正不关咱们的事,走,咱们去别的地方玩儿。”崔珊拉着明安慢悠悠去往别处了。 凉亭里,待李蓉卿离开后,程勇上前低声禀道:“殿下,刚刚误闯入这里的两人是苏姑娘和宁安候府的崔二姑娘。” 顾璟熠颔首表示知晓。 适才她二人刚靠近,他便觉察到了,本以为是谁的眼线,想不到是她二人,跑的倒是挺快。 这时一个宫人过来禀告:“太子殿下,陛下请您去御书房叙话。” 顾璟熠点头,随那宫人朝御书房而去。 刚走到御书房门口,便看到苏将军从里面走出来。 “见过太子殿下。” 苏将军恭敬抱拳行礼道。 “将军免礼,恭喜苏将军大胜归来。”顾璟熠道。 “多谢殿下。”苏将军道。 随后二人各自离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顾璟熠觉得刚刚苏将军看他的眼神里隐含着打量和审视,还微微透着些许薄怒,他一头雾水,自己似乎从未得罪过苏将军吧! “儿臣拜见父皇。”顾璟熠走进御书房后,朝皇帝见礼。 皇帝心情不错。 刚刚听了半晌苏将军讲述的战场上的一些经历,也跟着热血沸腾,心潮澎湃,直呼过瘾! 他细细打量一番太子,端方持重,清雅贵气,满意点点头。 忽而,他神色严肃了几分:“历来皇嗣十六岁便要开始议亲,之前你一直在漠北军营,错过了机会。如今你已经回来,终身大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听到这里,顾璟熠惊讶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如常,淡漠道:“回父皇,儿臣离京太久,如今初回来,朝政生疏,还有许多需要精进的地方,暂时无心婚事。” 皇帝蹙起眉头,没预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 他不理解,十分耐心道:“朝政之事不用着急,这些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学会的。若你现在不想成婚,可以先将亲事定下来,过一两年再成婚就是。” 顾璟熠依旧神情淡淡,撩起衣摆跪地道:“儿臣现在确实无心婚事,请父皇成全。” 皇帝眉头紧皱,一下午的好心情瞬间消失殆尽。 他打量着太子的神色,血气方刚的年纪,竟对婚姻大事没有一点兴趣。 半晌后,他终究无奈叹息道:“罢了,既然你不愿意,就暂且搁置吧。不过,你身为储君,娶太子妃乃朝廷大事,还是要尽快做好打算。” “谢父皇,儿臣遵旨。”顾璟熠道。 “起来吧,宴席要开始了,随朕一起过去。”皇帝从龙椅上起身。 王总管赶忙去扶住他。 顾璟熠也站起身,走过去要扶他另一胳膊。 皇帝一甩袖子,挣脱开他,顾自往前走了。 顾璟熠神色无波,跟在皇帝身后,一起朝宴席大厅走去。 第31章 贪吃 大殿里,各位朝臣、夫人和闺秀们已经落座。 男女分席,中间有幕帘隔开。 上首,皇后也早早端坐在龙椅一侧。 让朝臣们惊讶的是,肃王殿下竟然也出席了这场宴会。 往年肃王殿下在京城时,可是从不参加任何宫宴的。 而且圣德太后忌日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肃王竟然还没离京,还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不知今年他为何会在京城逗留这么久? 不多时,听到一声尖锐高昂的嗓音响起:“皇上驾到!” 喧嚣热闹的大殿立刻安静下来。 众人赶忙离座起身,朝着皇帝来的方向恭敬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如洪钟,响彻大殿,久久回荡不绝。 皇帝走至龙椅前坐下,看着下方乌压压跪满一地的人,道“平身。” “谢皇上。”众人起身入座。 皇帝人逢喜事精神爽,满脸笑容,讲了些表彰众将士的话,然后鼓励众人继续保家卫国,扞卫大齐国土。 最后当场宣布,封苏季崇将军为一品军候镇北侯,世袭罔替,赐良田千亩,黄金千两,其余众将士连升三级,论功行赏。 苏将军及众将士出列伏跪到地:“谢陛下隆恩!” 皇帝开怀笑起来,让众人起身,然后宣布庆功宴开始。 随后轻松高雅的奏乐声响起,一排排身姿曼妙婀娜的舞姬陆续入场,广袖回转,千姿百态,甚是优美。 紧跟着,一道道山珍海味、美酒佳肴被鱼贯而入的宫人们,恭敬而小心地摆到众人面前的桌案上。 皇帝起身,面带三分严肃七分笑意,将酒杯举起:“第一杯酒,朕代表朝廷和我大齐百姓敬众位将士,你们是我大齐的英雄,是我大齐的守护神!” 众将士受宠若惊,赶忙起身,双手举起酒杯,弯腰:“多谢陛下!” 皇帝和众将士一起将杯中酒饮下。 接着,皇帝再次举起酒杯道:“第二杯酒,愿我大齐江山永固,国泰民安!” 众人一起起身,举起酒杯,齐齐道:“愿我大齐江山永固,国泰民安!” 声音洪亮,久久回荡于大殿之上。 皇帝很满意,让众人回座,宴会继续。 终于可以开吃了,苏明安盯着自己面前的珍馐美食,食欲大动。 她早已按捺不住,默默在心底流了无数道口水。 她的位置处在女眷中央,既不靠前,也不靠后,很不起眼。 因崔珊的父亲属于文官,所以她俩并没有挨在一起。 她初来京城,没什么人认识她,自然也没什么人留意她。 她默默地埋头,全身心投入到面前酒菜上,一个又一个盘子被扫空堆叠道一旁。 很快,所有的菜都进了她的肚子。 于是她将手伸向一旁的水果盘和点心盘。 不得不说,宫里的点心果然别具风味,与外面的大不相同,她吃得眉眼弯弯,唇角翘起。 不多时,水果和点心也悉数被吃光,她感觉意犹未尽。 正在这时,面前出现了一盘精致的点心。 她抬眸看去,温婉娴雅的女子朝她莞尔一笑:“这盘点心我没动过,给你吃。” 原来是坐在她身侧的嘉宁郡主。 苏明安双手接过盘子,略微有点不好意思道:“多谢郡主。” 嘉宁郡主掩唇一笑:“苏姑娘不必客气,我本就不喜甜食,放着也是浪费。” 说完她便继续用餐。 苏明安没再说什么,高兴地吃糕点。 皇帝一时高兴多饮了几杯酒,便有些精神不济。 吃了几口菜后,便由皇后搀扶离席了。 临走前,他叮嘱太子替他好好招待众人。 太子躬身送走皇帝。 落座后,他不经意瞥到某处,忍不住扬起嘴角。 小丫头从宴席开始,就一直不停地吃,吃这么多也没见长多少肉,仍是瘦瘦小小的一只。 别的闺秀都时不时有意无意看向他或在场其它几位王爷,只有她埋头自顾自吃东西,仿若与世隔绝。 到底是年纪尚小,怕是还没开窍呢。 一时,又不禁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好笑,为什么会总是格外关注她呢。 皇帝一走,气氛便松缓下来,各大臣之间,夫人闺秀之间开始相互敬酒说笑聊天,大殿很快变得热闹起来。 苏明安吃完点心,又饮了几杯酒,果酒清香怡人,味美甘甜,不知不觉喝光了一整壶。 谁知这酒后劲挺大,她本就酒量浅,此时只感觉头昏昏沉沉的,还有点憋闷。 于是她起身,打算出去透透气。 此刻大殿内气氛正好,没有人注意到她。 上首的顾璟熠瞧见这一幕,微微皱眉,小丫头酒量这么差还敢喝这么多。 怕她出意外,示意身边的宫人:“你跟上她,看着点。” “是。”宫人默默躬身退下,离开跟上。 苏明安出了大殿,凉凉的夜风吹来,顿时感觉舒服了很多。 她沿着一条布满宫灯的小路前行。 走了一会儿,听到悠扬婉转的笛声传来。 笛声中透着浓浓思念和淡淡的愁绪。 她很好奇,谁会在皇宫里吹这样的曲子? 她顺着笛声传来的方向而去,很快,便看到一个高大挺拔身影。 他身着黑色蟒袍,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冠,手持玉笛,清贵尊华。 美妙的笛声正是由他传出来的。 明安静静地看着他,神情陶醉。 过了一会儿,一曲终了,明安回过神,赶忙上前见礼:“见过王爷。” 肃王看着她脚步不甚稳妥的样子,淡笑道:“别人入宫赴宴都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招惹祸端。你倒好,竟然敢把自己喝醉。” “臣女没有醉,臣女只是有些不胜酒力罢了,都怪那果酒太香醇了,臣女一时没忍住才多饮了几杯,谁知后劲这么大?臣女也怕在宴会上出丑,所以才出来消消酒气。”苏明安嘟着嘴辩解道。 见她微醺迷蒙的样子,肃王忍不住低笑一声:“嗯,你没醉。过来饮杯茶吧。” 说完抬脚向不远处的凉亭走去。 明安乖巧跟上。 二人到凉亭相对而坐。 肃王亲自倒了一盏茶递给她。 明安双手接过,笑嘻嘻道:“多谢王爷。” 然后一饮而尽,顿觉嗓子清润舒服许多。 “还要来一杯吗?”肃王提起茶壶,看着她问。 “好啊,谢王爷。”苏明安乖巧把茶杯放至他面前。 肃王垂眸不语,将茶盏倒满,递给她。 明安又将茶喝尽,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她看着对面清俊无俦的男子,笑着道:“王爷的笛子吹的真好,王爷是有什么心事吗?听着笛声中有淡淡的忧愁。” 肃王放下茶盏,瞧她一眼,垂眸淡淡道:“想不到你竟能听出来。没什么心事,就是回忆一些往事,不免有些伤怀罢了。” 看对面的小丫头眉头微锁,他继续道:“年幼时,本王的兄长常常带本王来此处玩耍,并在此处教本王吹笛子。今日故地重游,忍不住缅怀,因此情绪低落了些。” 听完此话,苏明安举目往四周看看。 原来刚刚他们所处的位置,再往前几步便是一片浅浅的小湖,湖中心有一座精巧的假山, 旁边还有一从绿植,天黑看不清是什么品种,但有淡淡的花香飘来,清幽怡人。 明安恍然大悟,点点头又问:“是陛下吗?” 她曾听林妈妈说过肃王与陛下兄弟之情深厚。 肃王没有立刻回复她,半晌才道:“不是,是本王一母同胞的兄长” 明安感觉到他说这话时,语气有点冷,但也没细想。 她知道他说的兄长是何人了,那是先朝太子。 据说当年太子夫妇二人陪圣德太后出宫礼佛,但夜里寺院突然起火。 当晚天气干燥,又刮着大风。 火势迅猛,眨眼间便蔓延了整个寺院,里面的人全部葬身火海。 太子妃当时还怀着四个月的身孕,可想而知,当年的场景多么惨烈。 先帝也因此悲痛万分,伤心欲绝,一病不起。 后来没过一年,便驾崩了。 明安点点头表示知晓,她能觉察到他情绪有些低沉,也不知如何安慰。 这种事,任何语言劝慰都是苍白的。 她便不再言语,给他和自己各倒了杯茶。 然后静静坐着,感受弥漫着淡淡清香的凉风拂面,头脑越来越轻松舒畅。 肃王沉沉陷入自己的思绪里,一时也没再说话。 两人静静坐着,各怀心绪。 第32章 从未想过 渐渐夜色愈浓,宫宴已接近尾声。 大殿内,顾璟熠接到宫人禀报: 苏姑娘在御花园遇到肃王,二人相谈甚欢。 他不禁皱起眉头。 前段时间京城关于她与肃王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已对她名声有损,好不容易才平息下去,她竟还往上凑,是想把谣言坐实吗? 随即一想,罢了,小丫头还未开窍,也许想不到这些,不能怪她。 但皇叔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个比自己大三岁的皇叔向来孤傲,从不与任何人亲近,更遑论女子。 为什么偏偏对小丫头例外,一次次与她有牵扯。 莫非当真对她有别的心思? 想到这个可能,突然一股无名火涌上他的心头。 他紧攥着拳头,才将那莫名的火气压制下去,然后朝宫人低声吩咐几句。 宫人领命告退。 宫人找到苏明焕,告诉他: 苏姑娘似乎有些不适,在御花园里休息。 苏明焕立刻推辞掉同僚们的敬酒。 与父亲低语几声后,跟着宫人去了御花园。 他一路忧心忡忡,直到看到妹妹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 听着他们的谈话,肃王似乎正在跟妹妹讲一些南疆的风土见闻。 妹妹很感兴趣,双眸亮晶晶的,听得很认真。 他没有迟疑,直接走过去:“见过肃王殿下,多谢殿下照顾舍妹。” 肃王微微颔首:“不客气。” 随即,苏明焕走向妹妹,温声道:“安安,宫宴快结束了,跟哥哥回去。” 明安乖巧起身,与哥哥一起拜别肃王。 她酒劲已经散去,坐在这里休息了一会儿,现在感觉轻松舒畅了许多。 与哥哥笑语晏晏离开了此处。 二人来到大殿前,果然看到已有人陆陆续续从里面出来,向宫外而去。 “安安,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与太子殿下拜别,然后咱们一起回府。”苏明焕将妹妹带到大殿不远处的凉亭道。 “嗯,快去快回。”明安乖巧坐下点头。 “你就在这里等我,哪里也不要去,我很快就回来,记住了吗?”苏明焕有些不放心。 明安觉得有点好笑:“哥哥这是把我当小孩子呢!放心吧,我哪里也不去。” 娇娇软软的一小只,可不就是小孩子吗?苏明焕这样想。 他笑着摸摸妹妹的头,离开了。 苏明安看着哥哥离开的背影,一时哭笑不得,竟然把她当小孩子,她能不费吹灰之力一口气打趴下至少三个哥哥! 很快苏明焕回来了,还有苏将军,不,现在应该称苏侯爷了。 三人一起离开皇宫。 第二日,正式的赐封圣旨下来。 王总管亲自来宣读圣旨,还带来了刻着“镇北侯府”四个大字的烫金匾额和众多赏赐。 因为已提前接到通知,今日府中早早洒扫,将各处整理干净,然后中门大开,苏侯爷带领全家一起跪拜接旨。 苏季崇被封为镇北侯,苏明焕被封为侯世子。 虽封了侯,但皇帝没有收回兵权,仍然执掌三十万大军,可见皇帝信任。 阖府欢庆,府中所有仆从皆有重赏,整个镇北侯府欢声笑语,持续了一整天。 从此苏家跻身世家,成为朝中新贵。 这一日,苏侯爷带着一双儿女来到宁安侯府拜访。 苏侯爷还是三年前被封为镇北将军,率大军挥师北上前,来此拜别岳父岳母时到过这里。 他十分想念对他有知遇之恩,提携之恩,再造之恩以及不嫌他身世低微而将掌上明珠许配于他的崔老侯爷夫妇。 今日休沐,崔家所有男人们都在府中。 一见面,看到平安归来的女婿和外孙,崔太夫人忍不住老泪纵横,直呼感谢老天爷保佑。 众人无奈,好一番劝慰,才劝好。 苏明安正式见到了大表哥崔琛,剑眉星目,英气逼人,浑身散发着战场上磨练出的威武气势。 明安规规矩矩给他见礼,他笑着说:“安安的准头很好。” 苏明安一窘,知道他指的是自己当初将装满金瓜子的荷包扔向哥哥面门的行为。 午膳丰盛美味,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饭后,小辈们去花园赏花玩乐。 苏侯爷陪岳父岳母坐在花厅里饮茶说话。 聊了会儿战场上的事后,崔太爷借口疲累,从椅子上起身离开了。 苏侯爷明白,岳母这是有话与他商量,不由正襟危坐,神情也端正了几分。 崔太夫人见此心中好笑,都是一品侯爷了,还和从前做参将时的毛头小子一样。 同时也暗暗满意,这女婿初心未改,当初没看错人。 崔太夫人端起茶盏轻呷一口后,慢慢道:“如今你已封了侯爵,又受陛下器重执掌兵权,也算是功成名就了,对续弦一事可有打算?” 岳母这话问得突然,坐在下首的苏侯爷猝不及防,但还是很快道:“母亲怎么突然问起此事?我从未想过。” 崔太夫人道:“往后你身居高位,在为外公事忙碌,府上中馈繁多,该有合适的当家主母来为你操持才是,还是要早做打算的好。” 苏侯爷淡淡道:“这倒不必,我府上人口简单,庶务也简单,现在安安回来了,中馈交由她打理就行,我看她管得很好,不需要再特意找个当家主母。” “你啊!安安是女子,早晚都要嫁出去的,总不能一直替你管家吧。”崔太夫人无奈道。 “无妨,过两年明焕就该娶妻了,届时将中馈交由新妇打理便是。”苏侯爷思忖片刻道。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从前我跟你商议续弦之事,你说孩子还小,怕委屈了他们。后来孩子也大了,你说军中公事繁忙,无心此事。现在诸事已定,你却还是推脱,说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崔太夫人有些激动。 “既然母亲这样问,我便与母亲交个底,我并没有再成婚的打算。”苏侯爷一时情绪低落起来。 “这是为何?你可是仍对臻儿离世之事耿耿于怀?当时事发突然,是个意外,不能怪你。昔人已逝,活着的人应该过好当下,你如今年轻正盛,应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在你身边照顾你才是。”崔太夫人耐心劝慰道。 “我并非仅仅是因那件事不能释怀而不打算续弦,我与臻儿夫妻恩爱相处六年时光,每每回忆起都异常幸福和知足,我并不觉得自己身边需要一个人陪伴,有那些回忆足够了!还望母亲成全!”说这话时,苏侯爷平淡的脸上透着一丝愉快的满足。 “你,你这又是何苦呢?你喊我一声母亲,我便待你如亲子,看到你这般,母亲心里有多难受,你可知晓?”崔太夫人不禁潸然泪下。 苏侯爷忙起身离座,从一旁嬷嬷手中接过帕子,双手送至岳母面前:“是我之过,害母亲操心了,如今安安健康回来了,边疆也暂无战事,我们一家人团聚在一起比什么都好,母亲可别再为我伤心了,我现在心里高兴着呢。” 崔太夫人接过帕子,擦干净眼泪,又叹道“就算你不需要人照料,那将来两个孩子的婚嫁之事怎么办?总不能你这个当爹的亲自出面张罗吧?哪个大户人家,不是由内宅主母操持安排,到时你怎么跟人家往来?” 苏侯爷见岳母不哭了,总算松了口气,嘿嘿笑道:“这京中的人家,我也不甚熟,到时候少不得还要劳烦母亲和两位舅嫂帮忙。” “你啊!”崔太夫人无奈摇头。 稍后,她看向女婿的眼神里有一抹光亮。 她已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为女婿再觅一桩良缘。 虽然女婿现在态度坚决不愿再娶,但当真的出现了那样一个人,难免他不会动心。 心中主意已定,便心情好了许多。 第33章 哥哥好厉害 刚刚经历一场战事,由漠北回朝的大军主要还是休整。 该养伤的养伤,该治病的治病,该休养的休养。 苏明焕将手头上不重要的差事都交给亲信去办了。 他自己则主要围着妹妹转,每天带着妹妹出去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将京城各处的美食美景吃了个遍,玩了个遍,倒也十分忙碌。 苏明安每日笑嘻嘻地跟着哥哥东奔西跑,享受美食美景和哥哥体贴的照顾,乐不可支。 看着哥哥小心翼翼呵护她的模样,她已经十分肯定,哥哥真的将她当成了一朵小娇花。 被哥哥疼爱的感觉不错,所以她没有解释,反倒乖巧配合。 其实她不知道,苏明焕在她尚在襁褓中时便很宠爱她,常常坐在她的小床边陪她玩。 他们的母亲去世后,他对她照顾地更加细心周到,每日一有空闲就陪着她玩。 她被带着离开京城后,他哭了很久很久。 多年来他一直在盼着妹妹回来,时常把喜欢的东西留着,等着送给妹妹。 如今她回来了,他心中万分高兴,自然要好好宠着! 今日游湖。 上画舫的时候,看到那铺在岸上和甲板之间的木板时,苏明安刚想踏上去,就被一旁的苏明焕揽住腰身,足尖轻点一起飞身上了画舫。 她知道哥哥怕她会不小心掉进水里,才有此举。 于是她很识趣,毫不犹豫的配合。 全程紧紧抓着哥哥衣服,并假装害怕的将头埋进他怀里。 苏明焕一脸自得,很有成就感。 直到将她带到画舫里面,才放开她:“这样就安全了。” “谢谢哥哥。”苏明安甜甜一笑。 苏明焕看着妹妹甜美的笑容,伸手摸摸她的头,也跟着笑起来。 进了画舫,他强势地抢走茯苓的活计,美颠颠的一会儿给妹妹递点心,一会儿递瓜果,还亲自将带皮的水果削掉皮,切成一小块小块的,方便妹妹吃。 一旁的茯苓直翻白眼,好好一个俊逸潇洒的公子被姑娘耍得团团转,简直没眼看。 再看自家姑娘毫不心虚,一副心安理得坦然受之的模样,不由叹口气。 算了,主子们高兴就好。 画舫行至湖中心,那里有一座小岛,整个岛如一座小山矗立于水中央。 岛上植被繁茂,绿树成荫,花草向荣。 岛的最高处还建有一座四角高高翘起的凉亭,被层层绿意包围,静谧而幽雅。 婉转的鸟啼声不断从岛上传来,更为这里增添了一抹风景。 苏明安兴奋地起身,想去外面看风景。 苏明焕一把拽住她:“小心些,船上不稳,我陪着你一起去。”说完起身,走在前面,稳稳扶着她的胳膊。 “好,我听哥哥的。”明安只好压下跳跃的心,做出一副小心翼翼状,小步小步地跟随哥哥出去。 来到甲板上,阵阵凉风袭来,全身顿感舒爽。 她很兴奋,想去岛上看看。 但岛上没有停靠的地方,他们的画舫距岛还有一段距离。 若在平时,她足尖一点,不费吹灰之力就上去了。 可现在,她要在哥哥面前保持小娇花形象。 于是,她伸出白嫩嫩的小手,轻轻扯扯哥哥的衣袖,软软的嗓音响起:“哥哥,我想去岛上看看,你能带我去吗?” “这简单。”说着,苏明焕抱起妹妹,轻点足尖,下了船,又如履平地般掠过湖面,轻盈而稳当地落到岛上。 “哥哥好厉害!”苏明安一脸崇拜,双眸亮晶晶,毫不吝啬她的夸奖。 苏明焕心情大好,十分得意,觉得自己在妹妹心目中定是神一般的存在。 稍后,几名轻功好的护卫将茯苓也带上了小岛。 一行人朝山顶走去,山路崎岖不平,有些地方甚至有点陡峭。 苏明焕一路都走得很稳,还小心翼翼护着身侧的妹妹。 很快到达山顶。 站在凉亭里,极目四眺,整个湖面尽收眼底,湖的一侧是已经变得很小很模糊的繁华京城,另一侧是层峦叠翠的山峰,山影倒映在湖面上,被风吹起道道波纹。 此时已是傍晚,霞光漫天,将一大片天际也染成了红色。 湖面在夕阳的照耀下,泛起阵阵炫目无比的金光,微风拂过,一动一静,相映成趣,熠熠生辉。 众人都沉醉在这美景中,浑然忘我,久久不能回神。 过了许久,红日全部被层山遮挡,一行人才慢慢回过神,一起往山下走。 行走至半山腰时,苏明安突然觉察到一阵窸窣的声音。 她不动声色,准确寻到声音的位置,两根银针被她悄悄捏在手中。 就在她准备出手时,身后一声惊恐的声音响起。 “蛇!有毒的!” 众人随着那侍卫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离他们不到五步远的一棵树上,一条黑白纹相间的长蛇缠绕在枝头,正朝他们吐着信子。 很多人对蛇的恐惧或厌恶是天然的。 此刻众人倒不是多怕那条蛇,更多的是觉得厌恶,尤其见它将身体弯曲扭动成各种形状,就头皮发麻。 苏明焕将妹妹护在身后:“妹妹别怕,有哥哥在呢。” 随后他弯腰,小心地从靴子里抽出匕首,快速执向蛇的七寸。 那长蛇瞬间毙命,从树上掉了下来。 他赶忙伸手挡住妹妹的视线,怕她受到惊吓。 有这样体贴细心的哥哥,苏明安很感动,她没反对,很听话的不去看那条蛇。 其实她很想去把那它的蛇胆取出来,那是银甲带蛇,它的蛇胆可是一味珍贵难得的药材。 但她时刻注意自己在哥哥面前的小娇花形象,于是半依在哥哥怀里毫不眷恋地离开了。 晚上,苏明安站在院门口,满脸甜甜笑容的送走哥哥,然后回到自己的阁楼里。 红豆给她奉上两碟精致的点心,闻香给她端上刚沏好的茶水。 她坐下来,一边吃点心,一边饮茶,惬意又满足。 茯苓走过来悠悠道:“姑娘打算什么时候在公子面前显露你的真面目啊?” 苏明安一脸自得道:“我演技不错吧?你以为当个小娇花好玩吗?做什么都受限制,我都快被憋屈死了。但我总得多为哥考虑些不是?不然他岂不是会觉得自己豪无用武之地,很没面子?哎,我真是个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好妹妹啊!” 茯苓无语,撇撇嘴,不再理她。 太子府里。 顾璟熠一边翻阅今日余下的公文,一边听着侍卫季彦的汇报: “苏世子今日带苏姑娘去了城北游湖,昨日去了城西的千音阁听戏,午膳用在了同香楼,下午去逛了首饰铺子,买了十款最新的头面,还定制了一对佩玉,打算兄妹二人一人一块;前日去了城南的千秋阁听书,午膳用在了碧玉轩,下午去了胭脂水粉铺子,买了一匣子胭脂水粉;大前日去了城东的澄楼看杂耍,午膳用在了青壶苑,下午去了绸缎铺子,买了最新纹样的布料;之前还去了城外的百花园,万河瀑,明月湖等地游玩,听说明日要去芸微山打猎。” 听完,他久久沉默无语,想不到自己的好兄弟宠妹妹竟到这般地步。 之前,表弟说会邀苏明焕来他府上小聚。 自宫里庆功宴过去都十日了,还不见二人来。 他便差人去打探一番,想不到竟是这样的缘由。 正想着,祁云湛走进来。 往椅子上一瘫,神情忧郁,似乎备受打击。 顾璟熠微微皱眉,淡淡道:“怎么这幅神情?” “别提了,这几天我天天去找苏明焕那小子,结果每次去,门房都是一句话,世子同姑娘出去了。我一打听,才知道他二人这几日天天出去游玩,把京城有名的好吃好玩的地儿都逛了个遍。想不到,苏明焕那小子是这种人,有了妹妹就不要兄弟了,亏我还早早备好美酒等着给他庆功!唉,我这一腔深情终是错付了!”祁云湛一幅蔫蔫的模样。 顾璟熠深深看他一眼,若有所思,随后道:“你来得正好,孤新得了一张弓,据说是前朝名震天下的威远侯所使用,送与你。” “真的?快拿来给我看看。”祁云湛迫不及待道。 顾璟熠朝季彦看去,示意他去拿。 很快弓被拿来。 祁云湛兴奋地接过,拿在手里上下仔细瞧了一遍,赞叹道:“不错!真是好弓!多谢表哥!” 顾璟熠颔首,随手端起面前的茶盏,静静品茶。 “咱们明日去打猎吧!听说苏明焕那小子和那丫头明天去打猎,咱们也去,山不就我,我便就山,看他还往哪儿跑?”祁云湛觉得自己这个主意极好。 顾璟熠略微思忖片刻,才点点头道:“也好。” 一旁的季彦看看祁世子,再看看自家殿下,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第34章 山下相遇 芸微山在京城城郊,从城中到那里快马加鞭大概需要一个时辰。 整个山脉绵延数百里,跨越四个州郡,这一段山形平缓,地势起伏不大,京城和周边百姓常常来此打猎。 早饭后,苏明安兄妹二人在太阳还没有升起前,便启程出发了。 此时,苏明安蔫蔫的骑跨在一匹矮小的小马驹上,缓缓前行,是哥哥特意为她准备的。 本来哥哥还想让她乘马车前往,还是她向哥哥各种撒娇证明她会骑马,而且骑的很好,哥哥才答应她可以骑马,想不到却给她牵来一匹不及普通马一半身量的小马。 哥哥说只有这匹马最温顺,最安全,说什么都不同意她换马。于是她只好不情不愿的爬上了这匹小马的马背。 终于到了芸翠山脚下,苏明安不禁长长舒了口气。 她刚抬腿,欲翻身下马,就听到哥哥的声音:“来,安安,将脚踩到我的手臂上。”转头一看,哥哥正满脸笑容的将两手交叠着伸在她的脚边。 她不由想起,来时她要上马,哥哥便端着这副笑容,周到地搬来上马凳,最后面对哥哥殷切的注视,她只好踩着上马凳上马。 此时,她深吸一口气,立马入戏,她停止跃下马的动作,转而小心翼翼,似是害怕摔下去般紧紧抓着马鞍,谨慎地伸出一只脚,待踩上哥哥的手臂后,才慢慢将另一只脚从马镫里抽出来。 “茯苓,快过来扶你家姑娘一把。”哥哥的声音再度响起。 茯苓忍不住翻白眼,姑娘好会装,她默默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伸出手,扶着明安下马。 “谢谢哥哥,多亏有哥哥帮忙。”苏明安一脸诚挚的感激道。 这一幕被紧随而来的顾璟熠和祁云湛看在了眼里,二人都一脸茫然,这兄妹两人的相处模式好生奇怪。 看妹妹安全着地,苏明焕才放了心,转身看到自己的好兄弟,忙上前去打招呼:“太子殿下!云湛!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这芸微山是你家开的,本世子来不得!”祁云湛翻身下马,语气淡淡。 苏明焕一脸莫名,问向一旁下马的太子:“这家伙怎么了?谁惹他了?” 太子不说话,定定看向他。 他似是看懂了太子的眼神,指着自己,难以置信道:“不会是我吧?我这回来还没见过他呢!” “合着你也知道你还没见过我呀?这都回来半个月了,我回回找你,门房回回告诉我,你们出去了。你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兄弟?亏我还早早备好美酒,想着给你庆祝,给你接风洗尘。”祁云湛越说越气,不停的用折扇朝苏明焕的胸口狠戳。 苏明焕被他戳得胸口闷疼,又好气又好笑,叉着腰道:“你不是吧?为这点事也能生气!怎么几年不见,变得娘们唧唧的,我以后是不是得改口叫你云湛妹妹啊?哈哈哈。” 顾璟熠默默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欣赏二人争吵,仿佛对二人幼稚的行为早有预料,已经见怪不怪。 “你……”祁云湛被气得不轻,刚想发怒便被打断。 “我认错,对不起,还望祁兄大人有大量,原谅则个。”苏明焕赶忙躬身作揖,诚意满满的。 “这还差不多。”祁云湛没揪着不放,见好就收。 他转头看到不远处正看着他们的明安,端起一副玉树临风的架势道:“这就是咱们才从嘉州回京的妹妹吧?不介绍一下?” 苏明焕闻言走回去,站到妹妹身侧,一脸郑重又自豪地朝他二人道:“这便是我跟你们说过的,我一母同胞的妹妹,苏明安。” 接着又朝明安道:“妹妹,这位是太子殿下,这位是康郡王世子。” 明安刚刚一直看着他们三人,早就听闻兄长与他二位关系亲近,想不到三人竟这般要好。 三人看上去年纪差不多,相貌都十分俊美清雅。 尤其太子殿下,果然如传言中那般龙章凤姿,矜贵无双,就是气质清冷了些,让人望而生畏。 她上前一步朝二人见礼:“见过太子殿下。见过郡王世子。” 祁云湛摆摆手,热情的道:“这么见外做什么?我们与你兄长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你是他妹妹,便也是我们的妹妹。以后我就是你云湛哥哥了,他是你璟熠哥哥。” 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伸到明安面前道:“呐,这是云湛哥哥给你的见面礼。” 苏明安看看那银票,看上去足有几千两,这出手也太阔绰了吧? 她没伸手去接,而是看向身侧的哥哥,见他点头,才恭敬的双手接过银票,笑着道:“多谢云湛哥哥!”随后将银票放到腰间的荷包里装好。 她刚整理好荷包抬起头,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捏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白色玉佩出现在她面前。 “孤别无长物,今日出门只随身带了这枚玉佩,莫要嫌弃。”顾璟熠仍旧一副清冷淡漠的语气。 看到这玉佩时,祁云湛十分诧异,这玉佩可是姨母留下的,表哥竟舍得将它送人?虽说是救命恩人,但也无需如此吧。 他朝表哥投去询问之色,顾璟熠没理他。 苏明安双手接过玉佩,玉质温润细腻,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她诚挚道:“多谢太子殿下。”便顺手将玉佩别在腰上。 听到这声称呼,太子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头。 一旁的祁云湛道:“喊什么太子?都说了喊哥哥,你可以喊他璟熠哥哥,也可以喊太子哥哥。” 苏明安抬头看看太子的表情,见他没有反对,似还隐隐透着赞许,便灿烂一笑道:“太子哥哥!” 笑容明媚、甜美,灿若星辰的眸子弯成了两道月牙,粉嫩白皙的鹅蛋脸莹润透着光泽,一边一个小巧的酒窝,下巴上还有留有一点柔软的婴儿肥,看着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嗯。”顾璟熠藏于袖间的手无意识捻了捻。虽然嗓音依旧平淡,但嘴角悄悄扬起一摸好看的弧度,似是心情甚好。 随后,三人商议一起入山打猎。 临进山前,苏明焕从自己的马背上取下一张小弓,送到明安面前:“安安,你力气小,现成的弓都不适合你,我特意为你做了把小弓,你看喜欢吗?” 苏明安接过那张小弓,仔细看了看,小巧精致,上面还刻着精美的花纹,可见做弓的人十分用心。 她扬起甜甜的笑容,道:“还是哥哥想的周到,特意为我做这把弓。谢谢哥哥,我很喜欢!” “这里面的箭我也做了些改良,我把箭头打磨了一下,这样不容易伤到你。”苏明焕拿出一只箭筒,将里面的箭矢抽出来指给妹妹看。 “哇!太好了!”苏明安笑容越盛,并偷偷朝茯苓使了个眼色。 茯苓无言,默默将刚取下的弓放回到马背上。 那还是明安离开嘉州时,她的堂兄送的,据说是兵器名匠所制。 一旁的两个旁观者,先是惊诧,随后恍然,似是发现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似的,看向好兄弟的眼神不由充满了同情和嘲笑。 小丫头真会玩啊!太有意思!二人心里默默感叹。但皆不打算拆穿,打定主意袖手旁观,看好兄弟被戏耍。 第35章 打猎 或许是因为这座山时常有人前来捕猎的缘故,他们一行人走了很久都没碰到合心的猎物。 苏明焕本有心在妹妹面前露一手,奈何一路走来,动物稀少又普通,只遇到了几只野鸡,两只兔子,不禁有些失望和恼火。 顾璟熠和祁云湛也颇觉扫兴,二人近来都很忙碌,尤其顾璟熠,刚刚被安排到户部历练,户部掌管全国赋税、户籍、军需、粮饷,他主要负责赋税,公务繁忙,难得安排一日出来打猎,想不到是这样的结果。 苏明安却是无所谓的,她手里的那把小弓,有猎物上门也打不到。 她悠悠闲闲地跟在三人后面,见他们一个个心焦无奈的样子暗自觉得好笑。 打猎只是一种休闲活动,那么认真干什么? 一行人一直往前走,虽然植被茂密,但山势不算陡峭,又都有功夫在身,所以走的很快,也没觉很累,不知不觉就走了到了密林深处。 中途有几次,遇到不太好走的路,苏明焕都执意要背着妹妹走,明安没有跟他客气,喜滋滋地爬上哥哥宽阔坚实的后背,任他背着。 苏明焕步履稳健,身为武将,虽是山路,但背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一开始他担心妹妹累着,本打算就此作罢,但妹妹说想看他打猎的样子,还想看他猎一头野猪,便歇了心思,继续往深处走。 虽然路途遥远且坎坷不平,但他见妹妹没喊累,也没露出疲惫之态,且精神状态饱满,便暗暗放了心。 他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好兄弟几次看着他,都露出看白痴般意味深长的笑容。 “表哥,你说这家伙的脑子是不是丢漠北没带回来?当初听说他使计骗得敌军的粮草,又将粮草藏匿起来,敌军两次经过都没发现,我还感慨,他去趟漠北有长进了,谋算过人了,想不到还是这副憨样。” 祁云湛看看后面的兄妹二人,无奈摇头道。 他很无语,这样崎岖不平的山路,换作普通的大家闺秀早就累的走不动路了。那丫头一直脚步轻盈欢快,似闲庭信步,情绪高昂,神采奕奕,按理说早该注意到她的不同寻常了 ,偏偏自己的傻兄弟一无所觉,傻呵呵地忙前忙后像护瓷娃娃似的护着,生怕她磕着碰着。 顾璟熠转头看看兄妹二人,一个是神色认真,一脸憨厚,一个是狡黠灵动,满脸得逞的笑意,俊美无俦的面容上,嘴角微微上扬,道:“大概是关心则乱吧。” “看这家伙的样子,对自己妹妹的底细是一无所知啊!难道苏侯爷也不知情?这丫头到底怎么个情况?为何要隐瞒此事?”祁云湛不解道。 “或许并非故意隐瞒,只是还没来得及说罢了。她自幼体弱,御医曾断言她活不过十岁,又多年未与父兄见面,想必即便苏家父子知道她医治好了弱病,也想不到她竟有了不凡的武艺,毕竟羸弱的印象已经在他们心里根深蒂固。明焕又是个极爱护妹妹的,小丫头顺势而为罢了。”顾璟熠一边用佩剑扒开脚下的杂草,一边分析道。 “这样倒也说得过去,看来有好戏瞧了。”祁云湛隐隐有些期待。 一行人又往前走了很久,慢慢地,动物多了起来,时常看到穿梭于林间的小鹿,狍子,锦鸡等动物,又发现了野猪的痕迹,还听到了远处的狼嚎声。 众人兴致大增,都异常兴奋起来。但此时已是正午时分,经历了长途跋涉,俱是又累又饿,于是决定先找地方休整,吃些东西,再去痛痛快快打猎。 他们来到一处小溪边,此处很是静谧,溪水清澈见底,静静蜿蜒于山谷中之中,偶有掉落的叶子漂在上面随着溪流缓缓而动。 侍卫们分工合作,很快就架起火堆,拿出炊具,先取了些溪水,烧开给众人解渴。随后,将随身携带的食材拿出来煮了锅汤,就着馒头,肉干等干粮一起,给每人呈上一份。 还烤了几只路上随手猎的野鸡,条件有限,只撒了盐等一两种常见的调料,但对疲惫饥饿的人来说依旧无比美味。 苏明焕不知从哪里摘了几颗红艳艳的果子,捧到妹妹面前:“这果子可甜了,妹妹尝尝。” 苏明安拿过,咬了一口,果然又甜又脆,汁水饱满,非常可口:“谢谢哥哥!” 苏明焕挨着她坐下摸摸她的头,关切地问:“走这么多路,累不累?脚疼不疼,我给你揉揉。” 苏明安甜甜一笑:“多数时候都是哥哥背着我,一点也不累,脚也不疼,哥哥就放心吧。” “嗯,如果不舒服了,一定要及时告诉哥哥。”苏明焕叮嘱道。 “嗯!”苏明安一脸乖巧点头。 不远处的二人看见这一幕,对视一眼,默契无言。 正在整理箭筒的祁云湛不禁笑笑:“这丫头还真能装,她一路走来脸不红,气不喘,比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儿走得还稳,难道明焕这小子就真的一点异样都没发现吗?” “或许发现了,只是乐在其中罢了。”顾璟熠一边整理衣襟,一边看看苏明焕道。 早在中途,他便注意到,苏明焕眼中多次流露出了惊讶和喜悦的神色,想来对小丫头的情况已经心中有数了。 他能兵不血刃,俘获二十万敌军,立下赫赫战功,怎么可能是个头脑简单的莽夫。 “那……他这是做什么?被人当猴耍有瘾?”祁云湛一脸不解,说着他背上箭筒。 “难道你忘了,从小到大,明焕对这个妹妹的在意程度了吗?记得当年时,他吃到好吃的点心,要留着带回去给妹妹吃。他遇到喜欢的玩具,也要买下来带给妹妹玩。我猜,他现在之所以继续假装不知,只是为了陪妹妹玩罢了。”顾璟熠说完,背起箭筒,拿起弓,准备开始打猎。 “好吧,他们兄妹还真是……”祁云湛无话可说,也拿起弓,同太子往林子深处走去。 另一边的兄妹俩,收拾整理一番,也背上箭筒,拿起弓,紧随其后跟上他们。 第36章 打死一头熊 经过一番休整,众人精力充沛,神采奕奕地迎接接下来的打猎活动。 此处林深叶茂,动物非常多,为防止万一出现危险的动物无法应对,他们没有分散太开,基本上喊一嗓子其他人都能听到。 即便这样,几人还是收获颇丰,不一会儿便猎到了三头鹿,两头野猪,还有好多毛色鲜艳漂亮的锦鸡和若干只狐狸。 其中还有一只十分稀有难得的红色狐狸,按理说此时已入夏,动物的皮毛一般不会太好,但这只狐狸皮毛浓密,油亮有光泽,通体红艳艳的,只在尾巴尖处有一点白色,非常漂亮,是顾璟熠猎到的。 他平淡地说:“倒是块上好的皮毛,可惜孤用不到,便给安安吧。” 明安知道红色狐狸皮毛的珍贵,这只狐狸的皮毛又如此完美,一时有些受宠若惊,但也没扭捏,大大方方接过,道:“多谢太子哥哥!” 她想起崔珊的话,不禁有些纳闷,太子殿下也不是如传闻中那般冷傲不好相与嘛。 “嗯。”顾璟熠微微颔首,表示知晓,便继续去寻找猎物了,无人看到处他悄悄扬起了唇角。 一会儿之后,众人又猎到了很多其它猎物,都露出满意的神情,眼看太阳已经西斜,便准备收拾一番下山去。 突然“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紧接着一声巨大的咆哮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才发现不远处的一片矮树丛里居然跑出一头黑熊,而且是一头体型巨大的成年黑熊,此时,刚刚那个惨叫的侍卫就躺它脚边不远处,似是受了伤无法动弹,正一脸惊恐地看着它,同时用手撑着地面一点点后退。 黑熊已经注意到他,抬脚就朝那侍卫踩去。 众人大惊失色,千钧一发之际,“嗖”地一声,一只箭羽准确无误地射向黑熊的脚掌。 只见顾璟熠又快速抽出一支箭羽搭到弓上拉满射出,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齐齐抽箭搭弓射向黑熊。 黑熊受到攻击,不断地用两只前爪挥开箭矢,同时被迫后退了几步。 众人仿佛早已商量好般,配合默契,趁此机会,有个身手好的侍卫飞身过去,将黑熊脚边的侍卫带离,去了安全之地。 然后众人在箭羽的掩护下,慢慢后退。虽然黑熊已身中数箭,但因为皮毛较厚,并未伤到要害。黑熊已被彻底激怒,很快,它发起狂来,朝他们一行人猛追了过去。 他们赶紧加快速度后退,但显然黑熊速度更快些,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到树上去!”众人赶紧找最近的树,施展轻功飞身而上。 此次跟来的侍卫身手俱佳,即使没找到合适的树藏身,也找到了其它地方隐匿起来。 明安被自己哥哥带上一棵高大挺拔的树干上:“安安,抓牢,小心些不要掉下去。”他神色紧张而认真地道,虽然知道妹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柔弱,但并不知她身手到底如何,还是小心翼翼呵护着。 正在这时,树下方传来一声焦急的呼救声,原来是祁云湛不知何时摔到了地上。 黑熊猛地朝他扑过去,他赶忙躲闪,但黑熊速度太快,根本避让不开,他被黑熊抓住了后背。 眼看着黑熊一只爪子将他举起,另一只爪子就要朝他拍过去,只见顾璟熠飞身而上,一手向黑熊眼睛处掷出一枚暗器,一手持长剑将祁云湛的衣袍割裂,然后将他带离。 苏明焕跃回地面,持箭搭弓朝黑熊射去,成功将黑熊的注意力转了过来,留给了顾璟熠二人足够的逃跑的时机。 祁云湛一只胳膊受了伤,后背的衣服被黑熊抓破,露出几道血痕,血珠不住地往外冒,令人触目惊心。 顾璟熠将他安置好,便执剑朝黑熊而去。 苏明焕和几个身手好的护卫还在不停地朝黑熊放出箭矢,众人都明白,黑熊已被彻底激怒,绝不会放弃攻击他们,这种情况势必要与其拼个你死我活。 黑熊的身上已插满箭矢,一只眼睛也被暗器伤到,此时它全身血流不止,它不停地咆哮着扑向众人,显得十分凶猛暴躁。 过了一会儿,很多人的箭矢都用完了,不得不拔出随身携带的兵器与之对抗,好在此时黑熊也是强弩之末。 只见,顾璟熠衣袂翻飞,提剑而上,一剑狠狠朝黑熊的头刺去,却被黑熊抬起的爪子阻挡住,并被它一爪拍倒在地。 顾璟熠口中涌起一股腥甜,踉跄着起身后退。 黑熊并没有立刻扑向他,因为此时苏明焕手持长弓,正将剩余的几只箭矢射向它。 黑熊越发狂躁,似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丝毫不畏惧射向它的箭矢,拼尽全力向苏明焕奔去。 苏明焕连忙躲避,飞身跃到一棵很高的树上。 黑熊用力撞击他所在的大树,撞了多次,大树只是摇晃的厉害却没倒下,渐渐的,黑熊撞击大树的力道越来越小,直至最后瘫倒在地上,没了动静,只有它身上的伤口不住地往外涌着鲜血。 过了很久,地上的黑熊仍然一动不动,它的身体周围早已一片暗红,布满血迹。 不远处的祁云湛手捂着另一只胳膊,小心翼翼朝它走过去,想要查看一番。待他走近,看到那黑熊确实已经闭上了眼,这才松了口气。 他正欲告知其他人,黑熊竟突然起身,猛地朝他扑过来。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其他人看到这情形暗自着急,却来不及过去施救。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快速出现,挡在祁云湛前面,并伸出一拳狠狠朝黑熊的头砸过去。 这一拳力道颇大,黑熊就像一只破布偶般,被直直摔出去十几仗远,很快便彻底断了气。 看到这一幕,众人目瞪口呆,久久无法回过神,半天才反应过来这瘦瘦小小的身影是谁,正是苏明安。 老天,好大的力气! 苏明安将自己肉嘟嘟的小粉拳放到嘴边吹了吹,想不到那黑熊的头这般硬,刚刚一着急使的力气大了些,手都疼了。 一脸焦急的苏明焕很快跑了过来:“妹妹,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语气中满含关怀和担忧。 苏明安微微蹙着眉道:“我没事,就是手有些疼。” 闻言,苏明焕拿起妹妹的手检查了一遍,见没受伤,便给她吹了吹:“好点了吗?” “嗯,不疼了。”苏明安露出灿烂一笑。 随后,苏明焕又仔仔细细给她检查一番,见她的确没受伤,才彻底放下心来,道:“你啊,刚才多危险!哥哥差点被你吓死。” 说起刚刚的事,苏明安不好意思起来,她低下头,用脚尖轻轻踢着脚边的一颗小石头,低声道:“我的力气似乎比常人大了些。” 苏明焕哈哈大笑道:“无妨,咱们苏家人力气都比常人大,我与爹爹在军中便常被人说成大力神。想不到,你的力气更在我们之上,一拳打死一头熊,说出去都怕没人信,简直是天生神力啊!” “那......你可生我的气?”明安小心翼翼地问,这么久她都没告诉哥哥实情,此刻不禁有些心虚。 “傻丫头,看到你身康体健,哥哥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生你气?”苏明焕当然明白妹妹的意思,摸摸她的头,妹妹会武艺,又有这般大的力气,太令他惊喜意外了。 顾璟熠和祁云湛二人也被明安那一拳震惊不小,之前只知道她武艺高强,今日才知她的力气竟也这般大。 天光已经明显昏暗下来。 “表哥,我记得你在这座山附近有一处庄子。现在我们回城已晚,不若去你庄子上住一宿,明日再回去?”祁云湛道。 “嗯,现在下山的确不能在天黑前赶回城中。”顾璟熠点点头,又看向兄妹二人:“明焕,你们可要去孤的庄子上住一宿?” 苏明焕想了想道:“天黑赶夜路不安全。如此就打扰殿下了!” “太好了!今晚咱们在庄子上架火烤肉,把酒言欢,不醉不归!而且,那庄子上有一眼天然的温泉,咱们可要好好享受享受了!” 第37章 别庄烤肉 顾璟熠的别庄位于芸微山另一侧的山脚下,此处地势开阔,平坦,背靠着葱郁茂盛芸微山,面朝一条蜿蜒流淌的溪流,道路两侧栽满了各种花草,此时微风拂过,花香弥漫,令人心旷神怡。 别庄的大门两侧,还各有一棵粗壮的紫藤树,此时紫藤花开的繁茂,一串串紫色的花簇从高大的树枝上垂落下来,层层叠叠,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宛若仙境一般。 这处别庄是他的母亲留下的,这里很多布置都是当年他母亲安排的,他接手后,只小幅度改动过几处,大部分都原封未动,所以整体格调偏柔美雅致。 苏明安一下马便被这里的美景吸引住了,她忍不住赞叹道:“哇,这里真美!” 不远处的顾璟熠听到这声夸赞,心情颇好,微微扬起唇角。 现在天气已经热了,这一整日都在山林里穿梭,还与巨大的黑熊生死对抗,众人浑身早已被汗渍浸湿,身上粘腻不舒服。 来到别庄后,众人第一件事便是去温泉痛痛快快泡一场,解乏又清爽。 此处男女温泉分别布局在两个不同的院子里,中间有高高的院墙隔开。 明安由两个侍女带路,领进一处院子,一进门便看到院子中间海棠花形状的温泉池,池子很大,池壁被打磨地很光滑,且镶嵌着大大小小不同形状的汉白玉石,奢华精致。 侍女们还在池旁的小桌上放置了瓜果水酒。 两个侍女伺候明安进入池中,帮她捏肩擦背,十分体贴周到。 明安美滋滋的啃完一个苹果后,洗舒服了,便起身。 一个侍女拿来毛巾为她擦拭身体,另一个侍女捧来一套衣裙为她穿上。 明安看看身上的衣裙,款式精美,手感柔软轻盈,穿上后觉得轻薄凉爽,便知定然非普通衣料,而且穿上后与她身形正合适,大小刚刚好。 她以为是这里哪位女子的衣服,便好奇地问:“这衣服是哪位姑娘的?我穿着挺合适。” “回禀姑娘,这是太子殿下吩咐人准备的,下午刚刚派人送来。”侍女恭敬回道。 明安有些诧异,她与哥哥是临时起意来此处的,太子殿下怎么会提前为她备好衣物? 难道太子哥哥本就打算邀请他们来?毕竟这里离猎场确实很近,哥哥与他又是好兄弟,邀请他们也很正常。 太子殿下爱屋及乌,思虑周全,竟然连她都考虑到了,明安如是想。 外面院子里,管事早已吩咐人架上篝火,将他们从山中打来的猎物收拾干净,用调料腌渍好,等四人泡好温泉过来,直接就能烤了。 膳房里还备了些其它菜肴,羹汤,点心等,十分丰盛。 明安过来时,其他人早已到齐。 众人看向明安,只见她一袭身穿浅青色纱裙,腰间用青色丝软烟罗系成一个淡雅的蝴蝶结,裙摆处用精美的丝线绣着漂亮的花纹,走起路来,那些花纹随着裙摆摇曳,甚是好看。 她乌发如瀑披散在肩头,柔嫩无瑕的小脸莹白如玉,一双眸子闪着明亮的光彩,莹润饱满的唇微微扬起,让人看到了也会不自觉跟着欢喜几分。 苏明焕走过去,上下打量她一番道:“妹妹,你真好看,这身衣服也好看!” 苏明安在哥哥面前转了一圈,眉眼弯弯,笑容甜美,:“我也觉得这衣服穿起来很舒服,听侍女说,是太子哥哥让人准备的,多谢太子哥哥!”说着,明安朝顾璟熠的方向福了个身。 顾璟熠表情温和了几分:“你喜欢便好。” 一旁的祁云湛看看表哥,似是恍然大悟,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众人将腌渍好的一头鹿串起来,架到火上烤。然后围坐到一旁的桌子处,边聊天边饮酒吃菜等待。 四人先是干了一杯,庆祝今日团聚。 苏明安知道他们三人会有很多话说,便自己安静地坐在一边吃菜喝汤去了。 兄弟三人继续一起喝酒聊天,各自诉说分别几年来的经历。 苏明焕讲述了他这三年在漠北与敌军的对战,并详细讲述了他这次如何从敌军中骗得敌军粮草,又将其藏匿起来,随后他父亲带着十万大军围困敌军三十万大军,兵不血刃,将其全部俘虏。整个过程紧张刺激,又跌宕起伏,令人跟着心潮澎湃。 顾璟熠讲述了六年的戍边生活,偶尔遇到敌军偷袭,他也会带兵偷袭敌方,胜负都有,收获颇丰。 他虽然也是去的漠北军营,但漠北地域宽广,他所在的卫所与苏明焕他们的驻扎地相距甚远,骑马要一天左右才能到达,他二人也是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祁云湛主要讲述他在京城的生活,之前一直是无所事事的京城纨绔,两年前父亲帮他进入大理寺当差,才有了些长进。 不一会儿鹿肉烤熟了,侍卫将切好的鹿肉端到桌子上。 这鹿肉烤的火候刚刚好,肉香四溢,四人大快朵颐,很快便将一只鹿都吃了个干净,毫无意外明安吃的最多。 顾璟熠和祁云湛似是早知她的食量,都没露出多大反应。 酒足饭饱后,众人来到院中央的一座凉亭里,此时夜风习习,氤氲着好闻的花香味,让人心情畅然。 侍女们将端来的香茶、糕点和水果摆到桌面上。 明安捏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弯起了眉眼,不住点头:“这点心真好吃!” “这是孤府上膳房做的,你若喜欢,以后让他们做了送到你府上去。”顾璟熠微微带着几分笑意道。 “这……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明安有点受宠若惊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的犹豫,想不到太子殿下因为与哥哥的关系竟对自己这般照顾。 顾璟熠看她纠结的可爱小模样,很快给出答复:“无妨,反正他们每日都要做,多做一份便是,镇北侯府离孤的太子府也不远,要不了多久。” “既是如此,就劳烦太子哥哥了!”明安赶紧应下。 哥哥与太子殿下交好,连自己也跟着沾光,真好。 “无妨。”顾璟熠眼中含着笑意。 之前在宫宴上,看小姑娘似是很喜欢宫里的点心,今日便特意让膳房的人准备了些,小姑娘果然喜欢。 他的太子府建成,皇帝便将御膳房里经验丰富的几个御厨都安排给了他,比如今留在宫里的那些人厨艺更精湛几分。 过了一会儿,祁云湛开口问道:“安安,我看你武艺极佳,不知师承何人?之前一直听说你在嘉州养病,想不到还有这等身手。”这个问题年初他在嘉州第一次遇到明安就好奇了,现在终于有机会问了。 一旁的苏明焕也一脸好奇道:“其实之前在外祖母家,便听崔表妹说过你武艺高强,我一直没放在心上,觉得女子习武不过学些花拳绣腿,想不到今日真是令我大开眼界!之前我们收到祖母的信上说,机缘巧合,你遇到了位世外高人,不仅治好了你的弱症,还收你为徒,带你去山中修行,到底是怎么回事?给哥哥讲讲可好?” 第38章 机缘巧合 明安看着他们一脸好奇地模样,笑了笑,便详细讲述起来:“其实也没什么,我到嘉州后,身体愈加羸弱,祖母便一直带着我四处寻访名医……” 苏明安被带去嘉州后,苏老夫人每天带着她外出寻医问药。一次入深山拜访一位名医途中,遇到了一位晕倒在路边的道士。苏老夫人心善,着人喂了那道士些水和吃食,那道士便醒了过来。 那道士感谢苏老夫人时,看到了窝在她怀中,一脸病容的小奶娃,觉得颇投缘,便上前仔细诊脉一番。 随后告诉苏老夫人:“这小奶娃的病贫道能治,只是需要的时间略长,大约半年。” 苏老夫人听到这话起初难以相信,随后激动:“恳请道长救我孙女一命,我愿倾尽所有酬谢道长。” 道士哈哈大笑:“这倒不必,我观她面相,与我颇有师徒缘分,待我将她治好,便让她拜我为师,且允准我带她回观中修行,到她十二岁再送她下山,你们可愿意?” “这……”苏老夫人一时犹豫起来,他们不知这道长底细,怎能轻易让他将人带走,而且孙女年龄还小,又是女孩子,被男子带走多有不便。 但她们求医问药这么久,头一次遇到直言能治好孙女的,她又不想错过这机会,于是看向一旁的大儿子。 苏大爷知晓母亲的顾虑,轻声道:“这些日子我们四处寻医问药,也拜访了不少名医,皆束手无策,眼看安丫头这病越来越严重,不能再拖下去了。既然他说能治好安丫头,我们不若先答应下来,将人接到府上医治,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到底放心些。我们也能趁此机会了解他的品行底细,若确实医术精湛,能治好安丫头,品行可靠,让安丫头跟着他学些本事也是好的。若他治不好安丫头,或品行不端,我们再将他赶走就是。” 苏老夫人略思忖片刻,便点点头,朝道士讲:“实不瞒道长,这孩子的父亲远在京城,是否同意您带她走,我们做不了主,需写信问过后才能给您答复。您可愿意先随我们回府,为她医治?” 道士耳聪目明,早已将刚刚母子二人的谈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但他不甚在意,微笑着点点头道:“好,就依老夫人。” “多谢道长!”母子二人甚是高兴,便邀那道士上了马车,一同回了苏府。 此后的日子里,那道士每日为明安施针喂药,带她做些运动锻炼,一大一小相处甚是融洽。 明安也肉眼可见的一天天好起来,直至最后痊愈,身体与常人无异。 经过一段时日的相处,苏家对那道士有了进一步了解:武艺不凡,医术精湛,十分高深莫测,是个坦荡洒脱,心怀宽仁之人,便按照约定让明安拜道长为师,并同意让他将明安带走。 道长带着明安去了隐匿于深山之中的一座道观,那里与世隔绝,人烟稀少。道观不大,只有他们师徒几人还有几个粗使的下人,从未有外人踏足过。 听完她的描述,苏明焕笑着道:“想不到妹妹有这样一番造化,真是传奇!” 一旁的祁云湛也十分羡慕道:“是啊!听起来你这位师父倒颇有几分仙风道骨,隐世高人的意味。” 明安想到了那个不拘小节的枯瘦老头,是不是隐世高人她不知道,但不靠谱是真的。 他每日醉心于研究制作各种药物,对他们师兄妹三人关注甚少,甚至完全是放羊状态,真正的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他隔一段时间就分别扔给他们三人每人一本书,让他们自己照着书学,有不懂的去问他,他也就简单指点两句很是敷衍和不耐烦。 她为了精进武艺,每日都去后山挑衅各种山禽猛兽,那里人迹罕至,有很多凶猛狂躁的大型野兽,她每日与那些野兽对抗,所以导致她出手干脆果决,快速狠厉。 随后,祁云湛给明安斟满一杯茶, 道:“安安,今日多亏你及时出手,救命之恩我定当……” “云湛哥哥当如何?以身相许吗?”苏明安双眸亮晶晶,一脸好奇地问道。 场面一时寂静,众人瞠目结舌。 祁云湛被噎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虽然早就领教过这丫头的直白大胆,但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突然瞥到旁边一道如刀子似的眼神向他袭来,他顿感脊背一阵寒凉,表哥瞪他干嘛,是小丫头口无遮拦,他也很无奈啊! 他早就看出表哥对这小丫头不一般,还怎能起别的心思,他是嫌命长了吗? 苏明焕一口茶差点呛死自己 ,一阵咳嗽后,用帕子擦干净嘴巴,道:“安安,不可乱说!” 祁云湛这小子放荡不羁,没个正形,根本配不上自己的妹妹,他可不会同意! 而且妹妹刚归家,还要多留几年呢! 苏明安看到众人的反应,一时不明所以,道:“可是,前几日看的戏文里都是这样说的啊!哥哥,以身相许到底是什么东西?” 众人皆是一惊,随即恍然,她多年生长在与世隔绝的山林中,远离世俗,不明白这些也很正常。 苏明焕想了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妹妹解释,道:“总之以后不要随意说这话就是。” “好吧,我听哥哥的。”苏明安虽然好奇,但也没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乖巧点头。 苏明焕觉得心累,妹妹在那深山中,与世隔绝生活得太久,不仅少了寻常女儿家的羞赧和矜持,而且很多事她也不懂其中的深意,不知道现在教导还来得及吗? 祁云湛没敢再提救命之恩,怕被旁边某人的眼神杀死。 这个话题很快被揭过,三个男人又继续聊了会儿当下朝中局势。 苏明焕听祁云湛讲完桐州铁矿的事,一侧头发现安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道:“我先送她回房休息,咱们改日再继续。”说完抱起妹妹走出凉亭。 在抱起她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往哥哥怀里钻了钻,像小猫似的在他胸前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看到妹妹这般依赖自己,苏明焕顿时心都被暖化了。 祁云湛莫名感受到身侧寒意袭来,转头看到自己表哥盯着那举止亲密的兄妹离去的背影,神情中竟流露出一丝嫉妒和醋意。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揶揄道:“人家是亲兄妹,你有必要做这副样子吗?是谁之前说不会对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娃起心思的?哎呦!这脸可真疼啊!” 顾璟熠没否认,他承认他对那丫头上了心。 其实自嘉州回京,他便时常会想起在林中看到的那抹明媚纯澈的笑容,那日在康郡王府再次见到那抹笑容,他的心在那一瞬间溢满了喜悦和满足。 那晚宫宴上,在得知她与肃王在御花园畅聊时,他的心绪莫名变得烦躁不安,他才恍然意识到,小丫头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他的情绪,当晚他几乎一夜未眠,思索良久后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意。 他向来是个果断干脆的人,既然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心意,便没什么好犹豫的。 他要想办法走进她就生活,而不是远远当一个看客。 所以这次来打猎前,他特意做了一番准备,包括将母亲留下的玉佩赠予她。 她将来定是要成为自己妻子的,他对此没有丝毫怀疑或半分犹豫。 “我突然觉得我这次提议出来打猎,似乎正中你下怀呢?或者说你送我那把弓本就揣着其它的心思?表哥,想不到你竟然连我都算计!”祁云湛后知后觉道。 顾璟熠没回答他,而是严肃道:“这件事孤暂时不想让其它人知晓。” “什么意思?你也不打算告诉那丫头吗?那你费这番心思,送这送那的,连姨母留给你的玉佩都送出去了,是图什么?”祁云湛睁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孤现在在朝中的处境你也知道,可以说是四面楚歌,举步维艰,孤的一举一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若将她牵扯进来,势必会将她推到风口浪尖上,也会将她置于险境。孤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顾璟熠一脸慎重。 “虽说如此,可镇北候府未必护不住她呀!而且她自己也不是毫无自保能力的弱女子,你这样是不是过于杞人忧天了些?”祁云湛面露不解。 “或许是吧,但孤不想看她受到任何伤害。在孤没有足够的能力护她周全时,孤不敢冒这个险。”他望着暗蓝的夜空中那皎洁的明月,思绪悠远,道:“所幸她年纪尚小,还要等两年才及笄,孤会在这两年时间里肃清一切危险,届时再向她表露心迹亦不迟。” “哈哈!想不到表哥你也有今日!自你十六岁起,朝臣们便屡屡上书请奏要为你择太子妃,陛下多次借此机会招你回京,你都不为所动,我以为你真的冷心冷情,无心男女之事呢,没想到有一日竟会为个小丫头思虑这般周全!看来你是真的很在意那丫头啊!”祁云湛看着深陷其中的表哥,不禁感叹道。 顾璟熠没有再开口。 月光如水,偶有婉转的鸟鸣声传来,给黑夜更添了几分幽静。 第39章 还愿 翌日,晨光熹微,众人起床梳洗一番后,都聚到膳厅去用早膳。 早膳很丰盛,各种粥,各种早点、点心摆了满满一大桌子。膳房为迎合众人的口味,便各种吃食都准备了些,皆采用新鲜的食材,精致可口。 席间,苏明焕见妹妹吃的一脸幸福满足的小模样,忍不住一乐道:“这儿的早餐就这么好吃?侯府平日亏待你了?” 苏明安从一堆食物里抬起头,睁着澄澈闪亮的一双眸子道:“侯府自然不会亏待我。但是,我们来太子哥哥这里做客,若我们对这里的饮食毫无兴趣,岂不会让太子哥哥难过?而我现在多吃点,太子哥哥定然也十分高兴的,是不是太子哥哥?”说着,她朝对面的顾璟熠眨眨眼。 顾璟熠笑了,温和道:“对,看到安安吃的高兴,孤便也高兴。尝尝这蟹黄包,鲜香皮薄,很是美味。”说着给她盘子里夹了只馅料饱满的蟹黄包。 “多谢太子哥哥。”明安笑得灿烂。 苏明焕无奈摇头,一脸宠溺:“就你歪理多。”说着也给妹妹盘子里夹了只蒸饺。 饭罢,几人一起骑快马回城,还有许多公务等着他们回去处理。 苏明安这次换成了一匹高大挺拔的骏马。 看着瘦瘦小小的人儿利落干脆地翻身上马,稳稳当当,苏明焕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失落感。 原本以为是个软软糯糯的小娇娇,自己便可以捧在手心里好好疼着宠着,想不到竟是个彪悍的女汉子,不过这样也好,不用担心出去被人欺负。苏明焕也翻身上马,和妹妹肩并肩而行。 由漠北回朝的大军已休整好,军营里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操练。 苏侯爷根据此次与漠北敌军对战的经验,提出了一些新的操练模式和兵器改进方案,与兵部商议后得到肯定,于是要逐渐在军中推行。 苏侯爷为此整日忙得不可开交。 于是某日出府前,亲自将打算摸鱼的儿子抓住:“臭小子,为父每日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你却有闲心整日走街串巷,吃喝玩乐!” “父亲息怒,儿子与妹妹多年未见,好不容易妹妹回来了,我就是想多陪陪妹妹嘛!”苏明焕赶紧讨饶道。 “现在陪够了,跟我去军营!”语气不容置疑,说完便头也不回出了府。 苏明焕无奈,跟着出府往军营而去。 此后,苏家父子二人开始了城外军营与府上两点一线的正常生活。 苏明安果然每日都会收到太子府送来的糕点,每日不重样,每种都令人回味无穷。 在府里闲了两日后,她想起来京城前祖母送她的三间铺子,让茯苓将铺子的房契账册等拿出来,看过之后,打算出府去实地了解一下这三间铺子。 这次出府管家没再给她安排护卫,是她特意跟苏侯爷提的要求,为此,还在他面前展示了一番她的武艺,苏侯爷惊喜连连,万分感慨,直夸我儿有造化。 苏明安主仆二人先是来到最近的店铺,这里是做绸缎生意的,地处繁华,门庭若市,主要客源是京中达官显贵,进进出出的客人非常多,看上去生意不错。 苏明安走进去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后,掌柜捧着账簿前来接待,举止文雅,颇具大家风范。 明安接过账簿粗粗看了几眼,能看到一些不合规矩之处,但她没指出来。 祖母说过,水至清则无鱼,掌柜们的账面不干净是常有的事,只要大面不错,作为东家只需要知道,不必过于细究。 她今日出来的主要目的便是与三位掌柜打个照面,不会蠢到一见面就挑剔人家错处。 看过账簿后,她简单转转看了一圈,给店里众人打赏后就离开,朝第二家店铺而去了。 第二家店铺位于城南,这里商户居多,是个杂货铺子,生意也还可以。 这里的掌柜语气热络,处事圆滑老道,对明安的到来似乎早有准备,不仅备好账簿,还特意准备了些海外来的稀罕物送给她,十分殷勤。 明安笑着接过,照例打赏众人,然后离开了。 第三家铺子位于城西,是一家药铺,店名叫做万和堂。 药铺规模中等,有一名掌柜和四名小伙计,还有一位坐堂老大夫。 明安看了看这里的药材,种类齐全,品质上乘,甚是满意。 不多时,一位中年妇人抱着个有一只手血流不止的稚子慌慌张张跑进来:“大夫,快,快救救我儿。” “大嫂别慌,过来坐下,让老夫看看。”老大夫忙而不乱,虽然孩子不停哭闹挣扎,吵的其他人头嗡嗡作响,但他依旧熟练地执起孩子的手,清理干净伤口,涂抹上金疮药,包扎好。 整个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停顿,快速又敏捷,完全看不出是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明安暗自佩服老大夫的经验丰富和沉着稳重。 她在一旁静静看着,待母子二人走后,过去向老大夫问好,二人聊了好一会儿。 原来老大夫姓唐,已从医五十余载,还曾受过祖母恩惠,自这药铺开业,便一直在这里。 明安注意到老大夫桌上的金疮药,拿起来闻了闻,道:“我这里有个金疮药的方子,效果奇好,用药也简单,是一位世外高人所多年研究所得,请唐大夫帮看看,能不能多做些放在铺子里售卖?” 唐大夫知道明安曾被高人医好天生的羸弱之症,还拜高人为师,便断定她的方子定差不了,因此毫不犹豫让她将方子写下来。 明安依言写下药方。 唐大夫直夸精妙,立刻按这方子配出了成药,并建议掌柜,以后可以照这方子多配些成药在铺子里售卖。 掌柜采纳了建议,又与明安商议售卖价格等事宜。 诸事谈妥当后,明安又命茯苓给药铺众人打了赏,就带着茯苓离开此处,回府了。 到了府中,才知道表姐崔珊来了,正在花厅等她。 待她到花厅,崔珊早已等的不耐烦,见到她就嗔怪道:“你可是让我好等,我这都沏了三壶茶了。” “不知道表姐要来,让表姐久等了,请表姐恕罪。”明安佯装十分歉疚,上前一礼。 崔珊噗嗤笑道:“嗯,本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你了!” “多谢表姐!不知表姐大驾光临,所谓何事啊?”苏明安俏皮笑起来,一边拉着她往自己院子方向去,一边问道。 “之前姑父、大表哥、大哥三人去漠北出征,祖母曾在白云寺向佛祖许愿,若大哥能平安归来,一定会为佛祖重塑金身,重修庙宇。三日后祖母要去白云寺还愿,我娘和大伯母都去,祖母说让我过来喊你也一同前去。”崔珊边走边道。 “好啊!”苏明安毫不犹豫便答应下来,虽然她从小在道观长大,但师父只教了他武功,并未传授她道法,她最多只算半个道家弟子,所以没那么多讲究。 “那后日你先住进宁安侯府,第二日我们一早就出发。”崔珊道。 明安点头说好。 二人很快来到她的院子,姐妹两个一起说了会儿话,用了些点心。眼看天快黑了,苏侯爷父子二人还没回来,崔珊又陪表妹用了晚膳才告辞离开。 第40章 解蛊 三日后的清晨,城门刚刚开启,宁安侯府的一队马车便缓缓驶出了京城。 经过近两个时辰的行程后,一行人终于到达了被一片葱郁包围的白云寺。 崔太夫人累极,直接被两个有力的婆子搀扶着,去了事先为她准备好的寮房休息。 崔大夫人安排其它事宜,她让苏明安和崔珊二人今日也先去寮房休息,明日一早到大殿听禅。 然后又命几个管事婆子去安排丫鬟小厮,将带来的东西都搬下来,归置好,这才回到自己的寮房休息。 由于大家都很疲惫,午饭是由各自的丫鬟拎着食盒,从膳房取了斋菜到房间里用的。 崔珊跑到苏明安房里,和她一起用膳。 “表妹,这寺后山有一座瀑布,甚是壮观,咱们下午过去看看吧!”吃完饭,崔珊说道。 苏明安一听来了兴致,便赶紧扒饭。 饭后,二人向崔大夫人和二夫人说明去向,得到应允后便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出了侧门,向后山而去。 首先要穿过一片竹林,这里四处无人,很是幽静,只一路伴随着各种婉转的鸟鸣声,十分悦耳,走出竹林远远便听到瀑布的嘶鸣声传来。 又走了一段路,穿过葱绿的树林,便看到了挂在山涧之中一片巨大的瀑布,高大威猛,缥缈灵动,像是挂在悬崖之上的一袭白纱,波涛滚滚,犹如万马奔腾而下十分壮观! 二人都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无不感叹造物主的神奇与旖旎。 看了一会儿,二人犹觉不够,便沿着崎岖的山路而下,到达瀑布底端的深潭。 两人都是不拘小节跳脱的性子,欢快地坐在潭边的石头上,脱掉履袜,将白皙小巧的玉足浸于清凉潭水中,清凉之感蔓延至全身,甚是舒畅。 就这样,姐妹两个在瀑布处戏水玩闹了一下午,直至晚霞漫天,崔大夫人身边的丫鬟来唤才回去。 回了寺里,二人先去给崔太夫人请安,崔大夫人和崔二夫人也在。 崔太夫人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见到二人回来,嗔道:“两个皮猴子,不好好在寮房歇着,净乱跑,一下午没见到你们,去哪儿野了?” 二人跑过去坐到崔太夫左右两侧。 “后山那道瀑布威猛高大,让人叹为观止,表妹第一次来,我特意带她去瞧瞧!”崔珊扬着笑脸道。 苏明安也笑着道:“那瀑布真的气势非凡,值得一看呢!明日我还想去。” 崔太夫人和蔼的笑着道:“我年幼时陪母亲来进香,也经常去那瀑布处玩耍,现在正是雨水旺季,想必那里更加雄伟壮阔了。正好我也多年未见,明日下午无事,我与你们一同前往。你们也一起,难得出来一趟,好好放松放松。”她朝两个儿媳道。 二人连忙应好。 稍后众人陪崔太夫人一起用了晚膳,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山间寂静,虫鸣鸟语声不断传来。 夜半时分,一向好眠苏明安难得失眠了。这样清净之地的寂静,让她想到了生活多年的那座小道观。她已离开了一年有余,不知道师父、师兄和师弟如今怎么样了? 伴随着声声莺啼声,她起身走出寮房,明月皎洁,将大地照的似白昼一般。 她轻松越过禅院的高墙,向寺外走去。她想再去那瀑布处看看,以前她生活的山里也有一道瀑布,她常与师兄在瀑布下方的溪流清洗药材,烤野味吃。 很快她来到瀑布前,坐在那里,她想起很多往事,那些与现在天差地别的生活。 那里没有如云的仆从,所有的事都要她亲力亲为,没有享用不尽的珠钗华服、山珍海味,道观里常年食素,她也只偶尔与师兄猎些野味在外面吃。 但那里的日子快活自在,无忧无虑,无拘无束,也十分值得回忆。 现在她见到了亲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心中更是充满了无限温暖,这样的日子也很好。 夜色渐浓,她起身往回走。 进入那片清幽的竹林时,突然看到前方有人影晃动,惊讶担忧的声音传来: “王爷,您怎么了?王爷,王爷…….您醒醒!” 明安赶紧上前查看,借着月色,看清那倚在侍卫恒青身上,俨然已经昏过去的俊美男子,正是肃王。 “让我看看。”说着,她执起他的手腕为他把脉,神情凝重。 恒青没有阻止,似是早就知道来人是谁。 “莫急,此病不难医治,先找个地方将王爷安置好。”片刻后,明安把完脉后,神情放松了些。 恒青见她如此,便跟着冷静下来,道:“王爷在这白云寺的东侧有一处别庄,我们可以去那里。” 明安点点头,跟恒青一起搀扶起肃王,在他的带路下,很快来到别庄。 将肃王安置到榻上后,脱去他的外衣。 “倒一碗水来,再找把锋利的匕首来。”明安道。 “是。”恒青有一瞬间的疑惑,但想了想还是照办了。 很快东西备齐。 明安先让恒青将肃王扶着坐起身,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只小巧的青色瓷瓶,从中倒出一粒绿色的药丸,塞入肃王口中。 又按压他胸前几处穴位,帮助药物入体。 紧跟着,她从荷包里又拿出一个红色小瓷瓶,将里面的药粉洒了些到那碗水中。 随后她执起肃王的胳膊,用匕首在他手腕处划了个口子,示意恒青拿碗过来接住。 恒青在一旁看着,似是明白了什么,但又觉得很是难以置信。 不多时,只见肃王手臂上似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朝着手腕的伤口处蠕动,很快那东西从伤口处钻出了来,很快便落到了碗里。 是一只通身墨绿色的小虫子。 恒青满脸震惊:“王爷这是中蛊了?” 明安点点头:“看这蛊虫的情形,应该已经在王爷体内存活有半年之久了。” “半年?那时王爷尚在南疆。”恒青道。 苏明安道:“南疆气候炎热潮湿,多瘴气、蛇、虫、鼠、蚁等毒物,传闻南疆人尤其擅养蛊,能在对方毫无知觉间便将蛊虫下到他身上,等蛊毒发作便可以用蛊虫操控他,来达到他们的目的。” “这帮南疆人真是可恶!我们去之前也对此早有耳闻,还特意做了万全的防备,想不到还是让王爷着了道。”恒青愤恨道。 很快,肃王醒了过来。 恒青三言两语向肃王讲清了事情的经过。 肃王仍有些虚弱,看着明安,笑道:“想不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臣女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王爷。”明安微微一笑道。 “你怎么会解蛊?你会医术吗?”肃王有些好奇地问。 明安道:“医术臣女倒是会一些皮毛。至于蛊嘛,像您这种蛊毒,主要是需用药物将它们引出来,这方法不难,难的是这药物的炼制,需要多味罕见的药材,经过多道工序方可制成,这些臣女却是不会的。这解蛊毒的药都是别人送臣女的。”她答得一脸坦然。 “不管怎么说,都是你救了本王,本王欠你一份恩情。”肃王没再问她解蛊的事,而是笑着道。 明安双眸璀璨,笑嘻嘻道:“这么说来倒是臣女赚了,只举手之劳,便让王爷欠下一份恩情!” 肃王不禁笑道:“是啊!等过几日回了京城,本王设宴感谢苏姑娘,届时还望苏姑娘赏脸光临。” 明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好啊!那臣女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见时辰不早,明安便提出告辞回寺庙去了。 肃王安排恒青护送,明安没推辞,恒青看着她进了寺庙寮房才离去。 第二日一早,苏明安和众人一起去大雄宝殿上早课,结束后就去用膳了。崔大夫人代表婆母留下来与方丈商议还愿事宜。 下午,众人果然去那瀑布处游玩,傍晚又去大雄宝殿听晚课,苏明安没再见过肃王,想来他已恢复,回城去了。 如此过了三日,还愿事宜都已安排妥当,众人便启程回京。 第41章 宴请 苏明安与崔珊乘坐一辆马车,路过城门口时,掀起车帘向外看,看到路边有一队官差押送着几个身穿囚衣的人经过。 其中一个年轻男子走路一瘸一拐,面孔有些熟悉之感,明安正疑惑之际,听到一旁崔珊的声音响起: “这是前大理寺卿薛齐留,前几日御史台参他收受贿赂,以权谋私,残害忠臣等数桩罪名,后经有司审理,证据确凿,他当场对所犯之罪供认不讳。陛下震怒,削了他的官职,直接判他斩刑,并抄了他的家,罚他家中男子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 崔珊的父亲和兄长在朝中任官,她偶尔会缠着兄长给她讲些朝堂上的新鲜事听,所以对这些内幕知道的很清楚。 听她这样说,明安终于想起那看着面熟的年轻男子是谁了。 正是半月前在街上企图调戏她的华服男子,那时候的他嚣张至极,不可一世,想不到这么快就成了阶下囚。 不得不感叹世事无常,一切皆有因果。 而此时的吴王府中。 “这个薛齐留,平日作恶多端,贪得无厌,却不藏好自己的狐狸尾巴,这么轻易就被人抓住了把柄。本王早就提醒过他,做的那些事一定要万分小心,不可留下任何痕迹,他偏不听,这下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搭进去了吧!哼!当年母后和外祖父好不容易才将他推上那个位置,想不到他这么不中用!”吴王听到奏报十分愤怒道。 “表弟息怒,好在这些年他也为咱们办了不少事,当初朝堂上那几个跟咱们不一条心的,多亏了借他的手才得以铲除,然后安插上了咱们的人。”魏青阳劝道。 “顾璟熠,这次算你赢,咱们走着瞧!”吴王心绪逐渐放缓,随即又恼怒道:“想不到父皇竟然同意了太子的奏请,提拔了林俊为新任大理寺卿。” “薛大人之事事发突然,时间太短,咱们这里毫无准备,这才晚了一步,让太子殿下抢了先。” 魏青阳十分无奈,他继续道:“太子殿下这次真是打了咱们个措手不及啊!” “这林俊你可了解?可能争取到咱们这边来?”吴王问。 魏青阳恭敬回道:“打过交道,此人刚直一根筋,软硬不吃,又出身于江南名门大族,在官场中有不少人帮扶,如今太子殿下保举他,已经赢了先机,咱们这边怕是不好攻克。” “不好攻克就想别的办法,本王不信,少了他本王还办不成事了?”吴王十分气愤,片刻后,他想起一事,问:“聊州的事可有进展了?” “我正欲跟表弟汇报此事,咱们的人今早已经进了那寨子,待找到合适的机会,便会把消息泄露给里面的人。”魏青阳满脸端着一副算计得逞的笑容。 “好,切记,这次事关重大不能出任何纰漏,否则一旦被人发现,咱们就会遭到万人唾弃,那便永无翻身之日了。”吴王想想所谋之事,一脸严肃道。 “表弟放心,这次我派了祖父亲自调教的亲信前往,必保万无一失。”魏青阳道。 “嗯,算时间,莫将军再过五六日便能到那里,估计过个半月日朝廷便会收到消息了。不知道,届时我这位好大哥会作何选择呢?”吴王笑容森冷。 魏青阳也跟着露出一抹狞笑。 回到魏府,魏青阳先将与吴王商议之事告知了自己的祖父。 又道:“二叔那边已传回消息,一切皆已安排妥当。” 魏老太师听后,点点头,并无任何言语,摆摆手让其离开了。 他略有些浑浊的双眸,望向门外花圃里那争奇斗艳的花团锦簇,微微有些出神:这次,他们所谋之事实在谈不上光明磊落,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卑劣歹毒,一旦被人发现,他们魏家便会被死死的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能翻身! 他们是历史的罪人!但他不后悔这样做,他别无选择。 如今朝中局势已然开始脱离了他们的掌控,虽然只是一个开始,但他沉浸朝堂多年,安能看不出其中的关窍,而这些变化仅仅用了半年的时间,太子殿下果然谋划过人,一面对他们步步紧逼,一面渐渐丰满自己的羽翼,他不能再放任其继续下去了。 毁掉一棵树最好的办法,便是趁其枝叶尚未繁茂之时,便彻底将它连根拔起! 这是一步险棋,会累及无辜,会牵连甚广,会损失惨重。但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们魏家已然走上了这条路,便要不计后果,不惜代价走下去,哪怕最后粉身碎骨,一身骂名! 苏明安回到府中,便收到几封帖子和信笺。 有嘉州祖母和堂姐的来信。 她拆开看了,祖母信中说自己身体很好,让她不用挂心,最后问她近来在京中的生活可还适应,跟父兄相处可好等等。 堂姐的信主要说自她走后,她一个人没有人陪伴,甚是孤单,还说大伯母已经帮她相看好了亲事,想来很快便能定下来了。 还有京中两位闺秀的生日宴请,明安觉得跟她们不熟,便安排人准备了礼物,届时送过去即可。 最后一张请帖是肃王府送来的,肃王明日设宴感谢她相救之恩,请她前往出席。 明安欣然回复,表示一定会准时到,便派人将回帖送去了肃王府。 第二日,看时辰差不多了,苏明安带着茯苓出府赴宴。 刚出门便看到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府门前,四周还笔直地站着几名护卫。 看到她出来,恒青忙迎上前道:“苏姑娘,王爷在车上等您。” 苏明安有点懵,肃王爷竟然亲自来接她,这也……也太受宠若惊了吧。 她朝恒青微笑着点点头,然后从容地走向马车,在车前站定,向里面的人福身施礼:“臣女苏明安见过王爷。” “上来。”平静淡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明安没有犹豫,便踩着车凳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而动,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离去。 从街口处拐过来的一行人,跨坐于骏马之上,早已将这里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那丫头怎么上了肃王爷的马车,他们很熟吗?”祁云湛面脸不可思议和好奇。 一旁的顾璟熠面色沉沉,紧紧攥着手中的缰绳,一瞬也不眨眼地盯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皇叔果然对小丫头起了别的心思。 “表哥别太在意,还是办正事要紧,我已将那老匹夫秘密安置在了城外,咱们赶紧过去吧,他扬言必须要亲自见到你才肯交出证据,若晚了,他再反悔或被别人发现就糟了。”祁云湛上前劝道。 “去查查肃王与镇北侯府到底有什么牵扯?”顾璟熠没回应他,只吩咐身后之人,他总觉得皇叔对小丫头的态度太过莫名,皇叔向来冷傲自持,绝不会对一个只见了一两次丫头起心思,一定还有别的缘由。 这么多年,一个在南境边界,一个在江南嘉州,距离并不算近,而且小丫头居于与世隔绝的山中近十年,他们在这期间几乎不可能有任何交集,那定是侯府当年与皇叔有所往来,或许皇叔早就认识小丫头! 想到这个可能,他不禁心头一震,小丫头已经收下了他的信物,她注定要成为他的人,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插足! “是!”最擅于打探消息的季彦抱拳一礼后离开。 “走!”顾璟熠策马朝前奔去。 第42章 不记得了 肃王的马车到达了一处名为“饕香居”的食府门前。 二人先后下了马车。 明安抬首看着门上的匾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竟然是饕香居!我听哥哥说过,这里的菜品在整个大齐都是公认的第一美味,京城乃至全国各地的权贵都争相来此用膳,可惜这里每日只供应九桌客人,想来此用餐就要提前两个月预定,哥哥自漠北回来就派人过来预定了,等到现在了还没轮到我们呢。” 肃王没有说话,带着她径直朝内走去,一路上遇到很多忙碌的丫鬟小厮,都毕恭毕敬的施礼并垂首立于一旁,极其恭敬规矩。 他们来到一处宽大奢华的雅室,刚坐定,便有环佩作响的声音传来,抬眸望去,一群身姿翩然的侍女手持托盘端着菜肴鱼贯而入。 很快,一道道精美的膳食被摆到面前,菜香弥漫,色泽诱人。 明安欢喜至极,她明亮清澈的眸子一直从侍女们摆下的第一道菜肴追随着至最后一道菜肴摆好。 侍女们鱼贯退出,并将雅室的门关好。 “这些菜肴看着就味美,果然不负盛名。”明安闻着菜香,看着满桌佳肴食欲大开。 “这里是本王的产业,你若喜欢随时可以来,回头本王跟这里的掌柜吩咐一声就行。”肃王难得温润道。 “啊!”这家食府竟然是肃王开的,明安一惊,随即恍然大悟,怪不得传菜这样快,原来肃王早就吩咐好了。 她笑嘻嘻打趣道:“那就谢过王爷啦!想不到那日我举手之劳,王爷便给我开这样大的后门!” 肃王微微一笑:“来,尝尝看。”说着,他夹起一块鲜嫩的鲈鱼片放入明安面前的碟子中。 明安谢过,夹起那鱼片放入口中,鲜美细嫩,人间至味,她立刻扬起了明媚欢快的笑容。 直至饭罢,她绝美的面容上依旧洋溢着满满的满足与幸福,久久不散。 饭后,二人到后院花厅品茶聊天,肃王似乎心情颇好,淡淡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你可还记得你离京前的事情?”肃王将倒好的茶盏递到明安面前,问。 “不记得了,甚至连去嘉州后很长一段时间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明安一边接过茶盏,一边道。 这回答,他毫无意外,毕竟那时她的确年岁尚小,虽然有些遗憾,但他也并没有太失望,毕竟她如今身体康健才是最重要、最令他欣喜的。 “王爷这样问,可是在我离京前便见过我。”明安问出了早就想问的问题。 肃王点点头:“本王年少时曾到你府上跟随你父亲学习武艺和兵略,便是在那时候就认识你了。” 那时她身体羸弱,瘦削不堪,整个人蔫蔫的,经常足不出屋,只偶尔在花园的凉棚晒太阳。 她喜欢吃他带的糕点和零嘴,每日都会守在府门处等着他,每每看到他出现,她泛着病容的白嫩小脸就会瞬间鲜活起来,眼睛里也会迸发出熠熠的神采。 他喜欢这种被人期待,被人盼望的感觉,也喜欢这个纯粹简单的小姑娘,于是他开玩笑似的问她:“等你长大,做我的娘子可好?” 小姑娘歪着头想了想,问:“做你的娘子,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点心吗?” “当然,本王会把全天下最好吃的糕点都给你吃。”他爽朗回道。 “好啊!我答应”小姑娘答得干脆。 往事随风,每每回忆起来还是叫人忍不住嘴角轻扬,可惜小姑娘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没有关系,他记得就好,这份回忆和承诺他已经记在了脑海中十年,往后他和小姑娘还会开启新的回忆。 肃王在心里默默想着这些。 “原来如此。”一旁的明安点点头,难怪总觉得肃王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似曾相识的打量和确认。 “可方便讲讲,这些年你在嘉州的事?” 肃王回过神,深深看向她,问道。 明安饮罢一口茶,笑嘻嘻道:“王爷想知道?” 肃王点点头。 明安便将她怎么遇到师父,又怎么去山中习武学艺的事讲了一遍。 “原来你现在还习得了武艺。”肃王似有些意外。 他想起来,确实听说过小姑娘为自证清白将人扔进湖里又拎出来之事,不由一笑,小姑娘这性子倒是不吃亏的。 二人又聊了会儿,肃王便将人送回了府。 明安回府后睡了一觉,下午便来到了万和堂。 上午用膳时肃王爷说过,七日后他便要离京去南疆了,那里多瘴气、蛇、虫、鼠、蚁等毒物,尤其是还有令人防不胜防的蛊虫,她想做些成药送给他,以免他再遭算计。 毕竟人家给她开了后门,吃人家的嘴短,她也不能真的没心没肺占人家便宜。 见到她,掌柜和唐大夫都满脸笑容,直夸那金疮药效果神奇,不仅止血快,伤口愈合速度也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很多人都慕名而来购药。 他们这附近有个杂耍班子,常年舞刀弄枪,新收的学徒整日各种大伤小伤没断过,之前一处伤口,要涂好几天药才见好,现如今只需一两天便结疤了,杂耍班的东家赞不绝口,一买就是十瓶。 明安笑了笑,那方子是他师父多年潜心研究出来的,当然效果不会差。 她与二人寒暄两句后,便拿出一张方子,让小伙计按照方子配置药材。 待药材配置好,明安又拿出制做成药的说明,问他是否能做出来。她自己是会这些的,但既然有人手,她就想偷个懒。 她虽会医术,但对此并不热衷,也不甚精通,若非当年师父硬逼着她学会常见的病理,掌握些常用的方子,她是决计不碰此道的。她唯一感兴趣的便是武艺,除此之外就是吃各种美食和睡觉。 小伙计看了看,道:“此药做起来颇费些功夫,需要多道工序,一时半刻做不出来,最快也需要三日。” “好,时间足够,一定要完全按照流程做,到时候我再来取。”明安道。 小伙计应是,便赶紧去忙了。明安也与掌柜和老大夫告辞,离开了此处。 第43章 一个大忙 夜风习习,吹来阵阵凉意。 顾璟熠将手中的册子仔细看完后,给了一旁的祁云湛。 这是今日他们从薛齐留的一名忠仆手中得到的,里面记录了多位朝中大员不能见光的隐私机密,还有他们与魏家与吴王勾结的证据。这些都是薛齐留利用大理寺卿这个职务之便暗中查访所得,内容详实,证据凿凿。 祁云湛放下茶盏,拿起册子翻了翻,连连惊叹:“看来这个薛齐留也并非对吴王殿下忠心耿耿嘛,否则怎么会私下里收集这么多证据呢?” “老狐狸,与虎谋皮的道理他自是清楚,这些不过是他为自己留的后路罢了。他倒是不蠢,没拿着这东西去要挟吴王和魏家,却拿来献给孤,企图让孤饶他一命。”顾璟熠一声冷嗤。 “这也能理解,想必他也知道魏家和吴王做事向来斩草除根,不留隐患,若让他们知晓他手头有这样一份东西,是定不会留下任何活口的。”祁云湛放下册子,拿起折扇又道:“他这大理寺卿的位子没白坐,老东西谨慎得很,目前只给了咱们这些,剩下的要等咱们答应他的条件才给。表哥打算怎么处置,答应他的要求吗?” “饶他一命,想得倒是美?那么多忠君爱国之臣因他枉死,孤若放过他,怎能面对那些含冤而死的亡魂的在天之灵。”顾璟熠紧紧攥着茶盏的手指泛起了白,半晌才道:“告诉他,不要妄图逃脱罪责,但他的家人未涉案,孤可以宽大处理。孤记得他有两个未满十岁的稚子也判了流放,孤可以保下他们,他府上的女眷也可以免入教坊司,亦不必充为奴籍。若他同意,便将剩下的证据都交出来,若不同意,此事便作罢。” “表哥这法子甚好,不必充为奴籍,他们便还是正经的平民百姓,这对他们来说可是难得的机会,不仅不用再受辱,而且只要他们肯上进,将来还会有再出头的机会,这于他来说确实是最佳的选择,我明日就去与他说,想必他一定会抓住这机会的。”祁云湛道。 顾璟熠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当初他看到薛齐留的长子在大街上意图欺辱小丫头,便想出手报复一下,为小丫头出气,于是着人去将他调查了一番,不想却查出其数宗大罪,于是联合御史台,将他拉下马打入死牢。 现在他为活命,又给自己送来了这样一份东西,只要有这份东西在手,朝中这些官员的命运便皆被握在了他的掌中,小丫头无意之间倒是帮了他一个大忙。望着从香炉中袅袅而出的青烟,小丫头灿烂明媚的笑容仿佛就在眼前,顾璟熠不禁弯起了唇角。 宁安侯府的崔二姑娘及笄,京中很多贵女们都收到了邀请前去观礼的帖子。 苏明安是不需要帖子的,一早就来到了外祖家,此时正陪着外祖母用膳。崔太夫人问了她近日在镇北侯府的生活,当她说了前几日去打猎的事情后,崔太夫人眸光一颤:“太子殿下派人每日往你府上送糕点?” “是啊!太子殿下府上的点心特别好吃,下次我带些来给外祖母品尝。”明安笑着回答。 崔太夫人听后,看着一脸天真懵懂的外孙女久久无言,太子殿下这举动恐怕不仅仅是因为与明焕交好之故,她多少能猜出几分对方的心思。只是不知他到底是真对安安上了心,还是只想借助镇北侯府和她宁安侯府之势打压吴王一方?她虽不在朝堂,但对朝中局势也是颇了解的,太子殿下虽是储君,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处处受到桎梏,处境令人堪忧。 不管哪种情况,她都不会同意让安安与太子走到一处。她宁安侯府百年簪缨世家,历来有条不成文的规矩,便是女子不入皇家。虽然安安不是她宁安侯府的人,但毕竟是从这里出去的血脉,她作为外祖母也管得着。而且这丫头心思单纯,少有算计,皇家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如何能存活下去? 于是她对明安道:“安安,太子殿下毕竟身份贵重,虽与你哥哥交好,但君臣有别,咱们不好与他走太近,下次不可再这般,免得落人口实。” 明安好似明白了什么,乖巧点头道:“好,我听外祖母的。” “嗯。”崔太夫人欣慰点头,这丫头还是懵懂无知模样,看来对太子殿下还没起任何心思,这倒好办很多,如今一切尚有转还的余地,她宁安侯府累世功勋,镇北侯府亦是战功赫赫,若真有一日陛下赐婚,只要安安不同意,他们两府以军功拒婚也不是不可以。这样一想,心情终于放轻松了许多。 用完膳,明安告别外祖母,去了崔珊的院子。 崔大夫人和崔二夫人也在这里。崔珊正在梳妆,今日她是主角,自然要打扮得明丽出彩。见到明安过来,招手让她在自己身旁坐下。 明安看着她身着一袭流光溢彩的华服和明艳的装扮,不禁直了眼:“表姐今日真好看!”她由衷赞叹道。 崔珊虽然性子跳脱,但面相随了崔二夫人,偏柔和甜美,虽不是绝丽倾城之姿,却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此时装扮起来,柔美中有了几分妩媚, 更加娇美动人。 “听你这意思我平日就不好看了?”崔珊佯装恼怒,瞪着眼睛看向她。 “表姐平日当然也是好看的,尤其今日更加明丽动人!”明安恍然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找补。 崔珊傲娇地道:“这还差不多,今日我邀请来观礼的闺秀,大多都是平日相处极好的,一会儿你就陪在我身边,我介绍她们给你认识认识。” “好啊!多谢表姐!”明安乖巧一笑。 崔珊带着表妹在侯府花园一处临水的楼台接待众闺秀,此处四面空阔,视野极好,湖中鸳鸯交颈而游,朵朵睡莲争相绽放,凉风徐徐,园子里各种花香随风飘入,使人心旷神怡。 崔珊同好友们寒暄过后,便向她们介绍自己的表妹,有几人上次在康郡王府已经见过明安,有几人没见过,但也都听说过,都是十几岁的少女,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相互见礼后很快便热络起来,热情地和明安聊起天。 此时的明安端端正正坐在表姐身侧,微微扬着嘴角,听众位闺秀说话,听到有趣处便弯起眉眼,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小牙齿,可爱又乖巧。 有几人满脸不敢置信,这还是当日那个一只手便将沈大姑娘扔进水里,又施展轻功将人拎回来的将门虎女吗?这明明只是个乖乖巧巧的小妹妹啊! 第44章 表姐及笄礼 众人的谈话突然被打断,一管事婆子来报:李太傅的嫡女来了。 崔珊有点懵,她只是出于礼节给李蓉卿送过去了一张邀请帖,没想到她会真来啊! 她笑笑道:“诸位继续聊,我去迎接李大姑娘。”说完起身,随着管事婆子一起离开去接人。 很快,在崔珊的陪同下李蓉卿来到楼台,众闺秀热情起身,与之相互见礼寒暄。 她们与李蓉卿都不太熟,但这位与太子之间的传闻沸沸扬扬,是不能得罪的。 明安还是头一次见她,只见她乌发如云,肌肤胜雪,面若牡丹,身姿婀娜窈窕,一举一动的仪态间皆有万千风华,心中不由感叹不愧为“京城第一美人”,跟太子殿下倒是般配! 李蓉卿一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举止优雅,步履从容,颇有几分宫中贵人的气度。 看着这些人这般热情,仪态更加端方了几分,曾经她从不与这些武将家族的家眷来往,因为兴趣不同聊不来。 但今日她是特意为结交这些闺秀而来的,太子殿下如今在朝中处境堪忧,她与这些朝中大员的千金打好关系,将来也能多为太子殿下添些助力。 这些闺秀将来都会是各府的后宅夫人、朝廷命妇,将来若太子殿下登基,她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少不了要与这些人打交道,现在先熟悉一番,将来也能心中有数。 当她的眼睛看到明安时,眸中闪现出了一抹惊艳之色,想不到苏家这小女娃竟是这般姿容! 待看到她腰间的玉佩时,不禁心中一颤,别人不识那玉佩,她安能不知,那是太子殿下一直珍视之物,怎么会到了这小女娃身上。 她很好奇,但生生忍住了,她不动声色,走近明安道:“想来这便是苏姑娘了。” 明安行了个平辈礼:“李大姑娘安好。” “苏姑娘安好!”李蓉卿亦回礼。 这时,崔二夫人身边的管事婆子过来传话:“吉时已到,请姑娘与众位闺秀移步至大厅。” 待众人就位,崔珊的及笄礼正式开始。 正宾是崔大夫人从本家请来的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先盥洗手,拭干,崔珊身穿采衣走出东房,正宾为她梳头加笄,着襦裙一拜,然后去发笄上发钗,着深衣二拜,最后去发钗加钗冠,更换了华丽的广袖礼服三拜,由此整个及笄礼完成。 随后,闺秀们回到花园的楼台用膳,此时各种珍馐美酒早已摆上了桌,待闺秀们落座后,崔珊爽朗举杯道:“感谢诸位今日前来观礼!我在此敬各位一杯。” 闺秀们亦举杯:“恭喜崔二姑娘及笄礼成!” 众人一起饮下杯中酒,便开始用餐了。 饭罢,崔珊带着闺秀们沿着回廊欣赏园中名贵花品、假山奇石和养在园子里的珍禽异兽,又去一处假山上的凉亭赏景聊天,这里地势较高,极目四望,整个花园的美景尽收眼底,众人兴致高昂,不住夸赞宁安侯府好景致。 明安用膳时不小心又多饮了几杯,此时感觉头有点昏沉,喝的时候不觉,只道香醇又甜美,想不到后劲这样大,她为自己的酒量颇感无奈,跟着众人走了会儿后,便打算回自己之前住的院子休息。忽然,背后娇柔的声音传来: “苏姑娘请留步。” 明安停下脚步转身看去,疑惑道:“不知李姑娘有何贵干?” 来人正是李蓉卿,她停在明安面前,看向她腰间的玉佩,好奇问:“请问苏姑娘此玉佩来自何处?” “这是太子殿下送的见面礼。”明安执起那玉佩平静的道。 李蓉卿这才想起,面前女子的兄长与太子殿下私交甚笃,想来定是因为此才将玉佩送与了她。 她笑着道:“我与太子殿下自小相熟,最是知道这块玉佩对太子殿下的重要,想来是太子殿下当时没有携带其它物件,这才把此玉佩送给了苏姑娘。苏姑娘看这样行吗?我这里有块玉佩,成色比太子殿下这块还要好些,我用它来换太子殿下那块玉佩可以吗?我想稍后将它再还给太子殿下,毕竟这块玉佩于殿下来说意义非凡。” 明安看着她,其实之前她便注意到这李姑娘看着她几次欲言又止,似是有话要对自己说,现在她终于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了。 但对方这话,让她不禁在心中觉得好笑,虽然传言说这李姑娘与太子殿下关系匪浅,好事将近,但到现在传言毕竟还只是传言,她以什么身份来替太子殿下要回这玉佩,还真把自己当太子妃了! 于是明安一笑道:“既然这玉佩对太子殿下这般重要,我定是不能这般不识趣据为己有的。” 李蓉卿一喜,刚要伸手去接过她手里的玉佩,便听她又道:“稍后我便托哥哥将玉佩还回去就是了,就不劳李姑娘费心了。” 李蓉卿一顿,随即笑道:“无需如此麻烦,苏姑娘将玉佩给我也是一样的,正好明日太子殿下来我府上,我直接给殿下就行。” 今日一早,父亲告诉她太子殿下明日会到太傅府,之前庆功宴那日,太子殿下说过会到太傅府向父亲请教问题,她在家中等了许多日都没等到太子,明天终于能够见到他了。 父亲在太子去漠北前就是太子太傅,太子回京后还是会登门向父亲请教学问,太子殿下对父亲一向敬重,礼遇有加。 明安清脆的声音响起:“这怕是不妥,太子殿下的玉佩我当然要还给太子殿下才行,我有些疲倦了,恕不奉陪了,告辞。”说罢,以手扶额就要离开了,她直觉跟这李姑娘不能好相处,于是也懒得再与她废话。 在李蓉卿看来,对方言外之意就是,你李蓉卿又不是太子殿下什么人,为什么要给你? 她又羞又恼,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么不妥,眼前的女子俏丽灵动,虽年纪尚小,但不难预料将来会是怎样的绝代风华,第一次,她对一个女子的容貌升起了嫉妒之心,但她毕竟受过多年的良好教导,心中的不快并没有显露出来,她微微笑道:“是我打扰了苏姑娘,请便。” 待明安走远,李蓉卿身侧的侍女不愤道:“一个小地方来的粗鄙村姑罢了,姑娘别跟她生气。” 李蓉卿神色低沉,太子殿下的性子她很了解,从不会轻易送东西给女子,为什么他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送给她,真的只是因为与其兄长交好之故?她十分不解。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殿下似乎从未送过任何东西给她,甚至从未对她表露过什么或承诺过什么。她突然有点心慌起来,殿下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已经回京城这么久了,每次到太傅府都只是向父亲讨教学问,从没提过旁的事! 她已经十七岁了,不能再拖下去了,暗暗决定明日找机会,要亲口问一问太子殿下。 第45章 不想再装别人了 因为顾璟熠要来,李家母女天不亮就到厨房忙碌了起来。 李蓉卿在母亲的指导下,历经三个时辰,十次失败,终于成功做出了一碟精美可口的榛子糕。她犹记得,太子年幼时,常来太傅府上,最喜欢吃的便是母亲做的榛子糕。 李蓉卿将糕点摆好,便回到房中更衣梳洗,精心打扮了一番,她要光彩照人地出现在太子殿下面前。 顾璟熠从漠北回来后,来过太傅府两次,第一次登门,她和她母亲正好在其外婆家探亲,无法返回。第二次登门,是晚上突然到访,她自是不好出面与其多说什么。这一次,她想,她一定要把握住机会。 很快,丫鬟来禀告:“姑娘,太子殿下来了,夫人和老爷已经去门口迎接了。” 闻言,她连忙起身朝大门而去,虽心中焦急,但还是步履优雅,仪态万方。 “恭迎太子殿下大驾光临!” 顾璟熠下了马车,便看到李家三人并一众仆从匍匐在太傅府门前。他走上前,弯身亲自扶起李太傅:“老师请起。” 然后朝其余众人道:“免礼。” “多谢太子殿下!”众人起身,恭敬地将顾璟熠迎入府内。 顾璟熠随着李太傅入了书房,很快李家母女二人便端着清茶和糕点进来。 李蓉卿将亲自做好的糕点摆到顾璟熠面前的小几上,沉稳端庄中带着几分羞怯,道:“臣女记得,从前殿下最爱吃母亲做的榛子糕,这是臣女跟母亲学了亲手做的,殿下尝尝臣女将母亲的手艺学到了几成?” 顾璟熠闻言看向那碟榛子糕,摆盘成了一朵盛开的花形,十分美观精致,糕点看上去松软香甜,应该是十分可口的。 他自是清楚面前这姑娘的心思,也知道流传于世家勋贵圈子里的那些流言。若是放在以前,他是不在意的,她是老师的女儿,他自然愿意给几分薄面。 以前他从未对哪个女子起过心思,只想过待到了合适的年纪,便娶一个自己不讨厌的女子。他会给她足够的体面和尊重,会与她相敬如宾,生儿育女,平淡走完这一生。 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他将小丫头装进了心里,除了小丫头,他的心不想再装进别人了。 他深知这种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于是他收回视线,淡淡道:“孤现在不喜欢这种糕点了。” 李蓉卿满含期盼的眸子瞬间失去了光彩,弯起的唇角也耷拉了下来,她紧抿唇瓣,半晌才尴尬一笑道:“都怪臣女,没有提前了解殿下现在的喜好,就自作主张端来了这糕点,您不喜欢,臣女这就撤下去,稍后重新给您端其它糕点来。” 说到最后,眼圈微红,隐隐有些许湿润在其中闪烁。 “不必忙了,孤是来向太傅请教问题的。”顾璟熠依旧语气平淡,言外之意是不需要她为他准备这些。 李太傅忙打圆场:“殿下与我有事相商,你们先出去吧。” “是,殿下,臣女告退。” “臣妇告退。” 母女二人离开了书房。 待回到房间,李蓉卿再也忍不住,直接趴到床上,将脸掩在锦被间哭了起来。李夫人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叹气,太子殿下这态度实在让人难以捉摸啊! 过了片刻,李夫人上前安慰:“卿儿,太子殿下的性子本就清冷,又少与女子打交道,难免失了些分寸,他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的,母亲,我会调整好自己,过一会儿就没事了。想来爹爹会留殿下在咱们府上用饭,殿下他最喜欢您做的菜了,劳烦母亲辛苦下厨,做几样拿手好菜招待殿下。”李蓉卿轻轻拭干泪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道。 李夫人看女儿不再难过,终于松了口气,眉头也跟着舒展了些,温柔笑道:“这些你不用操心,母亲早就准备好了,我这就去厨房收拾起来。”女儿的心思,她怎么会不知道,昨天就将所有招待殿下的事宜都安排好了。 待李夫人走后,李蓉卿起身来到梳妆台前,她打开摆在上面的其中一只精致的雕花木盒,取出里面的卷轴,那是一幅画,一个月前她去书斋,正巧碰到有人急需钱用,欲低价售出此画,她打开一看,竟是袁先生的画作,便毫不犹豫将它买了下。 袁先生是太祖时期的风骨名士,曾帮助太祖平定天下,大业完成后便辞去负担,闲云野鹤,隐居山林。 她记得当年太子殿下十分喜欢袁先生的画,凡是看到他的画作都会买下来,他说袁先生其人博古通今,于细微处窥见博大;其画作笔底春风,至真至性至情,是他心之所向。 她还记得,那时他每次得到袁先生的画作,都会高兴的跑来和她分享,那时的他们常常一起探讨各种诗文画作,彼此默契,心有灵犀。 她轻轻抚摸着手中的卷轴,久久才回过神,之前她便邀请过他一同鉴赏,他没有拒绝,应该还是喜欢的吧? 顾璟熠与李太傅在书房中讨论学问,二人都十分投入,大到治国安民,小到修身养性,李太傅旁征博引,深入浅出,讲得十分精彩,顾璟熠越听越觉得貌塞顿开,眼前豁然开朗。 李太傅是有真才实学的,当年他可是连中三元、闻名天下的大才子,否则皇帝也不会任命他为太子太傅。 这场精彩授课一直持续到很晚才结束。李太傅看看滴漏,朝顾璟熠拱手一礼道:“已经快过午时了,太子殿下不若就在此用膳吧,想必拙荆已经备好了。” 顾璟熠还沉浸在刚刚的思绪里,点点头:“那便叨扰老师和师母了。” “太子殿下客气了,此乃微臣荣幸。”李太傅说完在前面领路,将顾璟熠引至膳厅。 席间,因为早上那一幕,气氛起初有些压抑。 不多时,李夫人率先打破沉默,她夹了一筷子蜜汁肉到顾璟熠面前的碟子里,笑着道:“太子殿下试试臣妇做的蜜汁肉可有长进?” 顾璟熠夹起那块蜜汁肉,放入口中,记忆中的味道弥漫开来,淡漠的脸上有了一丝温度:“师母做的蜜汁肉向来无人能及。” 一句话让李夫人笑开了花:“太子殿下谬赞了。” 她又夹起一块蜜汁肉放入自己女儿碗中,温和地道:“卿儿也尝尝看,我还记得当年你和太子殿下都喜欢这道菜,每次端上桌,都会很快就被你们抢着吃光了呢!” 听了这话,李蓉卿不禁脸颊红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随后,她抬眼偷偷瞄向对面的顾璟熠,只见他似乎根本没听到刚刚的谈话,仍在自顾自的用饭,面无表情,冷淡而沉默。 她的心不由跟着凉了下来,曾经他们童真有趣的回忆,他都不在意了吗?或者说是忘记了吗? 饭罢,李蓉卿还是鼓起了勇气,邀请顾璟熠一起去府中茶室里鉴赏袁先生的画作。顾璟熠没有拒绝,并非真的有多在意那幅画作,而是觉得,有些话还是应该早些说清楚。 第46章 丢掉了 李太傅和夫人皆是风雅之人,于后园处引来活水,在府中建起一座精美的假山瀑布,瀑布下有一汪小池塘,两只白鹤悠然在其中优雅踱步,假山周围植满了葱葱灌木,诗意野趣。 瀑布的水顺流而下,李太傅夫妇二人在上面建起一间精致的竹屋,清雅风趣,置身其中,假山瀑布的美景尽在眼前,这便是太傅府的茶室了。 李蓉卿邀顾璟熠坐下后,伸出葱白般的柔荑,提起红泥小炉上的银质小壶,将烧好的水倒入精巧的紫砂茶壶中,顿时清醇的茶香在茶室弥漫开来。她的这套动作似是随着某种韵律,优雅飘逸,让人赏心悦目。 “殿下,请用茶。”她双手将沏好的茶放置在顾璟熠面前。 顾璟熠没去碰茶,他淡淡道:“将画拿出来吧。” 李蓉卿一怔,似是没想到他会如此,但很快反应过来,便朝身侧的两个侍女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女会意,从雕花木盒子中取出画卷,各执一端,小心翼翼将其展开。 一幅气韵生动的山水画展现在二人眼前。 李蓉卿温婉的声音传来:“听说这是袁先生的封笔之作,此画开放自由,充满生机,意境颇为传神。” 顾璟熠点点头,李家姑娘自幼得太傅悉心教导,早就才名在外,评鉴一幅画自是不差的。 李蓉卿见他点头附和,心中激起几分喜悦,道:“臣女知道殿下对袁先生的画作一向喜爱,这幅画就赠与殿下了。” “不必,孤那里已经收藏了许多他的画,就不夺李姑娘所好了。”顾璟熠毫不犹豫拒绝,语气平淡无波。 若收下这画就更加纠缠不清了,况且经历了那么多事,他的心境早已改变,对这些风雅之事也早已淡却了心思。 李蓉卿一噎,以为自己听错了,睁大眼睛看向顾璟熠,只见他低垂着眼眸,表情平淡,并没有在画作上停留一个多余的眼神,她有点泄气,但更多是感到迷茫、委屈、难过和压抑,她不知道如何走近眼前人。 明明他们之前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难道就算了吗?她不甘心! 她脱口而出道:“殿下将曾经的喜好都丢掉了,那卿儿呢?在您的心里,卿儿可还占有一席之地?”话一说完,她将头别向一侧,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倾泻而出,虽看上去无助又可怜,但脊背挺直,显得倔强而隐忍。 顾璟熠没去看她,而是淡淡道:“孤想,李姑娘误会了,你与孤只是幼年的玩伴,除此外再无其他。” 听到这话,李蓉卿如遭雷击,她难以置信,艰难的转过头,看向顾璟熠,自嘲一笑:“幼年的玩伴?原来在殿下心里是这样认为的,臣女还以为殿下与臣女心意相通,无需说明便了解彼此心意呢!既然殿下不知,那臣女便告诉殿下,臣女仰慕殿下,心悦殿下,望殿下成全!”这话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说完后便无力地垮下了肩膀。 茶室里一时寂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小炉上蒸汽冲出壶盖的声音。 李蓉卿静静等着,她倔强地想等太子殿下给她一个答复。 顾璟熠垂眸,面前女子的一番话让他显得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他欣赏她的才华,也佩服她的勇气,按照之前的设想,倘若没有意外,他或许会娶她为妻。她德才兼备,品貌俱佳,确实是个贤内助,但,她不能激起自心中任何涟漪,所以即便如此,她也注定不能从他这里得到更多。 而小丫头是不同的,她一出现就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的心里,还将它搅得不再安宁,他不是个大度博爱的人,情爱之事如此珍贵美好,他只想分享给一人! 他素来果决,于是抬眸看向她,依旧表情淡淡:“李姑娘一番心意,孤只能辜负了,李姑娘还是另觅良人吧!”说完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尽管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低沉压抑的痛哭声。 马车慢慢驶过闹市区,顾璟熠坐在车中闭目小憩。他并不觉得自己刚刚的举动有何不妥,或许不那么温柔,让一个对他情根深种的女子受到了伤害,但既然已经注定最终结局是痛苦,又何必给人温柔的假象呢?那样岂不是自欺欺人。 “主子,苏姑娘在前面呢!”程勇的声音由车外传来。 顾璟熠透过纱帘向外看去,果然见到小丫头双手紧捏着荷包,排队站在一家卖酥饼的摊子前,似是等了许久,神情满是期盼,还不住的踮起脚尖看向前面。 苏明安突然被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了光线,待抬头看清来人,赶忙就要施礼:“太……”话还没说完,便被顾璟熠抬手拦住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在外面,人多眼杂,不能轻易让别人知晓他的身份,立刻笑容灿烂道:“熠哥哥好!” 顾璟熠笑着点头,小丫头脑子倒是转得快。又看她只身一人在此,不禁蹙起了眉头,虽然知道她大概不会遇到危险,但这样一个人在外面逛,也着实胡闹了些:“你的侍女呢?怎么只你一人在此?” “我有点事交给她去办了。”明安笑嘻嘻答道,说完赶紧跑开了。 她来到摊位前:“老板,给我来二十个梅菜肉馅的酥饼。”语气欢喜又激动,这家铺子的酥饼太受欢迎了,排了半个时辰终于轮到她了。 顾璟熠被突然丢到一边,颇觉无奈,难道在小丫头眼里,自己还不如二十个酥饼? 很快,一个沾满白色芝麻的小圆饼出现在他面前:“熠哥哥,这酥饼又香又脆,可好吃了,给你!”明安手举着酥饼,朝他笑着道。 顾璟熠哭笑不得,亏她还想着自己,便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酥饼,轻轻咬下一口。 “怎么样?好吃吗?”明安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满含期待地看向他。 顾璟熠看着那澄澈的眉眼,不禁跟着露出笑意,点点头道:“果然酥脆美味。” 明安听完粲然一笑道:“我没骗你吧?你喜欢便在这里排队多买些吧,我要回府了,告辞。”说完行了个礼,怀抱着一大袋酥饼转身离开了,脚步轻盈欢快,毫无留恋。 再次被丢下的顾璟熠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丫头还真是半点没把他放在心上啊! 想不到自己刚刚伤了人,这么快就有人来扎他心窝子,报应来得还真是快。 “主子,祁世子还在府里等着您呢!”程勇上前恭敬道,就这么把他家殿下抛在路边的,苏姑娘当属第一人。 顾璟熠回神,轻叹了口气,罢了,来日方才,徐徐图之吧,于是手捏着剩下的酥饼回到了马车上。 第47章 荣王 明安喜滋滋的抱着酥饼回府,正巧在府门前遇到了办完事回来的茯苓。 茯苓上前行了一礼道:“姑娘,我已经把药送过去了,肃王爷不在府上,我交给他的亲随恒青了。” 明安点点头表示知晓,指着怀里的纸袋,笑眯眯道:“我买了梅菜肉馅酥饼,走,回去吃。” “好啊!”说着,茯苓将装酥饼的袋子接过来抱住,嚯,真是好大一包! 此时,肃王正在其皇叔荣王府上做客,他自幼便与荣王格外亲近。 他的母后、兄长和嫂嫂都在一夜之间离去了,一年后,父皇也驾崩了,当时的他不过四岁。一向无微不至照顾他、护着他的三哥也很快登基称帝,日益忙碌得无暇他顾。 幸好那时荣皇叔时常入宫,陪他玩耍,教他读书、练字、习武,带他走出孤独。年幼时他便常来荣王府小住,后来每次从南疆回京,也要来荣王府待上几日。 荣王是个洒脱不羁、随性风流的性子,年轻时常常流连花丛,乐不思蜀。他无心政事,只爱好音律舞蹈等风花雪月之事,一直无忧无虑的做着自己的富贵闲散王爷。 宴席上,一曲完毕,荣王挥挥手,殿中一个个身姿摇曳婀娜的舞姬和乐伎施礼躬身退下。 荣王看看坐一旁,捏着酒杯心不在焉的侄儿,打趣道:“你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啊!本王府上这样精彩绝伦的歌舞都吸引不了你,说说吧,在想哪家姑娘呢?” 肃王回神,将杯里的酒饮下后,淡淡一笑:“皇叔说笑了,哪有什么姑娘。” 荣王眉梢一挑,道:“还想蒙本王?本王年轻时可是游戏花丛多年的好手,你现在分明就是一副思慕怀春的样子。少年慕艾,没什么可害羞的。你也老大不小了,确实该成家了,有喜欢的姑娘就抓点紧,别被旁人抢了先,否则到时候可就要遗恨终生喽!”他说最后一句话时,语气中带着些许伤感。 听他碎碎念不停,肃王脑中顿时浮现出那张双眸晶亮、皮肤白皙的小脸,他的确很想与她组建一个家,但在那之前,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待做完这些事,他便会放下包袱,心无旁骛迎娶她、守护她。 “若晴姐姐还在,或许你早就成婚了。”荣王的声音再度响起:“是不是因为没人为你张罗婚事?你告诉皇叔是哪家闺秀,本王让你皇婶去给你张罗。” 肃王微微一笑:“多谢皇叔,现在还不需要,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前来麻烦皇婶。” 荣王点点头:“好吧,你自己心中有数便好。”说完举起酒杯朝侄儿道:“过两日,你又要去南疆了,这一去又是一年,皇叔祝你一路顺风,平安顺遂!” “谢皇叔。”肃王亦斟满酒,举起酒杯。 二人一饮而尽,然后继续用餐。 顾璟熠回到太子府,来到书房,祁云湛早早就等候在此了。 祁云湛摆弄着手中的折扇,似笑非笑道:“表哥这么晚回来,是被美人给缠住了吧?这李家姑娘我也见过两次,确实是容貌出尘,气度不凡,但,就是少了那么点自然和真实,倒有几分那些久居宫中的娘娘们的影子。”过于端正反倒显得做作。 “你很闲?身为男子,背后随意品评人家闺秀,你的涵养学到狗肚子里去了?”顾璟熠饮罢一盏茶,冷冷瞥向他。 虽然他对李蓉卿无意,但也确实不喜这种背后嚼舌的行为。 “好吧,表哥不让说,我就不说了。不过再给你提个醒,宁安侯府有条少有世人知晓的规矩,家中女子不入皇家,安安那丫头虽然不姓崔,但若两个府真的不同意你们的亲事,想来你这儿也很难如愿。”接着,他面露古怪道: “而且,他们府上男丁三十岁无子方可纳妾,给女子选婿要求也甚是严苛,门第不论,但必须家世清白、房中干净。嫁出去的女儿十年无所出,才会同意女婿纳妾。你若真有意安安那丫头,就要早做打算了。” 顾璟熠确实对宁安侯府的事知之甚少,女子选婿不论门第,他倒是知道,当年苏侯爷出身商贾之家,只是军中名不经传的一位普通参将,宁安侯府却毫不犹豫将女儿嫁与他,据说曾惹得全京的人城议论不断,轰动不已。 关于纳妾这一条,倒是在世家圈子里少有。 宁安侯府百年簪缨,代代出良将贤臣,想来与这些看似严苛却良好的家规不无关系,内宅安稳,夫妻和睦,还能有什么事办不成? 索性他也从未想过再找旁的女子,他自幼见惯了后宫女子为夺权争宠,层出不穷的狠辣手段和各种笑里藏刀的虚伪。 他还记得当年,魏皇后初入宫时,几个世家朝臣也都送了子女入宫,很长一段时间后宫女子争斗不断,父皇整日为朝政劳碌不已,回到后宫还要调节她们之间的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他在一旁看着都觉得疲惫和厌恶。 他曾问过父皇,为什么不能只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 父皇说,身居高位,有些事他也是迫不得已。 那时候的父皇刚刚登基,突然被推上皇位的他,并不懂帝王制衡之术,也不懂如何平衡后宫,索性便和稀泥,最后将所有事都交给了魏皇后处置,也就慢慢助长了她的贪婪和恶毒。 所以他不会步父皇后尘,他此生只想与一人相守,夫妻和睦,简单清净。 女子不入皇家,宁安侯府确实有这底气,累世的功勋,不计其数,拒了皇家的亲事,也不会有人诟病,只会夸赞宁安侯府高风亮节,不卖女求荣。 看来他想将人娶到手的关键还在那丫头身上,想到那丫头明澈透亮的眼眸里竟没有半分自己的影子,他便觉得头疼,亏自己每日叮嘱膳房,不重花样的做各种点心给她吃! 第48章 震惊无比 罢了,不想了,这不开窍的丫头,越想越心烦。 他看向一旁的祁云湛,淡淡问:“东西拿到了吗?” 祁云湛端正了神色,捧过来一只木匣,放到桌上道:“拿到了,那老匹夫不愧跟在薛齐留身边多年,把他的谨慎学了个十成十,直到我将所有人都给他带出了城外,他才将东西交给我。” 顾璟熠伸手打开木匣,拿出里面的册子,大致翻看了一遍,跟之前的那册差不多,只是人员数量更多,证据更详尽,不仅涉及朝中大臣,还涉及很多地方官员。 “这薛齐留为人不怎么样,查起事情来倒是毫不含糊,这么多人,这么多见不得光的秘辛,他居然都给扒出来了。”祁云湛感叹道,随后,他又问:“这名册上的人,表哥打算怎么处置?把他们的官都撸掉吗?” “一下子都撸掉,去哪儿找那么多人顶上?况且谁又能保证,顶上来的人就干干净净呢?孤身份不便,你代替孤按照名单所录查访一遍,那些并非十恶不赦、大奸大佞之人,若能为我所用就收入囊中,那些不愿为我所用之人,咱们捏着他们的软肋,也不怕他们会对咱们不利。至于那些罪大恶极之人,孤慢慢一个一个收拾他们!”顾璟熠略微思索片刻,方作出决定道。 “表哥这法子甚妙!若是顺利,你在这朝堂之上就有拥戴之人了。”祁云湛十分兴奋。 顾璟熠点点头,的确,他离开朝堂远赴漠北多年,现在的他虽身为储君,但在这个朝堂上却只是一个空架子,没有任何实权,没有任何人投靠和拥戴他。 他现在虽然监理户部,但户部尚书老奸巨猾,他有事找其商议或下达命令时,对方毕恭毕敬,态度诚恳,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来,但要办的事情要么石沉大海,要么一拖再拖,要么就是办砸后随便找个人出来背锅。 他到户部短短两个月,已经深刻体会到了举步维艰这四个字所饱含的辛酸。 但愿这两本册子能带来些改变吧! 三日后,从地方传入京城一则急报:二十万石运往聊州赈灾的粮食,在途中被山匪劫走,他们还劫走了押运粮食的户部赵侍郎和护送粮车的左骁卫云将军。 半月前,聊州知府上奏,聊州连着下了一月有余的滂沱大雨,无数民宅房屋被冲垮,千万亩农田尽毁,本该今夏收割的小麦全部被雨水淹没,颗粒无收,目前官府已开仓赈粮,请求朝廷拨粮拨款前往救济。 朝廷立刻安排,因有漠北赔偿的大笔银两,国库还算富裕,粮食、银款、人手很快准备妥当,便火速送往了聊州。 想不到中途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此消息震惊朝堂,赈灾粮和朝堂命官被劫,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说出去都会让人笑掉大牙,朝廷的尊严何在?皇权的威仪何在? 大齐盛世之朝,还是头一次有山匪敢如此明晃晃的挑衅,皇帝气坏了,坐在龙椅上不断破口大骂,最后放出狠话:“给朕派兵,一定要将他们剿灭!” “父皇息怒,聊州灾情刻不容缓,百姓们还等着粮食前去救济。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筹备赈灾事宜。”吴王出列恭敬抱拳,言辞恳切,一副忧国忧民之态。 有大臣站出来附和道:“吴王殿下忧心灾民,臣深感钦佩。殿下说得对,聊州水灾还在持续,咱们现在首先要做的便是再次安排赈灾事宜。” 很快有大臣出列道:“吴王殿下和陈大人说得极是,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大臣们纷纷站出来力挺吴王,仿佛他是正义的化身,跟着他才能走向光明。。 只剩为数不多的几人站在原地没动,他们倒不是反对赈灾,只是他们不属于吴王阵营。比如顾璟熠,还有几个刚正之人,他们不属于任何一派,只做自己的官,当自己的差,不去理会储位之争。 顾璟熠负手立在一旁,看傻子般地静静着他们表演。 但凡长了脑子的都知道,此时应该尽快继续筹备赈灾事宜,偏偏他们还要在此表演忧国忧民的戏码。 吴王如炫耀胜利成果般,看向顾璟熠:“太子皇兄认为呢?” 顾璟熠没理会他,而是朝龙座上的皇帝拱手道:“儿臣相信父皇自有决断。” 吴王一噎,便也朝皇帝拱手道:“请父皇圣裁!” 皇帝岂能看不出殿中的拙劣戏码,他微微有些怒意,平时私底下斗来斗去,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朝堂是商议政事的地方,他们竟然拿这儿当戏台子! 他没理会他们,而是看向户部尚书道:“户部需要再筹措二十万石粮食,两日内可能完成?” 户部尚书恭恭敬敬回道:“回禀陛下,今年的新粮还没下来,先前已经运出了二十万石粮食,如今仓库中所剩余粮不多,只还有九万余石,两日时间……委实太过仓促,来不及向各地征调,可否再宽限几日?” “聊州灾情已刻不容缓,不能再拖了。”皇帝有些不悦。 “陛下恕罪,臣愚钝,尚未想出法子。”说完他小心翼翼看了眼顾璟熠的方向,道:“陛下或可以询问太子殿下,殿下足智多谋,或许会有良策。” 朝堂一时寂静下来,太子才回京城半年,到户部任职也才两个月,想必政务都没有理清,又哪里会有解决之策。 皇帝也有此想法,但别人既然提了,他还是要问一问,毕竟太子现在监理着户部。 “太子,你可有解决之法?”皇帝问。 “回禀父皇,昨日收到聊州急报后,儿臣连夜查看各地上报的存粮册目,发现京城至聊州一路沿途各州府均有足够的存粮,赈灾官员途中沿路征粮即可。”顾璟熠恭敬道。 “沿路征粮?这倒是个好法子!”皇帝眼睛一亮,原以为他久不在朝堂,需要很久才能摸清其中的门路,却没料到他这么短时间就将其理清了,还能想到这样绝妙的办法! 殿中其余众人也无不惊叹,太子殿下进户部才两个月,就把这里面的门路都捋清了,确实难得。 皇帝的声音再次传来:“既然你能想出这法子,想必具体细节也考虑过了,说说看。” 顾璟熠抬起头,发现父皇正满含期待得看着他,眼神里面充满了欣慰、鼓励和骄傲,不禁内心一震,但他还是很快掩下情绪, 娓娓道来:“儿臣查看过,每州府存粮数量不等,我们可以根据其存粮数量来决定征粮多少,最后每州府只需要拿出一至三万石粮食,便可凑齐赈灾粮。这样,各州府尚有余粮,若有突发事情,也能应急。新粮很快下来,朝廷可以减免上缴征调的这部分粮食,相信各州府很愿意配合。具体向每州府征多少粮,儿臣这里列了份详尽清单,后面附有各州府上报的存粮数目,请父皇过目。” 皇帝示意身侧的王总管。 王总管会意,走至殿中,从顾璟熠手中接过册子呈给皇帝。 “好!太子果然天资过人,竟能想出如此良策!这样不仅筹到了粮食,还节省了一大部分运力,好,甚好!”皇帝看后连连点头夸赞。 殿中各大臣也跟着纷纷附和。 “太子殿下真是才智过人。” “太子殿下真是天纵奇才。” ...... 稍后皇帝又朝几位内阁大臣道:“内阁先向沿途各州府发出征粮公文,命其提前将所需粮食准备好,届时方便押粮大军沿路去运。” “臣遵旨。”几位内阁大臣躬身拱手道。 第49章 派太子前往 商议完了筹粮,接下来就是商议由谁去主导这次赈灾事宜,以及由谁领兵去剿灭山匪,救出被俘的赵侍郎和云将军了。 被劫走的二十万石粮食,非小数目,不会很快被处理干净,若是动作快些,或许还能追回。 户部之前派出去了赵侍郎,如今除了尚书宋大人,便只剩一位钱侍郎了,其余的就是巡官、主事等,他们职务太低,不能担负起赈灾职责。 现在钱侍郎身兼二职,不仅要办自己的差事,还接手了赵侍郎的差事,实在忙得脱不开身。 宋尚书身为户部一把手,眼看新一轮的赋税征收工作即将开始,他必须要留下来主持大局。 众人正发愁派谁去之际,一位大臣出列道:“太子殿下如今在户部任职,可前往主持赈灾事宜,殿下身份贵重,地方州府官员定会积极配合。” 大殿内又是一静,太子虽身份足够,但久不涉政,从未参与过救灾之事,对相关事宜完全没有经验,怎能派其前往? 皇帝很纠结,派太子前往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但前提是他熟知政务,熟知赈灾流程,现在他从未接触过这些,没有任何经验,能办好这趟差事吗? 此次赈灾关乎重大,太子前去,若处理不当就会引发民愤,失了民心,这些会影响到他的威信和声誉,皇帝很难作出决定。 “父皇,儿臣请旨前往聊州赈灾!”顾璟熠单膝跪道。 皇帝抬起头仔细看向他,只见他背脊笔直,目光沉稳而坚定,似胸中有丘壑,忧虑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最终做下决定:“准奏。” “谢父皇!”顾璟熠平静起身。 “随行的人员任你挑选,明日就出发。”皇帝道。 “儿臣遵旨。”顾璟熠躬身一礼。 “好了,接下来议一议派谁前往剿匪,聊州急报来述,那山匪老巢位于泉云山,此山地势复杂险峻,山中常年云雾缭绕,匪患猖獗多年,地方州府曾多次派兵围剿,均以失败告终。现在更加嚣张,胆敢劫走朝廷命官和赈灾粮。因此,这次剿匪任务不简单,要派个经验丰富有才干的人才行,兵部可有举荐?”皇帝问。 兵部徐尚书出列,道:“回禀陛下,镇北侯府的世子苏小将军有勇有谋,胆识过人,若能前往,定可将贼人手到擒来,一网打尽。” 徐尚书与崔侯爷共事多年,相交甚好,如此功劳就做顺水人情给他外甥吧。 反正这苏小将军在漠北的战役中立过大功,谁都不会有意见。 崔侯爷向徐尚书投去个感激的眼神,可惜自己的儿子马上要成婚,没法接这差事,就便宜明焕那小子吧。 这群山匪对那些地方军来说或许棘手,但对真正去战场与敌人厮杀过的将士来说就是牛刀小试,在他看来,这就是白捡的功劳。 皇帝对苏明焕印象挺深,之前听苏侯说起过,他使计骗到了二十万漠北大军的粮草,因为当时带去的兵士太少,不能与敌人正面迎战,骗到粮食后就将其藏了起来,敌军三次经过都没有发现,这才成就了苏侯兵不血刃俘获二十万敌军的神话。 他点点头,朝内阁几位大臣道:“准奏。传旨给苏小将军,点齐三万兵马即刻前往泉云山剿匪,务必在太子的运粮车队到达之前,消灭匪患。” 聊州急报上说,泉云山的山匪预估有一万多人,为保险起见,特意拨去三倍的人马,想来应该万无一失了。 “臣遵旨。”阁老们躬身道。 所有事宜商定,皇帝宣布退朝。他将顾璟熠叫到了御书房。 “此次聊州赈灾一事,你可有把握?”皇帝还是有些不放心,刚落座便问道。 “回父皇,儿臣昨晚连夜将近十年朝廷去各处赈灾的卷宗都细细翻看了一遍,心中略有章程。”顾璟熠恭敬答道。 皇帝听完一惊,定定看向他,这个儿子竟然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不由大大松了口气,朗声笑道:“好,你心中有成算便好。禁卫军将领司海曾多次护送去往各地的赈灾官员,此次就由他带人护卫你去吧,此人可信。” “是,多谢父皇!”顾璟熠看向父皇,更加恭敬了几分。 “地方官员混杂,这一路难免会遇到那奸猾之辈,你身为储君,身份贵重,若有人胆敢冲撞于你,不必忍着,尽管发落处置了,朕为你做主。”皇帝叮嘱道。 就像一位普通的父亲对自己的孩子说,谁打了你,你就打回去,老子给你撑腰。 顾璟熠忍不住抬头看向自己的父皇,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自己出去这一趟,想必父皇也是牵挂的吧,听着这护犊子的语气,不知怎的就莫名有点想笑。 他微微弯起了唇角道:“是,儿臣多谢父皇!” “行了,明日就要出发了,你回去收拾收拾吧。朕在京城等你的好消息。”皇帝端起御案上的茶盏,摆摆手道。 “是,儿臣告退。”顾璟熠恭敬地走出御书房。 皇帝看着那道背影消失,方收回视线,道:“唉,希望他能办好此趟差事吧。” “殿下聪慧过人,心中早有丘壑,陛下放心吧。”他身后的王总管安慰道。 皇帝点点头,很快,又想到今日朝堂上吴王的表现,不由泛起些怒意。 当年,他虽没参与过储位之争,但可没少见过几个兄弟之间的明争暗斗。 吴王的心思,他清清楚楚,也由心底升起一抹不喜,这么明目张胆的争夺储君之位,可问过他这个皇帝的意思。 在他心里,从未想过将皇位给别人,他的皇位,他只想给最亲近的儿子。 吴王,虽然他的身上也流着他的血,但他的心在皇后身上,在魏家人身上,从没在他和江山社稷上。 第50章 有去无回 散朝后,吴王便来到了太师府。 此时他坐在魏老太师的书房里,同对面二人讲述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经过。 魏老太师因年事已高,皇帝特许他不用每日上朝。 讲完后,他讥讽道:“咱们的人还没怎么出手,他自己就主动要求去了,可见是着急想立了功,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呢!” 坐在一旁的魏老太师却皱起了眉头,太子殿下能想到这样令人拍案叫绝的法子,又岂是急功近利的泛泛之辈,恐怕对赈灾事宜心中早就有了周全。 这样的人,幸好自己早早做下了决断要将之除掉,否则日后必成大患。 他深邃的目光看向对面自己的外孙,易怒,暴躁,无城府,无主见,不思进取,贪图享乐……这才是适合他魏家辅佐的人。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被牢牢掌控在手中,才能心甘情愿做他魏家的提线木偶! “表弟说得有道理,太子殿下在户部处处被掣肘,在朝中毫无建树,没有任何人支持,不知心中多焦急呢!”侍立于魏太师身旁的魏青阳接话道。 “外祖父,泉云山那里安排得怎么样了?这苏小将军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可别叫他坏了咱们的好事。”吴王看向魏老太师,问道。 “王爷不必担心,普通的山匪遇到身经百战的朝廷军队或许不堪一击,但泉云山的山匪不同,那大当家也是行伍出身,谋治武功都不差,当年在军中颇有声望,只是犯了事被除了军籍,这才落草为寇。且他们群集一方多年,日日操练不断,武器精良,早已成了气候。这次他们主要是利用地形优势设下埋伏,将朝廷大军围困在山中几日,方便我们伏击太子殿下,不会与之正面迎战。”魏老太师将手中的茶盏缓缓放下,细细道来。 吴王松了口气,随即又道:“听外祖父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但那个苏明焕与太子私交甚好,咱们何不趁此机会将其除去?” 魏老太师看着这个蠢钝如猪的外孙,内心十分复杂,平复了心情才道:“我们不必理会他,若太子殿下真的遭遇了不测,他如能何置身事外?他剿匪不力,致使储君被害,陛下盛怒之下,杀他泄愤都有可能,何须我们出手?” “还是外祖父思虑周全,这些我竟没有想到。”吴王摸摸鼻子,讪讪一笑。 魏老太师面露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随后微微一笑道:“王爷年少,思虑不周也是在所难免的,日后多多磨砺就好了。况且若您真的坐上那个位置,您的背后就是魏家,整个魏家人都将为您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 吴王听后,十分受用:“嗯,我听外祖父的。”说完端起手边的茶盏,轻抿一口。 “表弟放心,这次祖父亲自出手筹谋,必是算无遗策,定叫太子有去无回,想来你的心愿很快就能达成了!”魏青阳满脸奸笑。 吴王哈哈笑道:“借表弟吉言。” 魏青阳也一脸笑意,低头小心翼翼觑了眼自己祖父。 魏老太师仿若未见,低头继续饮茶,精明的眸子里充满了算计和狠厉,这位太子殿下说什么也不能留了,这次务必彻底除掉隐患! 明安刚刚吃完晌午饭,丫鬟来报:“姑娘,世子回来了。奴婢听管家说,陛下派世子领兵去聊州剿匪,今日就要出发。” “这样急?”明安有点惊讶,但也没多问,就跑到哥哥院子里去了。 苏明焕是回来收拾衣物的,再跟妹妹告个别,没想到明安先来找他了。 “哥哥,你要出门?”苏明安问。 “是啊!陛下派我去泉云山剿匪,可能要离家几日。”苏明焕将手里的衣物放在一边,摸摸她的头道。 “陛下怎么会突然派你去剿匪,你明明才从漠北回来没多久啊!”苏明安嘟着嘴不解道。 苏明焕扶着她的小肩膀,让她坐下,倒了杯茶递给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语气温和道:“不可这样说,安安,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这次事发紧急,陛下这才派我前往……” 苏明焕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早朝散了以后,崔侯爷就去了一趟军营,将早朝商议的事跟苏侯爷父子二人说了个清清楚楚。苏侯爷现在还在军中推行新的操练模式和教习新兵器的使用,常常住在军营,所以没有上朝。 苏明焕很快将事情讲完,然后笑着道:“我去了后速战速决,等我回来,就跟爹爹要几天假,接着陪着你出去吃喝玩乐!” 他跟崔大爷一样,认为那帮山匪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并不足惧,因此没有半分忧虑和紧张。 明安心里却不这样认为,敢公然劫走朝廷命官和赈灾粮的山匪必不寻常,他们要么是愚蠢无知,要么就是有依仗,但能与地方官府抗衡多年的山匪会愚蠢无知吗? 显然不是,那便是第二种。 泉云山,她听大师兄提起过,大师兄常年云游四海,去各地行医治病,也常常入深山采药,大齐的山脉,他几乎都走了个遍。 那泉云山有众多山脉延绵,山势险峻、复杂,常常烟雾缭绕,伸手不见五指,曾有很多猎户被困于其中,找不到出路。 且山中多毒蛇猛兽,还有一种特有的飞虫,被叮咬过后,会被短暂麻痹,甚至出现幻觉。想到这些,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不能让哥哥独自去冒险! 于是她朝着哥哥甜甜一笑道:“哥哥,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苏明焕一乐:“我去剿匪,你去做什么?” “我天天闷在府里,都快散架了,我想出去疏松疏松筋骨,看看不一样的风景。”明安放下茶盏,双眸亮晶晶的看向哥哥。 “行,等我回来,多请些时日的假,陪你去外面好好转转。”苏明焕忍不住再次摸向妹妹的头。 “可我这次就想去嘛。”明安嘟着嘴。 “不行,我这次是去剿匪,没办法照顾你。”苏明焕好脾气道。 “我不需要你照顾呀,我自己就能照顾自己,而且说不准我还能帮你忙呢,你忘啦?我可是能打死一头熊的。”明安朝他晃晃自己的小粉拳。 “那也不行,我不管你有多大本事,你都好好在府里待着,可以在京城里转转,但不许去别处乱跑。”苏明焕。 “不要,哥哥,求你了,你就带我去嘛!”明安撒娇。 “乖,听话。”苏明焕转过身不理她,继续去收拾衣物。 “哥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你就答应我嘛!哥哥,哥哥……”苏明安上前抱着哥哥的胳膊不松手,继续撒娇。 苏明焕终于招架不住,道:“你求我没有用,爹爹也不会答应的。” 明安笑得眉眼弯弯,眼眸璀璨:“哥哥放心,我自能说服爹爹。” 第51章 一起去 苏明安高高兴兴地跑回自己的院子,让茯苓和几个丫头帮她收拾行囊。 “姑娘,你这次出去真的不带奴婢吗?”茯苓问,明安没跟她说自己的担忧,她也只以为自家姑娘是想趁此机会跟出去游玩,往常姑娘去哪儿可都会带着她的。 “这次不行,时间紧急,大军要快马加鞭连夜赶路五日才到,你受不住,还是留在府里等我吧。”苏明安拍着她的肩道。 “那好吧,我听姑娘的。”茯苓道,只好下去为她收拾水囊、吃食、衣物等远行必带之物了。 明安叮嘱要轻车简从,只带必要换洗的衣物,不要装太多。 红豆抱来一包点心,一包肉脯,明安眼睛一亮,欣然让其塞进了包袱里。 她又将一个箱子搬了出来,打开,里面是大大小小不同的瓶瓶罐罐,这是下山时师父、师兄和师弟特意为她准备的,是各种效果奇好的成药,治病疗伤的,解百毒的,还有各种毒性的毒药。 “你空有一身蛮力,整日贪玩,不知进取,医术不精,便为你准备了这些东西,治疗各种伤病的都有,且带着,日后兴许能用得着。”师父满是嫌弃中饱含关心的声音在她脑中浮现。 “山下人情世故复杂,你久居山中性子单纯,这些毒是我近来研究所得,毒性不一,届时你自己掂量着用哪个合适,莫被人欺负了去。”师兄温润如玉的嗓音,说的话却有些吓人。 还有师弟手捧着个小匣子,眼巴巴瞅着她,她看懂了他的眼神:师父和师兄把救人的良药和害人的毒药都给你准备好了,我只能给你解蛊的药了,虽然你可能用不到。 想到这些,明安脸上不由浮出一抹笑意。 很快,她从箱子里翻出几个自己或许能用上的瓶罐,装进了包袱里。 做完这些,她换了一身简便的男装,让墨云为她梳了个精致的男子发式,便拎着包袱去找哥哥了。 于是,当苏明焕再次回到军营的时候,身后便跟了个双颊粉嫩,眼眸明澈的俊俏小公子,仔细一看原来是女子,正是苏明安。 苏侯爷有些晃神,久久不答话,只定定的看着女儿,直到苏明安又喊了一遍:“爹爹?” 他才回过神,道:“闺女,你怎么来这里了?” 明安立刻笑嘻嘻上前,挽着他的胳膊撒娇道:“爹爹,我想和哥哥一起去泉云山,可以吗?” 苏侯爷看向她,只在心中思忖了片刻,便道:“你想去便跟着去吧。” 一旁的苏明焕满脸不可思议,爹爹竟然同意了,而且这么快?就不担心妹妹出去遇到危险吗? 苏侯爷当然是担心的,但他知道即便自己不同意,闺女也会想办法跟去,就像当年她的母亲。未出阁前,她为了逃避岳母管教,女扮男装离开京城,跑到几百里外的海边玩耍。 他正巧过去给那里的守军运送物资,碰到她,帮了她一个小忙,这才结下了一段缘。 她们都不是会老老实实听劝的人,与其让她自己去冒险,不如让她跟着大军,有她兄长照顾着,他更能放心。 “明焕,一定要照顾好你妹妹!”苏侯爷道。 苏明焕一看爹爹都答应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反正妹妹武艺高强,也不怕遇到危险,便笑道:“爹爹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 很快,雄姿英发,身披战甲的苏明焕点齐了三万人马,一抬手,大军浩浩荡荡地出发了,所过之处,扬起阵阵黄尘。 苏明安紧跟在他身侧,仍是俊俏小公子装扮。 夜幕降临,星月生辉。 祁云湛匆匆赶来太子府。 “表哥,你真要去聊州赈灾?”祁云湛急切问道。 “专门为孤设的局,孤不去怎么行?”顾璟熠坐在桌案前,一手执着公文淡淡道。 昨日接到急报,他便觉得不对劲,此时大齐虽不说国力强势,但也算是朝局稳定,怎么会有山匪敢明目张胆跟朝廷对抗? 他将此事会在朝堂带来的影响捋了捋,又将自己所在的户部人员情况思索了一番,隐隐觉得这是对自己设的局。 而且,那山匪出没的泉云山一半处于聊州,一半处于简州,而简州便是魏老太师次子管辖之地,被劫走的二十万石粮食,那些山匪定无法自己吞耗,也不会去聊州出手,因为太过惹眼,简州便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所以这整件事,若说跟魏家没有关系,他是不信的,再思及前后关联,他便很快得出结论:这是魏家给他设下的局。 “明知是局你还主动请旨去?”祁云湛满脸不可思议还微微有些恼怒。 “孤不主动请旨,他们也会想办法逼孤去的。与其浪费唇舌,不如孤自己主动迎战。”顾璟熠依旧面容平淡。 祁云湛一听,有些泄气,半晌又问:“你可想好了破解之策。” “没有,孤现在只知道他们要对付孤,并不知晓他们的计谋。”顾璟熠眉头微蹙。 “我听说明焕会带兵前去剿匪,要不要跟他通个气,届时帮衬一二。”祁云湛道。 “不必了,魏家既然安排了这么大的局算计孤,想来那山匪也不好对付,还是别让他分心了。”顾璟熠摇摇头道。 “行吧,你不愿劳烦别人也就罢了,我是定要陪你走这一趟的。”祁云湛道。 “此去危险重重,你又何必跟着去冒险呢?况且你还在大理寺任职,你走了,差事怎么办?”顾璟熠道。 “多一个人,多一分助力,再说,咱们一起冒的险还少吗?我在大理寺那是个闲差,跟我的主簿上司说一声就行了。”祁云湛无所谓道。 祁云湛在大理寺任录事一职,没有品级,工作轻松,时间自由,但他身为康郡王府的世子,身份贵重,在大理寺很吃得开,连大理寺卿都会给他几分薄面。 “好吧,不早了,回去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出发。”顾璟熠看看滴漏道。 “行,告辞。”祁云湛懒懒散散的起身,扇着折扇悠悠离开了。 顾璟熠望向窗外,如水的月光透过薄云洒在院中的小池上,银光闪闪,格外好看。 他看得入迷,想到了很多事,有漠北军营的,有京中的,还有其它地方的;也想到了很多人,漠北军营里那些将士,未曾谋面的母亲,仁厚的父皇,还有那个笑容灿烂的懵懂小丫头…… 良久,他低叹一声:“但愿此行顺利。” 因为要赶在太子到之前剿灭山匪,时间紧迫,所以大军全程不敢耽搁,除了必要的休息,剩余的时间全在马上度过。 开始时,苏明焕还怕妹妹受不住,但三日过去,见妹妹依旧神采飞扬,没有半分倦色,终于放下心来,同时也在心中暗暗佩服妹妹的好体力。 第52章 探路 五日后,苏明焕率大军到达了泉云山脚下,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天边繁星点点。 他们寻到一处有河流经过,且地势较为开阔的地方安营扎寨,埋锅做饭,各自忙碌,井然有序。 经过五日的相处,军中很多人已经知道,这个容貌出尘,双眸明澈的小姑娘是小将军的妹妹。不愧是将门之女,跟着他们在马上奔波了五日也没见丝毫疲惫。 士兵们很快将营帐扎好,篝火也点燃了,群星闪烁的星空下,为静谧的山野间增添了一些生气。 吃过晚饭,苏明焕召集随行的几位将领商议剿匪之策。明安不懂这些,便回帐中休息,士兵们特意在她的帐中铺了厚厚的毯子,柔软舒服,她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早饭后,苏明焕按照昨晚商议的策略,大部队先原地休整,一部分人跟他入山勘察地形,寻找山匪的老穴。 妹妹要跟着去,他也没拦着,都到这儿了,拦也拦不住,反正妹妹的体力好,基本不用他操心,实在不行自己受点累背着她便是。他只当妹妹孩子心性,爱跑爱玩,就由她去了。 进山的路沿着一条涓涓的溪流逆流而上,开始还挺宽敞,马车可以通行,后来越来越窄,直至最后没有了被溪流冲击的平缓道路,不得不沿着崎岖的山路而上。 大概走了三个时辰后,进入一片迷雾缭绕的山林,此时已经正午,林中的烟雾散了些去,但视野依旧受限,走了约两个时辰才终于走出烟雾缭绕的山林。 众人找了个地方休整,吃了些干粮,喝了点水,简单休息了一会儿,便继续上路了。 大约又走了两个时辰,终于远远看到一座气派高大的石寨门,寨门两侧是平地突起的山峰,峭立如壁,这地形一看便知是易守难攻。 寨门前有十几个人把守,气势凛凛,看上去纪律严明。 怪不得之前州府多次派兵围剿都失败了,看这架势便知这群山匪非比寻常,苏明焕及随行众人也严肃重视了起来。 石寨太高,挡住了视线,看不到寨中的情况,众人牢牢记住此处情形,又小心翼翼去这附近察看一番,最后沿着寨子前的山路下山。 这条路比他们来时的路好走很多,但一路上每隔一段就有人把守,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不得不绕行一段,快到山口时把守的人曾多,他们索性绕了个远下山,此时已经入了夜。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早在他们上山时,便被人盯上了,并将他们的行踪上报了这里的头目。 “什么?还跟来了个女子?大哥,依您看朝廷这是什么路数啊?”身型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听完两个下属的汇报,朝上首坐着的一位面皮白净,双眸细长,身姿挺拔的男子道。 他们早接到通知,这次领兵而来的是时下名震天下的苏侯爷之子,据说此人在漠北还立过大功,有勇有谋,但没想到还跟来了个女子。 此二人便是这山寨的大当家和二当家。 “那女子姿容如何?”大当家黄玉生连眼皮都未抬,慵懒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问道。 “小的们怕被发现,没敢靠太近,瞧不清五官,但面皮子粉嫩粉嫩的,想来长相不差,年龄不大,瞧着也就十二三岁的模样。” 下首恭敬站着的两个山匪中的一位上前一步禀道。 “朝廷派这么个小女娃做来什么?”二当家更加疑惑了。 上首的人眸色幽深,红唇轻勾,带着一丝邪魅,懒散的语气道:“左右按计划行事即可,十二三岁的小女娃倒是稀罕得紧,到时候去瞧瞧。” 屋中其他人不禁浑身一个冷颤,十二三岁的小女娃也下得去手,简直不是人!但也只敢默默在心里暗骂两句,面上却仍是一副谦卑讨好的神色。 夜幕深沉,今晚的夜空被乌云笼罩,格外昏暗。 明安他们一行人直到亥时才回到营帐,苏明焕直接将她送回帐中休息。 随后他的一名亲信过来报告:“将军,属下今日去见了聊州知府,他安排了十名本地守军来配合咱们,他们曾多次来这里围剿山匪,对此处地形十分熟悉。” “好,带他们来见我。”苏明焕道。 “是,将军。”亲信恭敬抱拳离开 很快十名本地守军中的头领曾校尉来到苏明焕帐中。 “末将见过苏将军。”曾校尉抱拳一礼。 “不知道曾校尉对此次剿匪有何看法?”苏明焕直接开门见山问。 曾校尉从怀中掏出一卷轴展开,指着上面道:“这是泉云山的舆图,现在将军驻扎在此处,这里地势险峻,道路艰难崎岖,不宜入山剿匪。” 接着,他手指另一处道:“而这里有一处山谷,因位置隐秘,很少有人知晓,现在正是夏季,雨水多,那里便汇成了一条溪流,因此几乎没有任何防守,且那山谷直通那座山寨,全程不过两个时辰,末将认为从此处入山更合适。” 苏明焕仔细想想,今日他们走过的那条路的确不适合大队人马入山,后来下山的那条路虽然好走很多,但防守太严,万一打草惊蛇,被山匪逃掉就不妙了。 再看看舆图,曾校尉手指的地方确实不错,相对来说,宽阔平坦很多,更适合大部队行军,而且只需要两个时辰便能到达那山寨,十分合适,只不过要全程趟水前进。 很快,苏明焕做下决定,并立即招呼几位将领前来商议,将情况一一说明,最后大家一致赞同走那条山谷,只是需要趟两个时辰的溪水而已,都是战场上摸爬滚打惯了的老爷们儿,小意思。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明日便向山寨进发。 算算时间,太子殿下还有两日便经过此处,他们要抓点紧。 第53章 按你说的走 拂晓时分,黑夜被驱散,晨曦的光辉渐渐笼罩大地。 泉云山脚下的三万人马阵形井然有序,整装待发。 苏明安第一次见到这场面,瞬间被震撼到了,白皙稚嫩的小脸也跟着严肃了几分,她跟众人一样安静地跨坐在骏马之上,等待命令。 苏明焕本想让她留在营帐中,一会儿双方厮打起来,他怕顾不上她,但她不肯听,说什么也要跟着。苏明焕想了想,估计也没人能伤到她,便同意她跟着了。 很快,苏明焕翻身上马,稳稳骑在马背之上,少年将军的英武气势瞬间迸发出来,抬臂一指:“出发!” 三万威武之师由缓而急向前奔去,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便来到了那处山谷。 山谷的位置的确隐蔽,其入口前面被一座山峰遮挡,而且要穿过层层密林方能看到。 三万大军伐山开路,片刻便进入了山谷。山谷间果然有条清浅的溪水缓缓流淌,水面只到脚脖子,众将士视若无睹,毫不犹豫就趟进去了。 明安正想将脚迈进去,一个宽阔硬朗的背脊出现在她面前:“上来,哥哥背你!” 她正想说不用,毕竟,她以前在山上也经常趟水玩,便又听哥哥道:“女孩子受了凉不好。” 面对哥哥关切的目光,她不再犹豫,眼眸弯弯,欢喜地跳上了哥哥的背,并接过了他手里的长刀抱在怀里。 身为正值年轻的武将,背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娃毫不费力,但苏明焕每一步都很谨慎,脚下的路被溪流冲刷,难免湿滑,怕摔到妹妹,他不敢大意。 趟了不到两个时辰的水,大军便远远看到了那山寨,这边没有寨门,只能看到高大的寨墙,以及墙上迎风招展的旗帜。 此处的溪流已经很小很小了,众将士很快踩上了干爽的地面。 曾校尉来到苏明焕面前,展开舆图道:“苏将军,您看我们现在在这里了,此处没有寨门,咱们得从这边绕过去,便可到达寨门了。” 苏明焕仔细看看那舆图,又看看四周的山势,思索片刻道:“可以,就按你说的走。” 于是曾校尉和他的下属在前面带路,苏明焕带领大军紧跟其后。 大概走了一盏茶的时间,众人进入了一片苍翠的竹林,这片竹林很大,葱葱郁郁,一眼望不到边际,一棵棵粗壮圆实的竹子高耸入云,遮天蔽日。 在竹林里穿梭了一会儿,苏明安突然停下脚步,面露凝重,一旁的苏明焕看向她:“怎么停下了?” “哥哥,这里不对劲,不能再往前走了。”苏明安神情微微有些严肃。 她自幼在山林中游走,对山林中存在的危险的感知能力超乎常人,这片竹林她刚踏进来便觉不对劲,越走这种感觉越强烈,虽然现在她还不能断定这种危险到底源自哪里,但她知道他们离危险很近了。 苏明焕难得见到妹妹露出这样的表情,也跟着慎重了起来,挥挥手,一旁的亲信会意,让后面大军暂停。 前面的曾校尉几人见大军停了下来,赶忙跑回来,疑惑问道:“苏将军,怎么不走了?” 苏明焕面无表情,道:“前面不对劲,需要仔细侦查一番。” 曾校尉笑道:“这就是一片竹林,苏将军未免有些草木皆兵了吧?” 苏明焕冷冷看向他:“你要教我如何行事?” “末将不敢,末将只是觉得眼看就快到寨门了,咱们应该抓紧时间,毕竟太子殿下明日就要从这里经过了。”曾校尉连忙恭敬一礼道。 苏明焕冷眸瞥他一眼,不再理他。 明安低声对哥哥道:“哥哥,这个人不对劲。” 苏明焕点点头,同意妹妹的说法,他可是身经百战、谋略过人的少年将军,怎么可能轻易的就信了别人。 刚刚进山谷,他一路上都在悄悄观察他们,别的将士一路走来都会不断打量四周地形,小心看好脚下的路,而他们几人对四周的环境毫不在意,只顾着往前走。 尤其在经过一处小坑洼时,竟也能提前避开。 溪水清澈,那处小水洼不细瞧与周边的部分几乎无异,他亲眼看着好几个将士经过时都不幸踩空滑了一下,而这几人在前面带路,竟都避开了。 这样的熟悉度,绝不是来过几次就能形成的! 苏明安见哥哥同意了她的看法,便放下了心,知道哥哥定也是察觉出了异常。 很快,又听那曾校尉道:“可咱们总在这儿等着也不是办法啊!苏将军,时间紧迫啊!” 明安看向他,似笑非笑道:“不若曾校尉在前面带路,我与你去前面看看,若无异常便让哥哥下令继续前行。” 曾校尉一早便知晓了明安的身份,心中还暗笑:这苏小将军出来剿匪还带着妹妹来游山玩水,看来是真没把这里的山匪当成事啊!他越轻敌,越方便他们行事,正好! 他看向她,一个娇娇软软的小女娃,体力倒是不错,走了这么久也没喊累,但也并没放在心上。 他脑子里盘算了一下,这些人已经走到了这里,想必山谷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他们今日定出不去了。 他神色放轻松,道:“姑娘若要前往,我等自然奉陪。”说完便和其下属走到前面去领路。 明安正欲跟上,苏明焕一把拉住她:“知道有危险,你还去?” 明安笑笑,这里再危险,能和他们道观的后山相比吗? 她道:“放心吧,我常年在山林中游走,这点伎俩伤不到我半分。”刚刚她已经悄悄观察过了,大概知晓这些危险源自何处了。 “那也不行,我跟你一起。”苏明焕道。 明安知道哥哥担心她,便点点头:“好啊!” 于是苏明焕交待亲信带领大军原地休息等候,他则带着几人和明安一同跟上了曾校尉。 只走了不到百步,苏明安看着前面的曾校尉,露出一抹冷笑。 第54章 坑洞 只见,她从地上抓起一捧石子,迅速朝百米之外左右两方的竹子掷去,紧接着,她不停地挪动脚步,不停地抓起地上的石子投向两边的竹子,一共大概投了近百棵竹子,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动作敏捷,快如闪电。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为何有如此动作时,那些竹子一棵一棵倒下,并且还从竹子上掉下来了很多人。 紧跟着“轰隆隆——”的声音从地下传来,苏明焕就看到面前不足十步的远的地方,原本长满竹子的地面瞬间塌下去了一大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很深,足有十几丈,坑洞的底部布满了被削的尖尖的竹子。 而此时,曾校尉几人和从竹子上掉下来的那些人都掉进了巨坑里,尖尖的竹子从他们身体穿过,露出鲜血淋漓的竹尖。 待苏明安和哥哥还有几位将士走至巨坑边,已经奄奄一息的曾校尉,抬起头用愤恨和不甘的眼神看向他们,张了张满是鲜血的嘴,一句话也说不出,很快便断了气。 苏明焕下意识抬起手去挡住妹妹的视线,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妹妹有这般狠厉的身手,恐怕没少见这些血腥的场景吧?心底瞬间涌起一阵心疼,本该被娇养在深闺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妹妹,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啊?以后一定要对妹妹再好些。 苏明安不知道哥哥的想法,其实她还真没怎么见过死人,见的最多的是各种死状的猛兽。 从前,道观的后山简直是块宝地,有很多猛兽,有野生的,也有师父豢养的,她年幼时误闯了进去,被几只猛兽撕扯了一身伤,于是她就与它们结下了梁子。 身体一好就跑进后山和他们决战,虽然总是被撕咬得满身是伤,但每次医治好后就又跑进去了,周而复始,直至后来她再也没有受过伤,但猛兽的数量却不断减少,眼看满山所剩无几的几只猛兽天天缩在山洞里瑟瑟发抖,师父终于下令禁止她再入后山。 后来没多久,她十二岁生日到了,就下山回苏府了。 刚刚的声响实在太大,不远处休整的将士们很快跑了过来,围着巨坑,看到这场景皆是满脸震惊,一阵后怕,好险,差一点被竹尖穿过身体的人就是他们了! 众人这才恍然,曾校尉几人是想将他们带进这埋伏里,幸好将军的妹妹,早就识破了他们的奸计! 没想到看起来娇娇小小的一个小女娃,竟有这般身手!之前还觉得将军带着她,难免会拖累他们,现在才发现之前的想法多么愚蠢可笑!多亏了她,他们这些人才保住了一命!众人看明安的目光多了几分崇拜和感激! 明安没注意到这些目光,朝哥哥道:“哥哥,这附近现在没有埋伏了。” 苏明焕点点头,手握长刀,气势凛然,高声道:“众将士听令,继续前进,跟我剿灭山匪,踏平这山寨!” “剿灭山匪!踏平山寨!”众将士高声齐呼道,喊声震天,惊起了一群在林中嬉戏的鸟儿。 临出发前,苏明焕的亲卫飞身进入巨坑,将曾校尉怀中的舆图取了出来,他们对此地不熟,后面的路还要靠这张舆图。 在取图时,他发现曾校尉耳后处的面皮有一块破损,便将其撕下,竟露出了一张陌生的脸:“将军,此人易了容。” 苏明焕点点头,之前他便想过,曾校尉这几个人要么是与山匪有勾结,要么就是被替换了身份,此时总算弄清楚了。 按照舆图所示,又走了近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这片竹林的边缘。透过密密层层的竹林间隙,已经能看到山寨的寨门,比他们昨日见到的那个寨门还要高大威严。 就在这时,一阵嗡嗡嗡的细鸣声由远而近传来,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中一团如乌云般的巨大黑团朝他们铺天盖地袭来。 众人正疑惑之际,黑团四散开,只见一只只暗红色的小飞虫飞到他们身上,并叮咬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 被叮咬过的将士毫无痛感,但很快失去知觉,四肢僵硬,无法动弹,更有甚者双目圆瞪露出惊惧之色,似在经历何种可怕的事。 没有被叮咬的人见此,赶忙不停挥舞手中的长刀,以驱赶这些飞虫,但效果并不大,越来越多的人被飞虫叮咬,变得麻木无知觉,且神情惊悚。 苏明安快速的从荷包中掏出一只小瓷瓶,然后解开身上的小包袱,从中扯出一块很大的方形白色布巾铺在地面上,并将瓷瓶中的药粉均匀的洒在上面。 很快,便见到原本攻击众将士的飞虫纷纷飞向那块布巾,落在那布巾上,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看的让人跟着头皮发麻。 苏明安眼看飞虫差不多都飞过来了,便迅速将那布巾四角折起,将所有的飞虫都包裹在了里面,然后拎着它们飞奔出了竹林。 她找了个空旷的地方,一手掏出火折子将其吹燃,然后将另一只手中的包裹点着。 瞬间,包裹燃烧了起来,苏明安快速将其扔到一边,火越烧越大,直至将包裹烧尽,最后熄灭。 苏明焕及众将士跑过来,惊愕地看着这一幕,久久回不过神。 “哥哥放心,这些飞虫只是会让人暂时麻痹或出现幻觉,没有毒,那些被咬过的将士一盏茶后便能恢复。”苏明安走到他面前笑着道。 苏明焕缓过神,看向妹妹:“安安,你刚刚洒到布上的粉末是什么东西?” “那是专门针对这种飞虫的药,飞虫闻到那个气味就会被吸引过去,里面还夹杂了点能让飞虫暂时昏睡的药,所以我要快速将其烧掉,否则它们很快便会醒过来。”明安微笑着解释。 苏明焕咽咽口水,道:“你早就准备好了对付这种飞虫的药,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有这种东西?” “是啊!我师兄曾来此采药,被它们攻击过,便特意捉了几只回去研究,后来配制出了这种药粉,幸好我下山时,他给我装了些。”明安老实回答。 苏明焕没再问了,原以为妹妹是贪玩才非要跟着他来此,现在才知道,她是因为担心他,而特意跟来帮助他的,一时又高兴又感动。 被叮咬过的众将士果然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大军重新整顿出发。 第55章 后怕又庆幸 片刻后,大军便来到了山寨的石门前。 这石门高大威严,颇具气势,其结构类似城池的城门,像军营将士一样身着甲衣的山匪威严立于寨门上方,最外层还整齐地站着一排弓箭手,弓弦拉满,蓄势待发,而且,这里火油、石块和往下投石的器械等所有守城的军械一应俱全,显然寨子里的人早已做好准备,严阵以待,守卫着寨门。 苏明焕和众将士早已没了轻敌之心,到此时,见到这场面倒没有多震惊,能让地方州府多次围剿无功而返甚至损失惨重的山匪,又岂是泛泛之辈? 很快,寨门上方出现了一个皮肤白净,眼眸修长的高大男人,正是这里的大当家黄玉生,他低垂着头把玩着手中玉扳指,漫不经心的道:“能走到这里来,是我小瞧了你们的本事。” “你是何人?”苏明焕高声问。 黄玉生没有理会他。 “大当家,就是那小丫头烧掉了您辛苦养的宝贝。”黄玉生身旁一土匪,指着明安道。 黄玉生向明安看过来,将她打量上下一番,女子皮肤白皙,虽尚且年幼,但五官精致如画,将来定是个倾国倾城的佳人。 他露出邪肆的笑容:“哈哈哈,枉我阅女无数,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等姿容的女子,既然你烧了我的宝贝,就把你自己抵给我吧!” 明安没什么反应,一旁的苏明焕却是气狠了,破口大骂:“狗东西,凭你也配肖想我妹妹!” “哥哥何必跟这种人浪费口舌,兵法上是不是有一句话叫“擒贼先擒王”?”明安轻声低问,双眸晶亮而灵动。 苏明焕朝她点点头,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 只听身侧清脆的嗓音响起:“你是这里的大当家?”明安跟寨门上方的男子再次确认。 “正是,你……”黄玉生话还没说完,就见下方小小的身影轻点足面,如离弦的箭矢般朝他攻了过来,快速而轻盈。 待他正要避开时,他感到右肩一沉,随即全身的力道尽失,紧接着他整个人被悬空拎起,眨眼间便被丢到了敌方众人的脚边。 整个动作只在眨眼之间,寨门上方的人还没瞧清怎么回事,自己的大当家就被掳走了。苏明焕及一众将士也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的大当家就趴在他们脚边了。 苏明焕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形容了,他难以置信的看看地上的大当家,又看看身侧的妹妹,这才明白她刚刚问他那句话的用意。 这样就把对方头领擒获了,这,这也太简单粗暴了吧?但这感觉很不错! 苏明安没有察觉哥哥的神情,她脚踩向黄玉生的小腿,笑盈盈地说:“上一个想调戏我的人被我踩碎了一条腿,我可不能厚此薄彼。”说完加大力道,嘎吱嘎吱的骨碎声响起,紧接着是凄厉的喊声,似痛到了灵魂里。 饱经疼痛过后的黄玉生本就白皙的脸更加惨白如纸,殷红的嘴唇也变得毫无血色,此时的他头发凌乱,冷汗涔涔,显得十分狼狈,与之前那个从容邪魅的人判若两人。 他忍过了疼痛后,缓了缓,自嘲一笑,道:“被我玩弄过的女人无数,想不到最后我竟会栽到女人手里!被你这般貌美的小丫头送上路,我倒也甘之如饴,死得其所。”说着狭长的眸子看向明安,露出邪淫的笑容。 “带下去!”苏明焕不想让他再说出任何污言秽语脏了妹妹的耳朵,一挥手,两名士兵上前堵住他的嘴,麻利的将他困起来,带下去了。 寨门上和寨门下的两方人马都没有在这场震惊中沉浸太久,苏明焕拔出长刀指向天空:“进攻!” 众将士亦拔出佩刀,英勇无畏地向寨门冲去,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寨门上面的二当家带领山匪们殊死抵抗,密密麻麻的弓箭,铺天盖地的石块,熊熊燃烧的滚木一波接一波地寨门下的众将士攻去。 苏明焕带来的可是从漠北凯旋归来的雄师,这种场面与之前在漠北经历的大大小小的攻城之战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而且对方的头领被掳,已失了士气。 所以并没有持续多久,高大气派的寨门被朝廷的军队撞开,二当家也中箭而亡,山匪们一部分缴械投降,一部分死于朝廷大军的刀枪下,还有一部分从另一座寨门跑了,苏明焕没有遣人去追,因为早已安排好了人把守在那山口处,只待他们下山自投罗网。 整个寨子很大,大大小小的屋舍俨然,道路纵横交错,此时,天色已经全部暗了下来,寨子四处挂起了灯光昏黄的灯笼,在这静谧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好看,宛若世外桃源。 苏明焕安排将士们进行剿匪扫尾工作,要找到二十万石粮食,要找到之前被劫持的朝廷官员,寨子里有很多老人、妇人、儿童,如何安排他们的去向,要先调查一番,做个统计,最后交给当地州府……事情还有很多。 他转身摸摸妹妹的头,温柔道:“你先去休息吧,我这里还有些事要忙,一会儿去找你。” “好啊!”明安乖巧点头,她确实有些累了,而且很饿很饿,很想吃东西。 苏明焕又安排了两个士兵跟随她左右,叮嘱她不要乱跑,注意安全等。 明安爽快答应了,然后带着两个士兵朝这寨子最大的房子走去,想来这便是那大当家住的宅子,修建得很大很奢华,她直奔向这里的膳房。 膳房里与他们一道而来的伙头兵已经点火做饭了,喷香的饭菜味弥漫在整个膳房里。 见明安进来,其中一个伙头兵跑过来问道:“姑娘可是饿了?小人给您盛点饭先垫垫。” 明安双眸璀璨,使劲点头:“好啊!有劳了!” 一路走来,伙头兵早已知晓明安的食量了,从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淡然,现在已经觉得理应如此了,有那么好的身手,那么大的力气,就应该的多吃点。 他用这里最大的碗给明安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又从笼屉里端出刚刚蒸熟的腊肉,火腿,熏鸡等,这些都是在这宅子的地窖找到的,地窖凉爽,这些东西被保存的很好。 明安笑盈盈接过,去外面院子中的小桌子上开心地吃了起来,中间她又加了一次米饭,另一个伙头兵又给她端来刚炒出来的蔬菜和汤,她将所有的食物都吃完了,这是最近几天她吃到的最好吃的饭了。 吃饱后,困意上头,她随意去找了个干净的房间,和衣躺下就睡着了。 苏明焕一直忙到后半夜才将所有事情处理完,他先去看了一眼妹妹,见她睡得香甜,便退出房间,吩咐两名士兵照顾好她,便去隔壁的屋子休息了。 他已经吩咐下去,今晚在山上住一晚,明日下山,也安排好了执勤守夜的人。 他久久不能成眠,脑中一直在回想今日的事情,既后怕又庆幸,幸好有妹妹在,否则不知这场看似容易实则暗藏杀机的剿匪行动会如何损失惨重! 第56章 迎太子殿下 第二日,苏明焕安排一部分人守在这里,等本地州府前来安置这里的老幼妇孺,一部分人随他下山。 他们刚走至山脚下,一队人马押着昨夜从山上逃下来的几人,过来复命。 苏明焕让他们把人先押至营帐,等州府官员过来,再交接给他们。 然后他笑着朝妹妹道:“估摸着太子殿下快到这里了,妹妹要不要同我一起去迎迎太子殿下?” 虽然二人的差事并无交集,但好友路过,他还是想去见见。 “好啊!”明安欣然答应,太子哥哥每天派人给她送糕点,她可不是白眼狼,时刻念着人家好的。 于是苏明焕吩咐亲信将大部队带回营帐,自己则带着两千人马同妹妹去官道迎接太子殿下。 他们所在的位置与官道的位置正好在山的两侧,骑马大概需要两盏茶的时间。 就快要到官道时,一匹骏马朝他们飞奔而来,并且从马上掉下来一个浑身是伤的年轻男子。 苏明焕派身侧的士兵过去查看,很快士兵将那人扶了过来,竟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季彦。 “殿下遇到歹人袭击,对方人数众多,武功高强,请苏小将军速速前去营救!”说完,季彦似是终于松了口气,随后昏了过去。 苏明焕安排人为他医治,然后大喊:“速速跟我去营救太子殿下!” 说完一夹马腹,快速朝官道奔去,马蹄飞奔,扬起阵阵黄沙,其余众人也连忙策马跟上。 很快,便听到前方激烈的打斗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声音传来,众人赶紧加快了速度。 此时泉云山下的官道上躺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有官府侍卫的,也有行刺之人的,那些行刺之人的衣着装扮看起来竟与泉云山的山匪无异。 顾璟熠的左臂鲜血直流,身上其它各处衣襟被划破,布满了大大小小不同的伤痕。 祁云湛和程勇持刀护在他左右,与围攻他们的几名刺客不断交锋,二人身上亦是布满了大小不一的伤痕。 不远处禁卫军将领司海正带着剩余的侍卫与一众刺客拼力厮杀,放眼望去,刺客足有两千余人,而侍卫还剩不足一千人,敌我力量太过悬殊,场面十分激烈又紧张。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紧接着一支支箭矢射向那些刺客,瞬间多名刺客倒地不起。 刺客们不得不停着打斗等人,转而挥刀阻挡箭羽。 很快,苏明焕及率领的众将士来到近前,翻身下马,纷纷朝那些刺客攻去。 苏明安轻点足尖来到了顾璟熠三人面前,挡住了正在攻击他们的一众刺客,刺客们有一瞬怔愣,但很快便提刀朝明安砍去。 明安手中捏起三根银针,迅速甩向其中一名刺客胸口,刺客立时吐血而亡。 一旁的另一刺客见此大惊失色:“是你!想不到竟然是个小丫头!” 苏明安不明所以,疑惑看向他。 顾璟熠却很快从这句话中找到了破绽:“你们是血冥楼的杀手?”他突然出声道。 “哈哈哈,被你发现了?没错,我们确实是血冥楼的杀手,上次因为你,我们折进去了二十五个兄弟,这次便是特意来取你性命报仇的!”那人露出狠厉之色,提刀就要朝顾璟熠攻去。 明安怎能让他如意,脚尖勾起地上尸体旁边的钢刀,握在手中,便奔过去接住了他的招式,并一抬腿踹向了他的腹部。 “你这个爱管闲事的小丫头,为什么总是坏我们好事?”那刺客手捂腹部,满是不甘的恨恨道。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明安懒得理他,手起刀落,割断了他的喉咙,身形快如鬼魅,将一旁其余几个刺客看得目瞪口呆。 “一起上!”其余几名刺客做好决定,纷纷抬起手中的刀朝明安攻去。 “太子哥哥,可要留活口?”明安没急着应战,而是回头问向顾璟熠。 “嗯,留下。”顾璟熠没想到小丫头还会考虑到这个,怔愣了一瞬,淡淡一笑道。 “好!”苏明安听后在那些刺客举刀攻向她时,并不出刀,而是纵身跃起。 刺客们扑了个空,紧跟着便看到一只脚朝他们的面门攻来,对方身形太快,他们根本来不及阻挡,便被那脚踢中了头,瞬间感觉头晕目眩,脑袋嗡嗡作响。 随后,只见那几个刺客身子晃动了几下,便一个个倒向了地面。 顾璟熠三人在一旁看的连连惊叹,真是好身手! 那几个刺客倒地后,明安走上前,将其中一人的嘴掰开查看了一眼道:“果然牙齿下藏有毒囊。”然后,二话不说,将所有人的下巴卸掉,以防他们咬毒自尽。 动作快速敏捷,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祁云湛忍不住叹道:“这丫头出手还是一如既往的狠厉果决啊!” 他想到了在嘉州外的山林,第一次遇到明安的场景,那时候的明安也是这般出手凌厉、快速、果决,眨眼间便解决掉了三名黑衣人。 旁边二人也都不约而同想起那一幕,与此时此刻的场景何其相似!想不到两次遇难,都被这小丫头出手相救。 很快,小丫头蹦跳着出现在他们面前,双颊粉嫩,一双眸子璀璨似星辰,唇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明安走近,才发现顾璟熠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溢着鲜血:“太子哥哥,我给你包扎伤口!” 说着她上前一步,快速解开他的衣带,扯开他的衣襟,露出了白皙而结实的臂膀。 顾璟熠无奈一笑:“好!” 祁云湛和程勇默默不语,扶顾璟熠坐下后,便默契走开,去了不远处等候。 明安从荷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然后打开随身携带的水囊,倒出水先为顾璟熠清洗伤口,等伤口干燥了些,便洒上药粉,又掏出帕子,将伤口包扎好。 明安动作很认真,也很轻,顾璟熠垂眸看着近在眼前的小丫头,娇嫩瓷白的面颊,粉嫩润泽的唇,清澈透亮的双眸,浓密纤长的睫毛,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她,小丫头真的很好看! “太子哥哥,你身上真白!又白又嫩的!”明安清脆的嗓音响起。 明安这话让顾璟熠瞬间红了耳根。 一旁的祁云湛摸摸鼻子,抬头望天: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啊! 第57章 刺客 当苏明焕和司海带着一众下属制伏了所有刺客,朝太子殿下走去时。 远远便看到,俊美无双的太子殿下低垂着头,脸上似有点点红晕,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衣襟的领口,正慢慢将其一层一层拢好,然后轻轻系上衣带。 二人面面相觑,这画面怎么有一丝耐人寻味的诡异。 苏明焕看看太子殿下身侧正在埋头整理荷包的妹妹,别是这丫头又说什么语出惊人的话了吧? 似是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顾璟熠快速整理好衣襟,站起身,表情淡漠,又恢复了一贯的冷傲矜贵。 二人没多想,就当自己眼花了,上前拱手行礼:“启禀太子殿下,刺客已经全部拿下,请殿下发落。” 顾璟熠微微颔首,道:“司统领着人检查一下他们口中是否含毒,都取出来,一会儿挨个审问!” “是!”司海领命后退下。 “都怪末将剿匪不力,害殿下遭此大难,请殿下责罚!”说着,苏明焕单膝跪地,抱拳请罪道。 顾璟熠扶起他,淡淡道:“与你无关,这些人并非山匪,而是专门来行刺孤的杀手。” “杀手?”苏明焕只疑惑了一瞬,便很快恍悟,的确,这些人的武功招式可比昨日的山匪高出太多了。 “而且,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来刺杀孤了,孤也早已知道他们背后之人是谁?为了那个位置,还真是不择手段啊!”顾璟熠袖中的手暗暗握紧成拳。 听到这话,苏明焕什么都明白了,皇储之争历来屡见不鲜,他也素有耳闻,虽然陛下早早就立下了太子,但后宫那位、吴王以及整个魏家都不是安分的,一直在朝堂上掀风搅雨,蛊惑人心,一面打压太子,一面为吴王造势。 现在太子殿下少有助力,而吴王无论是后宫还是前朝都有强大的靠山,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太子殿下这个身份虽然尊贵无双,却也给他带来重重杀机。 他镇北侯府和宁安侯府都是不愿意掺和进储位之争的,但是作为兄弟,他要竭尽所能保护好他。 他朝顾璟熠道:“殿下,您带来的侍卫已经死伤大半,接下来由末将率部下护卫您安全吧?” 按规矩,他剿匪完毕,是要率大军回朝复命的,但现在他想在此护他周全,对方敢这样明目张胆派人刺杀殿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还有后招,他怎么能放心离开。 顾璟熠看向面前人,相处十几年的兄弟,他安能不知对方的用意,他一直都知道,不管对方是不是与自己同一阵营,只要自己有需要,对方都会挺身而出。 顾璟熠很感动,没有拒绝,微微一笑道:“也好,稍后孤会上疏父皇,请奏由你率人护送孤前往聊州赈灾。” “是!末将定会竭力护殿下周全!”苏明焕肃然抱拳一礼。 “好了,你我之间就别讲这些虚礼了。你的营地就在这附近吧,先带我们过去休整一番再赶路。”顾璟熠笑着道。 苏明焕也笑了:“殿下随末将来。”说完就走在前面去领路了。 太子殿下的运粮车队来到苏明焕大军驻扎的营地,护送车队的两千名侍卫如今只剩不足一千人,而且大多数人都是满身伤痕,确实需要好好休整。 苏明焕安排随行的军医为伤者治疗、安顿。 幸好,此次出发前,苏侯爷特意安排了三名军医和大量的药材随行,苏明焕此时在心里感慨,姜还是老的辣啊!否则这么多伤员,这么热的天气得不到及时医治,后果不堪设想。 顾璟熠梳洗了一番,军医替他将所有的伤口清理了一遍,然后上药包扎好。 看着军医从营帐中出来,程勇进去禀报道:“殿下,云将军和赵侍郎求见。” 昨夜,苏明焕已经将二人解救了出来,今早便随大军下山暂时安置在了这里。二人听说太子殿下到了,赶忙前来拜见谢罪,他们押运赈灾粮不力,很害怕被降罪。 顾璟熠确实有些事要问他二人,便道:“传吧。” 很快,二人战战兢兢低垂着头进来。 “微臣拜见太子殿下!” “末将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顾璟熠语气淡淡,面色无波。 “谢殿下!”二人起身。 见顾璟熠正垂首去端小几上的茶盏,二人对视一眼,彼此默契,同时翻转手臂,两把寒芒出现在他二人手中,二人面上立时露出凶狠之色,举起手中的匕首就朝顾璟熠袭去。 恰在此时苏明焕掀帐走进来,看到这场景,苏明焕赶忙拔出佩刀,挡住了二人的攻势,并将顾璟熠护在身后,与二人缠斗起来。 很快,外面守卫的士兵听到了打斗声,也纷纷提刀冲进来,加入战斗。 只短短一瞬,二人脖子上便被架满了钢刀。 “殿下没事吧?”苏明焕关切地问。 “无碍,幸亏你来得及时。”顾璟熠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朝中大臣会行刺他。 “表哥,听说你又遇刺了?”正在这时,祁云湛担忧地跑了进来。 他看到了被刀架着脖子的二人,惊讶道:“赵侍郎?云将军?你们为什么要行刺太子殿下?” 顾璟熠和苏明焕也很疑惑,俱看向二人,便见二人嘴角处,都突然溢出一抹暗红色的鲜血来,随之二人很快闭眼断了气。 祁云湛上前掰开二人嘴巴查看,摇摇头道:“提前藏了毒。”接着他发现,二人耳后的肤色与面部相差甚大,仔细检查一番,发现其中关窍,轻轻一撕扯,露出两张完全陌生的脸。 众人俱是一惊! “竟然又是易容!”苏明焕恨恨道。 “此话怎讲?”顾璟熠疑惑问。 祁云湛也好奇地看向他。 营帐里现在乱糟糟的,而且刚刚两个人吐血死在这里,有些血腥味。苏明焕邀他们走出营帐,找了块树阴坐下,慢慢将他们这次剿匪中所经历之事大致讲了一遍。 此时想起来还是满满的后怕,他最后道:“谁能想到盘踞在深山里的土匪竟有这般算计和能耐?巨坑,让人四肢麻木的飞虫,之前简直闻所未闻。” “想不到你这次剿匪这般凶险。”顾璟熠亦是唏嘘。 一旁的祁云湛道:“这么说来倒是安安这丫头帮了你大忙啊!不只是你,还有我们,若没有她,你就不能及时赶来营救我们了,那样我和表哥可就真的在劫难逃了!” 祁云湛细细一想,确实有道理,若没有安安,他虽不至于在那山寨丢了性命,但三万大军肯定会死伤惨重,而不会像现在这般轻松。 他也定无暇分身去迎接太子,那么太子等人面对那般强势的攻击,确实是凶多吉少了! 而自己,就算剿匪后毫发无损,也会面临失去好兄弟的愧疚、自责、难过和来自朝廷的责罚。 想到这些,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58章 烤鱼 恰在此时,正在河里抓鱼的苏明安朝他喊:“哥哥,中午我要吃烤鱼!” 此时的她挽着个简单的发髻,穿着款式简单的衣裙,并无任何装饰,她将裙子系到腰上,裤腿也挽至了膝盖,她手中拿着一根竹竿,上面赫然插着一条肥硕的大鱼,她被阳光晒的微微有点泛红的面颊满含笑意的看着哥哥。 苏明焕心累,这样子哪里有半分千金闺秀的模样,也不知道这丫头什么时候跑进去的? 他朝两个兄弟说了声“抱歉”后,便起身下河朝苏明安走去。 岸上的两人没听清兄妹二人说了些什么,只见苏明焕脱下外袍将妹妹从头到脚整个人包起来,抱回了营帐里。 祁云湛打趣道:“看来苏明焕这小子还得担着娘的角色呀!” 顾璟熠淡淡一笑,小丫头山野长大,少与世人交流,欠缺些世俗的规矩,确实需费番心思教导。 中午,苏明焕命几个士兵下水,捉上来了满满一桶鱼,点起火堆,坐在树阴下,用木棍叉着鱼烤。 顾璟熠和祁云湛二人也走过来加入,用木棍叉起鱼,放到火上烤起来。 “你们这一路走来,沿路征粮可还顺利?”苏明焕一边烤鱼一边问。 祁云湛率先道:“别说,还真有那么两个不开眼的,便是那允州知府和宿州知府,朝廷提前发了征粮公文,他们倒不敢不交,但那允州知府一味扯皮,纠缠着表哥让给他减少些交粮数量;那宿州知府则找借口,让表哥多宽限他些时日。表哥不好因此事发落他们,否则难免落个暴戾的名声,但训诫也无用,幸亏我们提前有所准备,将他们的把柄拿了出来,两个人立刻就乖乖将粮食交上来了。” 那些把柄便是薛齐留当初给他们的册子里面的,二人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孤久不在朝堂,那些人难免生出怠慢的心思,这一趟若顺利,想必回去后境况应该会好些吧。”顾璟熠道 另外两人同意的点点头,之前太子在朝堂上毫无建树,又没有人扶持,加上魏家的掺和,因此太子难免被人轻视,若此次赈灾成功,让人看到太子的能力,朝堂上必会有很多人支持,毕竟太子才是正统! 不一会儿,被烤的金黄的鱼,散发出勾人的香味。 苏明安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还是挽着简单的发髻,蹦跳着跑过来,坐到哥哥身边,一双清亮的眸子眼巴巴的望着哥哥手里的鱼。 “考好了,给你,吃去吧。”苏明焕将烤好的鱼给妹妹。 “谢谢哥哥!”明安接过哥哥递过来的鱼,高兴地大快朵颐起来。 苏明焕宠溺看看她,又从桶里拿出一条鱼继续烤。 明安埋头吃鱼,这鱼烤得真不错,外焦里嫩,香气四溢,她吃得十分陶醉,全然忘我,很快就将一整条鱼啃完了。 当她刚把手里的鱼骨放到地上时,一抬头,一条被烤的色泽金黄,香味诱人的鱼出现在她面前。 她双眸明亮起来:“太子哥哥要给我吗?” “嗯,给你的。”顾璟熠微笑着点头。 明安欢快的接过道:“谢谢太子哥哥!” “不客气。”小丫头简单纯澈的笑容感染了顾璟熠,他也跟着笑了起来,暂时将所有的烦恼抛却到脑后。 随后,又从捅中拿出一条鱼,叉到木棍上,再烤一条。 “今日多亏了你,我们才保住这一条命,现在别说一条鱼了,你要他这个人,他都给你。”一旁向来嘴贱的祁云湛促狭道。 明安听后,笑嘻嘻道:“那云湛哥哥呢?我也救了你啊?” 场面瞬间寂静,祁云湛立刻感受到了两个兄弟朝他投来的冰冷目光,就听安安又道: “你的鱼要给我吗?” 原来说的是鱼,他还以为…… 这丫头说话还大喘气,吓死他了 。 他赶忙将手里烤好的鱼递过去:“我的鱼当然也给你。”带着满脸讨好的笑容。 苏明焕冷冷瞪向祁云湛:“以后不许跟安安开这种玩笑。”祁云湛这小子当了几年纨绔,嘴巴有些欠收拾,平时他们兄弟三个一起怎么闹都行,但不能让他带坏安安。 “我……”祁云湛正欲开口,便看到表哥的眼刀子朝他飞过来,只好讪讪闭嘴。不用别人说,他也不敢再惹这丫头了,回回都被这丫头带坑里去。 苏明安完全没留意三个人之间的暗潮汹涌,继续埋头认真地啃鱼,山野间的鱼肥美新鲜,烤的火候正好,皮脆肉嫩,真的是无上美味! 很快,苏明焕转了个话题:“殿下,依之前种种猜测,或许山匪与行刺你的幕后之人有所勾结,可要审审那山匪头目?” “嗯,自然是要审的。”顾璟熠点点头。 祁云湛又从桶里拿出一条鱼,叉到木棍上继续烤,道:“也不知他的嘴巴硬不硬?上午抓来的刺客,已经审了这大半天了,到现在一个嘴巴都没撬开呢,可真够硬的!” “那些杀手都是刀尖上舔血的,见惯了各种风浪,不费些心思恐怕难以问出点东西”苏明焕将鱼翻了个身,道。 “嗯,这些倒不急,反正人在我们手上,早晚能问出来,只是,现在不知这聊州灾情如何了?一会儿咱们就出发吧。”虽受了伤,但顾璟熠还是惦记着聊州百姓,想早些赶过去。 “殿下不必忧心,此处到聊州只需要两个时辰,今日定是能到的。上午聊州派过来的官吏去那寨子处理善后了,想来也快结束了。还有,之前被山匪劫走的粮食,末将只追回了九万石,其余的都被运走了,但运去了哪里,我还没审出来。”苏明焕道。 第59章 赈灾 刚过了正午,聊州府衙派过来处理山匪善后事宜的官吏便从山寨下来了,他们先来拜见了太子殿下。 顾璟熠简单向他们了解了一下聊州现在的灾情状况,聊州知府已经将灾民都安置起来了,虽然目前粮食短缺,但还没出现饿死人的情况。 前几日朝廷的赈灾粮中途被劫,聊州知府特意向临近的俞州借了五千石粮食应急。 顾璟熠微微颔首,然后下令运粮车队出发去往聊州,从匪寨追回的九万石也一并运去。 苏明焕安排亲信带大部队回京城复命,自己则带一部分人跟太子殿下去聊州赈灾。 随顾璟熠而来的禁卫军们,由于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因此顾璟熠安排他们在司海的带领下,同大军一道回京城。 司海本想继续跟随,但想想自己一身伤行动不便,就作罢了,苏小将军一向与太子交好,想来定能护太子周全。 于是顾璟熠的护卫就由禁卫军变成了由苏明焕率领的在漠北战场厮杀过回来的英武将士,威风凛凛,气场强大,让人望而生畏。 傍晚时,顾璟熠率领浩浩荡荡的运粮车队及一众威严肃穆的朝廷军队来到聊州。 来的路上,经过了无数曾被淹没,至今仍有少量积水的村庄和农田,很多村庄的房屋因为雨水的浸泡,已经倒塌破败,本该丰收的小麦,也因为雨水的浸泡,全部腐烂在了地里,颗粒无收。 他看到了很多人在收拾屋舍,也看到了很多人在田间地里打理农田,虽然他们满脸布着些愁容,但并没有失去对生活的希望,他们还在努力将日子过好! 一路走来,顾璟熠对此地的灾情已经有大致了解,结合之前自己在往年救灾卷宗看到的案例,对此次救灾事宜心中有了更进一步的设想。 聊州知府率当地官员到城门外十里的地方迎接,天色已晚,柳知府直接引着他们去了下榻的宅院。 这里是本地一位富商的私宅,花了很多银钱和心思建造的,宅子很大,宅中布局精巧,独具匠心,后花园里假山流水蜿蜒穿梭于整个庭院,水中还有漂亮的锦鲤畅游而过,园中名花异草数不胜数,花香四溢,让人迷醉。 顾璟熠没有心情看这些,安顿好后便迫不及待将之前看过的救灾卷宗拿出来,一边研究一边结合自己今日的所见所闻,将脑中构思记录下来。 他忙得投入忘我,程勇给他端来的宵夜都没顾上吃,等忙完这些已经过子时了。他简单洗漱一番,便上床闭目休息了。明日要正式安排救灾事宜,事情还很多。 第二日一早,顾璟熠早早就起来了,不多时,季彦来报:“殿下,柳知府率各地县令前来拜见。” “知晓了。”顾璟熠由六名近随伺候更衣梳洗,收拾齐整后去了前厅。 各地方县令先是郑重朝他叩首行跪拜大礼,然后起身,垂立一侧。 接下来,顾璟熠和他们商议赈灾事宜,询问了他们目前所剩的余粮,受灾地区,受灾人众,所损失的财物。 这些人准备充分,相关人员将相关问题向顾璟熠一一禀报。 顾璟熠点头,心道这聊州知府倒是个有能力的,将整个州府打理得很好。 稍后他向众人讲述了自己关于赈灾事宜的安排和设想:官府暂缓应征赋税及所欠官府钱物;灾情十分严重、生活困难的百姓可按人口和受灾情况发放粮食和银两,稚子多的人家和鳏寡孤独者额外补贴银两;由官府出面与商贾洽谈灾后重建所需物资的统一购买,降低物资价格;由官府统一采买、发放粮种,并督促百姓尽快耕种新的粮种;采取措施鼓励富商、粮商捐钱,捐粮…… 众官员听后都大为惊叹,连连夸赞太子殿下运筹帷幄,思虑周全,不愧为储君,有爱民恤物的风范。 经过一整日的商议,所有赈灾事项终于谈妥,然后便是安排各官员回去执行。 第二日,顾璟熠亲自去现场查看聊州本地灾情及赈灾安排,州府早早按照之前商议的措施发出公告,百姓们欢天喜地,奔走相告。 顾璟熠站在聊州的街头,看到许多百姓们兴高采烈地前来排队领取粮食和银钱。 赈灾银子是朝廷早就拨下的,足足二十万两白银,当时第一批粮食被山匪劫走,押运银两的禁卫军收到通知时还未进入聊州界,负责的此事的禁卫军将领果断作出决定,先在当时所处的密州停留,等待朝廷命令。 聊州匪患猖獗多年,几个负责过来赈灾的官员一路早有耳闻,于是中途特意提前商议好兵分两路去聊州,果然一路人马出了事。 后来顾璟熠经过,他们才与之汇合,跟随一起来到聊州。 片刻后,很多领到钱粮的百姓喜极而泣,纷纷朝京城的方向跪地叩首,感谢天子仁慈、爱民如子。 见此,顾璟熠不禁微微一笑,父皇虽然在对待魏家的事情上瞻前顾后,拎不清楚,但是在对待百姓上确实是位贤明仁爱的君主。 之前,与漠北交战多年,战事吃紧,每年军费开支不菲,但父皇从没有随意增加苛捐杂税为难百姓,而是另辟蹊径,大力发展商事,促进经济繁荣,由此增加了商税收入,支撑边关战事。 一连几日,顾璟熠每日都会去聊州治下不同的受灾地方察看赈灾情况,他想趁此机会多了解一下民生百态,百姓疾苦,这些是不能靠坐在书房里苦读而得到的,当然祁云湛和苏明焕也会陪同左右。 明安一个人在那宅子里,起初还觉得挺新鲜,园子修建得很漂亮,她四处转转,喂喂鱼很惬意,但过了几日后便觉无趣了。 于是一日傍晚,顾璟熠一行人回到宅子,明安便跑了过来。 她进屋先向三人行了礼,然后笑嘻嘻朝苏明焕道:“哥哥,你们每日不在,只留我一人在这宅子,我整日无所事事,好无聊,明日可不可以让我和你们一起出去?” 苏明焕毫不犹豫拒绝:“不行,我们每日出去都会见到很多人,你身为大家闺秀整日跟着抛头露面不合适。” “可是我之前跟哥哥去剿匪,也是抛头露面啊,也没见哥哥说不合适呀!”明安一听,笑容戛然而止,嘟嘴不服道。 “那自然不同,军队纪律严明,他们不会出去乱说。但这里不同,太子殿下所到之处本就引人注目,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整日跟着我们东奔西跑,人家见了难免背后议论。”苏明焕耐心跟她解释。 明安听明白了,也认同哥哥的说法,于是不再纠缠,低垂着头蔫蔫的告退。 “安安若真想跟去,可以易容一番,只要不让别人瞧出你的样貌即可。”看着原本灵动活泼的小姑娘瞬间失去了光彩,顾璟熠有些心疼,提议道。 明安一听,清澈的眼眸又亮了起来,赶紧看向哥哥,征询他的意见。 “太子殿下这法子倒是可以,你若想去,就易容吧。”苏明焕也不想见到妹妹不开心,便妥协道。 “太好了!”苏明安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她跑到顾璟熠面前深深福了一礼:“多谢太子哥哥!” 第60章 谣言不可信 第二日,顾璟熠和祁云湛刚要出门,便看到一个皮肤黝黑,眉毛粗浓,还满脸麻子的小丫头跑过来,欢快地朝他二人行礼:“见过太子哥哥!云湛哥哥!” 二人都十分迷惑,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明安。 祁云湛噗嗤一笑:“你这是从那个灶火堂爬出来的?让你易个容,没让你扮丑啊!” 明安微蹙眉头,看向顾璟熠:“太子哥哥,我现在很丑吗?” 顾璟熠闷笑一声道:“不丑,很……别致。”最后两个字搜肠刮肚半晌才找到,又看她头顶竖着几根呆毛,没忍住,帮她抚了抚。 明安立刻觉得太子哥哥比云湛哥哥顺眼多了。 很快三人出了门,苏明焕早已安排好人马等候在门口,见三人出来,迎了过去。再一看到太子殿下身后的小丫头,怔愣了一瞬,那,那好像是他妹妹吧? 明安上前给他见礼:“哥哥好!” 苏明焕一言难尽地将她上下打量一遍道:“你怎么把自己捯饬成烧火棍了?” “噗嗤!”祁云湛实在没憋住笑出声来,他上前揽着苏明焕的肩膀道:“不愧是兄弟,果然英雄所见略同啊!” 明安的脸瞬间皱成一团,没有哪个女子不爱美的,自下山后,别人都夸她天生丽质,精致漂亮,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说丑,她很生气。 顾璟熠一阵闷笑后,很快恢复如常,过来解围道:“时辰不早了,咱们出发吧。安安,现在你的身份便是孤府上的侍女,明白吗?” “明白!”明安很高兴,只要不让她天天困在院子里,当什么都无所谓。 从此后,聊州的官员们便每日看到清雅高华的太子殿下身侧跟着个黝黑如炭,眉毛粗浓满脸麻子的丑丫头,据说是太子府的侍女。 官员们连连摇头:太子殿下选侍女的眼光真不怎么样啊!我们府上的烧火丫头都比她强! 半个月后,这次的赈灾工作接近尾声,顾璟熠一行人准备安排回京城。 现在的聊州城已不似来时那样清冷萧条,百姓们开始了正常的生活。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商铺、货摊重新营业,叫卖声不绝于耳,一派欣欣向荣的繁华之景。 很难想象,前不久这里还遭受了巨大的水灾,差点面临饿殍遍野的惨景。 这里面有朝廷及时拨银拨粮的原因,有当地州府父母官积极配合的缘由,更有顾璟熠主导及时救助灾民,并做了一系列有利于民生恢复的举措的功劳。 聊州的官员对顾璟熠既钦佩又感激,私下里纷纷赞叹,大齐有这样一位储君,是大齐之福,社稷之福,百姓之福。 之前因为一些人的故意引导,地方官员们认为太子不习朝政,好征伐,肆意任性跑到漠北去胡闹,将来定是个穷兵黩武、凶残无道的暴君,如今才知谣言不可信,太子殿下心系百姓,深谋远虑,是位德才兼备的储君。 聊州的百姓们后来也慢慢知道,代表朝廷押运粮食和银两前来主导这次赈灾的是当今太子殿下。 百姓们难掩激动,想不到天潢贵胄的太子殿下会亲临灾区,前来赈灾,还为他们做了那么多有利恢复发展的举措,纷纷对太子感激涕零,无比崇拜敬仰。 这些声音传到顾璟熠耳朵里时,他的胸腔内热意涌动,这段日子,他所见所闻很多,经历甚广,他去了田间乡里,去了村舍农屋,见到了无数百姓,见识了他们的简单、热情、淳朴和善良,也见识了他们在面临苦难时坚持不懈,怀抱希望的美好品质……未来他一定要守护好这群顽强,勤劳,善良的百姓,让他们丰衣足食、安居乐业! 苏明安想在回京前去聊州街上转一圈,来了这么久,还没出去转过。 之前灾情严重,街道上冷冷清清的,没什么可转的,而现在,聊州已经重新恢复了热闹繁华,她想出去见识见识。 她走到外院,看到顾璟熠在院中似是垂眸凝思着什么,便走上前去见礼:“太子哥哥好!” 顾璟熠从思绪中回神,看着除去了易容的她,又恢复成了双颊粉嫩,五官精致的可爱丫头,温和道:“去哪儿?” 明安笑着道:“我们快要离开此地了,我想出去转转,见识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好!孤也想去看看,陪你一起。”顾璟熠道。, “好啊!哥哥他们呢?”明安好奇地问,往常都是看到他们三人在一起的。 “孤有事交给他们去做了。”顾璟熠道,不禁又陷入了思绪里。 来到聊州后,他便下令将泉云山官道上捉到的刺客和那山匪头目都关到了一个隐秘的地方,派人日夜审问,却一无所获。 昨夜竟然有一批黑衣人闯入那里,至于是企图救走他们,还是要杀人灭口,就不得而知了。 幸好发现及时,没被其得逞,守卫还抓到了两个黑衣人。 今日一大早他便派祁云湛和苏明焕二人过去审问了,现在确实是时候该清算一下与这帮人的新仇旧恨了。 明安点点头,没再多问,这段时间常常与太子哥哥一起相处,她发现太子哥哥虽然对别人冷淡疏离,但对她却格外温和有耐心,太子哥哥将哥哥当兄弟,想来也是把她当妹妹的,单独与对之相处,她也没什么不自在的。 二人游逛了半日,明安吃了一路各种当地特色小吃,顾璟熠耐心陪着,身后的季彦面无表情一路为她付账。 正午时,他们来到聊州最繁华的街市,此时正是用饭的时间,各饭庄酒楼的菜香味飘到街道上每个角落,引得路人垂涎三尺,纷纷驻足走不动路。 有一家“秘制烤鸭”的招牌吸引了明安:“太子哥哥,我们去那儿用午膳怎么样?” 顾璟熠看着她急不可耐的馋嘴模样,不禁一乐,小丫头一上午嘴巴就没停过,现在还能吃下?真想摸摸她肚子到底能装多少食物。 想想便罢了,现在还不到时候,他温和点头道:“好啊,听你的,就去那家!” 第61章 太子哥哥真好看 二人进到这家烤鸭店,要了一处雅室,点好菜,小二收起菜单: “好嘞,您二位稍等,菜马上端来。”便退身出去了。 顾璟熠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先递给明安,明安双手接过:“多谢太子哥哥。” “不客气。”他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明安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打量了一下雅室四周,布置简单、质朴,没什么特别惹眼之处,但十分干净、整洁,让人很舒服。 她又饮了口茶,看向对面的顾璟熠,对方一直沉默不语,垂眸饮茶,她突然觉得在这样密闭的空间与之相处有些不自在了。 她觉得自己和太子哥哥算不得很熟,只是因为哥哥的缘故,对方对她多了几分照顾,但他们之间还没到可以畅所欲言的地步,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在想什么?”顾璟熠见刚才还一脸兴奋喜悦的小丫头突然沉默了,便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这一刻,他也有些茫然,他几乎没有与女子单独相处过,并不清楚如何与女子沟通。 “没什么。”明安笑着摇头,垂眸之时,她看到自己腰间系着的玉佩,这是太子哥哥给她的见面礼,呈圆环形状,通身被打磨得很光滑,质地细腻晶莹,上面寥寥几笔,勾勒出一棵疏朗修长的兰草,简单而内敛,她很喜欢这块玉佩的样式,便一直带着了。 她执起那玉佩道:“太子哥哥,听李姑娘说这块玉佩对你很重要,是吗?” “哦?她如何与你说的?”顾璟熠微微蹙眉。 明安便将那日在宁安侯府,她与李蓉卿见面的事简单叙述了一遍,最后道:“若真是如此,我便将它还给你吧。” 说着就要将玉佩解下来,顾璟熠制止了她: “不必,正因为这块玉佩对孤有不同寻常的意义,孤才将它送与你,你戴着就是。”顾璟熠十分温和道。 他早就注意到了小丫头一直戴着他送的玉佩,心中十分欢喜。 “那......多谢太子哥哥!”明安虽有疑惑,但也没再多问,于是欢快地又将玉佩系好。 顾璟熠垂眸饮茶,脸色有些黑沉,这个李蓉卿还真把她自己当成他的什么人了? 不过,小丫头倒不是软糯好糊弄的性子,这样很好,若他将来真的坐上那个位置,虽然他不会 让他女子来与小丫头争宠,但她身为一国之母,必定要面对形形色色的人,太过软和没主见就会容易被人拿捏,如果真的那样,虽然他会护着她,但终究不如她自己能立住得好。 小丫头这样很好,简单、纯粹、仁善,但有主见、有想法、不过度慈悲,他看向对面的人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赞赏和喜欢。 不多时,店小二端着菜上来,两只烤鸭,还有满满一桌子其它菜品,照例荤多素少,菜色勾人,菜香扑鼻,明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接着,老板端上来一壶酒道:“这是小老儿的婆娘自己酿的果酒,用的是咱们这边山上特有的一种红果子,香醇甘甜,来咱们店的客人都甚是喜欢,二位客官尝尝看。” 说着给他二人各倒了一杯。 明安端起了酒杯浅尝了一口,眉眼弯弯笑道:“果然很好喝!” “留下吧!”一旁的顾璟熠微微颔首。 “好嘞。”老板喜笑颜开,转身出去了。 这里的烤鸭确实很不错,色泽金黄诱人,皮脆肉嫩,鸭子提前腌制过,十分入味,香气四溢。就着甘醇浓香的果酒,其滋味更增添了几分层次。 明安埋首吃得津津有味,满嘴流油。 过了一会儿,顾璟熠吃好了,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 小丫头吃得很投入,两边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动个不停,十分可爱。 看着她沾得满脸的油渍,顾璟熠忍不住拿出帕子伸手为她擦拭,小丫头很配合,特意将脸凑近了些。 顾璟熠微微一笑,更加仔细为她擦拭,期间难免不经意间会碰触到她柔嫩的脸颊。 为她擦干净后,顾璟熠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摩挲着指尖尚存余温的细腻和柔软,微微弯起嘴角,小丫头并不抵触他的碰触,是不是在她心里,自己也是特别的存在? 明安弯起好看的杏仁眼,如星辰般闪烁着光彩,朝着顾璟熠甜甜一笑:“多谢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这般温和周到,对她就像对亲妹妹一样,她以后也要对太子哥哥好,像对哥哥那样。 顾璟熠轻微颔首一笑。 明安看顾璟熠已经吃好,便放开了架势大块朵颐起来,很快两只烤鸭被啃干净了,桌上其它的菜品也都见了底,连酒壶里的酒都被喝得干干净净。 坐在一旁的顾璟熠看小丫头一口肉,一口酒吃得开心又惬意,不禁也跟着扬起唇角。 渐渐的,他发现了不对劲,小丫头双颊绯红,眼神也变得慵懒而迷离,眸中似有水光在盈盈流转,这才想起来小丫头酒量很浅,平常的一壶果酒,别人饮完面不改色,小丫头却很容易就醉了。 眼看着小丫头就快要从椅子上摔下来了,他赶忙上前去扶住她,然后倒了杯茶递给她,温和道:“安安,来喝盏茶。” 小丫头一脸懵懂,乖巧地接过茶却没有喝,而是双手捧着茶杯笑盈盈看向他,道:“太子哥哥,你真好看!” 顾璟熠呼吸一窒,虽然知道小丫头只是纯粹夸他,但还是禁不住在心里涌起了些别样的情绪, 便又听小丫头清脆中略带些娇柔的声音道:“比我师兄还好看,比肃王爷也好看。” 顾璟熠俊美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将她扶好坐到椅子上,然后坐回自己的座位,深深看向她:“你跟肃王很熟?”他向来干脆果决,便直接问了出来。 第62章 审问 他已经知道肃王年少时曾去苏府跟随当时任参将的苏侯爷习过武艺,那时候安安还在京城,想必他们便是那时候有了交集。 皇叔一向冷漠自持,独对小丫头例外,其心思并不难猜,他想知道小丫头对此是怎么想的? 明安头有些晕,脑子混混沌沌不太清明,她将自己在白云寺遇到肃王蛊毒发作,并为他解蛊的事大概讲述了一遍。 虽然有些话说得含糊不清,颠三倒四,但顾璟熠还是听明白了。 他垂眸不语,内心十分复杂,想不到两人多年后再次相遇,竟又有了牵扯。 但他也从小丫头的语气中,听出她对皇叔并无多余的心思,心中不免松了口气,幸好小丫头还未开窍。 “竟然又是救命之恩……”他喃喃道。 “是啊,肃王爷……还……还给我开后门,我……可以……可以随时去吃饭。”明安笑嘻嘻的,满眼都是璀璨的星辰。 正在这时两声敲门声响起。 “进。”顾璟熠语气淡淡,别人看不出半分情绪。 程勇进来,看到似有些醉态的明安时微微一怔,但很快目不斜视的朝顾璟熠抱拳躬身行礼道:“殿下,那两个黑衣人死了。” “死了?怎么回事?”顾璟熠微微蹙起眉头。 “应该是提前服了毒,到了时辰,没有服用解药便直接毙命。”程勇回道。 “好狡猾的手段。”顾璟熠冷冷道 “从目前看来,这些应该都是死士。殿下,之前那伙刺客和山匪怎么处置,咱们的人审问了这么久,什么法子都用了,却一句话都没问出来,将他们一并带回京还是……”程勇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你们要问什么?交给我!”一旁两手托着双颊的明安一脸迷蒙地道。 “你有办法?”顾璟熠看向她。 明安嘿嘿一笑,点头道:“是啊!只要三根银针就可以了。”说着,她手腕翻转,手里出现了三根银针。 看到这三根银针,顾璟熠眸色深沉,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看到小丫头手里的银针了,他毫不怀疑她的话,她师从一位世外高人,确实学了一些世间少有的本事。 他道:“孤想问出刺客的来历,可以吗?” “可以啊!太子哥哥带我去吧。”明安双手揉揉自己的双颊,喝完桌上的茶,起身就要走,却身形不稳差点摔倒。 顾璟熠赶紧上前,一把将她扶住:“小心点。” 明安灿烂一笑:“谢谢太子哥哥。” 顾璟熠带着明安来到城北一处不起眼的民宅,苏明焕和祁云湛也在此。 “安安,你怎么来了?”苏明焕疑惑问。 “我来帮忙啊!”一路走来,她的头脑已经清醒很多,边说着边朝哥哥福了个礼。 “你?”苏明焕看看她,又看向顾璟熠。 后者微微颔首。 “好吧。”苏明焕也想到了,或许妹妹有什么神奇的法子。 明安随众人来到关押人的地方。 已经满身是血,遍体鳞伤的黄玉生看到她来了,邪魅一笑道:“小美人,你总算来看我了,我好生想你。” 苏明焕瞬间黑脸,一个箭步冲过去甩了他两巴掌:“嘴巴放干净点!” 明安无所谓,没有理会他,而是朝两个守卫道:“摁住他的头。” 于是,两名守卫上前将黄玉生的头摁到一旁的桌子上。 明安表情平淡,道:“我师兄医术高深,自创了许多套针法,他教了我许多,但我基本上都没记住,唯有一套记得最清楚,因为这套针法只需要三根银针。” 说着她的手中出现三枚银针,她继续道:“虽然只是三根银针,但却可以让人将心里的秘密全部说出来,无论是什么人,无论他的嘴巴有多硬。我还从未试过,恭喜你,要做这第一人了。” 此时黄玉生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惊惧之色,眼前之人虽然只是个小的丫头,却识破了他的陷阱,除掉了他精心养育多年的飞虫,而且身法诡异快速,只眨眼间就将他擒获了。 他不得不相信她真的会使用这种针法,他开始用力反抗,企图挣脱开两名守卫的钳制。 明安并不给她机会,她走上前,熟练地将三根银针扎到他身上,一根扎在后颈部,另外两个扎进了头部。 随着银针的落下,黄玉生不再激烈反抗,两名守卫松开他的头,并将他的头拽起来。 只见他的神情变得麻木而呆滞,眼神涣散、没有了焦点,就像木头人一样。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针法。 一旁的祁云湛走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对方毫无反应,便问道:“这……就行了?” 明安点点头:“应该可以了,你可以试试。” 祁云湛来了兴致,朝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黄玉生。”黄玉生答。 “竟然是他?”顾璟熠突然出声道。 “殿下,你认识此人?”苏明焕问。 顾璟熠道头:“不认识,只是听过而已,此人是孤曾经所在卫所的守军将领,他在孤去之前便离开了,据说文武双全,是派兵布阵的奇才,仅十六岁就当上了守军的指挥佥事,颇得那里的徐指挥使器重和厚望,只可惜此人不走正途,犯了奸淫罪,且……” 他停下来看向明安,见她正低头摆弄腰间的玉佩,并没有听他们谈话,轻咳一声,方低声道:“且手段凶残,致那女子当场死去,此罪本应是死罪,但徐指挥使念他为朝廷立功不少,功过相抵,只打了他五十军棍,除了他军籍。” 众人恍然,苏明焕道:“怪不得,又是坑陷又是致人麻木的飞虫,还把个匪寨建成那般,跟城门似的,火箭、滚木、擂石……各种守城器械样样不缺,原来此人竟也出身行伍。” 随后又问了他一些其它问题,他都一一答了。 原来是魏家二爷魏广淳命他劫走了朝廷的赈灾粮,又命他使计拖住朝廷派来的剿匪大军。 少的那十一石粮食也已运往了简州魏广淳治下,被劫走的赵侍郎和云将军已经被害,尸体埋于后山。 顾璟熠点点头,这些与他之前的猜测相差无几,遂又问他为何会听命于魏广淳。 黄玉生答道,当年他被赶出军营,身负重伤,无路可去,是魏广淳救了他。 魏广淳不仅找人医治好了他的伤,而且将他带到了简州,助他占领了泉云山的匪寨,扶持他当上了这里的大当家。 而且,多年来,魏广淳不仅给山寨提供了精良的武器装备,还为山寨输送了大批的人,男人、女人。 而黄玉生则负责操练这些人。 三人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太平之年,一个藏于深山中的匪寨,短短几年间,是如何养起来的一万余人? 这魏广淳与山匪勾结,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到底是想做什么? 第63章 发现 随后,依照此法,明安给所有的刺客都施了针,顾璟熠派守卫将他们都审问了一遍。 这群刺客里,有三百人来自血冥楼,有两千人是魏家豢养的死士。 血冥楼的人并不知背后买家是谁,这是他们这一行的规矩,只拿钱,不过问其它,最后问出了他们的老巢位置,稍后找机会再去清除干净。 至于那些死士,魏家作为百年世家大族,豢养死士并不稀奇。 他们这次的行动目的就是伪装成山匪刺杀顾璟熠。 这个结果众人并没有太惊讶,毕竟之前心里早就隐隐有了些猜测。 魏家这一步虽然走得险,但却有极大的把握成功,先是让山匪劫走赈灾粮,然后逼在户部任职的顾璟熠亲自运粮赈灾,中途用山匪拖住剿匪大军,派刺客伪装成山匪刺杀顾璟熠,若成功了,最后所有的矛头指向都将会是剿匪不力致使太子被害的苏明焕。 “好歹毒的算计!”苏明焕一拳狠狠砸向桌面。 “可惜魏家下了这么大步棋,自以为算无遗策,终究还是出了意外,这下子倒把他们自己都搭进去了。”祁云湛轻摇折扇,笑得不无得意。 “殿下,现在人证物证确凿,咱们即刻回京禀明圣上吧!”苏明焕看向顾璟熠。 顾璟熠微微颔首:“嗯,明日启程回京。” 黄昏时分,西面的天空铺满了火红的晚霞,众人从城北回宅院。 明安和顾璟熠坐在马车里。 顾璟熠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一路无言,明安已经习惯了,自顾自掀起车帘看向外面的街景。 聊州此处位于北方,与她曾经所在的江南大不相同,这里的建筑不是白墙青瓦,而是用青砖或毛坯建的房子,房子较低,墙壁厚重,这里的人不管谈话声还是笑声都更爽朗,不似她家乡人那般婉约含蓄。 马车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让让!让让!让让!” “大夫,快,快来救救我的儿子!” 一位中年妇人和一个中年男子焦灼而凄厉的哭喊声传来。 马车也慢慢停了下来,因为他们前面正是一家医馆,妇人和男子的声音引得不少路人驻足观看,此时医馆前里里外外围满了人,这条街并不宽敞,这些人几乎把路堵死了。 就听妇人哭泣道:“我儿昨日有些咳嗽,今早见他发烧,我便给他煎了点药喝,谁知烧没退下去,反而更厉害了,就在刚才,刚才竟呕出几口鲜血,然后,然后就,就人事不省晕过去了……”后面是悲痛的哭声。 医馆里一中年大夫上前,执起年轻男子的手,凝神探向他的脉搏,又掀开其眼皮,再检查其胸口各处,片刻后神色变得深沉凝重起来,中年夫妇二人面面相觑,小心疑惑出声:“大夫,我儿得的什么病?” 中年大夫没有答话,看向他们,沉沉叹了口气道:“老朽医术不精,现在还不能断定,稍后等我找几个同仁过来为令郎瞧过后再告知二位。” 说完吩咐他身侧的医童:“去把城北的邱大夫和城南的汪大夫喊过来,就说有急症需要他二位来确认。” “我可怜的儿啊!你到底怎么了?你醒醒啊!看看阿娘啊……”中年妇人一听便知不好,忍不住又伤心哭了起来。 哭声悲恸万分,周遭看热闹的人也不免露出同情之色。 不多时,人群中冒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她上前道:“我略通岐黄之术,可否让我看看?” “你?”众人看向这个身子小小,长相精致的小女娃,都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小的女娃会医术吗? 明安道:“医术一道我确实不精通,不过略知些常见病症,左右让我看看也没什么损失不是?” 小女娃眼眸明澈,衣着打扮不俗,态度诚恳有礼,中年夫妇并不排斥,左右还要在这里等另外两名大夫来,让她看看也无妨,便点头同意了。 明安上前,如中年大夫般将年轻男子检查了一遍,也露出了如中年大夫一般无二的神色。 中年夫妇疑惑不解,刚想询问,一位高大英俊的男子在外面隔着人群喊:“妹妹,你怎么到里面去了?快出来,我们要出发了。”说着就要进门。 “别过来!哥哥,不要靠近这里!”明安面色凝重,赶紧出声阻止。 苏明焕一脸莫名:“发生什么事了?” 明安看向旁边脸色沉重而忧郁的中年大夫:“先生,想必已经心中有数了吧?” 中年大夫沉重地点点头:“是的,只是不敢最终确认,此事事关重大,关系到整座聊州城老百姓的生死,谨慎起见还是找别的大夫过来看看再下结论。” 明安点点头,道:“先生的担忧不无道理,但若真的是此病,其传染性极强,现在围在这里的人或许已经被传染,若不提早防备,这些人一旦离开,只怕会传染上更多的人,小女觉得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提早做准备的好。” “姑娘说的有道理,但咱们普通老百姓,若没有十分确定就妄下结论,到时候官府追究起来,治我们个乱传谣言、危言耸听之罪,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中年大夫叹息道。 明安道:“无妨,我们也是为了这聊州城的百姓嘛!” 随后她朝苏明焕道:“哥哥快去告知熠哥哥,让他派人通知柳知府,城中发现位疑似得了疫病的病人。” 疫病二字如一滴水掉进油锅里,瞬间将周遭看热闹的百姓炸开了锅。 百姓们议论纷纷,人群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疫病?安安,那你……”苏明焕一脸担忧。 “哥哥放心,我不会有事。”明安赶紧出言安抚。 苏明焕点点头,妹妹是有本事在身的,他相信妹妹, 接着又听妹妹道:“另外,让侍卫们封锁这里,围观在此的百姓都不要放走,等确认病情后,再听官府安排。” 她虽对疫病没有经验,但听师兄说过这种病传染性非常的强,最好的办法就是减少人口的流动,阻隔疫病传染,所以特意叮嘱哥哥。 第64章 能治吗? 苏明焕虽然没有经历过疫病,但作为军中将领,防患疫病的知识他是知道的,军中最怕这种疫病,一旦有一人生病,就有可能传染到全军,所以军中对疫病的防患尤其注意,每个将领都熟识。 他点头道:“好,妹妹,我这就去!”说完转身离开了。 “姑娘,我们的儿子真的是疫病吗?”中年妇人愣愣地问,满脸的难以置信。 “惭愧,我医术不精,只有八成把握,一会儿等其他大夫来看过后方能下结论。”明安如实道。 这时周遭百姓情绪暴躁起来,纷纷出言质疑: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不让我们走?” “就是,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 “一个小丫头片子,说不让我们走,我们就不走了?我这就要走,看谁敢拦我!” 说完,那人抬脚就走出了医馆,有几个人跟在他身后一起,几人刚要离去,一柄柄钢刀架到了他们脖子上,侍卫们冷冷道:“在这里等着!” 那几人立马认怂,作揖道:“好好好,我们等着,我们不走,好汉把刀放下可以吗?” 侍卫们面无表情收刀,回去站好。 那几人这才注意到,医馆外面已经整整齐齐站了一排身挎长刀的侍卫,一个个面容威严肃穆,不禁一凛,于是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在医馆门口等着。 其他人见此也不敢再吵嚷,俱立在原地等候。 不多时,药童带着两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挤了进来,他二人皆是这城中医术高深且很有名望的大夫。 众人屏息凝气,一瞬不瞬盯着两位老大夫,心都揪了起来。 两位老大夫刚刚在门口看到那阵仗,大概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进来后,之前那位中年大夫向二人投去了个他们彼此才懂的眼神。 两位老大夫一路跑来,有些气喘,稳了稳心神,过去执起年轻男子的手,诊脉,检查眼皮,检查身体各处……所有动作做完,他二人也都露出了深沉凝重之色。 在场众人看到这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下子心跌入了谷底。 “我的儿啊......”话还没说完,那中年妇人直接就晕了。她的相公忙上前扶住她,才没摔到地上。 其他众人也面露沉郁之色。 怎么会这样?疫病,那是会死人的,自古以来一人患病,就会祸及全家,全村,甚至全城。现在这里虽然只躺着一个,但整座城里不知还有多少早已经被传染上而没有被发现的人? 而且往往疫病难治,每场疫病过后能活下多少人完全听天由命。 太可怕了,他们刚刚经历了雨灾,房屋倒塌,差点饿死,才刚过了几天正常日子,疫病就来了,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 很快,柳知府赶来,他并没有进医馆,而是先去见了顾璟熠。 顾璟熠已经下了马车,刚刚他一时不察,小丫头简单跟他打了声招呼就跑下马车了。 后来,苏明焕回来就告诉他,这家医馆发现疑似得了疫病之人,他赶紧派人去通知柳知府,并将这里封锁起来,不让任何人随意进出。 “殿下,刚刚来人告诉下官,这里发现疑似得了疫病之人,不知是否属实?”柳知府行完礼后,躬身问道。 顾璟熠没回复他,具体情况他也不知晓,他有些担心,有些心绪不宁,小丫头还不出来,若真是疫病,小丫头被传染上怎么办? “最终的结果还不清楚,刚刚又进去了两位老大夫,柳大人稍等片刻,想来很快就有结果了。”一旁的苏明焕答道 “明白了,多谢苏小将军告知。”柳知府擦擦头上的冷汗,转过身,眼睛盯着不远处的医馆。 很快,三位大夫走出医馆,在门前站定,遥遥朝柳知府行礼:“草民拜见知府大人。”说着下跪叩首。 三人没见过顾璟熠,不知道站柳知府身侧的便是当今储君,因此并没有朝他行礼。 柳知府小心翼翼看一眼太子,见他神色依旧淡漠,似并没有因三位大夫将他晾在一边而生气,便知他并不欲暴露身份。 于是朝三人道:“免礼。” “多谢谢大人!”三人起身。 “检查结果如何了?可真的是疫病?”柳知府忙问,这两位年老的大夫他都认识,医术高,医德好,在本地广受好评,他府上有人生病,也都是找这二人。 三人相互看看,最后,年纪最长的邱大夫神色低沉禀道:“回大人,确实是疫病。” 柳知府听完倒吸一口凉气,雨灾刚结束怎么疫病又来了?瞬间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但他记得太子殿下还在此,没有表现得太失态,抱着一丝幻想又问:“可有法子医治?” “大人恕罪,草民医术不精,对此疫病并无医治之法。”邱大夫摇摇头道。 “汪大夫呢?你可能治好这疫病?”柳知府不甘心。 “大人恕罪,草民也没有医治之法。”汪大夫恭敬回到,神色有些沮丧。 虽然早知是这结果,但柳知府还是备受打击,瞬间愁容爬上满面,想起来太子还在边上,又恭敬朝顾璟熠行礼道:“殿下,您看?” 顾璟熠没理他,而是朝那三个大夫道:“刚刚进去的小丫头呢?” 三人面面相觑,刚刚出来好像就没看到那小丫头了。 柳知府茫然,正在这时清脆的声音响起:“我在这儿呢!” 众人便看到一位面容绝丽的小女娃蹦跳着走过来,纯真而懵懂。 顾璟熠上下打量她一遍,小丫头换了身衣服。 “你去哪儿了?”顾璟熠和苏明焕同时问出口。 明安微笑着朝二人道:“我刚刚触碰了那患疫病之人,怕传染上你们,所以就回去洗漱了一番,换了身衣服。怕你们看不到我会担心,就又赶过来了。” 苏明焕上前查看她一番,有些紧张道:“你没事吧?那人真的是患了疫病。” 明安笑着道:“我没事,之前在山上师父用很多珍稀药材为我调养过身体,我现在百邪不侵体。” 苏明焕听完大大松了口气,妹妹这师父拜得太值了,不仅给治好了弱病,还传授武艺,还把身体调养成了金刚不坏之身,真好! 他又问:“你可能治这疫病?” 此话一出,顾璟熠和祁云湛二人也都看过来,这丫头拜过高人为师,万一有法子呢。 只见明安摇摇头,有些低落道:“不能,我之前贪玩,师父的医术我没学到万分之一。” “无妨,你身体无事就好。”苏明焕摸摸她的头。 顾璟熠二人也没有觉太失望,毕竟只是个小丫头,不能事事指着她,她已经帮到他们很多了。 第65章 留下来 后经过一番商讨,决定将医馆暂时封闭,将今日进了医馆的人都留在医馆观察,半月后,若无发病方可将他们放出医馆。 起初众人不肯,尤其是那些挤进去看热闹的人,他们只是路过,进去凑了个热闹,怎么就被卷进了这种事,他们不愿意留在医馆,他们想要离开,想要回家。 太子在,柳知府不好发官威,只能好言劝道:“众乡亲听我一言,目前并不能确定你们是否被传染上了疫病,所以将你们留在此处观察,只需半个月,半月后若无患病自可归家。你们想想,若你们身上已经潜伏疫病,那你们回去后,你们的家人,父母、妻儿、老小都会被传染,你们忍心他们因你们而遭此大难吗?”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他们当然不愿意。 很多人都闭嘴,不再多言,听说疫病传染十分厉害,他们也怕自己身上真的已经潜伏了疫病,若真的就这样回去了不就是害了家里人吗? 还有些人实在放心不下家里: 一人首先开口道:“可是大人,草民家中尚有缠绵榻上多年的老母,她自己一个人在家无人照料,可怎么过啊!” 另一人道:“是啊!大人,草民年仅五岁的稚子自己在家,离不开草民啊!” 又一人道:“大人,草民的妻儿还等着草民每日拿工钱回去吃饭,草民不回家,妻儿岂不是要饿死?” “是啊,是啊,大人……” 柳知府满脸为难地看向顾璟熠。 顾璟熠微蹙眉头,沉吟片刻道:“凡是家中有需要照顾之人者,官府会派人上门代为照顾,凡配合官府留在此观察者,每人每日一钱银子。” 众人一听,在这里住着会有人上门代为照顾家人,什么都不用干就有银子拿,顿时安下了心,反正就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于是不再吵嚷,纷纷表示愿意配合留在此处。 三位大夫也留在了此地,他们表示要尝试救治那年轻男子,要竭尽所能研究治疗疫病的法子。 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顾璟熠一行人离开。 满脸忧虑的柳知府安排好所有事宜后也离开了,走前,派了一队府役在此把守。 他要赶紧回去发急奏,告诉朝廷这里的情况,请求朝廷支援,还要连夜召集所有官员商议抗击疫病的法子。 今晚的聊州府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马车上,顾璟熠借着昏黄的灯光静静看着眼前人。 小丫头乌发雪肤,明眸皓齿,正垂首摆弄着腰间的玉佩,她的食指穿过玉佩中间的圆孔,手指转动,玉佩也随着转动。 小丫头年纪虽小,做事却果断从容,刚刚的事,她第一时间做出那样的安排,是非常正确,非常周全的。 她有时候心思简单,让人一眼就能望穿心底,有时候却头脑清晰,思虑周全。 她善良而果敢,遇到陷入危难之人,她会尽自己所能提供帮助,面对奸恶之人她出手果断、狠厉,毫不留情,甚至一招毙命,这并不矛盾,恰是她爱憎分明的表现。 他觉得自己随着对她了解的加深,对她的喜欢愈加浓烈了。 可是,眼前的小丫头在面对他时,坦然、从容,双眸纯澈,没有丝毫的紧张和羞怯,他便知道了,小丫头对他并没有旁的心思,想到这些,他不禁一阵心塞…… “安安,饿了吗?先用些糕点垫垫,回宅子还要等一会儿。”说着,顾璟熠将一盒点心递给她,决定还是由她的爱好入手。 明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欢喜地双手接过糕点:“谢谢太子哥哥!” 顾璟熠唇角微勾。 他要徐徐图之,一步步引小丫头自己入局。 车轱辘徐徐转动,在平整的青石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很快众人回到宅子,用过饭后,顾璟熠将两位兄弟招到书房,商议接下来之事。 “表哥,如今怎么办?怎么也没想到,竟会突然出现这样的意外!”祁云湛忧心忡忡。 “是啊!关键是还找不到能医治这疫病的大夫,真是难办啊!”坐在一旁的苏明焕也满面愁绪。 “孤已向朝廷发出急报,凑请派医术高明的御医前来,希望会有办法吧。”顾璟熠手中捏着关于各地疫病救治的卷宗,淡漠的神色间亦染上了些愁容。 祁云湛道:“那咱们明日……” “暂时留在这里,疫病之害令人闻之色变,孤若这时候离开,势必会造成民心不稳,百姓们会更加恐慌,更加躁动不安,孤留在此,能暂时安抚民心,让百姓们安心等着御医前来救治。”顾璟熠平静道。 “可是疫病凶险,防不胜防,表哥身份贵重,留在这里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被感染上如何是好?”祁云湛一脸担忧。 “无妨,疫病虽可怕,却并非完全不能医治,往年各地都有医治好的先例。而且孤刚刚翻阅了往年各地救治疫病的卷宗,只要防患好,便能减少感染,减少伤亡。就像今日医馆之事,我们及时发现,做好防护,就能减少其更大规模传播。”顾璟熠沉吟片刻,一脸正色道。 “殿下言之有理,幸好我们发现及时,此时疫病还没有大规模传播,只要我们采取有效的措施,就能将其控制住。”苏明焕点点头附和道。 他看向多年的兄弟,他身份尊贵,遇此灾变,就算抽身而退,也无人敢置喙。但他第一时间不是保全自己,而是寻找解决之法,这是一个有担当、有责任的人,是一位心怀大义、深谋远虑的储君! 他在心中暗暗决定,他一定要守护好自己的兄弟和大齐的储君,不让他受到半分损伤! 于是一行人就这样商定下来,暂时留在聊城安抚民心,等待朝廷派遣御医前来救治疫病。 聊州府衙的议事大厅一夜灯火通明,柳知府和几位官员连夜商讨应对疫病的策略。 经过一夜商讨,暂时作出几项决策:趁疫病还未大规模爆发前,限制城中百姓人口随意流动,减少传染的危险;将城中大夫、医童、药童、药材做好统计,随时听从调派;有发热之人直接规划出一块地方集中治疗;城门也暂时限制人口随意进出。 众人都很庆幸,现在疫病发现尚早,一切皆来得及,只要采取有利的措施,便能控制得住。 商议完事情后,柳知府派人送上膳房刚煮出来的早点,几位官员谢过后便留在此用了早膳。 刚用完早膳,一位府衙从外面进来恭敬禀报:“大人,外面来了位年轻公子,自称有法子医治疫病。” 柳知府与其余众官员一听,顿时满脸惊喜之色,道:“快,有请!” 不多时,走进来一位身姿颀长的青衣男子,面若皎间明月,眸色清朗纯澈,唇角间翘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站在那里如翠竹松柏,端的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众人心中暗暗赞叹:好个俊美出尘的少年郎! 少年不卑不亢跪地行礼:“草民见过知府大人。” 柳知府打量面前人,看模样十六七岁的样子,真的有法子医治这疫病吗? 第66章 能治好疫病之人 顾璟熠一大早派苏明焕和祁云湛出去了,既然决定暂时留在此地,那些刺客就要再重新安排一番,之前关押的地方已经被人找到,不安全了,他们需要换个地方关押,还要加强防守。 安排完这些,他派人喊明安去膳厅一起用早膳,柳知府在这宅子安排了几位厨艺很好的厨子,每日的早膳都做得格外丰盛又美味。 今日只他二人用膳,满桌子精致的早点让明安味蕾大开,她吃的认真又投入,顾璟熠时不时往她面前的餐盘里夹各种早点,耐心而温和。 “太子哥哥,这个蟹粉汤包特别鲜美,你尝尝。”明安投桃报李,将一个玲珑的蟹粉汤包夹起来放入他面前的盘子中。 “谢谢。”顾璟熠垂眸看着面前皮薄透亮的汤包,小丫头刚刚给他夹汤包的时候忘记了使用公筷,用的是她自己的筷子,那筷子上还沾了她的口水,他心绪复杂,沉默半晌,才终于夹起那只汤包放入口中,细细咀嚼,慢慢咽下。 不多时,顾璟熠吃好,便坐在一边看着小丫头。 他发现小丫头虽然嘴馋,但并不挑食,什么都会吃,不管什么食物放入她口中,她都会弯起好看的眼眸,满脸露出幸福而知足的笑容。 她用餐时虽算不上优雅,但也并不粗鲁,很纯真、很自然,让人看着就很舒服。 过了会儿,明安也用完了早膳。 “殿下,柳知府领了位大夫来拜见殿下,说此人能治好疫病。”季彦进来禀报。 “带他们去前厅。”顾璟熠淡淡道。 “是。”季彦恭敬退了出去。 “安安可要与孤一同去看看?”顾璟熠温和问。 “我?可以吗?”明安眼睛一亮,她当然想去见识见识,但身为大家闺秀不能随意抛头露面,她有些纠结。 似是知道她心中顾虑,顾璟熠道:“你有医术在身,可以帮孤分辨此人是否真的有能力治疗疫病,而且昨日柳知府已经见过你了,你发现了疫病,还及时帮他控制了疫病蔓延的风险,他现在十分感激你,不会乱说的。” “那好啊!我和太子哥哥一起去!”明安高兴道。 “嗯。”顾璟熠点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前厅,柳知府和那青衣男子已经等候在此。 顾璟熠看向那青衣男子,年纪不大却沉着持稳,眉目清秀,温文尔雅,看上去是个极亲和之人,他正欲开口询问,身后的小小身影越过他,跑了过去。 “师兄!”明安见到来人眼眸一亮,欢快地奔过去,如乳燕投林般扑入他的怀里:“师兄,真的是你吗?我好想你!” 莫玄一怔,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一年多未见的师妹,片刻后,他伸出手轻抚她的头,温润如玉的嗓音响起:“都多大了,还这般撒娇,有外人看着呢,别让人家笑话了去。” 明安这才意识到现在已不是在山上,自己这样的行为很不妥,幸好现在这里只有太子哥哥和柳知府,没有别的人了。 退出他的怀抱,她低垂着头,神色微窘:“我就是见到师兄太过高兴,给忘了。” 莫玄温和一笑,轻轻抬手将她鬓前的一缕碎发别至耳后,道:“能在这里见到你,我也很高兴。你长高了很多,我差点不敢认。” “只是长高了吗?”明安嘟着嘴较真道。 莫玄抚平袖口的褶皱,屈指刮向她的小鼻子,温和道:“也更漂亮了。” “师兄也更好看了!”明安笑盈盈抬起头,接着又问:“师兄,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师傅配制新药,需要一味极其罕见的药材,生长在极寒之地,我去了一趟北地,回来经过这里。”莫玄道。 “哈哈,我知道了,师傅又派你出去跑腿呀!”明安笑起来。 莫玄温柔笑道:“是啊,有事弟子服其劳嘛!” 顾璟熠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男子一袭青衫,小丫头也穿了一身青色的衣裙,二人相视而立,举止亲昵。 此时,一阵清风吹入,二人衣袂翻飞,衣摆不可避免的纠缠到了一起,画面很美,但他只觉得刺眼极了。 虽然已多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个人,但从未想到他会是这般面如冠玉的俊美少年。 少年风度翩翩,一举一动都透着矜贵从容,完全看不出来自乡野山间。 看着他们旁若无人,有说有笑,他很想过去强硬将两人拆分开。 他第一次将一个女子放在心上,也第一次体会到了吃醋的感觉。可笑的是,现在他除了站在这里吃醋,没有任何立场上前去阻止。 他忍不住将藏于袖中的手紧紧攥起,以排解此刻胸腔中的那股几乎令他窒息的酸楚感。 一旁的刘知府很快便注意到了太子阴沉的脸色,他悄悄打量一番太子的神色,立马心领神会,看来太子殿下是对这位苏姑娘上了心啊! 昨日见到明安时,他便觉得身形看着很熟悉,后来终于恍然大悟,这不就是那个黑黑的丑丫头吗? 他就说嘛,太子怎么会把那么丑的丫头放身边伺候,原来是易了容。 作为合格的下属,他决定帮太子一把,于是不动声色的轻咳一声。 听到这声轻咳,那两个聊得正投入的人,终于停了下来。 柳知府上前拱手行礼道:“太子殿下,这便是下官要向您举荐的莫神医。莫神医医术精湛,三年前,简州疫病肆虐,城中半数以上的人都被感染,朝廷派来的御医和多位名医都找不出法子来医治,后来,来了位少年大夫,想出了治疗疫病的法子,这才拯救了整座简州城的百姓啊!” 顾璟熠看向莫玄,他昨日确实从卷宗上看到,三年前简州疫病来势汹汹,无数百姓因其而亡,但朝廷御医和全国找来的多位名医都束手无策,还是一位游方大夫给出方子,将疫病治好,想不到此人便是小丫头的师兄…… 第67章 疑惑 “太子哥哥,我师兄医术无双,有我师兄在,聊州的疫病定能很快解决。”明安笑盈盈上前道。 一直沉浸在与师兄相见的欢喜中的她,并没有留意到顾璟熠沉沉的黑眸。 此刻,顾璟熠不想理她,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他极其排斥。 他一脸漠然走向主位,撩起衣袍坐下,储君的威严气势瞬间散发出来,冷肃矜贵,傲然疏离。 “草民拜见太子殿下。”莫玄从容上前,恭敬的跪地行叩拜大礼。 “免礼。”顾璟熠淡淡道。 “多谢太子殿下。”莫玄身姿笔挺地起身站立。 “你可查看过这里患疫病之人了?”顾璟熠语气淡淡,不辩喜怒。 “回禀殿下,已经查看过一些了。草民昨日在城外青牛村借宿,看到村中很多人咳嗽,发烧,特意为几位村民细细检查了一番,发现他们都感染了疫病,所以今早特来告知官府,请求官府尽快派人将村子封闭,避免让疫病大范围传播。”莫玄神色认真而恭敬。 “青牛村?”顾璟熠蹙眉不解。 一旁的柳知府赶忙上前禀道:“殿下,这青牛村是距此二十里地的一所小村庄。据询问,昨日那位患病的年轻男子在发病前就曾在青牛村一亲戚家里小住,回来五日便开始咳嗽、发烧直至呕血昏迷。” 顾璟熠微微颔首:“这么说这青牛村是此次疫病的源头?” “回殿下,目前来看极有可能是此处。”柳知府道。 “那现在可安排人过去封闭村子了?”顾璟熠问。 “回殿下,莫神医告知下官后,下官已经安排府役去将那村子封闭起来了,也在城中发出布告,凡是近日去过那青牛村的人都要上报官府,官府会派人上门为其检查身体。”柳知府答道。 “你这样安排甚是周全。”顾璟熠点点头,他又看向莫玄,问:“你可有医治这疫病的法子?” “回殿下,此次疫病与三年前简州的疫病十分类似,只需在之前的方子上稍稍改动几味药材,连续服用半月即可痊愈。”莫玄恭敬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太子殿下对他似乎有些敌意,心中很是莫名,自己还是第一次见这位太子殿下,并没有得罪过他呀! 顾璟熠看向他,没想到这个俊逸出尘的美少年,竟然这么轻松就想出了令多位经验丰富的老大夫都束手无策的疫病方子,他心情十分复杂,小丫头师门的人都这么优秀吗? “嗯,那所需药材可够?”他清冷的嗓音又响起。 “回殿下,今日一早,下官就安排人去将城中所有药材数量统计好了,刚刚已给莫神医看过,药材暂时是够用的。”柳知府禀道。 顾璟熠微微颔首。 “另外草民这里有一方子,每日煎熬服用一次,可防止疫病侵体,疫病彻底控制住之前,大家可以每日服用,便不会被疫病侵染了。”说着,莫玄从袖中掏出一张药方。 “想不到师兄还有这样的好东西!”明安笑嘻嘻上前从他手中接过药方道。 莫玄屈指轻刮她的鼻尖:“师父可没偏心,学这里的时候,你去后山打死了他精心豢养数年的一只白虎,可是把他老人家气得三天食不下咽呢。” 明安神色有些窘,那是她七岁的事,师父虽然生气,但最终也没舍得罚她:“师兄揭人不揭短,那时候我还小嘛。” “是啊!那时你还小,但自你走后这一年多,后山的猛兽才总算肯出洞捕食、悠闲散步了,也渐渐恢复以往神态了。”莫玄揶揄道。 “师兄又笑话我......”明安将头垂得低的不能再低,轻轻拉向他的袖摆。 自己年少犯倔,非与山中猛兽争个高低,现在想想,那时好傻。 顾璟熠看不得他们这般亲昵,出声道:“安安,将这方子拿去膳房,命他们按方子每日将药煎好,给宅子中所有人每日饮一碗。” “好,我这就去。”说完拿着药方出去了,脚步轻而快。 顾璟熠再次看向莫玄:“现在医治法子已经有了,防护法子也有了,接下来需要尽快找到导致疫病的缘由。你可有检查过,究竟是何缘由导致那村中之人感染疫病的?” “回殿下,草民特意在那村中各处走访查看了一遍,并没有看到异常之处。听村民说此前这里发生过雨灾,那些死伤之物的尸体也都及时焚毁了,并不曾污染到人们所食之物,而且,自灾情发生,所有的村民都听从官府命令,饮用水和所食之物要烧开煮熟才能入口,按理说这些防患措施都做到了,感染疫病的风险是非常小的,所以草民也很是奇怪那个村子的村民是因何而感染上疫病的?”莫玄恭敬道。 顾璟熠没想到他竟早已先一步去探查其中缘由了,看向他的目光中有了几分赞赏。 柳知府一脸愁容叹息道:“是啊!大灾之后必有疫病,这是身为每个地方父母官都必须知晓的,自从雨灾开始,下官便命人将城中及治下所有受灾地区逐一检查多次,凡有死伤之物都直接焚烧处理,以避免尸体腐烂传播疾病,并告知了所有人,入口之物务必须煮熟煮透,下官以为防患得已经很周全了,没想到还是发生了疫病。” 顾璟熠微微颔首,这些他当然都知晓,每次出去各地察看,除了看各地赈灾工作开展情况,还有就是察看各地卫生处理情况。 这个柳知府是个有能力的,各项事务布置得井井有条,甚是周到,他早就看在了眼里,所以突然出现疫病,他也很疑惑,到底起源何处? 他沉吟片刻后,淡淡地说:“嗯,想来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没有检查到,多查看几次总会有收获的。” 柳知府道:“殿下说得对,下官想一会儿就去那村子再查看一番。”接着,又朝莫玄道:“莫神医医术高深,可否劳烦您再跟本官跑一趟?” 莫玄颔首道:“草民自当奉陪。” 柳知府道:“莫神医高义,我替聊州百姓多谢莫神医。” 莫玄道:“柳大人客气了,既然路遇此事,我身为医者自当尽份力。” 待明安从膳房回来,三人已经将具体医治疫病、防患疫病、寻找疫病根源等多项事宜都商议完了。 见柳知府领着莫玄离开,明安追上去扯着师兄袖摆好奇问:“师兄,你要去哪儿?” “我随柳大人再去一趟青牛村,寻找疫病的根由。”莫玄温和一笑道。 “原来如此,那我随你们一起去。”明安笑盈盈道,说完转身朝顾璟熠道:“太子哥哥,我随师兄一起去青牛村看看,待我哥哥回来,麻烦你告诉他一声。” 顾璟熠脸黑如碳,淡淡丢下一句:“随你。”便迈着极快的步子离开了。 季彦偷偷掀起眼皮看了苏明安一眼,无奈地疾步跟上他一同离开了。 “太子哥哥今天怎么好像有些不高兴?或许是为疫病担忧所致,我们快走吧,师兄。”明安拉起师兄的袖子继续朝大门而去。 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柳知府看着俩人离开的背影,摇摇头,一言难尽。 第68章 变成墨绿色 三人来到青牛村,此地位于聊州城南大概二十里,这个村子足有百余户人家,背靠三座起伏的高山,村前有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穿过。 官府已经派人将此地封锁起来,进入村子的各个路口都看到有人把守,任何人不能随意进出。 柳知府一到,本地县衙各级官员、这里的里正和村中族老等都赶忙上前来跪拜迎接。 柳知府让他们免礼起身,朗声道:“本官今日为查访这次疫病根由而来,里正何在?” 一位老者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见过知府大人,小人便是此处的里正。” “这里你最熟悉,就由你带我们到村子各处查访一遍吧。”柳知府道。 里正恭敬道:“大人这边请。” 一行人便跟随里正进了村子。 众人先来到此村落最东面的一口水井处。 虽然村子外面有河流经过,但村里的人只用河水洗衣服,喂养牲畜,浇灌田地等,并不饮用。 为了安全卫生,村子里的人又挖了一处水井,平时村中人的饮用水都来自这口水井。 一位府役从井中拎上来一桶水,众人看去,水清亮澄澈,看不出任何异样。 柳知府看向一旁的莫玄:“有劳莫神医。” 莫玄会意,从袖笼中掏出一只精巧的青色小瓷瓶,不疾不徐道:“这里面是一种特制的药粉,凡遇到毒物或病害都会变成绿色。” 说完,他打开瓷瓶,轻轻撒了些白色粉末到水中,粉末并不溶于水,过了许久,粉末依然雪白,没有变色。 众人明白了:这里的井水并没有被污染。 稍后,众人又去村中各个角落查看,包括村口的各家的果园、菜地以及后山山林,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众人有些失望,也越发奇怪,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引发了这场疫病。 身为这里的父母官,柳知府既然来了,免不得要去看望、慰问一下当地感染疫病的村民,再询问一下他们的生活日常,看看能不能从中发现线索。 柳知府的命令到达这个村子后,里正便招来这个村子的几位族长,同他们一番商议,很快便在村中腾出一座宽敞的宅子,专门用于安置和治疗感染疫病的人。 疫病可怕,大家都很重视,办事效率很高,只一顿饭的功夫,就将此处收拾出来了,也很快把村中咳嗽、发热和呕血的人都带了过来。 此时,这里已经由当地县衙安排了大夫过来,按照墨玄提供的方子为村民熬药煎服,并观察他们的情况。 柳知府出发前已经服用了莫玄提供的防止疫病侵体的药,此时并不怕被传染,从容地抬步走入院子里,其余众人也跟上。 这处院子有五间正房,是之前村中首富留下的,后首富搬离此处,跟随儿子去了外地生活,将这处宅子交给了里正打理。 目前宅子里安置着二十余名感染疫病的人,大家见知府大人来了,连忙起身到屋门口跪地迎接。 柳知府让众人免礼,回屋休息,随后依次去了三间屋子,看望那些得了疫病之人,并一一询问他们的饮食作息,均没从中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柳知府有些沮丧,若这根源一直找不出来,就会是个隐患,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爆发此疫病。虽说目前已经有了能治疗的方子,但是若真的再爆发,岂不是又要劳民伤财! “你们的衣服是哪里来的?”一个如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病患们怔然,不明白眼前的小女娃为何有此一问。 柳知府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问,但还是神态端肃道:“如实回答便是。” 一位中年男子道:“小人的衣服是买来的。” “哪里买的?贵吗?”明安问。 中年男子道:“不贵。十天前,我们村里来了位在城中开成衣铺子的掌柜,说这些衣服都是放在店铺里供人试穿的,时间久了,衣服上难免沾了些污渍,也卖不出去了,所以干脆拿到我们村子里来便宜处理掉。小人见衣服料子精细,价格也不贵,与我们平时买的粗麻布衣服价钱差不多,虽然上面有些污渍,但洗洗就干净了,于是特意给家里一人买了一身。” “那你们呢?你们的衣服也都是从那掌柜手中买的吗?”明安问向其它疫病患者。 他们不明所以,但还是纷纷点头道: “是啊!我媳妇也给家里人都买了一件。” “我家男人也给我们娘儿仨都买了一件,现在只有我穿了,两个孩子的打算留到过年再穿呢。” “我老娘给我买了两身,打算过几日带我去相亲呢!” …… 明安点头表示知晓,道:“柳大人,可否下令把村中所有从那掌柜处买的衣服都拿来此地?” 柳知府闻言微蹙眉:“你怀疑疫病的根源是这些衣服?” “确实有些怀疑,大人可否让他们都拿来检查一番。”明安认真道。 柳知府沉吟片刻,便吩咐府役随里正和族长,去村中挨家挨户取从那掌柜手中买来的衣物。 过了一会儿,所有衣物取来,感染疫病之人的衣物放一边,没有感染疫病之人的衣物放一边。 明安朝莫玄道:“师兄,你检查一下他们的衣服。” 莫玄闻言,走至堆放的衣物前,拿出瓷瓶,拔出塞子,先朝感染疫病之人的衣物轻轻摇晃几下,雪白的药粉飘落到衣物上,众人目不转睛注视着,只见那些散落在衣物上的药粉渐渐由白色全部变成了墨绿色。 稍后,莫玄又依样将药粉洒落到没有感染疫病之人的衣物上,只等了片刻,那些药粉也全部变成了墨绿色。 第69章 根源 众人震惊,怎么会这样? 这些衣服竟然是这次疫病的根源?实在让人意想不到,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柳知府定定的看向那两堆衣物,脑中思绪万千,直觉感到这件事情不简单,赶紧命府役将所有衣物收起来,这些都是证据。 此事非同小可,要告知太子殿下,要上报朝廷,很明显,这次的疫病是人祸而不是天灾。 紧接着,他又问那几个村民:“卖给你们衣物的掌柜长什么样子?” 刚刚那一幕,村民们也都看得清清楚楚,此时哪还有不明白的,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赶忙细细回忆,将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通过村民们左一言又一语的描述,柳知府对那人的外貌心中有了数:个子不高,皮肤有点黑,眼睛很小但很亮,一看就很精明,比较瘦削,额前有一块浅浅的伤疤。 随后柳知府一行人离开了此处,并将那两包衣服也带走了。 “苏姑娘是怎么注意到那些衣物不同寻常的?”柳知府边走边问。 “回大人,从这个村子的屋舍,还有他们所用之物来看,这个村子里的人并不十分富裕,但是他们身上所穿的衣物大多是各种绸缎所制,这些衣服的用料和做工与这里的村民格格不入,所以就觉得很奇怪,产生了些怀疑。”明安细细讲述自己的理由。 她这样一说,大家这才恍然确实如此。 只是男子都不太在意穿搭这种细节,所以一时都没有发现不同寻常之处。 “苏姑娘真是心细如发,多谢姑娘助我找到此次疫病根源。”说着柳知府拱手一礼。 “大人客气了,我也只是碰巧罢了。”明安赶紧福身回礼。 明安之前也是不知晓这些的,自从下了山,她跟着堂姐见的多了,便慢慢学会了看衣服的用料和做工来估算它们的价格。 疫病的根源终于找到了,但众人心中仍旧沉重,这场疫病明显就是有人故意制造的,其动机尚不清楚,但此事伤天害理,丧尽天良,一定要把这幕后之人揪出来,他们还面临着更大的挑战。 走到村口时,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苏明焕勒住缰绳下马,来到妹妹面前:“你怎么随意跑出来了?” 明安笑着道:“我是与师兄一起来查看村子里面的人患疫病的缘由,哥哥,你看,这就我师兄。师兄,这是我哥哥。” 明安去拉起莫玄的袖摆,热情向二人相互介绍。 苏明焕看着面前清隽温润的少年也不由惊讶了,这么年轻竟然就有那般超凡的医术。 “草民见过苏将军。”莫玄拱手躬身一礼。 “莫神医不必这般客气,你既是安安的师兄,便也是我苏某人的朋友。你可以直接唤我名字,或者我虚长你两岁,你也可以和安安一起喊我哥哥。”苏明焕爽朗道。 “多谢苏大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莫玄恭敬道。 苏明焕微微颔首,默默将他打量一番,此人气度文雅从容,身怀绝技,却恭顺有礼,竟完全看不出来自山野乡间。 天色彻底黑下来时,苏明安跟着哥哥才回到宅子。 祁云湛迎上来,朝他们身后看了看,疑惑道:“听说安安的师兄来了,怎么没见着人?我还想见见这位高人是何等的风姿呢!” “柳知府将我师兄安置在府衙了,云湛哥哥想看,可以明日去府衙看啊!”苏明安笑盈盈道。 不远处的顾璟熠听到这话,心中不免松了口气:还知道不能把人领回来。 明安当然不会把师兄带来此处安置,毕竟这是一国储君下榻的地方,关系重大,怎能随意安排人进来住,不合规矩。 第二日用早膳时,祁云湛看着孤身而来的苏明焕,问:“安安呢?” “她不来了,刚刚去膳房打包了一些早点,说要拿去府衙,与她师兄一起吃”边说着苏明焕坐到了桌前,并很快夹起一个油炸小花卷吃了起来。 祁云湛抬眸瞥了眼已经面色黑沉的表哥,打趣道:“安安对她师兄这般上心,你心里不吃醋?” 苏明焕看白痴般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去你的,我有什么醋好吃的?那是她的师兄,他们从小到大都在一起,相互陪伴照顾多年,她信任、依赖他这很正常,而我于安安来说,虽然是血亲,但说到底只是个刚接触没多久的人,我有什么理由去吃醋?再说了,多一个人疼爱安安,我不应该高兴吗?” 祁云湛正色道:“可那些毕竟是小时候的事,现在安安大了,她那师兄就是个外男,你也不管?” “我为什么要管?这也不是什么坏事。那少年我见过了,相貌俊逸出尘,举止文雅不俗,医术更是没得说,他们本就是自小长大的师兄妹,感情深厚,若真的彼此有意,倒也是一桩良缘。我父亲和外祖母都不是太注重门第之人,想来他们也不会反对的。”说完,苏明焕又夹起一个包子继续吃起来。 “啪嗒”一声,一直未开口说话的顾璟熠将筷子置于桌上,淡淡的说:“孤吃饱了,你们吃吧!” 说完也不等别人回应,起身快步离开了膳厅。 苏明焕一脸莫名道:“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怎么看着似乎心情不太好?” “你自己去问吧。”祁云湛白了他一眼,拿起个包子吃了起来。 “或许是为疫病忧心吧,快吃,吃完了去办差。”苏明焕端起面前的粥,咕噜噜大口喝起来。 祁云湛看向一无所知的好兄弟,忍不住叹息,好兄弟平时头脑挺灵活的,怎么却在这件事上格外迟钝,竟没有看出表哥对安安的心思? 在他眼里,恐怕还以为表哥对安安格外照顾,是因为他的原因,看他的面子上呢!不知道,等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这兄妹俩一个不开窍,一个反应迟钝,真不愧是一家人! 顾璟熠快步来到书房后,深呼出一口浊气。 然后走向书案,坐了下来,将京城传来的公文打开,他要将自己沉浸在公务里,暂时不能分心,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70章 奇迹 前些几日,他已经暗中派人去了简州,去摸查魏广淳的底细和罪证。 昨日他听到柳知府的禀告后,直觉此事与魏广淳脱不开干系,而且小丫头的师兄也说了,这次的疫病与当年简州的十分相似,那些有疫病的衣服必定来自简州。 魏家几次三番设计陷害他,欲致他于死地,现在又为了陷害他而制造疫病,为了一己私欲,他们竟丧心病狂到这个程度,简直是胆大妄为,泯灭人性,他绝不能放过他们! 今日一早他又派出去了一队人马,在聊州和简州两地搜寻卖那些衣物的掌柜,势必要把此人揪出来,指认罪魁祸首,将其绳之以法! 又过了十余日,简州得疫病之人从第一日增长二十余人后,人数就不断下降,直至第七日开始没有再增长,聊州的各级官员终于松了口气,这次疫病算是控制住了。 虽然得了疫病的人还没有完全医治好,但是最初几人的症状已经得到了很大的缓解,并且除了青牛村有八位死亡、城中有三位死亡外,其它的地方都没有出现因疫病而死亡的人。 这场疫病因为发现早,各位官员齐心协力采取措施,控制及时,又有莫玄提供的有效药方相助,使得它并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和造成太大的损失。 它的死亡人数和财产损失都不多,这在整个大齐历史上的历届疫病灾难中,都是一个奇迹,因此,聊州的官员们十分高兴! “今日之事就商议到此,孤三日后启程回京。聊州接连遭遇雨灾和疫病,诸位在此期间的功绩都是有目共睹的,相信大家很快就会更上一层楼了,孤在京城等各位的好消息!” 聊州府衙的议事大厅内,矜贵华然的储君端坐在上首淡淡出声。 “多谢太子殿下栽培!”下首的聊州官员们站起身,恭敬行礼。 顾璟熠摆摆手,让他们坐回座位上。 柳知府和各级官员看着上首端坐的储君,无不心中感慨万千。 身为储君,他在发现疫病来临时,没有第一时间只考虑自己的安危,直接离开聊州,而是留下来和他们一起想办法,共同对抗疫病,安抚百姓……这怎么能不让他肃然起敬呢? 太子殿下果然爱民如子,心系百姓,是位有责任,有担当,有胆识,有智谋的储君! 从聊州府衙出来后,顾璟熠坐在马车上,回忆刚刚议事厅里那些官员看他的眼神,他看懂了那些眼神,里面有崇拜、尊敬、感激、赞扬、肯定、欣慰…… 不再像他初来时,这些官员只对他表面恭顺、礼节周到,背地里还不知道怎样看待他! 他当时十分熟悉那样的眼神,在京城,在朝堂上,处处都是那样的眼神,他只空有储君的壳子,实则没有任何人真心实意认可他,承认他,支持他,帮助他!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这一切终于都慢慢改变了。 车窗外,两道如画般隽美的身影突然闯入他的眼帘,迫使他刚刚弯起的唇角不禁又落了回去。 莫玄明日离开,明安拉着他去街上买些东西,让他替自己带回去孝敬师父。 出来前,她的哥哥安排了两名护卫跟随,此时两个护卫手里的包装盒子已经遮挡了他们的视线,他二人不得不一直保持着侧头的姿势往前走,动作显得十分吃力又滑稽。 明安看了看头顶的太阳,笑着道:“师兄,正午了,咱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好啊!”莫玄温柔地抬起手,用袖子帮她擦去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笑着道:“看你这满头大汗的,是该找地方歇会儿了。” “安安。”一声清冷的嗓音传来。 苏明安转头,便看到不远处清贵无双的储君负手而立,平淡无波地看着她。 “熠哥哥!”明安弯起眉眼,几步上前,行了一礼,笑着道:“这几日都没见到熠哥哥,是有要紧事忙吗?” “嗯。”顾璟熠微微颔首,听到她这句话,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小丫头心里也是惦记他的吧。 莫玄也走过来躬身行礼:“草民见过……” 顾璟熠打断他:“在外面就不必拘礼了。” “是。”莫玄从容直起身,眉眼春风,温和浅笑。 之后,三人进了一家叫鼎香阁的酒楼用餐,这家酒楼在聊州十分着名,主打菜是聊州本地菜,偏北方风味,大块的肉,辛辣的酒,量足足的。 安安不爱喝这里的酒,但她喜欢这里的菜,秘制红烧猪肘子,五香猪蹄子,酱香羊蝎子,整根的羊排……她都很喜欢。 饭后,三人坐在一旁饮茶。 “莫神医医术高深,若肯为朝廷效力,前途不可限量。若神医有意,孤可以亲自向太医院保举神医。”顾璟熠轻抿一口茶,将茶盏置于桌上后,淡淡道。 面前的人在这次疫病中出力不小,他虽不喜对方,但很欣赏他的医术和处事周全的态度。 “多谢殿下抬爱,草民并无此打算,医术一道博大精深,草民还需继续随师学习,以求精进。”莫玄温和有礼的拒绝了。 听到他的回答,顾璟熠没有觉得意外,凭他的医术,若想出仕,早就能坐到太医院首的位置,闻名天下了。 他看向面前的少年,对上他明亮的双眸,他有与小丫头一样清澈、纯然、不染纤尘的眸子,有一样简单、纯粹、明媚的笑容。 他们师门的人身怀绝技,却不染尘俗,让他对其生出了几分好奇和向往。 刚刚用饭期间,他一直在观察他,虽然他与小丫头偶尔会有些亲密的行为,但他看小丫头的眼神是纯粹的关心和宠爱,不掺杂其它,就像苏明焕看小丫头的眼神一样。 他这才恍然,他与小丫头同出自那与世隔绝的山林,想必也是心思极单纯、简单的,也许是同样的尚未开窍,他那些亲密的举止,只是照顾师妹多年的习惯使然…… 这个发现,让他心情大好,对莫玄的态度也软和了几分。 莫玄自然也发现了对面的太子殿下对他态度的微妙变化,虽不知其原因,但对方态度变好,他还是很高兴的,嘴角微扬,笑如春风。 他们又聊了会儿别的话题,便起身离开了此处。 踏上马车前,顾璟熠出声:“安安,让侍卫陪莫神医将那些东西送去府衙,你和孤一起乘车回去。” “好啊!”苏明安欣然跟着上马车,掀起车帘道:“师兄,明日我送你出城,一定要等我啊!” “好。”莫玄微微颔首,笑看着他们离开。 第71章 消痕膏 第二日,苏明安早早起来,照例去膳房打包了一食盒的早点,然后拎去府衙与师兄一起用早膳。 早饭过后,她将师兄送至城门口。 “安安,就送到这儿吧,你回去吧。”莫玄停下脚步温和笑道。 “好吧,那你路上多保重啊!”明安也灿烂一笑。 “嗯,你也是。”说着,莫玄从马背上解下一只包袱,递给明安:“这个包袱给你。” “这里面是什么啊?”明安好奇问。 “这里面有我最近配制的一些药,估计你能用上,还有给你做的点心,都是之前你最爱吃的几样。”莫玄笑着道。 “太好了!多谢师兄!”明安很高兴,将包袱往怀里抱紧了几分。 “走了!”莫玄屈指轻刮了下她小巧精致的鼻子,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师兄再见!”明安朝他远去的背影挥挥手。 回到宅子,明安查看了一遍包袱里的东西,然后捧起一只小巧的瓷罐,跑去了前院书房。 顾璟熠正在查看来自简州的密报,昨日魏老太师秘密去了一趟简州府衙,过了大概一个时辰便又出来了,然后直接坐马车回了京城。 顾璟熠想不明白,魏老太师这一趟到底是去干什么? 现在他已经手握魏家勾结山匪,劫持朝廷命官,抢劫赈灾粮食,刺杀储君等多项重罪的证据,等再找到那掌柜,就能将其故意制造病疫的证据拿到手。 这些罪证足以使整个魏家抄家灭族,彻底毁灭。 魏老太师这是又想出什么法子准备陷害他了吗? 他是知道自己掌握了这些证据,所以打算狗急跳墙了吗? 不管是什么,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时刻等待迎敌,只要回到京城,魏家就永远翻不了身了! 突然,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从门边探了进来。 顾璟熠微微一笑:“进来吧。” “太子哥哥好啊!”明安笑容欢快,进来朝他福了一礼。 顾璟熠从书案前起身,拉着她到一旁的如意圆桌边坐下,拎起茶壶为他二人各自倒了杯茶,道:“送走你师兄了?” 明安点点头笑着说:“送走了,师兄给我留了一罐消痕膏,涂上后身上的疤痕就会消失,效果特别好,上次太子哥哥手臂上的伤口那么大,肯定留下疤了,我给太子哥哥涂些。” 说着伸手就要去解顾璟熠领口的衣带。 顾璟熠眸色深沉,握住她的手,认真道:“安安,你确定要给孤涂药?” 明安不明白,太子哥哥的神情怎么突然严肃起来了? 但她没多想,笑着点头道:“对啊!” “好。”顾璟熠松开她的手,任由她解开自己的衣带,掀开自己的衣襟,露出左臂上那道长长的疤痕。 他侧头垂眸看向她,只见小丫头将食指伸进那小瓷罐里,挑了一点透明的药膏,轻轻涂抹在那疤痕处,然后轻柔的将药膏一点一点揉散,直至最后全部吸收。 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清甜的女儿香味很快钻入他的鼻尖,一直钻入他的五脏六腑,她细嫩微凉的指尖,轻柔的在他的伤口处来回抚摸、游走,使他颈间的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小丫头,你这样一再招惹孤,以后孤就更舍不得放手了。 随即,他又想起宁安侯府女子不入皇家的规矩。 他深深看向她:若有一日孤因此与宁安侯府和镇北侯府为敌,你会站在孤这一边吗? 只要你肯站在孤这一边,到时,不管多难,孤都会坚持下去! 很快,涂好了药,明安帮他将衣服整理好,并为他系上衣带,眉眼弯弯,笑容欢快:“好了,太子哥哥!只要连续涂五日,这个疤痕就完全消除啦!” “嗯。”顾璟熠不动声色的从刚才的思绪中收回神。 这时,苏明焕和祁云湛二人走了进来。 “安安,你怎么在这里?”苏明焕见妹妹在此,有些惊讶。 “我拿消痕膏来给太子哥哥用啊!太子哥哥上次左臂受伤,留了个长疤,只要涂了这个药膏,疤痕就能消除了!”明安晃了晃手里的消痕膏,笑着道。 “你对你太子哥哥倒是挺好嘛?”祁云湛手摇折扇,似笑非笑道。 “那是因为太子哥哥对我也很好啊,太子哥哥拿我当妹妹一样,我当然也要将他当哥哥一样啊!”明安扬起圆圆的可爱下巴道。 “哦——”这一个字,祁云湛将声线拉得很长,直接拐了九曲十八到弯。 一旁的顾璟熠刚刚变好的心情,又沉了下来:孤可从没将你当过妹妹! 苏明焕不明所以,不过并没理会他们,而是拱手道:“殿下,我已经将那些人秘密送出城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给他们易了容,分成了三批,走不同的路线回京。” 他说的是泉云山下的刺客和那大当家,他们都是指证魏家所犯之罪的重要人证,之前已经有好几拨人潜入聊州城来打探了,也试图出手营救他们或将其灭口,但都被苏明焕带人打退了。 这些人证非常重要,一旦被劫走或灭口,那么他们之前所做的努力就白费了,他们问出来的口供就成一张张无用的废纸了。 那么太子就白白遭遇刺杀,他们就白白被算计一场了。 所以苏明焕制定了非常周到的计划,不给敌人得逞的任何机会! “你安排得很周到。”顾璟熠朝他肯定的点头,好兄弟做事,他十分放心。 第二日,晨曦徐徐从天际拉开帷幕。 临出发时,苏明焕才知道,不靠谱的祁云湛居然忘记了给明安准备马车。 “你是怎么安排的?怎么会忘了给安安准备马车呢?”苏明焕站在院子里,脸色有些薄怒。 “我就是,就是一时没想起这茬嘛。对不住,对不住!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让安安跟表哥乘一辆马车就行了嘛,他们两个人路上还可以说说话,否则安安一个人坐车上多无聊啊!”祁云湛连忙作揖道歉,并提出建议。 苏明焕很生气,但也无奈,他们这一队人马,只有太子殿下乘坐马车,其余人都是骑马而行。 总不能让安安跟着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儿一起骑马吧,他们这一路回去格外引人注目,她身为大家闺秀,如此的话难免会遭人议论。 无奈,他只能转身向台阶上的太子殿下求助:“殿下,可否让舍妹跟你同乘一辆马车回京?” 顾璟熠能洞穿一切的双眸瞥了自己的表弟一眼,淡淡道:“可以。” “多谢殿下!”苏明焕十分真诚。 这位太子殿下,从小除了他二人,对别人都十分淡漠、疏离,如今,看在他的面子上愿意格外照顾安安,他很高兴,也很感激。 然后,他走到明安面前,叮嘱道:“安安路上听话些,不要打扰太子殿下,知道吗?” “哥哥放心吧!”明安笑吟吟答应了。 第72章 回京 宅子的大门打开,顾璟熠一行人从中走出来,才发现这条街已经乌压压跪满了一地的人,柳知府及聊州各级官员赫然在其中。 见太子出来,众人立刻高呼:“恭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喊声震天,响彻整条大街,久久回荡不绝。 台阶之上的顾璟熠负手而立,望着整条街上虔诚跪拜的人群,胸腔中瞬时涌起一股激动的情绪,并且那情绪不断翻涌,震撼他的灵魂。 他的臣民们在跪拜他,感谢他,恭送他,祝福他…… 他得到了臣民们真心实意的拥护和认可,而他也无愧于储君的身份! 当初来赈灾,只是他被逼无奈作出的选择,现在他觉得自己真的愿意并喜欢做的这一切。 他澎湃不已,全身的血液灼热滚烫,就似被点燃了一般。 他迈着沉稳从容的步伐,穿过跪地的百姓,登上马车。 太子的车驾在一众百姓的欢呼簇拥下,缓缓驶出聊州城高大巍峨的城门。 一直到驶出整个聊州界,但凡看到太子车驾的百姓,不管是在田间地里,还是在荒野村舍,皆跪地叩拜:“恭送太子殿下!” 受到百姓这般爱戴,整个护卫队都昂首挺胸,与有荣焉。 前两日,明安都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或摆弄腰间的玉佩,或自顾自睡觉,没有去打扰顾璟熠,而顾璟熠一直思绪万千,也没分出心来与她聊太多。 第三日,明安总是睡不着,她见顾璟熠手里拿着本书在看,便一点一点凑到他身侧:“太子哥哥,你在看什么书?” 顾璟熠早就注意到了小丫头的举动,他侧头温和道:“在看国史。” “国史?”明安很疑惑,这本书在嘉州时祖母带着她看过,这是身为每个大齐人都必须知晓的书,按理说身为储君,这本书他应该早就读过了呀! 顾璟熠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耐心道:“这本书孤已经读过百余次,但每次再读都会有不一样的收获和感受。” “哦?太子哥哥可以给我讲讲吗?”明安双眸亮晶晶的,既好奇又感兴趣。 顾璟熠白皙修长的手摸摸她头上简单的发揪,笑着道:“好,孤讲给你听。”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顾璟熠化身成了说书先生和历史老师,将国史中的每一个人物,每一件事情,都掰开了、揉碎了,从不同的角度讲给明安听。 他嗓音清冽,十分好听,逻辑清晰明了,将每个人每件事都娓娓道来,还加入了一些自己的点评,十分精彩。 明安很喜欢,听的很认真,更加深入了解了那些历史故事和人物,也获了很多知识和道理。 她睁着两只漂亮的杏仁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顾璟熠,满眼都是崇拜、惊艳和羡慕: “太子哥哥不愧是储君!” “太子哥哥太厉害了!” “太子哥哥懂得真多!” “太子哥哥讲的真好!” 饶是顾璟熠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此时也有点招架不住,微微扬起了唇角。 当然,明安也忘不了每日给太子涂抹消痕膏,直至第五日,疤痕全部消除。 中途路遇大雨,耽搁了两日,一行人第十日终于回到了京城。 刚回到京城那日,便收到一个十分令人意外的消息。 简州知府魏广淳畏罪自杀,并在自杀前留下绝笔。 绝笔中承认他与山匪勾结,劫持朝廷命官,劫走朝廷赈灾粮,并派出刺客刺杀太子殿下。 他已悔恨万分,但自知罪大恶极,不可饶恕,所以自我了结,请求太子殿下原谅。 这消息让众人始料未及。 太子府的书房里。 “表哥,魏家这一步走的是什么棋路?”祁云湛有些看不明白。 桌案前的顾璟熠放下手中的奏报,淡淡道:“断尾求生的伎俩罢了!当蜥蜴遇到危险时,为了保命,不惜自断尾巴逃跑。断尾虽痛,但能保全性命,是个好计谋。” “你的意思是魏家为了自保而故意牺牲掉了魏广淳?”祁云湛疑惑道。 顾璟熠微微颔首:“咱们从聊州出发前一日,孤收到简州密报,魏老太师曾亲自秘密前往简州,见了魏广淳,孤猜想这件事与他脱不开干系。” “魏老太师不仅老谋深算,还真够狠,够毒,这种事情都能做的出来!”祁云湛冷嗤道。 “想必他们也知道,这次所犯之罪罪无可赦,抄家灭族都不为过,所以他们才出此下策。这样一来,父皇和朝中文武百官都会念及魏老太师老年丧子,对他多一分同情和宽宥,不会再过分追究。”顾璟熠分析道。 祁云湛顿悟,点点头道:“牺牲一个儿子,就能保全整个家族,这样说来,魏家这一步走的确实很高明啊!也是,跟整个家族相比,一个儿子又算得了什么呢!只是很遗憾,咱们又不能将其一网打尽了!” “不急,魏太师能走这一步,已然是被逼到了绝境。经过了这一遭,想必魏家不死也就剩半条命了,老虎的牙已经被我们拔落,剩下的就不足为惧了。”顾璟熠不疾不徐道。 他已收到消息,秘密押送那些人的护卫果然一路上遭到多次伏击,但均被反杀或击退,想必魏家已经黔驴技穷了,这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祁云湛似有所悟,点点头表示认同,他很期待明日朝廷上,会出现怎样精彩的场景。 第73章 罚魏家 第二日早朝之上,顾璟熠从容立于殿中,神态平淡,不疾不徐将事情经过一件一件叙述清楚,最后将一份份罪证呈上, 道:“刺杀孤的刺客和那山匪头目,孤已押解回京,随时可以提审,请父皇为儿臣做主!为无辜而亡的赵侍郎和云将军讨一个公道!” 皇帝和百官们都倒抽一口凉气,震惊不已,太子所奏之事简直骇人听闻,想不到魏老太师之子魏广淳竟犯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魏老太师和魏家大爷魏广怀赶紧脱下官帽,伏地认罪。 “老臣糊涂,教子无方,有负皇恩,请陛下惩罚!”早已老泪纵横的魏老太师,颤抖的双手举着魏广淳自杀前写下的绝笔书信,一副可怜又无辜的模样。 皇帝让王总管将那绝笔书信取来,越看脸色越沉,最后气愤地将那信纸揉成团砸向跪地的父子二人:“你魏家好大的胆子!” “臣知罪,请陛下降罪!请陛下降罪!”魏老太师将头重重磕到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这时有位大臣站出来,小心翼翼道:“魏广淳犯下此等大罪,罪无可赦,此事无可厚非。但是他远在百里之外的简州,太师久居京城,鞭长莫及,如何能约束得了他?魏广淳已死,还请陛下对魏家网开一面。” “是啊!太师毕竟年事已高,很多事又岂能面面俱到,太师多年来为我大齐呕心沥血,为朝廷鞠躬尽粹,请陛下看在太师多年劳苦功高的份上从轻发落,勿要将其子所犯的糊涂累及到太师身上。”又一大臣出面求情。 他身后一位大臣反驳道:“梁大人此言差矣,谋害储君、勾结山匪劫杀朝廷命官,劫走赈灾粮,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诛九族的大罪?岂是‘糊涂’二字就能一笔带过的?我大齐治国以法为凭,请陛下依法惩处!” “对!此等重罪若是轻拿轻放,如何服众?置我大齐律法于何地?请陛下严惩魏家,以儆效尤!”旁边又一大臣义正言辞道。 …… 之后,朝堂上,众位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基本分成两派,一派为魏家求情,一派请求严惩。 吴王也跪地一把鼻涕一把泪说:“都是二舅胆大妄为,与外祖父和大舅无关,请父皇看在外祖父多年来有功于江山社稷上,饶过他们。” 皇帝一直没说话,心底十分愤怒,他想看看底下这些人到底有多少是他的臣子,有多少是魏家的走狗。 这个皇帝他当了近二十年,如何看不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没有魏老太师的默许,魏广淳怎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保不齐整件事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之前他们多次算计他的儿子,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去计较,这次他们这样明目张胆害自己儿子,若再放过,那他这个皇帝当的就太窝囊了。 但是不能真的将魏家一下子连根拔起,他们在朝中经营多年,背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不知有多少追随者和支持者,若真的将其逼急了,免不得狗急跳墙,导致朝堂不稳,那就更麻烦了。 老谋深算的沈阁老也想到了这一点,于是出列道:“陛下,此事皆是魏广淳一人所为,太师确实难逃管教不力的罪责,索性人已死,太师老迈而且又刚刚经历丧子之痛,若此时陛下严惩魏家,难免落个刻薄不体恤臣下的名声。” 皇帝虽然心头愤怒,但没有完全失去理智,魏家树大根深,不能操之过急,要一步步将其铲除。 “二弟犯下滔天大罪,罪不容诛,但父亲老迈,受不住刑罚。求陛下宽宏大量,念及多年的君臣之情,宽宥父亲一次,臣愿意代父亲受过,愿意替二弟领罚!”说着,神情哀痛的魏广怀将头在金砖上磕得“咚咚”作响。 “一笔写不出两个魏字,你以为你能躲过!”皇帝冷哼。 “请陛下责罚!”魏广怀顿了一下,赶忙说道。 皇帝沉吟片刻,压下心中的怒气,冷冷道:“魏广淳谋划刺杀储君,勾结山匪劫杀朝廷命官、劫走赈灾粮,证据确凿,罪无可恕,念其已亡,其家眷男子流放岭南,女子充入教坊司,永不赦免!魏太师年老体迈,便辞官归家吧,魏广怀由吏部尚书贬为吏部员外郎!” 跪地的魏老太师,不,魏老太爷和魏广怀心中都大松了口气,魏家总算保住了,他们不必走最坏的那条路,争个鱼死网破了。 虽然被削官贬职,但他们在朝中的势力还在,他们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二人又恭敬地叩了个头:“臣多谢陛下隆恩!”又用袖子擦了擦不存在的泪水后,便一副恭敬的起身站到一侧去了。 顾璟熠负手而立,冷冷的瞧着这一切,他就知道,父皇不会重罚魏家,他在魏家的事上向来瞻前顾后,顾虑重重。 自己已经经历多次,早就习惯了。 “陛下,太子殿下此次去聊州赈灾,不仅提出了很好的救灾措施,帮聊州百姓顺利度过了雨灾,还在发现疫病时,不顾自身安危留在聊州安抚民心,与聊州百姓共同抵抗疫病。太子殿下功不可没,堪称储君典范啊!”一个机灵的大臣出列赞道。 朝中的人都是老狐狸,见到魏家的下场,心中早有了盘算,此时也纷纷忙跟着附和: “是啊!太子殿下不愧为储君,心系百姓,堪当大任!” “太子殿下聪慧过人,又爱名如子,让我等敬仰不已!” “太子殿下立此大功,陛下当赏!” …… 皇帝听着这些夸自己儿子的话,心中怒气渐散,满脸洋溢着骄傲和自豪。 太子回京半年,不仅将政务上手了,还能想出切实可用的赈灾措施,而且疫病出现,没有第一时间只顾自身安危,而是留在当地坐镇,是个有担当的。 他目光慈和的看向顾璟熠:“太子,此次你立功不小,想来于政事上也收获颇丰,长进不少,现在吏部尚书已被罢免,就由你暂时接管吏部吧!” “谢父皇,儿臣定竭尽所能,不辜负父皇的期望!”顾璟熠拱手一礼。 在场众人面色不显,但内心震憾不已。 太子已在户部任职,现在又把吏部给了太子,这两个部门一个有钱,一个有权,皇帝已经开始将权利放给太子了,是不是已经认准太子了? 那他们这么多年跟着吴王鞍前马后,岂不是全打水漂了? 好多人内心开始哀嚎,想不到太子不在朝堂多年,竟还能一朝翻身,他们之前真是大错特错,悔之晚矣啊! 第74章 皇帝交心 散朝后,皇帝让议事大臣们在偏殿等候,先将顾璟熠叫去了御书房。 这个儿子昨日下午到京,以为他会先进宫跟他请安,见一面,聊两句。他都特意吩咐御膳房准备好他爱吃的食物了,却一直等到深夜都没等到人来。 他很生气,出去跑了一个多月,还差点把小命搭上了,回来也不先跟他这个父亲讲讲。 当初,司海回来跟他禀报的时候,他吓得心颤,担心了好几天吃不下饭,都想立刻将他招回来,后来想着有苏家那小子护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这才忍下了。 他看着下首面色平淡得仿佛没有任何表情的儿子,道:“听说你左臂受了伤,现在可好了?” 顾璟熠平静道:“回父皇,已经全部好了,多谢父皇挂心。” 岂止是好了,小丫头每日给他涂消痕膏,现在一点伤疤都看不到了。 皇帝放了心,又道:“听说当日你遇到刺客刺杀,是苏季崇家那儿子带援兵赶到,这才脱险?” “是的,多亏苏小将军及时赶到,儿臣这才幸免于难。”顾璟熠道神色依旧淡漠。 皇帝微微颔首,道:“嗯,听说苏家那女儿也在场,还出手救下了你?朕记得当年她早产,身体羸弱,被太医诊断活不过十岁,如今这是好了?还学了武?” “是,苏姑娘得高人相救,医治好了弱症,后拜高人为师,习得了武艺。”顾璟熠清冷的眼眸中微微有了些松动。 “嗯,苏家一双子女倒是好的,苏季崇的儿子不仅剿匪有功,还救下你,一路护送你去聊州,功劳不小,当赏。至于他的闺女,未出阁的女子跟着大军出去跑,传出去不好听,不好太过张扬,朕就不单独赏她了,回头在她哥哥的赏赐里多添些女儿家喜欢的东西给她吧。”皇帝沉吟片刻道。 顾璟熠点点头表示赞同,时下对女子多有束缚,即便告知世人安安此次在聊州的功劳,也难免会被人诟病离经叛道、不守规矩,这样有损她的清誉。 况且他也不希望小丫头这么早就引起别人的注意,这样会为她招来许多麻烦。 她的功劳,他都记在心了里,将来会一点一点补偿她。 “朕知道这次你受了委屈,但魏家的事不可操之过急。如今,朕将吏部交给了你,朝中那些魏家的党羽你慢慢将其拔掉,魏家便会陷入孤立无援之地,届时你再出手铲除就能轻松很多了。”向来宽和淳厚的皇帝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顾璟熠一惊,抬头去看上首的父亲,这还是他第一次从父皇口中听到要对付魏家的话。之前父皇面对魏家,都是一再妥协退让,他还以为父皇心里看重魏家呢。 想不到…… “别这副神情看朕,朕先前也有很多迫不得已。你此次去聊州赈灾,让世人看到了你的担当和能力,这很好,以后你在朝中也会有越来越多人的拥护。朕也会慢慢放权给你,这样,将来等你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就不会重蹈朕当年的覆辙了。”皇帝语重心长的说,语气中有无奈,也有期许。 顾璟熠内心百般情绪翻滚,原来父皇是这样打算的,父皇一直都是在意他的,从没想过放弃他。这一瞬间,之前的所有委屈和不信任都化为了泡影,消失殆尽。 他眼眶中似有晶莹闪动,对上首的父亲诚恳一礼:“多谢父皇,儿臣明白了!” 皇帝摆摆手:“下去吧,如今你管着两部,事务不少,去忙吧。” “是,父皇,儿臣告退。”顾璟熠躬身一礼,退出书房。 皇帝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道:“唉,这次他不会再怪朕了吧?” 身侧的王总管道:“陛下放心,您跟太子将话都说开了,太子定会体谅您的一番苦心的。” “他比朕强,有头脑,有手段,有魄力……朕当年被赶鸭子上架,两眼一抹黑,差点就成人家的提线木偶了啦!”皇帝回忆往昔,不禁感慨道。 他本是先帝子嗣中最不得宠的皇子,母亲身世低微,在他幼小时便离去了。 幸好当时的皇后仁善,将他带进中宫照顾,先皇后很温柔,对他很有耐心,当时的太子大哥对他也很好,他一直跟着太子大哥识字、读书、学习做人的道理。 太子大哥聪颖过人,为人宽仁和善,是当时朝中文武百官交口称赞的储君。 一直以来,他几乎都是皇子中透明的存在,既不聪明,也没什么野心,默默无闻的做着自己的三皇子,后来被封王,出宫开府,娶妻生子。 他曾以为这一辈子他都只会是个闲散王爷,想不到命运跟他开了个玩笑,先皇后带着太子大哥夫妇二人去寺里祈福时,竟不幸遇到寺中起火,里面的人无一生还。 后来父皇病重,身子日渐衰弱,弥留之际当着文武全臣的面,将皇位传于他,并为他定下魏氏这门婚事。 他不明白父皇为什么会选择他,当时他还有二哥,四弟,五弟,七弟,他们个个都比他优秀,比他聪明,比他有手段,比他在朝中有权势。 而他没有母族庇护,也从未接触过朝政,也没有足够聪明的头脑,可想而知,他被突然推上这个位置,起初有多彷徨,多无措,走得有多难。 那时候,他不得不依靠他的妻族,大齐的唯一百年世家——魏家。 他依靠魏家帮他出谋划策,铲除异己,登基之初,他那几个兄弟个个不服,朝中之事屡屡给他使绊子,甚至后来联合起来逼宫造反。 他们抓住了当时仅仅三岁的顾璟熠,逼迫于他,幸好当时的魏太师和宁安侯率援兵而来,打败了他那些兄弟,他和儿子才得以获救。 后来,他也越发信任他的老丈人,给了他越来越多的权利和方便。这也导致将他的欲望越养越大,最后失去了本心。 他不会让他的儿子再走他的老路了,不过也从没想到短短半年多的时间,儿子就能在朝堂立住脚跟,儿子果然天资聪明,谋算过人! 想到此,他不禁扬起了嘴角…… 第75章 改变 用午膳时,皇帝听说皇后在宫中发了一通火,明里暗里指责他过河拆桥,兔死狗烹。他没去理会,这些年他与皇后早已没有半分夫妻情分,他惹不起她,索性就避着她吧。 他的后宫在皇后的打理下,很是安稳。因为,除了皇后,只有寥寥几个才人、昭仪等低品阶的宫人,翻不起太大的浪花。 他的皇嗣除了太子和吴王,只有一个赵王,赵王和当年的他一样,不争不抢,几乎透明。 多年来,魏家一直把持着他的整个前朝和后宫。 从宫里出来,顾璟熠先去了一趟户部,从他进户部的门,就不断有人跑过来热络的行礼问安。 顾璟熠淡淡扫过他们,他们的神态中除了之前的恭顺,还多了几分不曾有过的小心翼翼和讨好。 顾璟熠没有任何表情,淡淡说声:“免礼。”后便面无表情的抬步离开了。 他刚坐到案桌前,宋尚书便手捧着本厚厚的册子走进来,先施礼道:“下官宋远道见过太子殿下。” 顾璟熠依旧嗓音清冷:“免礼。” “多谢殿下。” 接着,宋远道走上前满脸堆笑道:“恭喜殿下,臣就知道,殿下聪慧过人,这次前去定能圆满完成赈灾事宜。” “有事?”顾璟熠不想跟他废话。 宋远道一噎,赶忙上前道:“回殿下,这是今年上半年从各地征收上来的税目,请殿下过目,虽然今年陛下减免了百姓们五成的赋税,但因为这些年商事繁荣,尤其今年咱们大胜漠北,民心更稳,商事更加兴盛,收上来的总税数竟比往年还多了一成。” 他神情颇为自豪又欢喜。 顾璟熠淡漠地瞥了他手中的册薄一眼,道:“放下吧,孤稍后查看。” “是。”宋远道恭敬地将册子放到他的桌案上,欲言又止,最终微微叹息一声,躬身朝门外走去。 “宋大人”快走到门口时,清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转身看向端坐在那里面如冠玉的男子。 只听他道:“好好当差即可。” “下官遵命,多谢殿下。”宋远道擦擦额上的薄汗,说完躬身退出去了。 顾璟熠看向那空荡荡的门口,心中冷嗤:老狐狸。 之前魏家得势时,他跟他们虽多有往来,但没有真正投靠他们,却也不拒绝他们的一些要求。 自己刚入户部,他表面谦卑有礼,实际却并没把自己这个空壳子储君当回事,甚至一次次敷衍自己,自己想要做的事,他也一向推三阻四。 现在局势渐渐明晰,他终于想清楚来向自己示好了,刚刚从他眼中竟瞧出了几分真心实意。 但顾璟熠从未想过针对宋远道,这人虽然圆滑了些,但办事还是比较靠谱,他也不会小气到对他之前的所作所为揪着不放。 处理完户部一部分差事后,顾璟熠又去往吏部,六部衙门办公的地方离得不远,尤其吏部和户部紧挨着,很快便到了。 今日早朝的事,吏部上下官员都知道了,也亲眼看着下朝回来的吏部尚书将办公所需之物搬到了西侧的厢房,与几个员外郎挤到了一间屋子。 吏部的官员们见到顾璟熠来了,都放下手里的活儿,上来拜见,魏广怀也在列。 顾璟熠依旧表情淡漠,只简单说了一句话:“以后吏部所有事宜,皆由孤来打理。”便去了他的值房。 早在下朝后,程勇便带人过来将这里收拾了一番,一切摆设布置皆按顾璟熠的喜好而安排。 没一会儿,祁云湛便兴冲冲跑进来,拱手道:“表哥,恭喜啊!” 顾璟熠淡淡瞥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看手中的公文。 他看了看外面,低声笑道:“你这次可是大获全胜啊!陛下将吏部交给你,这可比将魏家连根拔起还要好呢,你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我就说嘛,之前常听我娘说,陛下当初待姨母甚是爱重,怎么会真的置你于不顾!” 听到这话,顾璟熠有些不自在,但很快便被他巧妙掩饰住了,道:“你很闲?” 往前,他不止一次在这个表弟面前抱怨过父皇对他的置若罔闻。他也是今日才终于有些理解了父皇当初的诸多无奈,心中有欢喜,也有一丝愧疚。 “怎么会?我虽然职位低,这走了两个多月,也堆积了不少公务呢!这不是觉得来给表哥道喜更重要吗?表哥这回可是在朝堂立下脚跟了,我替表哥高兴!”祁云湛满脸笑容。 “嗯。”顾璟熠微微颔首。 “表哥,魏家故意制造疫病之事怎么办?就这么算了吗?”祁云湛收敛神色问道。 “魏老太爷连自己儿子都能下得去手,想必那所谓的掌柜早已凶多吉少了。我们现在没有证据,不好指认他,但既然已经知道是他,这笔账早晚都要算的。”顾璟熠突然语气变得冷冽起来。 祁云湛点头笑道:“我便知道表哥心中自有安排。” 过了片刻,他又道:“表哥,如今你已经接手了吏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顾璟熠道:“吏部在魏广怀手里经营多年,既然孤接手了,便不会任由它再姓魏了,先从吏部人员的整顿开始吧。” 祁云湛看着自己表哥,若此事成了,那魏家在朝堂上的势力能除掉一半了啊! 但难度也很大,定会受到诸多阻拦,这些人与魏家利益交织在一起多年,荣辱与共,让他们倒戈几乎不可能。 而且他们扎根在此多年,想要拔掉也不容易,一时也没那么多人来补上啊! 顾璟熠看向窗外:“此事确实不容易,也急不得,虽然暂时无人可用,但幸好明年便是春闱了。” 祁云湛点点头:“对啊!春闱过后,就能选调新人了,表哥这主意十分好!” 顾璟熠知道,自己多年不在朝堂,想要彻底掌控这里,不仅要靠父皇的支持,还需要一番筹划和布置,第一步便是可用之人。 魏老太师把控朝廷多年,朝廷一半官员皆出自他门下,他想要培养自己的人,还需要漫长的等待过程。 下午时,宫中的传旨内监携圣旨前来镇北侯府。 苏侯爷仍然大开中门,带全家上下一起跪地接旨。 圣旨主要是表彰苏明焕剿匪有功、救下太子、协助太子聊州赈灾等多项功绩,晋升为右将军,赏黄金千两,良田千亩,珠宝、古玩三箱。 侯府众人跪地叩谢皇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内监笑眯眯将圣旨放到苏侯爷手中,道:“恭喜苏侯爷,恭喜苏小将军。” 苏侯爷恭敬地接过圣旨,起身从管家手里拿过一个荷包塞进他手中,道:“有劳大人走这一趟,请大人一起沾沾喜气。” 内监欣然接下,放入袖中,拱拱手道:“苏侯爷客气了,多谢苏侯爷!另外,咱家还带来了六箱珍宝首饰和一些闺阁女子喜爱之物,都是陛下特意赏给苏姑娘的。陛下说,苏姑娘这次救了太子,功不可没,但念及苏姑娘毕竟是闺阁女子,此事不宜张扬,便特派咱家送来了这些物件,以示嘉奖。” 苏侯爷感激道:“陛下思虑周全,请大人替我多谢陛下。” 将内监送走后,镇北侯府再次沸腾热闹了起来,短短不到四个月,府上就接到两次封赏圣旨了,怎么能不让人激动? 第76章 又去外祖家 第二日,苏明安和苏明焕来到了宁安侯府。 二人离京两个多月,崔太夫人多次派下人去镇北侯府打听二人何时回,今日一早兄妹俩起床后,连早饭都没吃便过来了。 “你这小皮猴,跟你娘当年一个样,性子野,闲不住,天天总想着往外跑,这一趟出去吃了不少苦吧?你看看,都晒黑了。”崔太夫人一见到就心疼道。 明安笑嘻嘻道:“不妨事,在家中捂几日就白回来了,外祖母不必担心。” 崔太夫人嗔她:“也就你父兄纵着你,下次不可再这般胡闹了。虽说你兄长带的人兵强力壮,剿灭区区几个匪不在话下,但刀剑无眼,万一伤到你如何是好?” 明安乖巧道:“外祖母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不会了。” 苏明焕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若不是知道妹妹的真面目,他都要信了。 崔太夫人又关切地问苏明焕:“这次剿匪可还顺利?有没有受伤。” 苏明焕云淡风轻道:“外祖母放心,十分顺利,我连点皮肉伤都没有。” 二人默契地都没有讲这一趟剿匪的凶险,一是觉得没必要,二是怕长辈知道了凭添担忧。 崔太夫人听后,安心了,点点头:“过来吃饭吧。” 说完,领着二人去隔壁膳厅用早膳。 “姑娘和公子来了,太夫人昨日就吩咐膳房做准备了,一早特意做的姑娘和公子喜欢的早点。”正在膳厅收拾的许嬷嬷朝二人道,说完退到一边侍候。 明安和哥哥扶着外祖母坐下,笑嘻嘻道:“外祖母最疼我们了。” “你二人一早过来,现在已经饿了吧?快吃吧。”崔太夫人坐下,慈祥地看着他二人道。 二人也入座。 陪崔太夫人用完早膳后,崔大夫人携刚过门的新妇过来了,不多时崔二夫人和崔珊也过来了。 明安这是第一次见新妇,是个开朗又笑容和善的女子,见完礼后,她送上自己和兄长的见面礼,道:“我与哥哥未能及时回来参加表嫂大婚,请表嫂勿怪。” 徐氏掩口笑道:“表妹多虑了,皇命更重要。” 一家人其乐融融说了会儿话,崔太夫人有些精神不济便开始赶人了。 于是小辈们都施礼离开了此处。 崔珊拉着苏明安去了自己的院子里说话。 她二人在外间坐定,丫鬟们上了茶水、点心、瓜果后便退出去忙别的了。 “看你这两个多月都晒黑了,在外面总归不如在家里舒服吧?”崔珊捏捏表妹的面颊,仔细打量一番道。 “确实没有在家舒服。”苏明安摸摸自己的脸颊,点头认同道。 有半个月,她扮成侍女每日跟着太子去聊州有灾情的几个县镇奔走,有的村落或田地不能过马车,便只能步行前往,正是烈日炎炎的酷暑季节,她能不晒黑吗? 这还是后来疫病爆发,她常常足不出户,在屋子里养了一段时间呢,否则更黑。 “上次我带你买的香膏最是滋养皮肤,你要多用,不许嫌麻烦。我刚刚已经检查过了,你今日定是没用。”崔珊以长姐的口吻说教道。 明安乖巧道:“我听表姐的,以后定每日用,今早是着急来陪外祖母用早膳。昨日外祖母派人过去传话,会等我和哥哥来用早膳,我们怕她等久了,简单洗漱一番就过来了,便忘记这茬了。” 崔珊点点头,拿起一个鲜艳的果子给明安:“尝尝这个紫柰,又甜又脆。” “谢谢表姐。”明安接过,高兴地啃了起来。 崔珊也拿起一个果子,边吃边问:“你这次跟着去聊州,想必也见到太子殿下了吧?” 明安点点头:“嗯,见到了。”几乎每日见。 崔珊没再问别的,而是道:“那日大哥大婚,那个李蓉卿又来了,她没看到你,还向我打听起你呢,我简单搪塞了几句,就把她打发了。你没看到,她那日憔悴的不成样子,我差点都没认出来,哪还有京城第一美人的容姿?听说是为太子殿下担忧所致,还真是个深情的呢!” 她撇了撇嘴又说道:“我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的,她李家自诩文人清贵之家,她也一向被称赞端庄守礼,是京城女子的典范,但是现在还没怎么着呢,她就上赶着跟太子殿下牵扯不已,也不怕被人家耻笑。” 明安想起来那李蓉卿同她要玉佩的事,点点头附和道:“表姐说得对,我也不喜欢她。” 崔珊伸手捏捏她的脸颊,笑道:“那是当然,我们是姐妹嘛,自然喜好也相同的。” 明安笑笑。 崔珊见明安吃完了一个果子,递给她一盏茶水:“刚刚泡的,估计现在能喝了。” “谢谢表姐。”明安接过,轻抿一口茶。 崔珊将手里的果子吃完,也端起茶盏喝了口道:“昨日你也收到荣王府的帖子了吧?十日后,荣王妃会在京郊举办马球赛事,邀请京中各世家勋贵的家眷前往,大伯母已经回复了,咱们府上到时候都会去,你也去吧?” 明安想起昨日门房确实给送了张荣王府的帖子,她还没来得及看,想必就是那张了,点点头:“既然表姐去,那我也去。” 她还没有见过马球呢,当然要去凑凑热闹。 崔珊拍着她的肩,笑着道:“好,我那几个好友,都是打马球的好手,到时候咱们组个队参加比赛,定能大杀四方!” 苏明安一脸怔然:“我,你想让我也要参加吗?可是我不会打马球啊!我还没见过马球。” 崔珊这才想起表妹自小在深山长大,自然没见过这些,想必嘉州那边也是不兴这活动的,一时有些心疼起这个表妹。 便鼓励道:“无妨,你表姐我马球打得甚好,到时候我教你,你有功夫在身,定然学得快!” “好,我一定好好跟表姐学。”听到这话,明安也不再担忧,扬起灿烂的笑容。 崔珊轻轻拍拍她的脸颊:“表妹真乖!” 姐妹二人又聊了会儿女儿家感兴趣的别的话题。 一直待到在宁安侯府吃了晌午饭,兄妹二人才回了自家府上。 苏明安跟哥哥讲了马球赛的事,苏明焕也鼓励她:“别担心,你驭马本事很好,又有武艺傍身,学这些很容易。” 现在京城的勋贵人家都很喜欢马球这项活动,妹妹学会了可以更快融入这些闺秀圈子,对妹妹有好处,所以他很支持。 第77章 学打马球 荣王王府位于城北,荣王作为先帝的胞弟,备受重视,其王府占地面积也异常大,是一座五进的的宅子,兼有东西跨院。 宅子的后方有一块宽阔平整的空地,紧挨着清玉湖,因荣王妃酷爱马球,荣王便将此空地围了起来,斥巨资建成了个马球场。 荣王妃每年都会在此举办多场马球赛,城中其他世家勋贵不愿意去城郊的马球场了,也会来此处。 今日宁安侯府的马车离府后,又先到了镇北侯府,来接苏明安了,不过她们没下马车,明安很快就从府里出来了。 她走过去给前面马车里的两位舅母行过礼后,便被自己的哥哥扶上了后方崔珊所在的马车。 “好好玩,等我回城了就去接你。”苏明焕掀开车帘叮嘱道,今日他有些事要去军营一趟,不能陪妹妹一起。 “好,我等着哥哥。”明安笑嘻嘻道。 崔珊也笑吟吟道:“表哥放心,我会照顾好表妹的。” “谢谢表妹。”苏明焕朝崔珊拱了拱手。 马车缓缓驶离,苏明焕也翻身上马,出了城。 宁安候府的马车沿着清玉湖,走了一个时辰便来到了马球场。 时值九月,天气已经没有那么炎热了,此处临湖,阵阵清风吹来更觉凉爽,在家中闷了整个夏天的后宅夫人和闺秀们都心情颇为舒畅。 崔大夫人和崔二夫人先带着两个小辈去见了这里的女主人荣王妃,随后和几个夫人坐在一起喝茶闲聊,崔珊便拉着明安跑开了。 她先带着明安去见了自己的几个好姐妹,因为之前在崔珊的及笄礼上大家早已彼此相熟,这次便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几人都一致赞同一会儿要组队下场,大杀四方,赢个头奖。 考虑到苏明安从没接触过马球,崔珊拉着她先去不远处的场地里练习一番。 此时很多勋贵家眷还没到,场地空闲着,正适合她们去练习一会儿。 二人很快换上了一身骑装,利落的翻身骑上马,丫鬟们给二人一人递上一根上细下粗,下端宽扁的长杆,杆柄上包了兽皮,握上去十分舒服。 “表妹,跟我来。”崔珊轻夹马肚,朝球场中央而去,明安紧随其后跟上。 此时场地上已经有很多闺秀扎堆练习了起来,她们特意找到了一处人少的地方。 崔珊停下马,朝明安道:“表妹,你看手要这样握住鞠杖,打球的时候身子低下去,侧身转动臂膀用它挑起马球,然后运球,最后将球击进球门就可以了。” 说着,她做了个示范,探出身子,转动手腕,轻松一捞,便将球带起来,朝前方击去,她催马跟上,很快将球运至球门附近,再一转动手腕,球便飞进了球门,动作如行云流水,英姿飒爽。 “表姐好厉害!”苏明安适时捧场。 崔珊骄傲的扬起小下巴道:“你来试试。” 很快丫鬟就将球捡回来,放在离明安不远处了。 “好啊!”明安按崔珊教的姿势握住鞠杖,策马来到球不远的地方,一个探身出去,转动肩膀试图勾起球......却没成功。 她策马回来,又试了一次,球还是稳稳地躺在地上,纹丝不动。 崔珊眼睁睁看着她鞠杖的下端两次完美与球擦肩而过,鼓励道:“表妹已经很接近球了,再多试几次就好了,我当初练运球可是用了半个月呢。” “嗯。”明安点点头,继续策马来回练习,终于碰到了球几次,但都没有将其勾起来,只将它拍远了些。 远处一女子轻嗤一声,鄙夷道:“成了侯府闺秀又怎么样?村姑终究是个村姑,上不了什么台面的。”说话的正是沈阁老的孙女沈月馨。 “我听说那崔二姑娘带她和几个闺秀组了个队,要下场比赛,一会儿正好沈姐姐带我们杀她个片甲不留,报上次她将姐姐推落水之仇!”一位身着烟粉色衣裙的女子道,她是吏部左侍郎的女儿林玉茹。 “对!这个注意好,咱们一起为沈姐姐报仇。”另一位闺秀道。 “好,算我一个。”又一女子忙道。 “哼!今日我定要让她丢尽脸面,以后都不敢再出现在本姑娘面前。姐妹们,咱们去换衣服做准备!”沈月馨洋洋得意得带着一众闺秀去了更衣房。 不远处一对主仆正好经过此地,听到了她们的谈话。 丫鬟道:“姑娘,她们这是要针对苏姑娘呀!那沈大姑娘在京城闺秀中打马球是出了名的出手狠辣,但凡跟她对上的,哪个不是被她打得鼻青脸肿? 之前有一位闺秀,因为比赛前和她生了几句口角,结果比赛的时候她就直接把球击到了人家眼睛上,差点导致那闺秀眼睛失了明。 偏偏她还踩着规则线,完全让别人挑不出错处,最后那闺秀也只能吃哑巴亏了。” 李蓉卿看着远处那策马而行,朝一侧弯腰探身,轮着鞠杖勾球却屡屡不中的绝丽女子,淡淡道:“走吧,反正不关咱们的事,少管闲事。” 很快,主仆二人就离开了此处。 明安练习了很久,才终于能将球勾起来传出去了。 一旁的崔珊很高兴,鼓掌道:“安安,可以了,下来休一会儿吧。” 明安确实有点累了,粉嫩的小脸此时红扑扑的,额头上也沁出了些许汗珠,她利落跳下马,丫鬟上前为她擦干汗。 崔珊过去牵起她的手,笑道:“练得不错,一会儿直接跟我们上场就行了。” “这样就可以了吗?我觉得还不太熟练呢。”明安不敢相信。 “放心吧,打马球只是图个乐子,不必太过在乎输赢,咱们先去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就该开始了。”说完拉着明安去了自家的锦棚休息。 明安坐下休息,喝了盏茶,吃了两块丫鬟奉上来的点心。 茯苓从帐外走进来,在明安耳边低语了几句。 明安对不远处的崔珊道:“表姐,我出去一下。” “去吧。”崔珊以为她要去更衣,便没多问,又叮嘱茯苓道:“照看好你家姑娘。” “是,姑娘。”茯苓施了个礼。 明安随茯苓来到马球场西南角的一偏门处,一个侍卫上前朝她行礼道:“见过苏姑娘,我家殿下在外面等姑娘,请姑娘移步。” 第78章 的确美味 明安对这个侍卫有几分印象,便跟上了他脚步。 大概走了一刻钟,三人穿过一片静谧的树林,远远就看到湖边负手而立的颀长身影。 听到他们的脚步声,男子转过头,俊逸的眉眼露出浅浅一笑:“安安。” “见过太子哥哥!”明安很快来到他面前见礼,疑惑笑道:“太子哥哥喊我来此所为何事啊?” 顾璟熠低头凝视着她,小丫头穿着一身鲜红的骑服,腰身紧束,足蹬短靴,利落又飒爽,一路疾走过来,粉嫩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额间还有细密的汗珠。他抬起手,用袖子轻轻为她拭干净了薄汗。 温和笑道:“ 孤庄子上的山里红熟了,今早膳房做了些冰糖葫芦,想着你应该爱吃,本想吩咐他们送些去你府上,后来听说你今日会来此打马球,正巧孤今日也要在附近办差,便直接给你带过来了,” 说着季彦抱着个食盒走过来,顾璟熠打开盖子,里面果然躺着满满一盒色泽诱人的冰糖葫芦。 明安眼眸亮了起来,默默吞咽了一下口水,满脸不敢相信的模样,道:“太子哥哥,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顾璟熠见她被几串冰糖葫芦馋成这副模样,无奈失笑道:“对,都是给你的,尝尝看。” 明安欢喜地拿起一串闪着透亮光泽的鲜红色的糖葫芦,咬下一口,瞬间,山里红的果香味夹杂着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眸,口中发出满足的喟叹,还不忘跟面前人赞道:“嗯!好吃!这冰糖葫芦的糖熬得恰到好处,脆而不粘,酸酸甜甜,真的太好吃了,太子哥哥,你府上的大师傅手艺真好!” 顾璟熠眸色幽深,看着那本就莹润娇艳的红唇,沾上些许糖渍后愈发显得诱人,心念微动,道:“孤尝尝。” 便伸出手去握住明安拿着冰糖葫芦的那只手,然后俯身低下头,将最上面那被咬后剩余的半颗冰糖葫芦含进了口中。 他一脸平淡的咀嚼了几下,将其咽下后,微微颔首道:“的确美味!” 至于说的是冰糖葫芦还是其它,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明安怔怔地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有点疑惑:食盒里明明还有那么多串呢,太子哥哥为什么要吃她吃过的?不会嫌弃不干净吗? 她没有想太多,太子哥哥特意送糖葫芦来给她吃,是看重她,将她当亲妹妹一般呢,她很高兴。 顾璟熠看着眼前人清澈、坦然的眸色,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便知道小丫头会是这般天真懵懂的反应,她不懂……她并不知晓,他这般亲昵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罢了,他相信早晚有一天,小丫头会明白,会在他面前露出小女儿家见到心上人时才会有的紧张和羞涩。 明安笑眯眯地问:“太子哥哥,你庄子上的山里红多吗?可以让我去摘些吗?我还想喝山里红酒、山里红糕、山里红糖、山里红酥脆饼......” 顾璟熠的薄唇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抬手轻刮下她精致小巧却挺立的鼻梁,道:“贪吃的丫头,孤府上还有很多,一会儿就派人给你送过去。” “多谢太子哥哥!太子哥哥真好!”明安感激地向他福了一礼,便又开心地吃起了冰糖葫芦。 顾璟熠微笑着看着她吃,偶尔帮她整理一下被风吹起的发丝,以防粘到糖上。 自从回了京城,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现在他手上掌管着户部和吏部,公务繁忙,尤其吏部,他才接手,有很多需要学习和了解的地方,常常熬夜至很晚才歇下。昨夜他几乎一夜未眠,将公务都处理完了,今日才抽出空找了个理由来见她一面。 这些日子,每每空闲之余,他都会想起小丫头明媚灵动的笑容,他突然发觉,自从遇到了小丫头,他的路似乎通畅平顺了很多,比他之前预估的进度快了很多。 也许用不了两年,他便能达成所愿,将魏家在朝中的势力瓦解掉,报魏家所有设计陷害他的仇。 当初,若不是小丫头,或许他早已将命丢在了嘉州城外的山林里,他回京后将当时用来按压伤口的帕子给太医看过,太医说那是种很霸道的毒,两个时辰内,没有解药就会全身筋脉不通、僵硬而亡。 当时,就算他们从刺客手中侥幸存活下来,他也会因为中毒而亡,短短两个时辰,他们根本找不到能解那毒的大夫。 但上天眷顾,偏偏将小丫头及时送到了他跟前,她不仅将他从刺客的刀下救出,还为他解了毒。 他每每想起这些,心中既满足又感激,老天待他是不薄的,给了他世间最美好的馈赠! 此时,他们都没注意到,有两个身影从刚刚那片树林跑走了。 “姑娘,您慢点,小心别摔着了!”丫鬟焦急又紧张的追着前面狼狈奔跑的身影。 李蓉卿泪水涟涟,将帕子紧紧掩口,一口气跑出去很远才停了下来。此刻,她觉得心如刀割,又酸又痛,甚至不能呼吸。 她从来不敢相信,也不敢想象,一向淡漠如水的太子殿下居然会露出那般温柔宠溺的神情,居然会用那样认真又温柔的眼神去看一个女子,居然会做出那样轻浮暧昧的举动! 可惜,那个被太子殿下温柔以待的女子不是她,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是唯一能入太子殿下眼的女子,现在看来,她之前的想法完全是个笑话。 可是,可是为什么?她有哪里比不得那苏姑娘?为什么太子殿下会对她青睐有加,另眼相待? 她是才冠京城的第一美人,她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舞,她端庄高雅、气度不凡,她明明比那个从嘉州小地方来的苏姑娘强上千倍百倍,为什么太子殿下看不到她? “姑娘,别,别难过,那苏姑娘的哥哥与太子殿下交好,想必,想必因此太子殿下才对那苏姑娘多关心了些,只是将她当妹妹的,姑娘您别放在心上。”丫鬟追上来,气喘吁吁安慰道。 李蓉卿满面泪痕,自嘲一笑:“妹妹?你看太子殿下那般举止,像是对待妹妹的模样吗?不用再安慰我了,我也不是个会自欺欺人的蠢货!” “姑娘......”丫鬟还想再劝。 李蓉卿用帕子抹干脸上的泪水,打断她:“我累了,想回府去,你去告知母亲一声,我先去马车上等你。” “好,奴婢先送姑娘去马车上。”丫鬟低低叹息一声,小心翼翼道。 李蓉卿点点头,神情落魄而木然地由丫鬟搀扶着去了自家马车处。 丫鬟将她扶上马车后,下来。 马车外有两个婆子伺候着,还有车夫和护卫也在,她并不担心,叮嘱一句:“照顾好姑娘,我去知会夫人一声。”便提起裙摆快步离去了。 第79章 夫人们的飒爽英姿 李夫人纳闷,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身子不适了?急问丫鬟怎么回事。丫鬟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她担心女儿,便跟荣王妃道一声告罪后,带着下人们离开了此处。 马车外其余一众婆子、丫鬟、侍卫、车夫均被遣得远远的,只留李蓉卿身边的那名丫鬟和李夫人最信任的嬷嬷各守在马车一侧。 母女俩在马车里说话,李夫人担忧而焦急的问了多遍,李蓉卿才呜咽抽泣着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李夫人也是大为震惊,没想到那从小在她眼中长大,一向疏离清冷的储君竟会有这样一面! 她是过来人,焉能不知一个平日里清冷端方的男子会做出如此轻浮之举,意味着什么? “母亲,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因着京城里的世家勋贵都知道我与太子殿下关系匪浅,从没有人敢上门求亲,如今太子殿下转身喜欢上了别人,那我岂不是成了个笑话?”李蓉卿泪水不止,伏在母亲身上伤心地哭了起来。 李夫人一手揽着女儿的肩,一手轻拍女儿的后背安抚,蹙着眉头沉吟片刻,轻声安慰道:“卿儿莫担心,现在事情还没到最坏的结果,不能这么早就自暴自弃。那苏姑娘,我刚刚也瞧见了,确实长得颇有几分姿色,但其性子跳脱,举止虽说不上粗俗但也很是随性,而且她胸无点墨,无才无德,如何能与你相比,那样的女子如何堪当太子妃?” “可是太子殿下就是中意她呀!”李蓉卿从脱出母亲怀抱,委屈道。 李夫人轻轻一笑,一边用帕子给女儿温柔擦拭满脸的泪渍, 一边耐心道:“傻孩子,若太子殿下真的中意她,怎么没有请陛下赐婚?可见太子殿下只是一时兴起。她长于嘉州那种小地方,与你们这些京中闺秀多有不同,或许性子更淳朴、天真些,太子殿下只是被她一时迷惑了而已,长久不了的。” “母亲的意思,我还有机会?”李蓉卿擦干了眼角的泪痕,问道。 “当然,我的女儿温婉贤静、才华横溢,太子殿下早晚都会看到你的好的,也会认清楚只有你才是最适合与他并肩而立的女子,只有你才能做好他的贤内助。”李夫人点点头,一脸慈爱道。 李蓉卿心下稍安,随即又一脸担忧道:“可是,母亲,女儿已经十七岁了,若太子殿下一直看不到女儿,女儿要这样一直干等下去吗?” 李夫人低声温和道:“此事,你父亲之前跟我提过,太子殿下如今在朝堂地位渐稳,想来用不了多久,朝臣们便会出面谏言奏请陛下为太子殿下选妃了,毕竟这是事关国家、朝堂的大事,陛下一定会听取。” 李蓉卿一喜,激动问:“母亲,那,那陛下会选我吗?” 李夫人将女儿鬓边的一缕碎发为她别至耳后,道:“这么多年,我与各世家勋贵的主母来往间,多有提及你与殿下自幼青梅竹马的情分,即使他去了漠北,你们之间依旧保持着书信往来。想来这些话,多多少少也会传些到陛下的耳朵里,他会优先考虑到你的。” 李蓉卿听后欢喜了片刻,又道:“母亲,可是若太子殿下不同意怎么办?” 李夫人笑道:“除了你,满京城的闺秀,太子殿下还有其她的选择吗?那苏姑娘年纪尚小还未及笄,起码要再等一二年才能嫁人。况且她并无半点端庄娴雅之态,陛下定是不会同意她做太子正妃的。就算太子真的属意她,陛下也多半只会将她指给太子殿下做侧妃。到时,你为正她为妾,岂不是任由你磋磨。”说到最后,眼中划过一丝狠厉。 李蓉卿觉得母亲说的十分有道理,认同地点点头,便彻底地放下了心来。 不得不说,李夫人也真敢想,堂堂一品君侯的女儿,竟妄想让人家在她女儿手底下当妾。她们母女也算饱读诗书,才华出众,但天生的愚蠢无知和自以为是,是读书也无法改变的。 明安回到马球场的时候,崔珊身边的大丫鬟正在到处找她,看到她来了,上前告知她马球赛事要开始了,并带她去找崔珊。 崔珊看见了她,赶忙过来牵起住她的手:“表妹,你刚刚去哪儿了?这么久都不见你回来,担心死我了。” 苏明安见四周人多眼杂,便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崔珊一脸难以置信,低声道:“太子殿下竟亲自给你送冰糖葫芦来?” 明安笑着点点头:“我让茯苓拿马车上去了,一会儿回去的时候路上分给你吃。” “好。”崔珊点头回应,她很疑惑,太子殿下向来待人疏离淡漠,怎么会格外对表妹这么好?真的只是因为跟表哥关系交好之故? 不过赛事在即,她也没多想。 这次的马球赛事,荣王府没有邀请任何男宾参加,所以场上的都是女子,各家的夫人、闺秀们没了顾虑都放开了许多,将平日的雍容端庄和不苟言笑都暂时收了起来,纷纷跃跃欲试,想要上场争个输赢。 现在场上激战正酣的便是荣王妃率领的一只队伍和康郡王妃带领的一支队伍,崔大夫人和崔二夫人也都上了场,分别在两支不同的队伍里。 虽然都不再是年轻的小姑娘,但夫人们骑在马背上的动作十分利落娴熟,手握鞠杖,一勾一击之间果决迅速,毫不拖泥带水。 明安看呆了,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柔弱婉约的二舅母竟然也有如此飒爽英姿的一面,只见她娇小的身躯跨坐在马背上,单手握住缰绳,一夹马腹,快速穿过对方的拦截,当看到不远处的马球时,立刻探身弯腰至马腹,鞠杖一勾便将球从对方杖下抢了过来,随即一击,球便飞了出去,传给了另一位夫人。 场上的夫人们显然都是打马球的好手,这场赛事实在精彩又激烈,一直瞧不出输赢,这队刚进一球,紧跟着另一队便进一球,双方一直拉不开差距,赛事越接近尾声,也越发让人焦灼起来。 直至一炷香燃尽,荣王妃所带的队伍才以一球之差赢了康郡王妃等人。 荣王妃坐在马背上,抱拳道:“瑜妹妹,承让!承让!” 康郡王妃笑着抱拳回礼:“媛姐姐风采不减当年,佩服!佩服!” 二人相视一笑,其余各位夫人们也都在马背上互相向对手抱拳见礼。 然后下马,成群结队有说有笑回到锦棚。 第80章 表姐受伤 接下来又进行了两场比赛,一场夫人们的比赛和一场闺秀之间的比赛。 因为明安第一次接触马球,崔珊有意让她多熟悉了解些再上场,便特意将她们这队人马安排在了第三场。 在崔珊的带领下,一群活泼又充满朝气的闺秀奔进球场,而另一侧沈月馨也带着一众女子入场。 “沈姑娘,我们又见面了,瞧着你今日这气色,可是比上次见面好了许多啊!”崔珊看着沈月馨似笑非笑道。 “你!”沈月馨瞧着她这副神情,立刻想起去宁安侯府上门道歉时所受的憋屈,便又凝视着明安道:“刚刚看苏姑娘练习了许久,想来已经精通马球之道了,一会儿可要让我等好好见识一番。” 明安笑得云淡风轻:“好说,好说,我一定会不吝赐教的。” “你!”沈月馨一噎,这对表姐妹都一样令人讨厌,她面露讥诮道:“希望你们的球技像你们的嘴巴一样厉害,一会儿咱们手底下见真章,走!”说完带着一众女子离开了。 崔珊也听过沈月馨的狠辣事迹,此时脸色微变,低声跟明安讲:“安安,这人最喜欢打球时公报私仇,之前有好几位闺秀都在她手上吃了亏,甚至有位姑娘的脸被毁容留了疤,婚事也受了牵连,一会儿你小心些。” “同样是闺阁女子,这沈月馨竟如此嚣张?那些闺秀就白白受她欺负吗?”明安很诧异。 “被她欺负的多是低品阶官员的家眷,他们碍于沈阁老在朝中位高权重,大多都只能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也有那么一两个告到沈阁老面前的,但最后也是赔些银子补品不了了之了。”崔珊解释, 接着又朝众人道:“不过,今日是荣王妃举办的球赛,而且场下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想来她也会顾忌几分,总之,一会儿咱们都小心些就是。” “对,量她也不敢乱来!” “是的,就算来真的,咱们也不怕她!” “走,咱们上场去!” 闺秀们兴致高昂地上了场,跨上骏马,一个个显得英姿焕发,朝气活泼。 两边的人马就位,很快哨声响起,一只如鸡蛋般大小的球飞起来,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众闺秀立刻策马蜂而拥上去抢球。 崔珊首当其冲,握住鞠杖轻巧勾起马球,朝自己队伍的一名闺秀送去。 那名闺秀赶紧驱马向球跑过去,但中途却被对方的两名女子策马拦住,脱不开身。 见此,明安赶紧策马去过去接应,却被另外两名女子拦住去路,她一个旋身飞离马背,朝前面两匹马虚晃一招,两匹马受惊后退,明安的马儿趁机冲过了拦截,她再度骑上马,挥杖直奔马球而去。 只见她侧身弯腰,将身子斜低到马腹位置,握着鞠杖的手臂一个旋动,地上的马球被勾起,又朝对方球门飞了过去。 那附近有两名闺秀见此,立刻驱马走位追过去。 明安力气大,将球直接击到了离对方球门很近的地方,两位闺秀很快就追赶上了,侧身弯腰,手起杖落,球轻松就飞进了球门。 不远处,一路策马狂追赶过来的沈月馨和黄玉茹眼睁睁看着球进了自己一方的球门,愤恨不已,却无可奈何。 “好——”崔珊这边的闺秀们欢呼喝彩。 她来到明安面前,赞叹道:“表妹,好球技!” 明安灿烂一笑,露出一副娇憨乖巧的模样道:“都是表姐教得好!” 崔珊伸手凑过去,捏捏她的小脸:“嘴巴真甜!” 其实,在崔珊第一次示范时,明安便看清并学会了打马球的技巧,她控马技术好,有武艺在身,眼睛观察力和手上的准头都很好,学这个怎么会难倒她。 她是故意装作打不好的,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才来京城不久,初初接触马球,若只看别人演示一次就学会了,未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段时间,她的父兄已经接连在朝中名声大噪了,她若太过高调,难免引人嫉恨,所以,她不想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想安静低调一些。 接下来的比赛中,双方各有输赢,明安不想引人注目,所以没有再出手,只策马跟在别人后面追着球跑。 看比赛就要结束,明安她们这一队人马略微领先沈月馨那队两球,整个场上的气氛也开始紧张焦灼起来。 林玉茹焦急道:“沈姐姐,怎么办?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赢吗?” “想赢?门都没有!”沈月馨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容。 她朝球追过去,此时崔珊正好将球运到了对方的场地,见她过来,以为她要来拦截球,于是赶紧加快速度向前冲去。 沈月馨假装做出拦球的姿势,崔珊一手执缰绳,注意力都在球上,探出身子去抢球。 但沈月馨只是虚晃一招,随即便用鞠杖绊向了崔珊所骑的马儿,马儿为躲避鞠杖,扬起了马蹄,崔珊来不及稳住身形,便被马儿甩到了地上。 “抱歉,不小心手偏了。”沈月馨说完扬长而去。 崔珊被摔得浑身疼,泪水一下子就如泉水般涌了出来,明安赶紧下马跑过来,将她扶起:“表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说着大致给她检查了一下身体,还好,没大碍,只是磨破了几处皮。 崔珊此时满脸泪水,疼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摇头抽泣道:“我没事,我不能再参加比赛了,刚刚是沈月馨故意绊了我的马,你小心一点。” “我知道。”明安点点头,刚刚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一会儿一定要给沈月馨点教训尝尝。 很快,崔珊的丫鬟过来,将她搀扶着去了锦棚。 明安重新翻身上马,谁知她刚跨上马背,一只球便直朝她的面门砸来,她急忙朝后仰去,躲过了那只球。 随即,她眼眸里迸射出愤恨的火花,刚刚若不是她躲得快,整张脸都得毁了。 她看向朝她击球的人,没想到,只是因为之前小小的摩擦,此人便下这般狠手,那待会儿也别怪她不手下留情了。 沈月馨一脸虚伪的朝她看来,歉意道:“呀!没看见你上马了,对不住啊!” 第81章 人狠话不多的苏明安 明安没有理会她,这是荣王妃举办的赛事,她若因此跟她吵嚷起来或也制造点意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在下荣王妃的面子,定会招其厌恶。 她不会直接去与对方撕,满京城的夫人闺秀都在此看得清楚,她不想平白被人看了笑话。 报复的机会多的是,她不会授人以柄。 于是接下来的比赛,明安全力出击,她一手握缰绳,一手举鞠杖,策马而驰,穿过对方重重阻挡,看到球就快速出手,鞠杖旋转间,球就被她带走了很远,也很快就进了球门。 沈月馨暗暗咬牙,策马过去挡在她面前,试图过去夺球,明安岂能给她机会,立即调转马头躲开了她的拦截。 连续好几次,对方想拦截,明安加速策马,毫不停留,众闺秀们迫于她的汹汹气势,都只好纷纷退了回去。 最后,全场几乎只看到明安一个人勾球、运球、击球,手起杖落,因为她的速度太快,别人根本追不上,也拦不住。 只能僵在原地,听计数人高喊:苏姑娘进一球,苏姑娘再进一球,苏姑娘进三球...... 很短的时间里,明安接连又打进去了五个球,一炷香燃尽,明安她们这一队胜利,众人都很高兴,纷纷朝她围过来夸她厉害。 沈月馨没想到会输得这般惨,将鞠杖一丢,下马,恨恨得看向明安。 明安没理会她,只朝围过来的众人笑笑,便下马朝锦棚而去 她边走边谦虚地和身侧的闺秀们说着客气话,但余光一直追在沈月馨身上,待看到她迈上台阶时,她暗暗出手,一根银针甩向了其膝盖后窝处。 只见沈月馨一个踉跄,直接从台阶上跌了下来,她身侧的黄玉茹想去扶她,没有扶稳,二人一起跌落,又听“咔”一声似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发出,紧接着,便响起了沈月馨痛彻心扉的哭喊声。 众人赶忙奔向沈月馨二人,并将压在上面的黄玉茹扶起。 “沈姑娘,你没事吧?” “沈姑娘,可有受伤?” “沈姑娘,能起身吗?” 众人七嘴八舌围着她问道。 明安也挤在人群中间,趁着机会偷偷取回银针,然后一脸虚假的担忧道:“沈姑娘怎么这么不小心,走路都能摔到。” 说着暗暗用力捏了捏她那条隐隐渗出血的腿,让其更碎裂些。 沈月馨疼得大喊起来,噙着泪用似要吃人的目光看向明安。 明安收回手,假装抱歉道:“对不起,碰到你的伤口了,好像是骨头碎了。” 很快,沈夫人和一众丫鬟婆子仓皇跑过来。 “女儿,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快,快跟娘说说。”沈夫人红着眼圈哭道。 沈月馨此时脸色苍白,额间冒着虚汗,满脸泪痕,疼的嚎啕不止,一句话也说不上来,沈夫人心疼不已,搂着女儿的头不停抹眼泪。 很快一位背药箱的老大夫被带了来,今日马球赛,荣王妃准备很充分,就怕有人会不小心受伤,便早早安排了一位大夫在此等候。 目的达到,明安起身离开,来到锦棚。 崔珊已经由丫鬟在磨皮的伤口处上了药,看到她便问:“那边怎么回事?听说沈月馨摔下台阶了,用得着哭成这样吗?跟少了条腿似的!” 明安什么也没说,朝她笑了笑,暗自想:也差不多了,这次没个半年,她别想下床了。 她坐下来,丫鬟拿帕子过来为她净手,她喝了一盏茶吃了些点心,还能听到远远的沈月馨痛苦的哭喊声传来。 她也不想随便对人下这样的狠手,但那沈月馨出手恶毒在前,故意害表姐摔下马,又差点毁她容,听说之前还伤害过很多人,她也要让她吃点苦头,涨点教训! 后来,听说沈月馨被送去了早已准备好的厢房医治,因救治及时,大夫医术高超,只需在家安心静躺半年即可,她的腿并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比赛继续,其余夫人、闺秀们并没有因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影响到心情,毕竟大家在深闺中待久了,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出来玩一趟。 夕阳西下,整个马球场沐浴在余晖的霞光中。各府的夫人、闺秀们才陆续离开此处,朝自家马车而去。 明安没再上宁安侯府的马车,因为苏明焕带人驾车来接她了。 离开前,她还不忘让茯苓包了几根糖葫芦给崔珊送去,这是之前答应过她的。太子哥哥送的多,剩下的也完全够吃。 远远的一对主仆看向他们这里,只见苏明焕小心翼翼将妹妹扶上马车,然后理好车帘,跨上马背,一行人悠悠离去。 “郡主,你在看什么?”青杏见嘉宁郡主一直盯着镇北侯府的马车走远还没收回视线,便忍不住问道。 “没事,上车吧。”嘉宁郡主摇摇头。 青杏连忙扶着她上了马车。 待上了车,青杏从小几上端起茶壶倒了杯茶捧给她:“郡主,喝杯茶吧。” “嗯。”嘉宁郡主接过茶,低头轻抿了一口。 “郡主刚刚可是在瞧那苏姑娘?她早晨练习时鞠杖还碰不到球,想不到比赛时就那般熟练了。最后那几个球赢得实在精彩,她的速度那般快,直接把其她人远远甩在后面了,那些闺秀震惊得也不再追她了,个个都呆若木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进球,场面实在好笑!”青杏兴奋的说道。 “是啊!她那般洒脱、恣意,活成了我无比想要的样子。”嘉宁郡主露出满脸羡慕和向往的神情。 “郡主……”青杏欲言又止。 嘉宁郡主淡淡瞥她一眼道:“不要多想,我只是很羡慕她,洒脱、随性、果决,有仇必报,很有意思,与京城的这些闺秀都不同。” 主仆多年,青杏很快明白了她话中隐含的深意,满脸难以置信道:“您是说……沈姑娘摔的那一脚?” 嘉宁郡主点点头:“不许出去乱说。” 她毕竟也出身武将之家,幼时也跟着习过武,且她一直都对此很有兴趣,一直偷偷看相关的书籍,偷偷私下练习,她的眼力很好,明安手中的银针微露寒芒时,她便看到了。 也看到了她不易让人察觉的甩针动作,虽然那动作很快,只在眨眼之间,一般人根本看不清。 她当时便笑了:就说球场上,沈月馨那般挑衅她,她为何没理对方一个字,原来在这儿等着呢!真是个睚眦必报的丫头! 这件事她会帮她隐瞒,不告诉给任何人知道。 第83章 姜姐姐 一早,明安便让茯苓去吩咐准备马车。 早膳过后,她带着茯苓登上马车,让车夫驾车去了万和堂。 昨日收到药铺里掌柜捎来的信,说是有人想买她提供的那款金疮药的方子,征求她的意见。 明安知道她的金疮药效果奇好,她并不意外有人会注意到它,她的药铺所售有限,但因她对此道并不热络,所以并没有打算将此技发扬光大。 倘若能有机缘帮助到更多需要的人,她也十分愿意。但她首先要弄清楚对方是什么人,于是打算今日去药铺里问过掌柜后,再做决定。 “东家里面请,您有些日子没来了,咱们铺子里的金疮药现在已经远近闻名了,都成了咱们药铺的招牌了。”见明安进门,掌柜笑眯眯迎上来道。 “掌柜客气了,瞧您气色红润,容光焕发,可是有什么喜事?”明安笑眯眯问道。 唐大夫撇撇嘴道:“他这副模样已经有一个月了,自从上个月他家那小儿子两口子,为他添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孙女,他整日就见牙不见眼的笑。” 掌柜瞥了唐大夫一眼,笑道:“东家有所不知,我之前已经有五个孙子了,这还是头一个孙女,焉能不叫我高兴高兴?” 明安微微颔首道:“确实是喜事一桩,恭喜恭喜!” 寒暄了几句后,便说起了正事,明安问掌柜:“要买方子的是什么人。” 掌柜道:“是一位三十岁出头的男子,并不曾透露身份,我跟他说我做不了主,得向东家请示,他便说五日后会再来商议。” 明安点点头:“那我五日后再来好了。” 又与二人简单聊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时间还早,既然出来了,她便也不着急回去,和茯苓去饕香居吃了午膳,下午便去街上闲逛,给爹爹和哥哥二人各买了五匹布料和冠帽、鞋袜等常用之物,入秋了,该给二人准备新衣服了。 虽然她不会做衣服,但府上有专门的绣娘,她将布匹买回去,让绣娘做出来,也能算是她送给他二人的吧,明安觉得自己很机灵! 她又给自己置办了些常用之物,这时马车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了。 她心里算了算,此地距府上没多远,便先安排车夫先回去,她过会儿和茯苓走回去。车夫之前已经被管家吩咐过,在外面一切听姑娘的安排,就听话的驾马车走了。 明安带着茯苓,路边买了些零嘴,边吃边往回走。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已布满了乌云,才走了一刻钟,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明安赶紧拉着茯苓找地方躲雨,但此地处于住宅区,没有食肆酒家,也没有客栈,她二人跑了很久都没找到避雨处。 此时她二人身上几乎湿透,头发也凌乱了,看上去十分狼狈,就这样二人还不忘聊天。 茯苓“噗嗤”一声笑了:“姑娘,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来逃难的呢!” 明安看看茯苓,又低头看看自己,笑道:“再把脸抹花点就更像了。” 茯苓长叹道:“这京城的千金闺秀们但凡出门,哪个不是仆从如云,前呼后拥的,偏偏你嫌麻烦,把人都省了,还把咱们唯一的马车也遣走了,这下吃苦头了吧?” 明安沮丧着小脸道:“哪料到这老天爷说下就下起来了?” 她又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的凌乱和狼狈,叹息道:“幸好现在街上人少,否则咱们这样被人看到,少不了会被人背后议论。” 这时一辆被多人簇拥着的马车从后面追上她们,停了下来。 车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素手掀起:“苏姑娘,快上车来。” 明安转身看向那人,清丽柔婉,娇美动人,正是嘉宁郡主。此时车夫已放好车凳,看来她早就吩咐好了。 明安没拒绝,爽朗地道一声:“多谢郡主!”便拉着茯苓上了马车。 她二人一上马车,青杏便给她们一人一条薄毯围在身上。 嘉宁郡主又倒了杯热茶递给明安:“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谢谢郡主!”明安睁着漂亮、纯澈的杏仁眼,真诚谢道。 嘉宁郡主看她这天真灵动的模样,忍不住掩唇一笑,若不是见识过她甩银针伤人,还真要被她这幅乖巧的样子给骗了。 但她什么也没说,而是道:“你我之间不必这般客气,我姓姜,长你两岁,你可以唤我姜姐姐。” “好,姜姐姐!”明安立刻乖巧喊道,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澄澈又灵动。 “哎!”嘉宁郡主很高兴,眉眼上扬了几分。 茯苓默默低头,她家姑娘最擅长端着副乖巧可爱的样子,去讨长辈或女子的喜欢了。 在嘉州时,就靠这本事哄得二姑娘对她有求必应,来了京城又靠这本事很快俘获了宁安侯府众人的心,如今又使出了这本事,想来这嘉宁郡主也跑不掉了。 果然,二人一见如故,没一会儿便熟络了起来。 嘉宁郡主道:“刚刚我在茶楼,看你将车夫遣回去了,后来下起了雨,便想着你肯定会挨淋,就来接你了。” “原来姜姐姐是特意赶过来接我的,姜姐姐真好!”明安满脸真诚。 嘉宁郡主嗔她道:“身为侯府闺秀,出门不带仆从护卫也就罢了,竟然连车夫都打发走了,这次幸好是遇到我,否则你就得淋成落汤鸡了。” 明安委屈巴巴道:“姜姐姐,刚刚我的婢女已经说过我一通了,你就别再责备我了,我已经知道错了,也受到惩罚了,下次出来,身边一定带车又带人。” 嘉宁郡主用帕子擦擦她湿漉漉的头发道:“一会儿回府后,先泡个热水澡,再让丫鬟给你熬碗姜汤喝下去,淋雨后最容易着凉,且得仔细些。” “好,我都听姜姐姐的!”明安乖巧应道。 很快,到了镇北侯府门前,嘉宁郡主拿出自家的披风给明安披上道:“你这衣服都湿了,被人看到不好,披上披风遮一下。” 又吩咐青杏将车上的两把伞给她二人。 明安很感动:“姜姐姐,你为我想得真周全,我好喜欢你,以后可以常去找你吗?” 嘉宁郡主轻摸她的头:“当然了,你每日来,我才高兴呢!我还会给你准备很多点心。”说着掩唇一笑。 明安这才想起来,之前在庆功宴上,她把自己的点心都吃完了后,身旁的嘉宁郡主把自己的点心分给她吃,突然感觉有点窘。 嘉宁郡主掩口轻笑:“放心,我不会笑话你的。” “无妨,我脸皮甚厚!”明安不甚在意道。二人都笑了。 随后,明安和嘉宁郡主告别,回到了府里,又按其说的,泡了热水澡,喝了一大碗姜汤。 第82章 诡异 路上,明安将上午太子给她送糖葫芦的事告知了哥哥。 苏明焕听后有些惊讶,没想到太子殿下竟对安安这么上心,但他也没多想,认为或许是安安救了他,他想感谢安安罢了。 苏明安回到府上,丫鬟来报,太子殿下派人送来了两筐山里红。她欢快地跑去查看,那些山里红又大又红,看着就喜人。 她连忙让丫鬟们将山里红处理干净,然后按她的要求,去泡山里红酒,熬山山里红糕,做山里红糖…… 魏府里,只经历了短短半月的光景,魏老太爷原本花白的须发已全部变成了银色,精神也变得有些萎靡,看上去比之前更加苍老年迈了。 二儿子的死对他打击很大,虽然此事是他马不停蹄前往聊州一手促成的。 最近他过得很不好,老妻整日在他面前哭泣不止,抱怨他害死了自己的儿子,昨日接到消息,他十三岁的小孙子在流放路上感染恶疾,医治无果而亡,老妻当场哭得晕厥。 此时,他说不上有多后悔,成王败寇,自古皆是如此,他能牺牲一个儿子,保持家族现在的平稳已是不易。 他现在更多的是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他明明将一切都布局完美,为什么太子殿下还能脱险? “祖父,将那聊州知府柳知泉调来京任吏部尚书的调令已经发下去了。”魏青阳的禀报打断了他的思绪, 接着听他又道:“吏部上下,太子殿下无一人可用,想必日子也不好过。可惜他朝堂无人,这吏部尚书的位置送不出去,这才不得不从地方找个听话的人来帮忙。可惜,此人出身寒门,并无依仗,来了这京城繁华之地少不得要遭到排挤,不一定能给太子殿下提供多少助力了。” 魏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悠悠睁开他那布满皱痕却依然晶亮的眼眸,道:“不能大意,太子殿下能选中此人,此人必有他的过人之处,通知咱们的人,以后要小心行事,勿让人抓到把柄。” “是,祖父。”魏青阳恭顺道。 “吴王殿下那里怎么样了?”魏老太爷漫不经心地问。 “表弟近两日情绪渐稳,前几日吴王府进了一批新人,表弟正沉浸在其中无暇他顾。”魏青阳道。 魏老太爷点点头:“嗯,只要他不闹腾,便好。” 接着他神色微敛,又问:“刑部那边怎么样了?我们的人联系上他们了吗?” 让黄玉生带领山匪拖住朝廷大军,他们派刺客假扮山匪刺杀储君,一计不成,他们又投放疫病,若太子感染,亦是九死一生。 他确信自己的计策环环相扣,无懈可击,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最后竟一败涂地? 魏青阳道:“回祖父,因着这些人皆是重犯,刑部看管得格外严厉,咱们的人打点了这许久,昨日才找机会接近他们问了几句话。” 魏老太爷坐正了身子问:“都问出了什么?” 魏青阳摇头,道:“此事甚是诡异,据他们说,之前太子殿下将他们关在一处院子里,每天派人来审问他们,他们一直都是咬紧牙关,未曾泄露半句。 但某一日后,太子殿下的人不再审问他们了,似乎对所有事情都已经没兴趣了,最后被遣送回京那日,看到一个头领手里拿着一沓认罪书,他们才知道自己什么都招了。” 魏老太爷微微蹙眉:“那黄玉生也是这么说的?” 那些死士,他魏家培养多年,不可能轻易招认,而黄玉生此人虽然贪恋女色,但为人格外重义气,他视自己儿子为救命恩人,唯其马首是瞻,不可能轻易背叛。 这其中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手段。 “是的,祖父,他与咱们派出去的死士说法一样。”魏青阳点头。 魏老太爷问:“那他们可说了那日都发生了什么事?” 魏青阳摇头:“他们完全想不起来那日之事?” 魏老太爷听完眉头紧锁:“竟有这般不可思议之事?可派人查过,最近太子殿下身边出现了什么人?” “已经派人查过了,太子殿下身边并无可疑的人出现,每日只有季彦和程勇那两个护卫跟随左右,除此外就是康郡王府的祁世子。”魏青阳回道,他的心中也是一片茫然。 “继续派人盯着,太子殿下这次能安然无恙回来摆老夫一道,必有高人相助,无论如何都必须把那人揪出来!待找出那人,老夫定要将他挫骨扬灰、碎尸万段!”魏老太爷满脸狠厉之色。 为了万无一失,整个魏家两千名死士都派出去了,结果全部有去无回,他还搭上了自己的儿子一家人,如何叫他能咽下这口气。 他认为即便太子有几分聪明,但背后并无根基,此次能逃脱他的算计,必是背后有人相助,若不将那人找出来,将来此人还会破坏他们的筹划,所以现在首先要做的便是找出那背后之人。 暮色深沉,太子府内,顾璟熠仍然在伏案写着公文。 接手吏部已有半月,他已将其中政务理清楚,接下来便是慢慢将权力收拢到手,这是个不可操之过急的过程。 “殿下,昨日魏家派来的人已与牢中那些人接上了头。”季彦恭敬禀报。 “可有说什么不该说的?”顾璟熠只微挑了下眉,手中动作并未停。 “并无,苏姑娘的法子甚妙,那一日发生之事,他们丝毫不记得了。”季彦神色有几分得意。 顾璟熠瞥他一眼,淡淡道头:“看紧他们,这些人后日就要行刑了,这期间可以允许他们再见一次,别的就罢了。” “是。”季彦躬身退下。 顾璟熠早料到魏老太爷会去查这些人,小丫头说过,凡被施了那针的人,那段记忆也会被消除,因此他并不担心会将小丫头暴露。 他将那些人关进刑部时便做好了一番安排,总要满足一下魏家那些人的好奇心,以防他们再从别的方面入手,不过他觉得,现在魏家人的好奇心恐怕更重了。 第84章 北定侯府 第二日,明安便来到了北定侯府,递了拜帖,没一会儿,嘉宁郡主便带着一众仆从来门口迎接了。 “见过郡主。”明安先上前去见礼,对方是陛下亲封的郡主,她见到了理应要行礼。 嘉宁郡主扶住她: “以后咱们私下见面不必讲这些虚礼,我把你当妹妹,若你这般,反而将咱们的关系给拉远了。” “好,我听姜姐姐的,以后只在有外人时才行礼。”明安听话的回道。 嘉宁郡主微笑点头,然后牵着她的手道:“走,我先带你去见过我的祖母。” 明安点头,来人家府上理应要先拜见长辈,便跟着嘉宁郡主去了姜太夫人的院子。 姜太夫人是位面容和善老妇人,虽然略微瘦削,但看上去神采奕奕,一双眼睛闪着睿智慈和的光芒。 “晚辈苏明安见过太夫人。”苏明安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个晚辈礼。 姜太夫人笑着道:“快免礼,我与你外祖母是闺中要好的姐妹,你年幼时我还在你外祖母府上抱过你,你以后喊我一声姜祖母即可。” “是,姜祖母。”明安笑容灿烂。 姜太夫人道:“来,这是姜祖母送你的见面礼。”说着从一旁的小几上拿起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子,朝明安招手。 明安上前双手接过盒子,乖巧道:“多谢姜祖母!” 姜太夫人点点头道:“真是个乖孩子,跟依姐儿玩去吧。依姐儿,照顾好安丫头,晌午来我这里用膳。” “是。”姜依一礼道。明安也跟着一礼,随后二人离开了姜老夫人的院子。 北定侯府是北定侯祖上是跟随太祖争天下建立大齐时分封的府宅,整座宅院占地面积十分广阔。 后院布局更加精巧华贵,院中石子漫成的甬路相衔,其间花团锦簇,山石点缀,亭台楼阁飞檐如翼、雕梁画栋剔透玲珑,处处透着独具匠心的雅致。 姜依带着明安逛了一会儿,便牵着她的手来到一处回廊,打算去中间的八角廊亭歇息。 还没走近廊亭,便听到朗朗的读书声传来。亭中的人似是发现了她们,声音戛然而止。 从亭中走出一位清俊的男子,白衣胜雪,如瀑的乌发用雪白的丝带束起,温润儒雅,俊逸倜傥。 姜依上前一礼:“打扰到哥哥读书了。” 姜澈微微颔首:“无妨。这位是?”妹妹向来不与别家闺秀走动,今日怎带一陌生女子回来,让他有些好奇。 姜依介绍道:“这是镇北侯府的苏姑娘,我新认下的妹妹。安安,这位是我哥哥。” 明安落落大方上前见礼:“见过姜世子。” 昨日她淋雨回府后,特意寻了林妈妈到房中了解情况。 北定侯府现在由姜太夫人坐镇,自从北定侯夫妇战死漠北后,姜太夫人便担起了教养之责,将儿子儿媳留下的两个孩子养育长大。 虽然其府上亦是武将起家,但姜太夫人伤心太过,不想孙儿步了其父母的后尘,便让年幼的孙儿弃武从文,并为其请来名师教导。 这位姜世子虽是中途转来从文,但聪颖好学,勤奋努力,十三岁便中了秀才,十六岁又中举人,还是当下京城最年轻的解元郎。 后来,他一直随师在外游历,增长见闻,听闻最近才回京中,想来是要参加下一届春闱的,毕竟只有半年的时间了,要提前回来温书。 “苏姑娘免礼。”姜澈温声道。 镇北侯父子漠北之战闻名天下,姜澈在外游历也多次听百姓夸赞其勇猛无敌,用兵如神,但最让他动容的还是他们斩杀了那拓跋有闻,替他姜家报了血海深仇! 此时听到来人是镇北侯府苏家之人,他不由多看了两眼,少女双眸清澈,琼鼻樱唇,双颊粉嫩无瑕,竟是个倾世美人。 身为世家公子,他有极好的涵养,很快便意识到这样盯着人家闺秀看不妥,迅速收回视线道:“此处留给你们吧,我去别处读书。” “好啊!多谢哥哥。”姜依温婉一笑道。 二人进了廊亭,这里面有一张大理石桌案,其四周围了四方石凳,丫鬟在石凳上垫上软垫,二人坐下,丫鬟们捧着水果、糕点、香茶来放到石桌上。 坐在亭中望向外面,一汪澄澈的小湖呈现在眼前,湖中锦鲤畅游,湖面长桥卧波,湖边花繁叶茂,一派美景尽收眼底。 姜依捏起一块精致的糕点道:“这是我府上厨娘做的桃花芝麻香糕,你尝尝。” 明安接过,糕点呈淡淡的粉色,做成了桃花的形状,花中心还用水果切成花蕊装扮其中,她放入口中轻轻咀嚼,弯起了眉眼:“软糯、细腻又香甜,还有淡淡的果香味,很好吃,姜姐姐家厨娘真是巧思!” 姜依掩嘴一笑:“便知道你会喜欢,只是这款糕点颇费时,厨娘身子不好,很少做,否则倒可以做了常给你府上送去。” “这样的美味偶尔吃到已是三生有幸,怎好总劳烦姜姐姐。”明安灿烂一笑道。 现在太子府每日还会给她送糕点,偶尔还有她没见过的别国进贡来的瓜果,她每天都能收到惊喜! 二人休息了会儿,又去喂鱼赏花,直到姜太夫人跟前的嬷嬷来喊二人用饭才罢。 来到太夫人的院子,膳厅里早早摆满了一大桌子精致的美味佳肴,姜澈也在,姜家就三个主子,平日里都是一起用膳,今日也不例外,众人很快落座。 姜太夫人很热情,不住的给明安面前的碟中夹菜,明安礼貌谢过,来者不拒,将碟中的菜肴都吃下。 姜太夫人和姜依都很高兴,说明准备的饭菜合客人的口味。 考虑到第一次来人家家里用饭,明安没有吃太多,只添了两碗饭,饶是如此,她也成了众人见过的吃的最多的女子了。 姜依没有太惊讶,在上次的宫宴上就看到她的食量了,怕她尴尬,笑着解围道:“妹妹习武,食量比别人大些也是正常。” 明安早已练就了厚脸皮,并不觉得她饭量大有什么不妥,甚是乖巧点头赞同道:“姜姐姐说的颇有道理。” 姜依:…… 姜太夫人微微一笑,这姑娘是个直爽不扭捏的性子,她很喜欢。 饭后歇着说了会儿话,明安便回府了,姜依送她至门口,等马车缓缓走远才转身回去。 今日苏侯爷父子二人回来得颇早。 明安回府时,三人正好碰到,听二人说起朝中即将举办秋日猎时,她的眼睛便亮了起来。 第85章 商议婚事 又落了一日雨,直至傍晚方歇,便感觉有了些薄薄的凉意。 苏明安听说爹爹回府,便捧起绣房送来的衣袍去了前院书房。 “女儿见过爹爹!”明安进门后先向苏侯爷福了一礼。 苏侯爷早就注意到了她捧在怀里的衣袍,于是问道:“那是给我的?” 苏明安笑着点头:“是啊!我亲自给爹爹挑的布匹,爹爹快试试,看看好看吗?” “好。”收到来自小棉袄的关心,苏侯爷当然很高兴,赶忙起身将外袍脱下,积极配合着换上女儿拿来的衣袍。 苏侯爷身姿挺拔修长,五官俊美,英武不凡,虽年近不惑,但也只比年轻时多了几分岁月沉定的从容与稳重,此时穿着一袭绣绿纹的蓝色锦袍,腰间束着白玉腰带,便添了几分洒脱飘逸之感。 “爹爹真好看!”明安由衷赞叹道。 苏侯爷笑了笑,眸光流转,似是想到什么,道:“你见过太子殿下了吧?你觉得他为人如何?” 明安一怔,似是没料到爹爹会问这个问题,简单想了一下笑,道:“太子殿下足智多谋,勤政爱民,且平易近人,是个很好的储君!” 苏侯爷哈哈笑道:“看来我闺女对他评价颇高啊!” 明安不明白:“怎么了?爹爹为何会有此一问?” “无事,爹爹这儿还有些要紧的公务处理,你先去吧。”苏侯爷微笑着道。 “好,女儿告退。”明安乖巧离开。 苏侯爷看着女儿离开的身影,如林间蹦跳的小鹿般欢快灵动,不禁笑了起来。 随后,他走至书房一处,一动不动看着墙上夫人生前的画像,神色间满是思念、爱慕和向往,不禁想起今日面圣的场景: 苏侯爷入宫,来到御书房, 向上首的皇帝见礼后道:“启禀陛下,新的操练已经在军中全面推行,新改进的兵器也得到了将士们的认可,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作战能力比之前提高了三成,这是臣写的奏报,请陛下过目。” 坐在御案后的皇帝挥挥手,一旁的王总管会意,下台阶,从苏侯爷手中接过奏报,恭敬地呈给皇帝。 皇帝打开简单将其浏览了一遍,点点头微笑道:“不错,不错,有此成效,爱卿功不可没!” “陛下过奖了,都是兵部与军中各将士共同努力、相互配合的结果,臣不敢居功。”苏侯爷神色平淡。 皇帝笑了:“你呀!还是如从前一般,不贪功,不邀赏,事事都念着旁人的功劳,可见品行方正,为人磊落。” “陛下过誉了。”苏侯爷被皇帝一夸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平时严肃的面容显出几分窘态。 皇帝见了,哈哈笑道:“好了,不打趣你了。朕今日召你来,还有一件事和你商议。” 苏侯爷面色又严肃了几分,恭敬道:“陛下请讲。” 皇帝挥挥袖子,王总管退身去吩咐宫人们搬来把椅子,放置到苏侯爷身侧。 “坐吧,慢慢讲。”皇帝道。 “多谢陛下。”苏侯爷便坐下了。 宫人们又在他身侧放了张小几,并为他端上茶水、点心,随后,王总管一挥手,其它宫人都退了出去。 苏侯爷很纳闷,这是有什么要紧事商议吗? 便听上首的皇帝悠悠道:“当年元后与尊夫人曾是闺中密友,后来二人又正巧先后有了身孕,有次二人见面时,做下约定,将来不管谁生下了女儿都要做对方的儿媳。苏爱卿可还记得此事?” 苏侯爷微怔,他当然记得此事,后来他的夫人先生下长子苏明焕,元后大着肚子来看望她,还惋惜不是个女儿,当不成她的儿媳了。当时太医已诊出元后怀的亦是男孩,他的夫人便笑着说,将来再生了女儿也是一样要做亲家的。 回忆起往事,苏侯爷有些伤怀,但还是很快整理好情绪道:“臣记得。” 皇帝轻叹口气道:“这件事转眼都过去二十年了,当初,只她二人交换了信物,京中甚少有人知晓此事,现在是不是该商议一下你那宝贝闺女和太子的亲事,将其公之于众了?” 苏侯爷一听,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闺女离家多年,好不容易才回到自己身边,竟然就要嫁人了? 他一脸纠结道:“陛下,小女如今尚且年幼,还未及笄,现在商议亲事是不是过早了些?她才回到京城,臣还想将她多留在身边几年呢!” 皇帝略微沉吟,似能理解他的心情,哈哈一笑道:“爱卿,女大不中留,你要早些做好心理准备才是。虽然你那宝贝闺女还小,但太子再过两个月就十九岁了,如今他府中内院空置,无一人在其左右伺候,最近朝臣们纷纷上书奏请,为太子选妃,朕觉得此事还应早些定下来才妥。这样吧,朕知你父女二人多年未见,心有不舍,咱们先将他二人的婚事订下,待你那宝贝闺女及笄后再举行大婚可好?” “这……”苏侯爷尚在犹豫时,一位宫人轻轻走到王总管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总管听后,躬身朝皇帝道:“陛下,太子殿下在外求见。” 皇帝一听笑道:“宣,来得正好,爱卿,你也见见太子,想必这些年你还没怎么见过他吧?”此时的他满脸自豪和骄傲,觉得自己的儿子非常能拿出手。 宫人躬身走出去。 不多时,顾璟熠迈着从容、稳健的步伐走进了大殿,他身姿颀长,俊美无俦,清冷而疏离。 苏侯爷看向他,心中暗想,这长相倒是配得上他的女儿了,可惜太冷了些。 顾璟熠进殿后,先是朝皇帝规矩一礼:“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皇帝淡淡笑道。 苏侯爷朝储君行了个礼:“见过太子殿下。” “苏侯爷不必多礼。”顾璟熠上前一步,虚扶住了他。 随即,他便发现,苏侯爷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神里,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和挑剔。 他有些诧异,为什么苏侯爷每次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奇怪,上次庆功宴开宴前二人见面也是这般。 他自认为自己端方持正、明德正身,还算是个合格的储君,实在想不通到底是哪里不合苏侯爷眼缘了? “太子,你来得正好,朕这里正好有事与你商议。”皇帝端起茶盏,轻抿了口道。 “何事?父皇请讲。”顾璟熠压下心中的疑惑,恭敬道。 皇帝看了看苏侯爷,又看向顾璟熠道:“近日朝中有不少大臣上书,奏请为你选立太子妃,你……” 皇帝话还没说完,便被儿子打断了:“父皇,儿臣现在政务繁忙,暂无心婚事,请父皇收回成命。” 说完,顾璟熠的余光向身后侧瞥了一眼,不明白父皇为什么要当着苏侯爷的面提及此事。 “你……你可以先将亲事定下来嘛!你马上就要十九岁了,也该考虑考虑婚姻大事了。”皇帝看了一眼太子身后一直闷笑不已的苏侯爷,有些气恼道。 顾璟熠一脸坚决:“不必了,儿臣的婚事,儿臣自有主张,不必父皇忧心。” “你!”皇帝很生气,但有外人在,也不好对儿子发火。 “陛下,臣这里无事,便先告退了。”苏侯爷笑的一脸春风,迈着悠闲轻快的步伐离开了大殿。 “哎——”皇帝想叫住他,但人已走远。 他一言难尽的看向自己的儿子,想不到他一张口就把到手的媳妇说没了。 顾璟熠自然感受的了自己父亲的愤怒,这本就在他意料之中,但他不明白刚刚还一脸冷肃疏离的苏侯爷为什么一下子变得高兴畅快了起来? 皇帝长长叹了口气,道:“你来找朕做什么?” “回父皇,儿臣将上半年地方各级官员的考核结果已整理成册,特意拿来给父皇过目。”顾璟熠双手呈上一本册子。 皇帝示意王总管将册子拿了过来,简单翻看了一下,无奈道:“行了,朕这里没事了,你先退下吧。” 他现在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很不想看到这个儿子,怕被活活气死。 “是,儿臣告退。”顾璟熠躬身离开。 皇帝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蹙眉道:“上次庆功宴开宴前,朕跟他提这桩婚事,他回绝了,朕原以为他心里另有其人,也不想做那棒打鸳鸯之事,便就此作罢了。前些日子,他从聊州回来,提到苏季崇那宝贝闺女时,看他那神情明明有几分爱慕之意,怎么今日再提及此事,他又一口就回绝了,难道是朕老眼昏花,那日看错了,他并非对苏季崇家闺女有意?” 王总管思虑片刻,小心翼翼道:“奴才觉得太子殿下或许并不知晓,您要跟他商议的是他与苏姑娘的婚事。” 皇帝皱眉,想起这两次谈及此事时,似乎确实并未提到是哪个人,不禁转怒为笑道:“哈哈哈,让他每次都不把朕的话听完,活该,自己撞南墙去吧!” 王总管默默无语,太子殿下撞南墙,您的儿媳妇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第86章 孤护不住她 出了大殿,苏侯爷心情极好,太子这婚拒到他心坎里了,他非常满意。 他并不在意太子会不会中意他的女儿,若太子真的对他女儿无意,他正好可以退了这门亲事。 反正他也不想将女儿嫁入皇家,皇家规矩森严,行差踏错一步都有可能丢掉小命,太危险。 但他亦知,此事恐怕不能如他所愿。 身为一家之主,他焉能不知,太子府每日变着花样往他府上送各种糕点、瓜果和一些精巧物件,哄他女儿开心? 太子的心思昭然若揭,他焉能猜不透? 也正是因为有这一桩婚约在前,他才默许了此事,否则太子府的东西焉能进他的府门? 当初妻子和元后定下这门亲事时,陛下只是个几乎透明的闲散王爷,本以为女儿嫁去他家会一辈子富贵无忧,谁能想到他最后会坐上那个位置? 这毕竟是妻子和元后的遗愿,他虽心疼女儿,但若不是万不得已,他还是会替妻子遵守承诺。 想必岳父岳母知晓此事,亦不会反对。 他之前也向儿子打听过,太子除了待人不太热情,其它的并无不妥,后宅干净,为人坦荡,他是比较满意的...... 思忖间,背后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苏侯爷,请留步。”顾璟熠快步追上他。 苏侯爷神色清淡,略有几分笑意转身一礼,道:“不知殿下唤臣,所为何事?” 顾璟熠觉得自己在面对苏侯爷时,莫名会有些压力和紧张,虽然面前的苏侯爷看起来比之前平和了许多。 他干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不自在,道:“之前漠北战事三年,期间伤亡将士无数,朝廷下发的伤亡将士抚恤和贴补,前面几批已经发放到他们的家眷手中。 这最后一批,孤已将大部分人应该的发放数额拟好,只还剩几个人因一些事项记录不太清楚,尚未拟定,还请侯爷指点一二。” “哦,哪几人?”听到正事,苏侯爷神色严肃了几分。 顾璟熠道:“请侯爷随孤来。” 于是完全不知自己错过了什么的太子殿下,领着未来岳丈去了户部。 一个下午,二人通过翻阅查找资料,又从军营中叫来几名将士询问,才最终将那几人从军年数、所出战事、功绩、伤亡情况等事宜确认清楚了,并以此为根据,为每个人定好了抚恤和补贴数额。 守在一旁,全程伺候茶水的季彦,发现他家太子殿下在面对苏侯爷时,脸上少了往日的冷漠疏离,竟有了一丝淡淡的讨好之色。 季彦难以理解,太子殿下面对陛下时都甚是寡淡,为何对苏侯爷格外不同? …… 此时,苏侯爷回想着与太子相处一个下午的情形,太子的几分讨好之色并未逃过他的眼睛。 又想起刚刚闺女谈及太子时,神色平静而坦荡,没有丝毫羞怯和紧张,他很满意,闺女并没有因为几块糕点就被哄骗了去。 画像中的苏夫人唇角含笑,眸中闪着耀眼的光芒。 他看向妻子道:“他这般,倒是能从中瞧出他对安安的几分真情,若安安也不反对,这桩婚事就这样吧,有为夫与明焕撑腰,想来安安将来在后宫的日子也不会太差。” 第二日休沐,一大早,镇北侯府的演武场便传来激烈热闹的兵器相击声,高大英武的苏侯爷父子二人联手对战娇小瘦弱的苏明安,只短短几十个回合,竟明显露出了颓败之势。 三人收手,苏侯爷赞叹道:“安安如此身手,若上了战场,定是一员能斩杀千军万马的猛将!” 明安笑道:“爹爹过奖了,爹爹与哥哥精通兵略,排兵布阵杀敌无数,才真正叫人钦佩呢!” 听到自己的女儿夸赞,苏侯爷很高兴,哈哈大笑起来。 早膳罢,明安回到院子,各房的管事手捧册目,来向她禀报府中各处用度分配和开支,并呈上所有的账本和册子,明安挥手让丫鬟接过。 眼看入秋了,她又对府中众人的换季衣物,供应膳食结构的调整,园子里名贵花品的维护等事宜都一一做了番安排。 苏明焕跟着苏侯爷来到了书房。 小厮奉上茶水后,退了出去。 苏侯爷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瞥了一眼下首站着的儿子,淡淡道:“你的婚事,我已经拜托给你大舅母了,待有合适……” “父亲,儿子现在还不想成亲。”苏明焕打断苏侯爷的话。 苏侯爷一哽,疑惑问道:“为何?” 苏明焕道:“现在安安回来了,咱们一家三口好不容易团聚了,儿子不想来个外人掺和。” “胡闹!娶进门来,那就是你媳妇,那是要与你共度一生之人,怎么能说是外人?”苏侯爷微恼。 京中这般年纪的男儿,孩子都满地跑了,他儿子竟还不想娶亲! “不成,儿子现在就是无意娶亲,您去回了大舅母吧,反正我是不会去相看的。”苏明焕一脸坚决。 苏侯爷定定看向自己的儿子,一阵心口疼,他能说出这番话,明显就是还没开窍嘛! 这还不如太子呢,太子好歹知道送东西讨姑娘欢心,他的儿子现在却还是块儿木头!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比昨日的皇帝更加气愤千倍万倍。 苏明焕似是知晓惹了亲爹不快,赶忙转移话题道:“爹爹,儿子要出府了,跟杨军医去一趟那家药铺。 今日那掌柜会来,我们与他商量一下方子的价格,就将方子买下来,以后咱们军营里的将士们受了伤,便都能更快痊愈了。” 苏侯爷果然立刻被吸引力了注意力,他也亲眼见证过那金疮药的神奇,确实比之前军中用的伤药好上很多。 但奈何那家药铺所售数量有限,他每次派人去采买,最多也只能买到二十瓶,这对他手下那每日操练,大伤小伤不断的三十万大军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据那药铺掌柜说,此金疮药乃他铺子伙计自己配制,铺中人数有限,实在做不出多的来。 因此他才想着将方子买下来,交给军医们自己配制,又省成本又方便。 他微微沉吟,便颔首道:“好,你去吧。此事我已向兵部报备,兵部允了五万两银子,想来是够了。去了好好跟人家谈,百姓做生意不易,你不可做出仗势欺人之举。” “儿子知晓,放心吧,我又不是那等倚强凌弱之辈。”苏明焕赶忙讨好道。 苏侯爷没理会他,只道:“去吧。” “儿子告退。”苏明焕一礼后转身出去了。 马车上,祁云湛偷偷瞥了一眼对面端坐的表哥,面上难掩心虚之色。 表哥这么久都还没开口跟他说一句话,不会还在生气吧? 唉,他被自己的母妃害惨了。 今日早膳时,康郡王妃突然朝祁云湛道:“上次马球赛,我听荣王妃讲,他家的小儿子已经与礼部右侍郎家的闺女订了亲。人家比你还小上几个月,你可觉得汗颜? ” 祁云湛一脸莫名:“他订亲关我什么事?我为什么要汗颜?” 康郡王妃瞥他一眼,凉凉道:“人家都订婚了,你连媳妇影儿都没有呢!” “表哥也没有,母妃怎不说?”祁云湛不服。 康郡王妃看看一旁的顾璟熠,又朝他道:“你表哥的亲事自有圣上做主,我只管你。那日马球赛,我瞧着镇北侯府的苏姑娘不错,性子直爽,长得也漂亮,我……” 话还没说完,便听祁云湛一阵猛咳。 “你怎么了?多大人了,吃个饭还能噎到!瞧瞧你,唉——”康郡王妃一边给儿子倒水,一边为其拍背顺气,一边不忘数落几句。 祁云湛喝下一杯水,将噎在喉咙里的肉包子冲下去,才缓过了气。 苦兮兮一张脸道:“母妃,你为何要害我?” 康郡王妃一脸莫名:“你这是不乐意?那姑娘虽是在嘉州长大,但一身的气度也不比京城的闺秀差,上次赏荷宴我第一次见了就喜欢。 这次马球赛上,她表姐被伤,她被那沈家姑娘挑衅,但她沉着气不与那沈姑娘争执,只纵马驰骋,扬杖击球,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进了五个球! 看得现场的夫人闺秀们个个跟着心潮澎湃,激动不已,好几位夫人都说要上门去给自家儿子说亲呢!你若不抓紧,这么好的姑娘就被别人抢喽!” 祁云湛还没开口,一旁的顾璟熠放下碗筷,淡淡道:“孤吃好了,姨母慢用。” 说完起身头也不回离开了。 康郡王妃看着他的背影,疑惑问:“你又惹你表哥生气了?” 祁云湛长叹一声道:“母妃千万别再打那丫头的主意了,若别人家有要去说亲的,您能搞破坏就使劲给他搞破坏,千万别让他们得逞。” “为何?”康郡王妃一脸不解。 “别问,总之,听我的就对了。”祁云湛三两口把碗里的粥喝完, 道了声:“我也吃好了。”便也匆匆离开了 此刻,他小心翼翼道:“表哥,那都是我母妃心血来潮,与我无关啊!你可不能因此迁怒于我......” “孤没有生你气,只是恨自己太无能,连光明正大喜欢一个姑娘的能力都没有。”顾璟熠淡淡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祁云湛道:“要我说,表哥你就是思虑太过,直接请陛下赐婚不就行了?我看那丫头挺亲近你的。” 顾璟熠道:“现在还不行,且不说镇北侯府和宁安侯府会不会同意,现在魏家虽然被暂时打压,但其朝中的势力依旧不可小觑。 中宫还有位心狠手辣,手段颇多的皇后,一旦安安与孤牵扯上,这些人定会将目标转向她,从她入手来对付孤,但孤现在的能力还无法与这些人抗衡,孤护不住她......” 语气中难掩沮丧和愁绪。 第87章 顺王来京 祁云湛想了想,点头道:“表哥的担心不无道理,虽然那丫头有个手握三十万大军的爹做后盾,但那些人手段卑劣,无所不用其极,万一不慎被算计到就追悔莫及了。” 顾璟熠没再多言,侧头看向了车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在没有完全的把握前,他不敢冒险,小丫头虽有一身本事傍身,但魏家人诡计多端,防不胜防,现在的他自顾尚且不暇,又如何能护她周全? 他不能将她拽进这个旋涡里来…… 突然,一位面容俊朗,身形挺拔,着一袭玄色劲装的男子身影映入眼帘,此时他悠悠跨坐在马背上,正与身旁的一位中年男子说着什么。 祁云湛也看到了苏明焕,跟车外的长随道:“去叫住苏将军。” 长随依言,朝苏明焕而去…… 明安看完各管事送来的册目,看看滴漏,之前与掌柜约好的时辰快到了,于是吩咐准备马车,换了身外出的衣裙,便出了府。 来到万和堂,掌柜热情上来迎接:“东家来了!要买方子的人已经过来了,我安排他们在后院等您呢。” 于是,明安径直来到后院。 已染了秋色的银杏树下,三位面容清俊、气质卓然的男子围坐在一方石桌旁,一侧还整齐站着一排护卫。 中间正襟端坐的男子,一脸淡漠清冷,他两边的男子,一个慵懒随意,手摇折扇尽显风流,一个挺拔如山,端肃傲然。 明安还是第一次见到三人这般神态,竟有些晃神。 “安安?”三人亦发现了她,眼中皆是惊讶。 明安赶忙上前向三人见礼:“见过太子哥哥,云湛哥哥,哥哥。” “这家药铺的东家是你?”祁云湛率先开口。 “嗯,是啊!”明安点头。 “这铺子也是侯府的产业吗?”苏明焕对府中产业并不熟悉,疑惑问道。 明安道:“这是我入京前,祖母送我的,还有两家,一家绸缎铺子,一家杂货铺子。” 苏明焕点点头,祖母早年在京城住过一段时间,会盘下几间铺子很正常。 “既然这里的东家是你,那这事儿就好办了呀!”祁云湛摇着折扇,倜傥风流。 明安刚刚进来看到他们三人,便知晓买方子的是他们了,只是有些疑惑:“你们买这药方做什么?” 苏明焕道:“是这样,军营里的将士们每天操练,舞刀弄剑,难免磕碰受些皮外伤。 你这金疮药比之前军医开的效果好很多,只是你铺子供应太少,根本不够用,所以爹爹才决定买药方,回去让军医们自己调配,以供全军将士使用。” 明安点点头:“原来如此,好啊!我这就将药方写下来。” 说完,让一旁的小伙计去取笔墨来。 将纸铺到石桌上,明安提笔落字,第一个字写完,围在一旁的三个男人面色惊异,随即皆露出一言难尽的笑容。 三人在往日一些场合上,都见过女子写的字,皆清秀隽雅,透着韵味,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歪歪扭扭,生搬硬套用笔画拼凑起来的字,不禁觉得有趣。 “安安,这就是你写的字?哈哈哈,笑死我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女子把字写成这样……哈哈哈”祁云湛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明安上扬的嘴角立刻耷拉下来,她自幼在山中,很少习字,后来回到苏府,每日有祖母监督她练字,她的字才渐渐好了些。 自从来了京城,她已经很久没碰笔了,握笔时都觉得生疏了许多。 她一脸委屈地问另外两人:“我的字不好看吗?” 二人当年都是一起受过书法大家教导的,自然不能为哄小姑娘开心,而违心说一句好看,但也知她在那山中长大,无人教习这些才会如此,不好打击她,于是努力斟酌词汇半晌。 顾璟熠干咳一声,严肃道:“安安的字很特别,自有风韵,可独成一家。” 苏明焕也赶忙道:“太子殿下说得对,安安的字自有一番风骨,是独一无二的。” 祁云湛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两个兄弟,还真是舌灿莲花,合着就他是坏人了呗? 明安听到这评价,很高兴,继续提笔落字。 很快一张药方写完,苏明焕拿起看了一眼,轻咳道:“安安的墨宝可不能轻易外传,待我抄一张再给他们。” 于是提笔饱沾墨汁,笔走龙蛇,将方子抄了一遍,才递给一旁的中年男子:“杨军医,你看这方子上的药材可好调配?” 杨军医双手接过,仔细看了一遍药方,赞道:“这方子实在精妙,仅仅几味常见的药材搭配在一起,便能有令人意想不到的奇特效果,实在难得!” 苏明焕点点头,道:“那以后军中便按这方子调配金疮药吧。” “是,卑职遵命。”杨军医拱手道。 苏明焕又看向妹妹笑着道:“爹爹说,兵部批了五万两银子买这方子,你帮了我们个大忙,哥哥自掏腰包再给你五万两,可好?” 明安眼眸亮起来:“好啊!好啊!谢谢哥哥!” 这药方是师父研制的,到时她给师父五万两,自己还能剩五万两,赚啦赚啦! 药方的事解决了,午膳时间也到了。 四人来到朱雀大街一家最大的酒楼用膳,雅间内,四人围坐在桌旁,满满一大桌子美味佳肴,几乎全是明安爱吃的,她眉眼弯弯,食指大动,吃得欢喜又投入。 兄弟三人自上次聊州回来,还是第一次聚在一起,不免聊得多了些。 突然,一阵阵喧闹嘈杂声从窗外传进来。 众人朝窗外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正浩浩荡荡从下方街道经过,队伍中间是两辆华丽宽大的马车,前后簇拥着身着甲衣,骑跨高头骏马的护卫,看上去十分气派威严。 街道两边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七嘴八舌猜的测马车中坐的是什么人? “那是顺王爷的车驾吧?”祁云湛问。 顾璟熠点点头:“前几日接到奏报,顺王确实是今日入京。” “我记得殿下当初从军的卫所,就在顺王爷的封地吧?”苏明焕问道。 顾璟熠颔首:“是的,就在运州城。” “表哥那次重伤,便是到顺王府养伤的吧?”祁云湛问。 “什么重伤?我竟从未听闻?”苏明焕疑惑问道。 顾璟熠垂眸,痛苦的回忆在心中翻涌,半晌才道:“孤回京前,曾遭遇暗算,箭矢直穿胸口,只差一寸便会伤及心脏,当时军中不适合养伤,顺王便将孤接到了府上,孤卧床五个月,终于得以康复。” 他说得轻松,但在坐的人都知道,那是一场闯鬼门关的生死经历。 “是谁?谁敢暗算一国储君?”苏明焕一脸气愤,急切问道。 顾璟熠淡淡道:“暗算孤的人当场就被将士们砍杀了,但最后还是查到了些蛛丝马迹,皆指向魏家。” “竟然又是魏家狗贼!”苏明焕紧紧握拳,十分愤怒。 随后,他又问:“这样大的事,为何我等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是孤不让人外传,当时漠北战事吃紧,运州城虽然并非双方激战之地,但也情势危急,孤身为储君,此事一旦传扬开,必定牵连甚广。 顺王府和徐指挥使等一众将士都将难辞其咎,那样运州城必然陷入混乱,所以,为了不引起动乱,孤让所有人封锁消息,不得外传。”顾璟熠道。 “怪不得我等从未听过此事,殿下大义,末将钦佩!”苏明焕诚恳道。 当时大齐和漠北双方激战正酣,若太子遇刺的消息被传至敌军,敌军必会改变策略,去攻打运州城,那运州城便危矣。 而且,太子遇刺事关重大,必造成朝堂不稳,也会致军心不稳,那么他们与漠北之战也会受到牵连。 当时,殿下危在旦夕,还不忘顾全大局,怎能不让人钦佩? 此时,顾璟熠在苏明焕的心里又高了一个度...... 第88章 岚华郡主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太子府门前的台阶上,顾璟熠抬步走下马车,正欲回府。 这时,一辆华丽的马车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由远而近驶来,在太子府门前停稳。 随行的婆子放好车凳后,一位侍女掀帘从马车上走下来,然后转身去扶着一位明艳动人的女子款款走下马车。 女子抬起头,看到顾璟熠时,瞬间眸光亮了起来,提起裙摆就要朝他跑过去,刚伸腿,听到身旁侍女的一声轻咳,似是想起什么,赶忙放下裙摆,将双手叠于小腹位置,挪动小碎步,身姿摇曳,走到顾璟熠面前。 “岚华见过璟熠哥哥!”岚华郡主屈膝福礼,动作标准优雅。 顾璟熠微微颔首:“免礼。” 岚华郡主抬起头,扬起灿烂明媚的笑容道:“璟熠哥哥,我们终于又见面啦!” 顾璟熠只淡淡一声:“嗯。” “璟熠哥哥不邀我进府吗?听说这是陛下为你新建造的府邸,我想进去参观一下。”岚华郡主似早就习惯了对方的冷淡,丝毫不介意,仍然洋溢着笑容道。 “进来吧。”说完,顾璟熠转身进了府门。 岚华郡主欢快地抬脚跟上,迈了几个台阶,又想了起来,立刻减慢速度,换上了端庄优雅的步伐,款款而行。 顾璟熠走至前厅,太子府内侍总管常易迎上来一礼:“恭迎太子殿下回府。” 顾璟熠颔首,朝岚华郡主道:“由常易领你在这府里四处转转吧,孤去处理一些公务。” 随即朝常易吩咐道:“这是岚华郡主,好生伺候。”说完,抬步就要离开。 “哎,璟熠哥哥,你别走。”岚华郡主赶忙跑过去,拦住他。 “还有何事?”顾璟熠依旧清冷淡漠。 岚华郡主低下头吞吞吐吐道:“璟熠哥哥,我……我是特意来见你的,你回京这段时间,我……我很……很想念你。” 最后几个字声音很轻,说完,她觉得自己整张脸都发烫了,将头埋得更低更低,静静等着面前的人回应。 顾璟熠垂眸,很快给出了自己的答复:“孤只将你当妹妹。” “妹妹?璟熠哥哥,虽然咱们都姓顾,但已经出了五服了,是可以……可以通婚的。”岚华郡主解释道。 她是顺王的女儿,顺王属于太祖胞弟那一脉,自开国以来一直驻守运州城,世代承袭王爵。 如今大齐已历经三百余年、几代帝王,她与顾璟熠之间的血脉早已很淡很淡,是可以结亲的。 顾璟熠没有看她,只道:“孤不想。”便绕过她又要离开。 “别走,璟熠哥哥!”岚华郡主又拦住他,笑嘻嘻道:“你现在不想也没关系,我们多在一起相处相处,说不定,久了你就会发现我的好,喜欢上我了呢!你看,我还给你带了你之前最爱吃的牛肉干。” 说着从身后婢女怀中接过一个食盒,打开盖子,露出里面一条条手指粗细,裹满芝麻,香气四溢的牛肉干。 顾璟熠没去瞧那些牛肉干,淡淡道:“不必了,孤近来饮食清淡,不喜这些。” “哦——”岚华郡主有些失望,但很快又一脸笑容道:“那京城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这还是第一次来京城,璟熠哥哥,你带我去好不好?” “孤没空。”说完,再次绕过她,离开了。 “哎——璟熠哥哥——”岚华郡主试图再拦。 顾璟熠冷眸瞥向她:“放肆!” 岚华郡主一个瑟缩,收回手,没再阻拦。 “郡主……”侍女芸豆欲言又止。 先前在运州城,太子殿下在顺王府养伤时,郡主就整日去太子殿下跟前凑,太子殿下从来都是冷冰冰的,未给过一个笑脸,郡主却从不死心,每日仍笑脸盈盈往上凑。 这次来京城,刚安顿好都没歇一下,就跑来太子府了,结果还是吃了个闭门羹……唉,这又是何苦呢? 太子殿下就是长得好看一点,脾气那么差,哪个女子能受得了啊! “走,我们去参观参观璟熠哥哥的府邸。”岚华郡主一脸无所谓道:“你叫常易是吧?在前面带路吧。” “是,郡主请随奴婢来。”常易恭敬在前领路。 岚华郡主一边嚼着牛肉干,一边跟随常易在太子府逛了起来。 顾璟熠一直在书房批阅公文。 直到晚膳时,方听常易来报:“殿下,岚华郡主离开了。” 顾璟熠点头,表示知晓。 他对这丫头一点辙都没有,在运州城时常常被她纠缠不止,他一再明示暗示,后来也说过很多重话,但都没用,导致他现在看到她就想躲。 他也不明白,那丫头为何会那般执着于他,明明他一直对她都是冷漠疏离,从未给过其任何好脸色。 念及此,他想起午膳,和众人说起他受重伤的经历时,小丫头自始至终都在埋头吃东西,连一句关心的问候都没给他。 心中不免失望......小丫头并不在意他,也不关心他。 秋日猎的前一日,明安收到了一匹通体银白的骏马,四肢修长,体型俊美,皮薄毛细,是一匹难得的汗血宝马,还配有一副华美的马鞍,来自太子府。 明安很喜欢,立刻骑上去围着演武场跑了十圈。 书房里,苏侯爷听到禀报后,只淡淡道:“由她去吧,以后太子府送来的东西照单全收即可,不必有顾虑。” “是。”江管家躬身告退。 苏侯爷走至画像前,看着画中的妻子,低笑道:“傻小子,有贼心没贼胆,为夫倒要看他几时才会开口?” 前几年因漠北战事吃紧,朝中一直没有举办任何庆典,所以今年的秋日猎举办得格外盛大,要去京畿南门的揽月山狩猎,为期一月,凡四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带家眷前往。 一大早,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城门驶出。 皇帝的车辇在最前面,紧接着是皇后和两个低等宫妃的车驾,皇后为博个好名声,这种场合都会让她们出席。然后是太子的车驾,文武百官的车马和各府家眷的车马跟在最后面。 队伍中,一位飒爽英姿,策骏马飞驰的女子格外引入注目。 “郡主,您等等奴婢!”芸豆驱马追上她,焦急道:“郡主,这里是京城,不是在咱们运州城,像您这样的贵女出门都要坐马车,不能随意在外抛头露面,否则会被人说闲话的。” “他们谁爱说就说去,本郡主何必因为他们几句闲话而委屈了自己?今日天高气爽,风和日丽,正适合骑马,我才不要被闷在那又小又挤的马车里呢!”岚华郡主不甚在意道。 芸豆回头看了看自家郡主的马车,比很多人家的马车都宽大华丽好不好,连王爷都没法比。 “郡主……”芸豆还想说什么,却被岚华郡主打断了:“让你打听的事情,打听到了吗?” “打听到了。”芸豆道:“据说太子殿下在京城,只与李太傅之女走得近,对其她闺秀都是冷冰冰的,从不理会。” “哦?李太傅之女?”岚华郡主一脸好奇。 芸豆道:“这女子名叫李蓉卿,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才貌俱佳,气度不凡,还被誉为京城第一美人。听说,她是太子殿下老师的女儿,二人自小相识,感情甚好。” 岚华郡主蹙眉:“青梅竹马?京城第一美人?我说璟熠哥哥怎么对我那般冷淡,原来都是因为她!这次秋日猎她可来了?” “回郡主,来了,就在后面马车里。”芸豆道。 “好,等到了地方看我会会她!”岚华郡主扬起脸,不屑道。 第89章 秋日猎 这个时节,原本葱郁浓茂的揽月山已经装点了星星点点的秋黄之色,远远看去景色格外宜人。 皇家猎场位于揽月山一处清幽的山脚下,此处山势相对平缓,林深叶茂,有很多动物生长在其中。 当然,为了保证贵人们的安全,这里早被禁卫军们清理过一遍了,不会有大型野兽出现。 几日前,禁卫军就早早在山脚下的空地上扎好了营寨,这里背靠大山,前面有一条宽阔的河流蜿蜒而过,猎场的大帐便沿着河流绵延数十里,身份地位不同,营帐的大小装饰也不同。 日暮西斜,残余霞光依旧万丈光芒,铺在河面上,粼粼波光,绚丽无比。 声势浩大的狩猎队伍,终于在夕阳全部坠下前到达了营帐。 管事的人按规矩安排营帐,明安作为一品军侯的嫡女,被分到一个不算小的营帐里,这里面用珠帘分隔为内外两间,苏明焕安排自己带来的侍卫将从侯府带来一应常用家具、物件摆放好。 丫鬟们将各物件擦拭干净,将内间床铺收拾整齐。 苏明焕检查了各处一遍,满意点头道“安安,你这儿收拾好了,赶了一天的路,休息一会儿吧。”。 “嗯,谢谢哥哥” 明安满脸笑容,接着又道:“哥哥,你一会儿去太子哥哥那里吗?帮我把这个给他好吗?” 说着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只白玉葫芦。 苏明焕接过玉葫芦,疑惑问:“这是什么?” 明安道:“这是我按照师父的方子为太子哥哥配制的药丸,用了数十种珍贵药材。太子哥哥的胸口之前被箭矢所伤,虽然已经治愈,但多多少少都会留些暗伤。 此药丸对调养身体、养护心脉效果奇好,你告诉太子哥哥,一日一粒,连服三月,胸口那处的暗伤便都能根治好了,还能强身健体,固本培元。” 苏明焕听完,摸着妹妹的头笑道:“安安有心了,这药丸竟如此神奇,那我这就给太子殿下送过去。” “嗯。”明安点点头,目送哥哥离开。 “为了给太子殿下配制这些药丸,姑娘这些日子几乎跑遍了京城所有的药房,姑娘对太子殿下真好!”茯苓在一旁打趣道。 明安笑眯眯道:“太子哥哥对我也很好啊!他给我送了那么多东西,把我当妹妹一样爱护,我自然也要将他当哥哥一样关心啦!” 茯苓一怔,与帐中其余众丫鬟相视一笑,太子殿下心思那么明显,她们都看出来了,姑娘竟一无所知…… 苏明焕走后,顾璟熠垂眸看着手中的玉瓶,回想刚刚苏明焕的话:“这几日,安安成日往外跑,听府上的车夫说,她几乎将京城的药铺跑了个遍,想来凑齐这些药材不容易。” 他打开玉瓶,倒出一粒药丸,服下,胸口的痛感好似瞬间消减了许多。自从中了箭伤,他时常会觉得胸口处隐隐作痛,偶尔还会出现心慌,胸闷的情况。 回京后,他询问过御医,御医说,那一箭虽未伤及心脏,但毕竟在其附近留下了暗伤,很难医治,需要慢慢调养改善。 小丫头的药,正是他所需。 本以为小丫头没心没肺,没有将他放在心上,原来,小丫头是在意他的,并一直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关心他,一时心底柔软,涌起一股甜蜜的温暖。 一旁的常易看着他们一向淡漠疏离的太子殿下,此时却满脸洋溢着温润如玉的笑容,一时有些怔然,他不解的看向另一边的季彦。 季彦没理会他,只向他投去了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 翌日,皇帝登上高台,身后还跟着魏皇后。 所有人都恭敬跪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一袭明黄色骑服,上面绣着针脚细密的金龙纹,虽年过不惑,但站在那里仍然颇具气势,给人威严肃穆的感觉。 他露出和善的笑容道:“诸位无需多礼,快快平身!这次狩猎乃为放松身心,尔等无需拘谨。” “多谢陛下!”众人起身。 随后他又讲了番激励众人的话,并允诺:“今日谁拔得头筹,便赏赐追风马一匹,以猎物多寡定胜负。” 场下诸多公子哥都兴奋起来,一脸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 随着嘹亮的号角声和击鼓声响起,秋日猎正式开始。 皇帝跨上高大的骏马,举起弓箭道:“大齐的儿郎们,勇往直前,冲啊!” 说完率先策马朝林中奔去,朝中的武将文臣、禁卫军们也赶紧跟上,守护左右。 勋贵世家的公子哥们也三三两两,在自己随从的簇拥下进了山林。 苏明焕和祁云湛自然而然跟在了顾璟熠身侧,三人进了林中。 远远的,吴王和魏青阳看着他们的背影。 “镇北侯府这是公然要与本王为敌了?”吴王阴鸷眼神看着他们。 “表弟不必往心里去,这苏小将军自幼与太子殿下一道读书习武长大,自然感情深厚。”魏青阳淡淡道。 “哼!”说完一夹马腹,朝另一个方向而去了,魏青阳带着一众公子哥及侍卫跟上。 原本一身骑服的明安,看着其她闺秀依旧穿着宽松的衣裙,花枝招展,似乎并没有骑马进林打猎意图,不禁有些泄气。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突兀,引起别人注意,只好偷偷溜回营帐,换了一身平日穿的衣裙。 换好衣服,出了大帐,便听到树丛另外一边,两个路过的闺秀低声聊天的声音。 “看到了吗?那嘴巴都被打烂了。”一闺秀道。 “看到了,听说是因为言语无状,得罪了皇后娘娘,当场被罚掌嘴。”另一闺秀道。 “是啊!听说那竹板这么大,这么厚,唉,太残忍了,想想就疼!”之前的闺秀又道。 “嘘,别说了,小心惹祸上身。”另一闺秀。 明安听得一头雾水,待来到姜依的营帐,才明白事情原委。 原来,她离开后,魏皇后便将李蓉卿宣去了营帐,李蓉卿本一脸笑意跟着宫人进去的,谁料,没过多久就满脸泪痕的哭着出来了。 只看到,皇后身边的玉竹姑姑将人送到营帐门口,语重心长道:“李姑娘还是太年轻了,锐气太甚,将来要学会隐藏锋芒,方不负皇后娘娘一番教导。” “是,臣女多谢皇后娘娘教诲。”李蓉卿一礼后,泪眼婆娑的离开了。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别人无从知晓,只听说她言辞不当,惹怒了皇后,被罚掌嘴五十。 明安点点头,在姜依这里聊了会儿天,姜依言自己不会骑马,明安便自告奋勇教她,于是二人找了个人少之处,去骑马了。 第90章 魏皇后 天气晴朗,蓝天白云,秋风吹拂,甚是宜人。 李蓉卿的事,没有在闺秀中掀起太大的波澜。 各家的闺秀们虽没有进去猎场,但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或看风景,或聊天取乐,或聚在一起玩游戏,投壶,飞花令,击鼓传花……传来阵阵年轻女子的笑声。 皇帝虽然一马当先冲进了林中,但毕竟年纪摆在那里,弯弓搭箭,只打了几只野兔和野鸡就回营帐了。 听到宫人禀报皇后罚李家姑娘掌嘴五十,眉头拧起。李太傅是太子的老师,皇后打他的女儿,间接就是打太子的脸。 这让朝臣们怎么看待太子? 皇帝心中不悦,命人赏赐了一大批金银珠玉、古玩字画给李太傅,以示安抚。 魏皇后听到后勃然大怒,一脸火气来到皇帝的营帐,敷衍一礼后冷声问道:“陛下这是何意?我身为皇后,罚一个臣子的女儿,陛下还要为其出头?陛下这是要打我的脸吗?” 皇帝淡淡道:“皇后为何要罚那女子,我们都很清楚。你不也是在打太子的脸吗?” “呵——我承认,我是故意挑她错处罚她,那又如何?陛下还真是维护太子,我这儿刚罚了他的人,您就坐不住了,恐怕在陛下的眼里只有太子才是您的儿子吧?”皇后嘲讽道。 皇帝没有理会她,视线看往别处。 看到皇帝这般不欲与她多言的样子,皇后神情渐渐由愤怒变得凄婉。 每次都是这样,他一句话都不会同她多讲,甚至连吵架都懒得和她吵。 她愤愤道:“十七年,我嫁给陛下十七年了,这么多年,陛下的眼中何时有过我? 都说陛下温和敦厚,宽仁善良,可陛下却把所有的怜惜和疼爱都给了太子,甚至早已逝去多年的元后,陛下都念念不忘,思之至深。 除此外,您何时看过别人,何时在意过别人半分?”她越说越激动,渐渐失去了理智。 “住口!元后是你能置喙的吗?”皇帝怒斥,又道:“你把持后宫多年,权势滔天,肆意妄为,朕从未因此而苛责于你,朕对你还不够宽容吗?” 皇后一愣,但很快恢复过来,讥讽道:“呵,后宫权势,陛下以为我真的稀罕这些,在意这些吗? 我是一个人啊!一个普通的女人啊!我也想得到夫君的怜惜和疼爱,可陛下何时给过我这些?陛下甚至从未在意过我!连对妻子最起码的责任都没有尽到!” 最后,歇斯底里喊着。 “是朕辜负了皇后。”皇帝语气淡淡,没有半分情绪。 看着自始至终都一脸寡淡的皇帝,皇后的心慢慢凉了下来,理智也重新回笼,冷嘲道:“天家无情,怪我先前不懂,妄求得到太多。陛下歇息吧,臣妾告退。” 说完,皇后拂袖离去。 皇帝没去看皇后一眼,这么多年他早已对她失去了所有耐心。若她只是性子跋扈一点,他或许会包容,但她手段凶残,心思狠毒,他无法忍受。 当初她初进宫时,亦是娇美明媚的小姑娘,他虽然并未完全将她放在心上,但也给了她应有的尊重和宠爱。 但后来有一次,他去她的宫殿,事先并未通报,一屋子宫人惊慌失措,其中一个宫人脚底不稳,眼看就要摔倒,他下意识扶了她一把。 第二日那宫人就被发现惨死在太池湖里,全身皮开肉绽,没有一处好地方,显然生前受过酷刑。 他找人悄悄调查,结果证实此事是皇后所为。 他的心渐渐跌入谷底,与他日夜相伴的女子竟是这种人,他第一次知道这个女人的真面目竟这般可怖,从此,每次见到她,他都会在心里油然生出一股厌恶,无法再与她相处,也不想多与她说一句话。 后来她变本加厉,将后宫所有会威胁到她的女子,都用各种方法除掉了,他对此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意去管。 那些臣子为了家族前程,将女儿送进宫,既然她们的父母都不心疼她们,他又何必去怜惜她们呢? 夕阳西坠,狩猎一天的人们陆陆续续回到了营地。 一名武将家的公子夺得魁首,赢到了追风马。 顾璟熠三人虽实力最强,但都对彩头没有太大兴趣,在林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商议朝中之事。 前大理寺卿薛齐留提供的册子上的人,祁云湛已经秘密接触了一遍,很多人表示愿为太子殿下马首是瞻,肝脑涂地。 顾璟熠点头,他知道这些人并不可靠,他的要求不高,关键时刻不托他后腿就行了。 自他从聊州回来,他已经感受到了朝中一部分人态度的改变,这些改变于他来说是好的,他在朝中的路正在变宽。 苏明焕在一旁默默听着,他虽不参与朝政,但也清楚其中的一些弯弯绕绕。 眼前的储君,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在朝中站稳了脚跟,获取了一些人的支持,的确不简单。 到了晚间,顾璟熠方知李蓉卿被皇后罚掌嘴的消息。 “李太傅夫妻已经带李姑娘回京城了,临行前陛下着人送去了许多赏赐。”常易恭敬禀报道。 顾璟熠点点头,表示知晓,沉吟片刻后道:“你派人回去,挑一些药材、补品给太傅府送去。” 他知道,这次李蓉卿之所以被罚,与他脱不开关系,皇后是冲他来的,因为自己与李太傅之间的关系,也因为他与李蓉卿之间那莫名的谣言。 之前他已派人查清,那些关于他二人之间的谣言正是来自太傅府,一度令他十分厌恶和愤怒。 李蓉卿这次可以说是自食恶果,但他也不会心肠冷硬至见其因自己受害而坐视不理。 顾璟熠清楚,皇后能有此举,想必是最近日子过得十分不顺,否则也不会不顾名声处置臣子之女,她虽解了气,但也会落下个暴戾苛刻的名声,实在是得不偿失。 他捏着手中的玉佩,打开,将一粒药丸放入口中,苦涩的药味在口中蔓延,但吞下后,却格外觉得身心舒畅。 他的选择是对的,幸好他将自己的喜欢藏得很好,小丫头还未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第91章 融化万物 第二日,苏明焕知晓妹妹昨日没去猎场,今日便去寻问缘由。 明安道:“我看别家闺秀都没去,我不好显得太过不同。” 苏明焕略微一想,便明白了,昨日狩猎头一日,朝中大臣和各家公子哥争相角逐,闺秀们为避嫌,确实不好跟着往前凑。 于是他决定今日带明安出去狩猎,猎场里面很多大型动物都被驱赶,不能尽兴,反正妹妹武力高强,也不怕猛兽,进入深一些的山林也无碍。 二人出了猎场,朝揽月山另一侧奔去。 明安身着骑服,飒爽英姿,跟着哥哥一路疾驰,银白的汗血宝马,马蹄飞奔,扬起阵阵黄沙,留下她清脆爽朗的笑声,好不恣意洒脱。 苏明焕见妹妹眉宇间都是飞扬的喜色,也跟着高兴。 二人骑了半个时辰马,便来到一处密林。 两人催马进林,拉弓搭箭,在里面奔走了一整日。 这片山林未经清理,鹿、狼、老虎、毛色油亮浓密的银狐、貂……许多猎物被二人收入囊中,这一趟收获颇丰,兄妹俩都很高兴。 这一日皇帝和太子都没再进猎场,而是留在了营帐办公。 顾璟熠批阅了一日公文,颇感疲乏,抬手捏捏眉心。 常易进来,恭敬禀道:“殿下,岚华郡主在外求见。” “不见。”顾璟熠毫不犹豫。 常易一顿,最后还是道:“是。”退身出去了。 出了营帐,常易小心翼翼朝岚华郡主道:“郡主请回,殿下现在正忙,无法见客。” 岚华郡主并未觉失望,似是早就料到了会是这种情况。 她笑眯眯道:“好吧,那岚华就此告退。” 常易松了口气,正要转身回去,却被一把推到一边,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 “想拦我,没门!我偏要进去!”岚华郡主傲娇道。 帐外的侍卫见此,赶忙上前阻止,岚华郡主有功夫在身,很快便与侍卫缠斗在一起。 但她毕竟武功有限,很快不敌,被侍卫们制伏住了。 “璟熠哥哥!救我!璟熠哥哥……”她焦急朝里面喊。 “放她进来。”一个清冽的声音传出,侍卫们松了手。 岚华郡主快步进入营帐,声音甜腻娇美:“璟熠哥哥。” “到底何事见孤?”顾璟熠手下不停,连抬头看她一眼都不曾。 岚华郡主从芸豆手中接过一只食盒,走至顾璟熠桌案前,道:“我听说璟熠哥哥你这一整日都闷在营帐里处理公务,特意为你炖了山鸡汤,十分鲜美,你快尝尝。” “孤不想吃,拿走。”顾璟熠仍旧埋头,语气淡淡。 “这是我亲自打来的山鸡,你就尝两口嘛。”岚华郡主声音又甜了个度。 “放肆!”顾璟熠抬起头,冷眸睨向她。 “我,我只是想对你好,你这么凶干什么?”岚华郡主被吓得一惊,霎时,眼圈红红泛起了莹润的水光。 顾璟熠收回视线,嗓音清冷道:“孤那日已经将话说得很清楚,你不要再纠缠不休了。” 岚华郡主将泪水压了下去:“可,可我就是喜欢你啊!很喜欢很喜欢!我……” 听到如此直白爽朗的示爱,顾璟熠不由心中一颤,不是因眼前人,而仅仅是因那句“我喜欢你”,若小丫头能对他说这句话,他大概会兴奋得十天十夜睡不着觉吧。 “孤已经有心悦之人了,你不要白费力气了。”良久,他轻叹一声道, “我知道,就是那个李蓉卿嘛。我前日见过她了,装模作样又自命清高,璟熠哥哥,你怎么能喜欢那种女子?我是不会放弃的,她配不上你。”岚华郡主嘟着嘴道。 顾璟熠道:“孤真正心悦的女子不是她,另有其人。” “啊?不是李蓉卿,那是谁?”岚华郡主疑惑问。 顾璟熠继续低头写字,嗓音依旧淡淡:“无可奉告,你出去吧。” 岚华郡主还想说什么,顾璟熠清冷的眸子瞥向她,她一个瑟缩,告退离开此营帐。 “郡主,咱们运州城有那么多好儿郎,您为什么非要追到京城来纠缠太子殿下呢? 殿下待人总是冷冰冰的,一点都不知道顾及女儿家的颜面,说话那么直接,到底有什么好的?”回去的路上,芸豆不解得问。 “闭嘴,你不懂,你没觉得璟熠哥哥那股淡漠冰冷的样子很迷人吗? 连生气的样子都那么好看,待有一日,我走进他心里,他朝我温柔一笑……那场景……嗯,定能融化万物。”岚华郡主美美畅想道。 芸豆撇撇嘴:“能不能融化万物奴婢不知晓,奴婢只知道这么久太子殿下从来没给过咱们好脸色,咱们每次都上赶着找不快呢!” “你懂什么?那么好看的人当然要有点脾气啦,只要我有足够的耐心和诚意,相信早晚能打动他!”岚华郡主自信道。 “可是刚刚殿下说他已经有心悦之人了啊!郡主您怕是没希望了。”芸豆劝道。 “若真是如此,璟熠哥哥怎么没请陛下赐婚?想必他就是敷衍我的,我才不会上当!”岚华郡主不甚在意道。 眼看夕阳西斜,苏明焕道:“安安,走,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明安疑惑问。 “去了就知道了”苏明焕说完,扬起马鞭跑了出去。 明安策马跟上。 过了会儿,马行至半山腰便不能再向前了,二人弃马继续上山。 许久,终于来到山顶,夕阳还悬挂在西方的天穹。 苏明焕道:“带你来看这里的夕阳,很好看。” 明安看向远处,脚下的群山在夕阳余晖的照射下,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确实很迷人。 这时,从山下方又上来一行人,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顾璟熠和祁云湛。 “好你个苏明焕,又丢下我们,来此竟然不说一声!当初这里还是我先发现的呢!”祁云湛走上前,尽管累得气喘吁吁,却仍旧不忘数落两句。 “你这是吃鱼吃多了吧?净会挑刺。”苏明焕朝祁云湛翻了个白眼道。 明安已经习惯了他二人的相处方式,并未理会,而是迎上前朝顾璟熠一礼:“见过太子哥哥!” “安安,以后在外面不必这样多礼。”顾璟熠温和一笑道。 “好,听太子哥哥的。”明安灿烂一笑:“太子哥哥,我配制的药,你可服用了?” “嗯,服用了,胸口的疼痛确实有些减轻,谢谢你,安安。”顾璟熠颔首道。 “你们两个再聊会儿,太阳就下去了。”祁云湛朝二人喊道。 二人停止了聊天,只见他早已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苏明焕解下身上的披风,铺在地上:“安安,坐到这里来。” 明安依言坐下,苏明焕和顾璟熠也挨着她坐了下来。 四人静静看着远处的落日,微风拂过,心跟着沉静下来。 第92章 我长大啦 四人没有再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火红的夕阳,向周围的天空和大地喷出五颜六色的晚霞,鲜红,大红,橘红,紫红……霞光万斛,美不胜收。 四周原本淡蓝色的天空,慢慢加重了颜色,随着时间的推移,夕阳越来越红,它收敛起万丈光芒,一点一点朝山背后躲去。 那连绵起伏的山峦,在红日的照射下,反射出亮闪闪的金光,美丽极了。 此时,一群归巢的鸟儿迎着夕阳,飞过天际,为这片静谧注入了些灵动悠远,婉转的啼声伴随着清风,吹到每个人耳里、心上。 最后,红日调皮一跳,彻底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圈柔和的光晕。 这画面壮丽无限,叫人沉醉忘我,舍不得移开眼。 良久,四人才悠悠回过神,看向彼此,神色间皆是惊叹和浅淡的笑意。 顾璟熠十分高兴,这是他第二次来此看这番波澜壮阔美景,第一次是六年前,那时他还只是个青涩的少年,和好兄弟登上这里,第一次领略万里山河的秀美壮丽。 当时,他第一次涌起了身为储君的责任,大齐的江山很美丽,他要守护好这片山河。 如今再来这里,兄弟依旧陪在身边,还多了他想要一生守护的人儿。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小丫头,她的脸上依旧洋溢着祥和而愉悦的笑容,他也无声勾起了唇角。 “咱们得抓紧时间了,一会儿天黑了,下山不好走。”苏明焕率先出声道。 众人认同,纷纷起身。 苏明焕弯腰去拿自己的披风,看到披风的那一刻,不由露出震惊之色:“安安,你?” 明安不明所以:“怎么了?”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月白的披风上沾染的一抹鲜红格外刺目。 她怔愣了一瞬,很快,眼里便放出了耀眼的光彩:“我......这是来月事了?哥哥,我来月事啦!太好了! 之前外祖母多次问我有没有来月事,她说女子来了月事,就是长大了。可惜我一直没来,现在终于来了!我好开心啊!” 她又朝另外二人兴奋嚷道:“太子哥哥,太子哥哥,我长大啦!云湛哥哥,你看到了吗?我……” “闭嘴!”两个忍无可忍的男人,同时出声呵斥。 明安一脸疑惑看向自己哥哥和太子哥哥,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阴沉下了脸色。 苏明焕没理会她,问茯苓:“可给你家姑娘准备了替换的衣物?” 茯苓低声回道:“回公子,奴婢疏忽了,并未准备。” 苏明焕没有说什么,出来打猎很快就回去,谁也没想到会有这种事发生,没有准备也很正常。 “用孤的披风遮一下吧。”顾璟熠淡淡道,沉着脸解下身上的披风,将其围在明安的身上。 又顺手为她挽了个结,修长白皙手指,灵活熟练,温热的指腹不经意间与柔嫩滑腻的面颊相触碰。 此时二人离得很近很近,彼此的气息交缠在一起,有些异样的情愫在顾璟熠的心尖流淌。 他深沉的眸色,透过浓密的睫毛看向眼前人,目光恰好落到了她的胸前,她说自己长大了,是的,她不再是春日里第一次见面时的扁平光秃,长出了小巧玲珑挺立,身姿也初显了少女的婀娜。 再过两个月,她就十四岁了,豆蔻年华,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她的情窦初开也会快了吧? 最后,他将她被披风压住的头发拨了出来,低哑的嗓音道:“好了。” 明安笑意盈盈一脸璀璨,她觉得眼前的太子哥哥今日格外俊美温润,完全瞧不出平日的清冷寡淡,感激道:“谢谢太子哥哥!” 这声清脆的嗓音将顾璟熠拉回了现实,她眼眸清澈,毫无波澜,他不由深吸一口气,这丫头真是块榆木疙瘩! 众人在夜幕降临前下了山,苏明焕怕妹妹身体不舒服,全程抱着她,明安乖巧听话,窝在哥哥怀里,由他抱着没有乱动。 顾璟熠看着前面亲密的兄妹二人,眼底无限阴沉的暗潮涌动。 祁云湛察觉了他的异常,低声劝道:“他们是兄妹,兄妹......” 明安回到营帐,便由茯苓和另外几个丫鬟伺候着梳洗,换上了干净的衣裙和月事带。 夜色沉沉,顾璟熠来到明安帐外,苏明焕正巧从里面走出来。 “殿下,这么晚,你怎么来这里了?”他疑惑问道。 顾璟熠干咳一声:“孤为安安准备了红糖水和燕窝红枣羹,特意给她送过来。” 苏明焕想起,他之前似乎也从哪里看过,女子来月事时,要多喝红糖水和多食红枣。 今日竟没想起来,不禁有些懊恼,自己这个哥哥当得真不称职,多亏太子殿下想得周到。 他无比感激道:“多谢殿下!请殿下随我进来吧。” 说完在前引路,二人进了明安的营帐。 明安此时已经被服侍躺到床上了,见太子进来,就要起身下床。 顾璟熠制止了她:“你身子不便,就不要下床了。” 连他都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时,耳根都红透了。 他状似不经意看了明安一眼,之前听说女子月事会难受,他担心了许久。 但现在看小丫头依旧面色红润,似乎并没有任何不适,不禁放下心来,想来是她师父为她调理身体之故。 “谢谢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明安早注意到了他手中的食盒,一脸好奇问道。 “为你准备的红糖水和燕窝羹,想来对你身子有益。”顾璟熠再次干咳,掩饰此时的尴尬。 第93章 那女子身份 “太好了!我正好有点饿了。”明安双眸亮起来,说着掀开被子下床。 此时,已经是深夜,吃过晚饭已经两个时辰了,本来明安已经打算休息,苏明焕不放心,特意过来再看看妹妹,两人聊了会儿天,晚饭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红豆接过顾璟熠手中的食盒打开,将里面的两个小瓷盅摆到桌子上,一盅红糖姜水,一盅燕窝红枣羹。 茯苓扶着明安坐到桌前,闻香双手递上勺子。 “好香啊!”明安赞叹道,说完拿勺子舀起燕窝放入口中,细腻爽滑,甜度适中,有浓浓红枣香。 她弯起眉眼道:“真好吃,多谢太子哥哥!” 顾璟熠弯起唇角:“合你口味就好。” 太子的营帐离这里距离不短,顾璟熠为了避人耳目,又特意绕了些路,现在这燕窝羹已经温度适宜,不用担心烫嘴,明安一勺一勺放入口中,很快就将一整盅燕窝羹吃了个干净。 她又抱过一旁的红糖姜水,打开盖子,带着姜味的浓浓香甜气扑面而来,她舀起一勺放入口中,红糖和姜丝的味道在口中蔓延,一股温暖流入五脏肺腑。 她继续大口大口喝红糖水,两个男人坐在一旁看着她,皆是一脸笑意。 很快明安将红糖水喝光了,连里面的姜丝都吃掉了。 她接过茯苓递过来的帕子,擦干净嘴巴,道:“太子哥哥,我这月事还要好几日,你会每天给我送吗?” “安安不得无礼,今日是哥哥疏忽了,明日我会让膳房给你准备。”苏明焕道。 顾璟熠道:“无妨,孤这次出行,有太子府的御厨跟随,准备膳食方便些。既然安安喜欢,孤让他们每日给你做。” “这……那就多谢太子殿下了!”苏明焕感激道。 这次秋日猎,各世家朝臣的伙食都是由主事之人统一安排的,他若想单独为妹妹准备燕窝和红糖水也不是不行,只是麻烦些,需单独打点。 而太子殿下有专门单独的膳房和御厨伺候,确实方便很多,他也就不推辞了。 看到太子殿下对他妹妹这般关心,他在心中十分感激,暗自决定以后定要更加尽力保护殿下,帮助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此后,一连几日,明安都喝到了美味的红糖姜水和燕窝红枣羹,有时是顾璟熠亲自送来的,有时是派常易送来的。 “郡主,您之前派奴婢去打听太子殿下的饮食喜好,奴婢打听到了一件事情。”芸豆跑到岚华郡主跟前低声道。 岚华郡主松了弓弦,箭矢如流星般飞了出去,正中靶心,她收起弓,蹙眉:“什么事情?” 芸豆斟酌着语言,低声道:“奴婢这几日常去找太子殿下膳房的一位姓刘的妈妈聊天,给了她不少好处,她说太子殿下吃食上没有特别的偏好,膳房准备的菜肴他都会吃些,但从不表现出对哪道菜特别的关注……” “就这?”岚华郡主有些不耐烦,摆摆手道:“他之前在咱们顺王府养伤时就是这样,我早知道了。” “郡主,您听我说。”芸豆道:“刘妈妈说,最近殿下每日都会让膳房准备红糖姜水和燕窝红枣羹。” “红糖姜水和燕窝红枣羹?殿下怎么会喜欢这些?”岚华郡主不解,很快她想到了一种可能:“你的意思是……” 芸豆点点头:“是的,并非是殿下喝,而是送给别人。” “是谁?可打听到了?”岚华郡主问。 “回郡主,没有打听到,那妈妈说,每次都是殿下身边的常总管过去取,口风很紧,她也不知晓送给了何人?只猜测是殿下十分在意的姑娘。”芸豆摇摇头道。 岚华郡主的心情突然沉重起来,太子殿下真的有心悦之人了吗?还对人家这般体贴和周到。那她大老远从运州城跑来干吗?不是白忙活了吗? 她还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没想到就这样无疾而终了,她的千里奔赴和一腔热血,终究还是付诸东流了,好难过…… 可是为何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为何陛下没有为他们赐婚呢? 她来京城后,听父王说过,如今朝臣们都在上书奏请陛下早日为太子选妃,若太子有心仪之人为何没让陛下将婚事定下来呢? 难道是太子殿下喜欢的女子出身不能与其相配,所以才没将此事告知陛下? 那女子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很快,她的注意力就从太子无心于她的失落,转移到了猜测太子心悦之人的身份上了。 短短一瞬间,她想到了很多种可能,宫女?厨娘?谁家的丫鬟? 她没有想是谁家闺秀,因为这次跟来的官员品阶都不低,即使有些官员家的闺秀按规矩没有资格做太子正妃,但只要太子坚持,陛下也不会太过反对。 除非是对方身份太低,陛下不可能同意,太子才会不告知。 想到此,她心中升起了对太子浓浓的同情,相爱之人不能相守的身不由己和苦衷,这些故事她在话本子上看过很多,她懂,也很感动。 过了一会儿,她又想,万一那女子动机不纯只妄图攀龙附凤,欺骗太子怎么办?于是更加好奇那女子的身份了。 她朝空中拍拍手,一名侍卫闪身上前一礼:“郡主有何吩咐?” 岚华郡主道:“你轻功好,去为本郡主跟踪一人……” 说着,她走近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最后道:“千万别被人发现,懂吗?” “是!属下遵命!”侍卫抱拳一礼。 “去吧。”岚华郡主摆摆手。侍卫领命告退。 明安一连在营帐里闷了五日,因为下了场雨,丫鬟们说山上潮湿又风大,怕她着凉,让她这几日都不要出去。 于是明安很听话,没再出去跑,姜依每日都会过来看她,陪她聊天,还会抱着琴过来,弹琴给她听。 纤细白皙的玉指抚上琴面,袅袅琴音,如山涧清泉,似一阵清风,沁人心脾。 她浑然忘我,动作利落优雅,仿佛与面前的琴融为了一体。 明安望着她,一脸羡慕,这就是京中世家闺秀的卓然风采! 她每次都听得很专注,一脸陶醉,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姜依见了唇角微笑,很是愉悦。 一曲终了,明安忍不住鼓掌,满是真诚的赞扬:“姜姐姐,你弹的曲子真好听!十根手指好灵活,就像在琴上跳舞一样!” “我四岁就拜名师学琴了,若弹不好才叫人笑话!”姜依掩口一笑道。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二人更加投缘,姜依很喜欢与明安往来,她觉得她心思简单、纯粹,不掺杂其它,不像很多京中闺秀说话做事藏着掖着,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甚至勾心斗角陷害彼此。 自从十年前她的父母战死沙场后,北定侯府也跟着衰落,很多世家勋贵都渐渐减少了与他们府上的往来。 那些曾经交往的闺秀亦渐渐与她疏远,后来在祖母的教导下,她渐渐看开,也主动断了与很多人的交往。 安安与她们都不同,喜欢便是喜欢,讨厌便是讨厌,做事果决,不拖泥带水,不矫揉造作...... 她与之交往是轻松的,自在的,欢愉的,洒脱的...... 她很羡慕,也想成为那样的人,有时候她会想,若真有这样一个亲妹妹就好了。 “虽然她不能做我的亲妹妹,但可以当我的嫂嫂啊!”一日,姜依从明安营帐出来,突然道。 青杏一惊,道:“郡主的意思是让苏姑娘和世子......” 姜依点点头,灿烂一笑:“是不是个很好的主意?” “郡主的主意很好,不过还得世子愿意才行。世子一向有主意,不是他中意的恐怕不行。”青杏担忧道。 姜依道:“放心,我自有打算,此时急不来,还需从长计议一番。” 第94章 正是小女 “苏姑娘?”岚华郡主听完侍卫的禀报,一脸疑惑:“这是何人?” “回郡主,她乃镇北侯之女。”侍卫恭顺回道。 “镇北侯之女?”岚华郡主当然知晓名震天下的镇北侯,竟是他的女儿,这身份不差啊! 她又问:“可看清她长什么样子了?” 侍卫摇头:“属下一路跟踪常总管到了苏姑娘的营帐外,看到常总管跟守卫打完招呼,直接拎着食盒就进去了,苏姑娘并未现身。她的营帐外有多名护卫,属下怕被发现,没敢上前。” 整个营帐区外围有禁卫军层层严密防守,里面各家的营帐都由各家自己安排人守卫,一般官员每个营帐会安排一两名护卫,苏明焕关心妹妹安危,特意安排了十六名护卫轮流值守在明安的营帐外。 岚华郡主颔首:“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侍卫躬身告退。 岚华郡主招招手,芸豆上前来。 “你可听说过这位苏姑娘?”岚华郡主问。 芸豆摇头:“未曾。” 岚华郡主轻哼道:“我们来京这么久,都从未听说过此人,想来她也没什么出众的。走,跟本郡主去会会此人!” 今日阳光灿烂,天气晴朗,几日前被雨水淋湿的地面,已经彻底干透。 明安和姜依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骑马,此处与营帐区有一段距离,还隔着一片树林,地势开阔,少有人来。 姜依已经不需要人在前面为她拉着缰绳,能自己骑马奔驰了。 “姜姐姐,你学得真快,你在马术上很有天赋呢!”明安由衷夸道。 姜依也很高兴,自从父母在边疆身亡,祖母便杯弓蛇影,怕她与兄长会走父母的老路,于是不再让他们接触骑、射、武艺、兵马谋略…… 但她毕竟是将门之后,骨子里的血气是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她天性对武艺、骑射热衷,只是怕惹祖母忧心,才将心底的喜欢一点一点藏起来。 多年来她乖巧听话,终于长成了祖母想要的样子,她却一点都不真正开心,她也想像母亲那样,提长刀跨战马,上战场杀敌人个片甲不留!她也想当飒爽英姿的女将军! 所以她很羡慕武艺高强的明安,明安的洒脱自由是她所向往的! “我们再跑十圈!”姜依扬起马鞭,一夹马腹,骏马飞驰而出,她露出了灿烂明媚的笑容。 “好!驾!”明安也满脸笑容,策马跟上。 岚华郡主到此地时,看到的便是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女,策马飞扬的场景,两人笑容明媚,白皙欢快的面庞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她竟一时看呆了,听说,时下京中闺秀崇尚婉约淑静,体态娇柔,这二人倒是与众不同,她心中不由升起一番好感。 过了会儿,二人跑够了,速度渐渐慢下来,直至停下。 二人亦翻身下马,丫鬟们赶紧迎上去,接过缰绳,递湿毛巾,打扇子…… 二人来到一棵繁茂的大树下,丫鬟们早已在此处的阴凉里备好了小几、椅子、茶水、瓜果、点心等,二人坐下,各喝了一盏茶。 “你们谁是苏姑娘?”爽朗的女声响起,一位相貌明丽的女子出现在她们面前。 苏明安赶紧起身:“小女苏明安,见过岚华郡主。” 她在来猎场的路上见到队伍中唯一骑马飞驰的女子,当时打听了一下,便知道了这是顺王府的岚华郡主。 她上前福了一礼,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她向来能做到端正守礼,姿态极为规矩板正,挑不出半分错处。 姜依同为郡主,也起身行了个平辈礼:“岚华郡主安好。” 岚华郡主向姜依回了一礼后,看向明安,女子面容白皙粉嫩,五官明艳精致,一双眸子更是璀璨动人,虽年岁稚嫩,但不难瞧出将来是怎样的惊艳四射。 她在心中暗想,这幅容貌倒能与殿下匹配,她问:“你便是苏侯爷之女?” “回郡主,正是小女。”明安坦然答道。 “刚刚看你马骑得很好,可会射箭?”岚华郡主问。 “回郡主,会一些。”明安态度恭敬。 岚华郡主微微颔首,又挑起眉梢道:“好,那跟本郡主比试比试如何?” “回郡主,小女技艺拙劣,不敢献丑。”明安婉拒。 “怎么?怕输?无需顾及其它,就当个乐子消遣。若你赢了本郡主,这块玉佩就是你的了。”说着,岚华郡主从腰间解下一块碧绿通透的玉佩,成色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她将玉佩置于小几上。 明安看出来了,这位郡主是非要跟她比不可,于是不再犹豫,干脆答应:“好,那便请郡主多多指教了。” “好说!好说!”岚华郡主扬脸一笑道。 随后,二人遣各自的丫鬟回去取弓箭。 很快二人的弓箭被拿来了,还有侍卫搬来了两个箭靶摆到场地中央。 明安看这架势,疑惑问:“郡主,怎么比?” 岚华郡主一脸傲然,道:“你我二人各十支箭羽,将箭射至箭靶红心,谁的靶心箭羽数量最多,谁就赢。” 明安点点头:“好。” 二人站至各自的箭靶前方。 恰在此时,今日出去狩猎一圈的皇帝没有直接回营帐,而是纵马来至了此处,身旁还跟着几名近臣,顾璟熠也赫然在列。 一行人远远便看到,前面空旷的草地上竖着两个箭靶,箭靶前方二十丈开外,有一大一小两个手持弯弓的身影,一个凌然而立,颇具威武之气,一个气定神闲,站姿挺直。 “嚯,看这架势,这是要比试比试?可知道这俩是谁家的丫头?”皇帝颇有兴致地问。 顺王爷上前一步道:“回皇兄,高一些,穿黄色骑装的是臣弟的女儿岚华。” 皇帝微微颔首。 “回陛下,矮一些,穿青色骑装的是微臣的女儿。”苏侯爷也上前一步道。 皇帝一听,哟,苏季崇的闺女,不由多看了两眼。 只见她到底年纪还小,个头还没长起来,虽然站姿笔挺,但完全没什么气势。 又看了看身侧自己的儿子,只见他表情淡淡,完全看不出是什么神色。 皇帝眸子微眯,闪过一抹深意,道:“索性咱们也无事,在此看看两个丫头谁技高一筹,可好?” “好,都听皇兄的。”顺王连忙应道,他知晓自己女儿对太子的心思,此时太子也在场,他有意让太子看看自己女儿的长项。 女儿的箭术是他亲自教的,十年如一日练习,从未间断,比军中很多神箭手都厉害,他十分有信心。 随行的有几名武将,有些不屑,两个小丫头射箭有什么可看的,娇滴滴的,都不一定能拉开弓呢。 顺王爷家的岚华郡主到像那么回子事儿,另一个苏侯爷家的闺秀……据说先天身子羸弱,就往那儿随意一站,一点儿会射箭的架势都没有。 但皇帝有令,不敢不从,于是一行人下马,在附近找了棵高大的树,站在树阴下远远看着场上的两人。 第95章 射箭比赛 明安侧头道:“郡主先请。” “好,本郡主先来。”岚华郡主没客气,从身侧的箭筒抽出箭羽,拉弓搭箭,“咻——”地一声,箭羽飞出,稳稳钉在了对面箭靶的红心上。 她傲娇地看明安一眼,继续抽出箭羽,拉满弓,箭羽射出,又是正中红心。 接下来第三支箭,第四支箭,第五支箭……一直到最后一支箭羽射完,箭箭插在红心上。 她得意洋洋地道:“该你了,苏姑娘。” 她两手环胸,目不转睛的看着明安,瞧着瘦瘦小小的,是不是真的会箭术?她很怀疑。 明安点点头,既然决定比,她便认真对待,没打算输。 她从箭筒里抽出五支箭,将箭羽搭上,然后扎稳身子,拉开弓,瞄准箭靶,“咻——”的一声,五支箭羽破风而出,齐齐钉在了红心之上。 岚华郡主看看箭靶,看看明安,目瞪口呆:“你……你……” 明安没理会她,又快速从箭筒里抽出五支箭羽,搭在弓上,白皙细嫩的小手轻轻一拉弓弦,又五支箭羽射出,稳稳扎到了靶心上。 岚华郡主:…… 她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他们顺王府世代镇守运州城,她自小精通骑射武艺,常随父王去军中,就算军中最厉害的神弓手,也只能最多一次射出三支箭羽,这小丫头竟能一次射出五支,而且准头极好,支支皆中靶心。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厉害的人,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不远处的姜依见了,脸上也露出又羡慕又喜悦的神情。 远处,皇帝一行人看着这一幕,个个露出惊讶之色,原本觉得岚华郡主的箭术就可圈可点,让人赞叹了,苏侯爷家闺女这一出手,简直令人叫绝,叹为观止啊! 这真的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子能做到的吗? 众人都一脸羡慕地看向苏侯爷,苏侯爷表情严肃,木着脸,实则内心澎湃不已:闺女太厉害了!太给自己露脸了!嗯,虽然……自己也做不到。 “郡主,这样可以了吗?”明安收回弓箭。 岚华郡主第一次受到这样的挑衅,心有不甘:“我们都是十支箭正中靶心,难分高下,再比一次。” 她说完,恰在此时,旁边树上的一只鸟儿飞向天际,她赶忙拉弓搭箭,“咻——”,箭矢射中飞翔的鸟儿,瞬间落到了地上。 她看向明安,意味很明显,比射活物。 苏明安抬头看向天空,高远的蓝天上,一群排成人字形的大雁飞过,她快速从旁边的箭筒取出一支箭,搭到弓上,弓弦拉得满满的。 只听“咻——”的一声,这支箭羽以雷霆万钧之势,朝天空冲击出去,随即,人字形大雁一侧的三只大雁被一只箭羽贯穿掉落到了地上。 岚华郡主:…… 姜依:…… 皇帝一行人:…... 在场众人睁大眼睛,张开的嘴久久合不拢,这,这,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这箭术简直是登峰造极啊! 岚华郡主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明安:“你……你的箭术竟……竟这般厉害!” 她有些词穷,难以形容眼前人带给她的惊讶和震撼,看向明安的眼神中充满了火热的崇拜! 明安扬起天真明媚的笑容:“郡主过奖了!” 岚华郡主仔细上下打量她一遍,娇娇小小的,想不到竟身怀绝技,这便是传闻中的天赋异禀吧! 她输得心服口服,走至小几前,拿起那块玉佩,双手捧到明安面前:“它是你的了。” 明安一礼,双手接过:“多谢郡主!” 拿着玉佩透在阳光里看了看,碧绿透亮,毫无杂质,很漂亮,她很喜欢,于是将其佩戴到腰上。 远处的顾璟熠看到这一幕,沉下脸,这丫头,谁给的玉佩,都要别到腰上吗? 小丫头的箭术,他心中早就有数,之前第一次在嘉州见面时,看到她身边的侍女手里拎着一只雄鹰,他便知道她箭术了的,但今日亲眼见到了,还是有些震撼。 众人看向苏侯爷的目光万分羡慕和敬仰,尤其那几名武将,苏侯爷在军中素来被称为“天生神力”,想不到生的女儿竟也这般非同凡响! 苏侯爷仍旧一脸泰然,云淡风轻,实则内心亦是激动不已,他也是第一次见识闺女的箭术,简直可以称得上神技了,闺女真厉害啊! “哈哈哈!朕今日可是开眼了!这才是真正的一箭三雕啊!精彩!精彩!实在太精彩了!”皇帝朗声大笑道。 众人纷纷附和: “是啊!臣活了这半辈子,也是第一次见这般精彩的箭术,了不得!了不得啊!” “这般箭术在男子中尚少见,更遑论女子,苏姑娘真是虎父无犬女,巾帼不让须眉啊!” …… “想来也是苏侯爷言传身教,悉心教导的结果。” 苏侯爷听到最后这句,不由面色微红,他还真没教过闺女,这都是她那位师父的功劳,有机会见了可要好好感谢人家。 皇帝颔首道:“哈哈哈!苏爱卿,若这是个男儿,咱们大齐又多了一员猛将啊!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感受到一道凉凉的目光瞥过来,侧头去看一旁的儿子,依旧是那幅淡漠的表情。 但早在刚才,他就捕捉到他看向那丫头时眼里流露出的赞赏和爱慕之色了,他就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对苏季崇那闺女的确有心思,且等着他来求赐婚吧! 片刻后,皇帝带着一行人离开了此处,对方是未出阁的闺秀,他们不好过去惊扰,饱完眼福就悄悄离开了。 本以为是小女子之间花拳绣腿的小打小闹,想不到会这般精彩,真是大饱眼福! 待岚华郡主走后,姜依一脸惊叹的看向明安:“之前只知晓你武艺高强,今日才知你箭术竟也这般厉害,我可是长见识了!你可真是身怀绝技,深藏不露啊!” 明安笑嘻嘻道:“姜姐姐过奖了,我就是嘴馋喜欢吃野味,才多练习了射箭而已。” 说完朝闻香喊道:“闻香,把那三只大雁捡回来,晚上我要吃红烧大雁!” “是,姑娘。”闻香笑眯眯去远处,捡三只大雁了。 第96章 阴谋 魏府一处清雅的院落里,魏老太爷坐在花香弥漫的桂花树下,一手执书册,一手朝棋盘落下一枚棋子后, 才抬眸望了望远处的夕阳,悠悠问向来人:“都安排好了?” “回老太爷,已经安排妥当。”一个长相普通而粗犷的侍卫道。 魏老太爷微微颔首:“去吧,盯紧点,务必要将人揪出来。” 侍卫抱拳一礼,恭敬告退。 魏老太爷攥紧手中的书,眸中划过一丝狠厉:“我倒要看看,是谁来坏我的好事?” 晚霞烧红了天空,宫人和侍卫们早早将营地前的一片空地收拾出来,摆好了桌椅、餐具、茶点、瓜果、酒水…… 今日午膳后,皇帝早早传令,晚间举办篝火宴。 快到时间,众世家勋贵携家眷纷纷入席,太子和众位王爷也陆续到场。 等了一会儿,帝后二人在宫人的簇拥下一前一后缓步走来。 下首众人起身跪地,恭声相迎:“恭迎吾皇陛下,恭迎皇后娘娘!” 皇帝扫视一圈,微笑颔首道:“众位平身,不必多礼!” 帝后二人入座。 “谢陛下!”众人起身,坐回座位。 很快烤得外焦里嫩的各种野味,被端到了各家面前的桌上,还有一些时蔬、汤类。 随后,身姿婀娜的舞姬上场,载歌载舞,一片欢腾。 明安双手托腮,看着一旁的哥哥将炙肉端过去,用削铁如泥的匕首,将骨头上的肉剔下来,切成小块。 他虽身为武将,但心思细腻,怕妹妹直接吃不方便,遂切成小块。他切肉的动作利落娴熟,赏心悦目。 “别把手弄脏了。” 苏明焕将切好的肉送至明安面前。 明安朝他灿烂一笑:“谢谢哥哥!” 用筷子夹了块肉放进口中,眉眼弯弯道:“哥哥切的肉真香!” 这个大小正好方便她一口一个。 苏明焕为她理了理鬓边的一缕碎发,笑道:“油嘴滑舌。” 苏侯爷看着一双儿女,亲和友爱,心中十分熨帖。 不远处的篝火上,架着一只整鹿在烤,御膳房的宫人们围在其四周忙碌着,不停地往上刷着秘制的酱料,油水不断刺啦刺啦往下滴落,肉香四溢,钻入每个人的鼻孔里。 “这便是陛下今日射到的鹿?”皇后突然问。 皇上今日心情不错,又有这么多人在场,他不好不给皇后面子,难得微微侧头道:“不错,这头鹿体型颇大,四肢矫健有力,朕策马追了半晌才将其射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今日正好与众爱卿及家眷一起,将其分食。” 皇后淡淡一笑道:“陛下隆恩。” 大概一盏茶后,舞姬下场,四名侍卫将整只烤鹿抬至宴席中央。 六名膳厨上前,朝皇帝一礼后,开始围着鹿切肉,刀子锋利,每位膳厨切的肉大小厚薄竟都差不多,一片一片整整齐齐的摆到盘中。 侍卫们上前端过装满肉盘子,先端到皇帝面前,然后是皇后的。 一名侍卫端着一盘肉来到顾璟熠桌前,恭敬放下。 在他转身之际,忽然从袖间抽出一把匕首,泛着寒光,快速攻向顾璟熠:“狗太子拿命来!” 顾璟熠一侧头,避开其攻击,快速起身,抽出腰间的软剑与其对抗起来,并大喊道:“有刺客!捉拿刺客!” 这一幕太过突然,皇帝被吓得怔愣了片刻,才大声喊:“快,快捉拿刺客!快去帮太子!” 很快,守卫在众人身后的侍卫赶紧上前,与刺客缠斗起来! 但那刺客身手极好,一面抵挡住了侍卫们的进攻,还能一面缠着顾璟熠不放。 越来越多的侍卫围过来,加入战斗,很快,那刺客身上中了数刀,但他丝毫不顾,眼底猩红,闪着嗜血的光芒,刀刀紧逼着顾璟熠不放,似乎拼尽了全力也要取其性命。 明安他们这桌比较靠前,将这一变故看得清清楚楚,她见过了十招,侍卫仍没将刺客拿下,于是拿过哥哥面前盘中的一块骨头,重重掷向那刺客。 她力气极大,很快刺客头部受到重击,鲜血从头顶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侍卫们趁机很快将其制伏。 刺客被侍卫们摁在地上,满眼仇恨地看向顾璟熠:“狗太子,你害我小妹性命,害我家破人亡,我与你不共戴天!你不得好死!你……” 一名侍卫快速从其身上撕下块衣料,将其嘴堵住。 皇帝喝到:“拉下去枭首示众!” “是!”侍卫们押着刺客就要离场。 “且慢!”皇后制止道:“陛下,此人纵然是刺客,想必也事出有因,陛下一向宽仁治国,何不将事情问清楚再处置?” “不管什么原因,刺杀储君乃抄家灭族之罪,何须问?难道皇后还想帮此人开脱?”皇帝冷冷道。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想把事情的是非曲直弄清楚罢了。刚刚听那刺客所言,似是太子害其家人性命,事关太子清誉,臣妾觉得还是问清楚的好。”皇后悠悠道。 此时,场下也有几个大臣先后出列。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事情真相到底如何,还请陛下查清楚,若殿下当真无辜,也好还其一个清白,若就这样不清不楚将事情揭过,难免引人非议。”一位大臣起身一礼道。 “李大人说的对,况且,刺杀储君非是小事,百姓们若无重大冤情,实在走投无路,何故以身犯险?请陛下查清原委,还百姓一个公道!”又一大臣起身,义正严词道。 “陛下,储君之事,事关重大,一言一行皆关乎天下百姓命运,关乎朝廷威信,请陛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查清楚,给臣民一个交待!”御史台一位大臣站出来。 “请陛下查清事情来龙去脉,给臣民一个交待!” …… 几位御史纷纷站了起来。 皇帝沉下脸,喝道:“放肆!刺客所言,岂能当真?” “父皇。”顾璟熠稳步走至中央,跪地,凛然而坚定的道:“请父皇查清此事,还儿臣一个公道。” “你……”皇帝看向顾璟熠,只见他目光坚毅而凛冽的看着自己,他当然相信自己的儿子,知道此事必有隐情,但他亦猜到此事背后隐藏着巨大的阴谋。 他本想直截了当将事情解决,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 “你起来吧。”他沉吟片刻后,道:“将此人带上来。” 三名侍卫押着刺客上前,跪在中央。 皇帝开口:“你是何人?为何要刺杀太子” “草民聊州人朱全,三个月前,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到聊州赈灾,欺辱了草民的小妹,并至其受辱而亡,我母亲受不住打击也跟着离世了。 狗太子!人面兽心的畜生!害我家破人亡!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他!”朱全神色狰狞,满眼恨意的看向顾璟熠,恨不能扑过去,将其一口咬碎。 三名侍卫狠狠按着,才没让他挪动分毫。 第97章 还殿下一个清白 朱全见实在挣脱不过,便放弃了挣扎,神色悲戚道:“我父早亡,家中全靠母亲养些鸡,卖鸡蛋养活我们兄妹,我小妹孝顺勤奋,主动担下了往你宅子送鸡蛋伙计,想不到却因此丢了性命。 我小妹只是去你下榻的宅子送鸡蛋,结果被你撞见,你见色起意,将她掳至后院奸污,还害她丢了性命。 后来,你怕事情败露,将她的尸体丢到了你所在宅子附近一座废院的枯井里,后来尸体腐烂引起旁边邻居注意,我小妹的尸体这才被发现,我娘受不住打击,当场吐血晕厥,没过一个月就病逝了。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畜生!是你害了我家破人亡!我跟你拼了!” 他说完,又是一阵激烈的挣扎,季彦和三名侍卫赶紧过来帮忙按住他。 “原来,大哥当初在聊州就是这般救灾的,真让弟弟大开眼界啊!”一旁的吴王突然出声道。 一大臣起身恭敬朝皇帝拱手:“陛下,身为储君,太子竟做出如此卑劣荒淫之事,实在德行有亏,请陛下严惩太子!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李大人言之有理,太子所为,实在骇人听闻,太子这般无德,不配为储君!请陛下严惩太子,以振朝纲!”另一大臣也起身附和。 “太子德不配位,请陛下严惩太子!” “请陛下严惩太子!” …… 又有几名大臣纷纷站起身。 祁云湛急了,连忙起身,一礼道:“陛下,当时在聊州,我一直与表哥在一起,表哥从未做过这种事。” 紧跟着,苏明焕也站起身,一脸正气道:“陛下,聊州一行,末将亦寸步未离太子殿下,末将可证明殿下绝无此种行径。” 明安没有起身,苏明焕站起前告诉她,勿要掺和进来。 她很听话,也知这种场合不是她一个小女子能随意掺和的,即便她站出来,也于事无补,还不如静待事情发展,找解决之机。 她相信太子哥哥无辜,也意识到了他身为储君,其处境之艰难。 同时,她看到对面不远的岚华郡主欲起身,被顺王拉回去了。 这时,吴王哂笑一声道:“谁不知晓,你二人与我大哥素来交好,说不定你们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你们所言不足以让人信服!” “你住口!”皇帝黑着脸,重重一拍桌案大声怒喝道,他向来仁慈,这一声厉喝将众人吓得一惊。 天子一怒的后果,在场众人谁都知晓,一时场面寂静下来,无人再敢出声。 皇帝根本不去看那几个站起来的朝臣,这一唱一喝的,打的什么主意,他安能不知?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向顾璟熠:“太子,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顾璟熠转身看向朱全,淡淡道:“你说孤害你的妹妹,可有证据?” “狗太子!”朱全刚张口,“啪啪”,季彦上前给了他两巴掌:“不得对殿下无礼!” 季彦这两巴掌极重,扇得朱全脑子嗡嗡作响,半晌,他才缓过神,怒瞪双目道:“你做下丑事还会留有证据吗?可怜我小妹再过两个月就及笄了,竟死在了你这个畜生手里!” 季彦又欲上前,顾璟熠抬手制止了他。 “既是如此,你从何得知是孤害了你的妹妹?”顾璟熠又问。 “哼!老天开眼,你自以为所做之事天衣无缝,殊不知你做恶时会被人看到,是他亲口告诉我的。”朱全咬牙道。 “哦?”顾璟熠依旧语气平静:“是何人告知于你?” “我不会告诉你的!我知道,我今日来就是一死,反正我已被你害的家破人亡,我也不活了!要杀要剐随你便!我只恨我自己未能亲手宰了你!”朱全恨恨道。 顾璟熠微微蹙眉,语气清冷道:“孤从未做过此事,也不认识你的妹妹。若你想弄清事情的原委,还需找出告知你这件事情之人。” “你不用问了,我是不会说的!你无非是想杀人灭口!你是太子,皇帝包庇你,别人也不敢拿你怎样! 即便我将他说出来,最后证明是你害了我小妹,也讨不回来公道。我也根本没想过要讨还公道,你杀了我吧!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不得好死!你……”朱全越说越激动。 “啪啪!”季彦上前再度给了他两巴掌,又从他身上扯下块碎步,将其嘴巴堵上。 场面一时胶着下来。 此时,大理寺卿林俊离席走至中央,拜倒在地:“陛下,太子殿下向来端方雅正,仁厚爱民,此事疑点重重,微臣恳请将此人交由大理寺审理,定会还殿下一个清白!” 他由太子举荐,坐上如今的位置,心中十分感念太子恩德,且他曾多次与太子往来,他相信太子并非此种为人。 事情到此,在场很多朝臣也心中有了数,太子身为一国储君,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会去强逼一个民女,简直荒谬!只怕又是什么阴谋诡计。 有几个刚正的大臣起身,拱手道: “陛下,此事事关储君威信,干系重大,正如林大人所言,此事尚有疑虑,请陛下将此人交给大理寺审理,还殿下一个清白。” “请陛下将此人交给大理寺审理,还殿下一个清白。” …… 皇帝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儿子这半年多的努力没白费,朝堂上终于有肯为他说话之人了。 他微微思忖片刻后道:“林爱卿,朕就将此人交由你,一日的时间,务必查清楚事情原委,还太子一个清白!” “是!微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林俊恭敬道,神色严肃而郑重。 随后,他起身领着侍卫将人带下去了,他要连夜审理此人,尽快将此事查清,给皇帝一个交待,还太子一个清白。 那几位要求皇帝严惩太子的大臣相互暗自使了个,他们的目的已达成,也就没再说什么,各自落座了。 出了此事,皇帝兴致全无,很快便离席了。 随后众人也纷纷离开了。 第98章 暖流涌上心头 苏明焕将妹妹送到营帐后,径直去了太子营帐。 顾璟熠坐在案桌后,神色冷凝,似在思索什么? 祁云湛也坐在一旁,少了平日的吊儿郎当,难得有了几分严肃之色。 “殿下莫要为此事烦忧,相信很快便能水落石出,还殿下一个清白。”苏明焕进帐宽慰道。 “孤并非为此事忧心,此事漏洞百出,栽赃之举显而易见,即便最终查不出事情真相,也仅仅是让孤无法洗脱嫌疑,并不能认定是孤所为。”顾璟熠嗓音清冷,淡淡无波。 听他这样说,苏明焕也才恍然。 是了,先且不论朝臣们是否了解殿下的品行,但他毕竟是储君,想要一个女人太简单了,朝臣们只要脑子没进水,都不会相信储君之尊会去强逼一个女子。 况且,殿下性子一向清冷,京中各世家闺秀美眷如云,尚不能入他眼,又怎么会瞧上普通民女,大臣们不是傻子,稍微思量,便知此事是假。 他疑惑问:“那殿下这是……” 顾璟熠端起桌上的茶,轻抿一口,才道:“这显然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一个局,孤只是不明白对方这般布局到底意欲何为?从刺杀到诬陷,根本伤及不到孤半分,对方不可能只是闲得没事给孤找不痛快,一定还有其它目的。” 听到此,苏明焕也陷入沉思。 “而且奇怪的是,瞧那刺客神情并非作假,竟似真的同表哥有深仇大恨的样子,此事未免太过蹊跷了吧?”一旁的祁云湛也开口道。 顾璟熠微微颔首道:“孤也察觉到了,此事若他没有说谎,便就是另有隐情,或许他口中那人是个关键。” 苏明焕道:“既是如此,我去林大人那里看看可有进展了?”说完,一礼后转身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苏明焕去而复返,拱手禀道:“殿下,此人嘴巴很牢,一点都不肯松口,末将与林大人轮流用尽了各种手段,除了一直叫嚷让杀掉他之外,一个有用的字都没说。 ” 祁云湛怒道:“他想得倒是美,就这么让他死了,我表哥岂不是要一直担着这不清不楚的嫌疑?” “殿下,我去将安安喊来吧?”苏明焕道。 “对啊!我怎么把安安给忘了,你快去喊安安,她那三根针一定能将刺客的嘴给撬开。”祁云湛忙道。 顾璟熠沉吟片刻道:“嗯,看来只能让安安跑一趟了。” “好,我这就去叫她。”苏明焕一礼后离开了营帐。 “表哥,咱们也过去看看吧,我倒好奇这刺客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祁云湛道。 “也好。”顾璟熠微微颔首。 二人便也抬步出了营帐。 明安关心事情进展,见哥哥一直没回来,她也就没去休息。 苏明焕来到她的营帐,三言两语将事情讲了一遍后,明安便跟着他往大理寺卿林俊那边去了。 临行前,苏明焕给她披上斗篷,戴上风帽,妹妹是大家闺秀,不能被人知晓掺和进了这件事情。 大理寺卿林俊特意找了一处偏僻之地审理朱全,侍卫们在四周点燃火把,将这里照的亮如白昼。 明安与哥哥到达时,顾璟熠二人早已在此,明安先上前福礼:“见过太子哥哥,见过云湛哥哥。” 顾璟熠温和道:“安安,不必多礼。” “安安,此人嘴巴颇硬,就交给你了!”祁云湛道。 明安莞尔一笑:“好啊!” 此时,顾璟熠早已将林大人支开,这里的侍卫也早已被他换成了太子府的侍卫,将四周密密围了一圈,防止有人过来窥视。 安安作为大家闺秀,若被人知晓掺和进了这件事,难免会引来非议,甚至招来祸端,他不得不防。 明安走近朱全,此时的他浑身上下鲜血淋漓,伤痕累累,身上没有任何一块完整的皮肉。 见有人走近,他强撑着睁开眼,看向来人。 明安掌心握着三根银针,正欲叫侍卫过来按住他的头。 便听到他虚弱而疑惑的声音,道:“你是谁?你怎么会有莫神医的腰牌?” 明安微怔,低头看向自己腰间佩戴的荷包下方坠着的小木牌,问道:“你认识我师兄?” 朱全抬头,仔细凝望她:“原来,你便是莫神医的师妹。莫神医医治好了我小妹的心病,于我一家有天大的恩情,我万死不能相报。” 他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太子等人,虚弱道:“可,可你为何要助纣为虐?” 明安蹙眉,道:“我看居心叵测、执迷不悟的人是你,太子哥哥光明磊落,品行高洁,绝不会做出那等卑劣之事。 况且,当初在聊州时,我一直陪在他身边,他做过什么我最清楚。他在聊州,为当地百姓尽心尽力,废寝忘食。 整个聊州,上至各级官员,下至庶民百姓,无不对他感恩戴德,赞誉有加,你却跑来陷害他,你良心何安?” 她背后的顾璟熠听到这话,不由勾起唇角,一股欢愉的暖流涌上心头,原来在小丫头眼里,他是这样的人。 小丫头不仅毫无保留相信他,而且极力维护他,此时他倒有点感谢这个刺客,让他知晓了自己在小丫头心中的地位,也让他更有信心,继续筹划一点一点将自己装进她心里的图谋了。 朱全不肯相信,喃喃道:“可,可我小妹确实被害了!” “害你小妹的另有其人,不会是太子哥哥。我观你眼神清正,想来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奉劝你一句,若想查出真相,最好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把那误导你诬陷太子哥哥的人说出来。”明安面无表情道。 第99章 最终目的 朱全此时心中十分混乱,他回到聊州后,听街坊邻居提到太子时也都是交口称赞,他原本也不相信害他妹妹的人会是太子。 但自幼与他长大,十分信任的兄弟说得那般肯定,那般真切,他便不得不信了。 现在,他虽不相信这里的其它人,但对身为莫神医师妹的安安很有好感,当初莫神医为他妹妹医治天生的心病,在他家里住过一段时间。 他与莫神医年龄相仿,很快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莫神医多次提及他有个与自己妹妹差不多大的师妹,言谈间尽是夸赞。 莫神医不仅医术高超,而且人品高尚,他们全家都信任并敬重他,他临走时母亲拿出了家中所有积蓄,莫神医却只收了一小部分银钱和母亲准备的腌制鸭蛋,说拿回去给师妹吃。 面前的女子眼眸纯澈明亮,明艳动人,不似为虎作伥之徒,他的信任又多了一分。 于是,简单的思考后他将事情经过讲了清楚。 他自幼武学天赋奇高,是江湖有名的剑宗门派月隐山庄的大弟子,一个月前,接到家中母亲病危的消息,赶忙从山庄回去,母亲当时奄奄一息,告知他妹妹惨死的消息后便撒手人寰了。 后来,他幼年一同长大的兄弟赵坤告诉他,他的妹妹朱芸是被太子所害。 据赵坤说,太子奸污朱芸时,他便在躲在暗处瞧了个清清楚楚,他想上前制止,却被人打昏了过去。 待他醒来,太子已离开,朱芸也不见了踪影。 他怕遭到报复,没敢将此事声张,也没敢告诉朱母,怕其去找太子理论,势单力薄,弄不好反而丢了性命。 只等后来太子离开,朱芸的尸体被发现,他才敢将此事告知朱母,朱母不堪打击,一病不起,这才一封书信将朱全叫了回去。 朱全听了赵坤的叙述后,浓浓的仇恨涌上心头,江湖人最讲究快意恩仇,于是他拉着赵坤上京城寻太子报仇。 途中,遇到一个面容粗犷的汉子,告知他们,太子在揽月山猎场,并说可以安排他们进猎场。 赵坤不会武,况且这是他朱全的仇,他不想连累兄弟。 于是便将赵坤留在了那人安排的揽月山驿站,他则扮成侍卫,混进了猎场来找机会刺杀太子......就有了后面的事。 “这件事情的确是有人故意安排,看来想查清此事,就要将那赵坤带来了。”听完他的讲述后,苏明焕道。 顾璟熠颔首:“若孤所料不错,那赵坤此时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驿站离此处不远,事不宜迟,末将先去看看再说。”苏明焕道。 “也好,你不识得那赵坤,便将他一并带上吧。”顾璟熠朝朱全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明焕道:“末将遵命,多谢殿下!” 刺杀储君的刺客,没有皇令谁敢乱动,太子为方便他找人,特意允他可以先带走刺客,为他省事了。 临走前,他朝祁云湛道:“一会儿你替我将安安送回去。” 他不好麻烦太子,对祁云湛却是可以随意使唤。 祁云湛看了看身侧的表哥,点头:“放心。” 苏明焕又朝自己妹妹道:“安安,一会儿回去后早点休息,明日还带你出去打猎。” 明安灿烂一笑:“好!哥哥路上当心。” 苏明焕摸了摸她头,一朝太子礼后,点了几个手执火杖的侍卫,一齐翻身上马,朝不远处的驿站而去了。 此时魏府中,魏老太爷的书房里,灯火明亮。 魏老太爷呷了口浓茶,放下茶盏,淡淡问:“猎场那边可还顺利?” 下首的粗犷侍卫道:“回太爷,刚刚传回来的消息,一切顺利,皇后娘娘及时制止住了陛下诛杀那朱全,几个朝臣们按照计划,逼得陛下后来不得不答应审理他。” 魏老太爷点点头,他这次的布局,虽看似是朝太子去的,但实际却并不是。 他知道朱全的刺杀不可能成功,他诬陷太子的那些话,也不能真的伤到太子声誉。 他的目的,只是找出太子身边的那个人。 他知道那个朱全极重义气,不怕死,不会轻易出卖其友赵坤,他想看看在拷打审讯无果的情况下,到底会是谁出手,用什么法子令其开口。 当初他派去刺杀太子的那些死士和黄玉生,他们都称莫名其妙,太子就将他们的来历及和魏家的关联招认了,他一直对此耿耿于怀,想找出那个帮太子的人,这次终于有机会了。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想不到等来了这个转机,看来老天爷也并非站在太子那边的嘛!”魏老太师拿起本书,悠悠道。 “老太爷说的是,这事儿这么巧就让咱们给赶上了,可见天意是向着您的。”粗犷侍卫一脸讨好道。 魏老太爷看他一眼,眼中有些许笑意:“此事你功不可没,事成后必有重赏。” “多谢老太爷!”粗犷侍卫笑得更开怀了。 魏老太爷又问:“驿站那个人,可派人去处理了。” “回老太爷,已经派人过去了,想来此时那人已经断气了。”粗犷侍卫收敛了神色道。 “嗯,虽查不出真相,也不会对太子的声誉有影响,但终究有这么个嫌疑,就会成为他一辈子无法洗掉的污点。”魏老太爷满意道。 “老太爷想得周全。”那粗犷侍卫满脸佩服道。 “行了,你下去吧!有消息及时告知我。”魏老太爷摆摆手。 “是,小的告退。”那粗犷侍卫躬身退下。 然而,他们派去刺杀赵坤的人并未成功。 那赵坤生性狡诈多疑,朱全走后,他便悄悄离开了房间。 待刺杀的人去时,赵坤早已不知所踪。他多方打听,确定赵坤并未离开驿站后,便悄悄在驿站搜人。 他手中有魏府的腰牌,驿站的人不敢多问,且十分配合,毕竟魏家可是皇后娘娘的娘家,权大势大。 之前顾璟熠一纸调令,调来京城任吏部尚书的前聊州知府柳知府,今日正来此驿站歇息。 刺客找了许久,终于发现了赵坤的踪迹。赵坤慌忙逃跑,正巧看到柳知府。 “柳大人,救我!”他赶忙跑过去跪到柳知泉脚下,拽着他的衣袍一脸害怕道。 柳知泉一惊,疑惑问:“你认识本官?你是聊州人?” 他在聊州为官多年,对这口音再熟悉不过。 赵坤满脸激动道:“大人,草民正是聊州人,草民曾去太子当初下榻的宅子运泔水,在那儿远远见过您。” 柳知泉点点头:“你为何如此慌张?” “大人,有歹人要杀我,求您救救我!”赵坤再次磕头。 柳知泉这次带着家眷上京赴任,带的护卫侍从自不少,那刺客在远处看着一时无措,站原地犹疑不敢上前。 柳知泉看了看那刺客,看了看地上的赵坤,不解道:“他为何要杀你?” 正在这时,一声爽朗的声音道:“柳大人!” 柳知泉看向来人,赶忙迎上去:“苏将军!” 第100章 蠢笨的小丫头 苏明焕走后,祁云湛十分有眼色地找了个机会溜了,临溜前十分真诚地拜托自己表哥送明安回营帐。 顾璟熠含蓄而内敛的颔首,答应了。 此时大部分人早歇下,各营帐灯火已熄灭,一路上只有举着火把的侍卫来来往往巡逻。 月色皎洁,四周很安静,只听到远处的鸟鸣声和秋虫夜吟声。 顾璟熠步履从容,优雅矜贵,明安在他身后离半步远的地方跟着,月光淡淡,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纠缠在了一起。 他眉梢一动,停下脚步,侧身看向明安:“安安,你为什么会相信孤?为什么那么相信孤没有做过那种事?” 苏明焕和祁云湛会毫无理由的相信他,他一点也不惊讶,毕竟他们兄弟三人相识多年,对彼此的品性十分了解。 但明安与他相识只有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他们接触并不多,她为什么会毫不犹豫选择相信自己? 是因为他的储君之尊?还是因为她相信他的为人?他十分好奇。 明安仰起笑容,十分认真的道:“就是凭感觉啊!我感觉,太子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听到这话,顾璟熠心里泛起喜悦,弯起了唇角,想来在她内心深处,自己是一个品行可信之人,她才会有此感觉。 便又听她道:“而且,太子哥哥早已有心悦之人,又怎么会在意旁的人?” “哦?你知道孤有心悦之人?” 顾璟熠心中微动,难道小丫头瞧出了自己的心思,那她是怎么想的,会接受,还是……他略有些紧张和不安,直直的盯着眼前人,深邃的双眸里满是期待。 明安弯起清澈的眸子道:“我当然知道啦!这是满京城都有知道的事嘛!太子哥哥什么时候会举行大婚呀?” 顾璟熠微怔,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心头的期待一点一点消退,他早应该想到,这压根没开窍的丫头,根本什么也看不出来。 虽然有些失望,但他还是很快调整好心绪,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小丫头发现他的心思,等她对自己生出情愫。 他淡淡一笑,摇头道:“不是李大姑娘,京中那些谣言都是乱传出来的,孤从未回应过。” 他素来果断,这种事不能拖,既然知道了误会,就要早些把这误会澄清。 他看到她蹙起的秀眉,低低一笑,屈指轻刮她挺立的小鼻子道:“孤心悦的姑娘,另有其人,是一个蠢笨的小丫头。” 明安眉头蹙得更紧了,眼神微妙的看向顾璟熠:太子哥哥的品味竟如此奇特、与众不同,喜欢蠢笨的? 顾璟熠瞧见她的神色,便知她想差了,无奈轻笑,修长如玉的手伸进披风里,拉起如葱根的纤纤细指道:“走吧,太晚了,孤先送你回去。” “好啊!”明安甜甜一笑乖巧跟上,她的确很困了,并没有在意身旁人神色的变化和举止的不妥,也没在刚刚的问题上想太多,反正不关自己的事,她懒得去想。 顾璟熠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心中很是满足,小丫头并不排斥他。 这是他第一次牵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小,轻易便被他攥在了手里,他摩挲了几下,手背如丝绸般柔嫩细腻,手心却有一层薄薄的茧。 他一直都知道小丫头有如今这身本事并不容易,也能想象她以前定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伤,他有些心疼,以后一定要对小丫头好,将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小丫头! …… 旭日东升,和煦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落下来,形成了点点金色的光斑。 猎场的议事营帐里,朝臣们将各项国家大事议完后。 大理寺卿林俊站出来禀报:“启禀陛下,经过一夜审理,太子被行刺一事已查清楚,这是口供,请陛下过目。” 说着双手捧上一叠证词,王总管几步上前接过,恭敬呈给皇帝。 皇帝一目十行看后,淡淡道:“传给储位爱卿都看看吧。” “是”王总管小心翼翼接过,呈给下首站的一位大臣,很快朝臣们便将供词传阅完了。 原来那女子是被赵坤所害,他将朱芸骗至那荒院,对其行了不轨之事,但朱芸先天有心疾,虽经治疗,但并未完全康复,不能受到太大刺激。 赵坤行为粗鲁,导致朱芸当场心疾发作而亡,他当时惊慌失措,就顺手将朱芸的尸体抛进了那院子的枯井里。 后来朱芸的尸体被发现,朱母欲上告官府,赵坤怕官府追查,事情败露,便编了个谎言骗朱母说她女儿是被太子所害,好让朱母畏惧太子威势,不敢报官。 那朱芸模样生的清秀可人,也确实每日去太子下榻的宅院送鸡蛋,心思简单的朱母果然上当,认为是太子害了她的女儿。 她又被赵坤吓唬了几句,怕为家里招致祸端,而选择了息事宁人,不敢追究,只是心痛难忍,每日自己抑郁难过。 后来,没想到从外面回来的朱全却是个难缠的,非要拉着他入京寻太子复仇,这才有了接下来的事。 “此人着实可恶,自己犯下恶行,竟敢攀诬当朝储君,罪在不赦,请陛下严惩!”一大臣躬身一礼愤愤道。 “请陛下严惩此人!”其余大臣亦躬身道。 皇帝没什么表情,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根本伤及不到他的儿子,但这罪魁祸首实在可恶,他看了看下首的儿子:“此时交由太子处置吧。” “儿臣遵旨。”顾璟熠一礼道。 众大臣无异议。 第101章 大齐之福 这时,一名内侍进帐禀报:“陛下,新任吏部尚书柳知泉求见。” “哦?”皇帝朝顾璟熠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是他儿子亲自举荐的人,他有印象,道:“宣。” 内侍退身出去。 不一会儿,柳知泉恭敬走进大帐,跪地叩首:“臣柳知泉参见陛下。” 皇帝淡淡道:“柳爱卿平身。” “谢陛下!”柳知泉起身,第一次觐见皇帝,有点紧张,但他面上不显,全程保持严肃,倒也显得格外从容。 皇帝见他手中一直攥着本挺厚的册子,有点好奇,开口问:“柳爱卿,你手中拿的是何物啊?” 柳知泉恭敬道:“回陛下,这是臣任聊州知府时每日写下的公务记事,臣听说有人对太子殿下聊州赈灾事宜有所怀疑,特将它拿来呈给陛下过目。 这里面七、八两月的内容,记录了太子殿下赈灾期间去过的每一个地方,为百姓所做的每一件事情。” “哦?拿上来给朕看看。”皇帝来了几分兴致,儿子赈灾成功,他也只看到寥寥几句奏报,对具体事项并不清楚,他现在也很好奇,儿子在聊州到底做了哪些事情。 王总管从柳知泉手中接过册子,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接过,直接去看记录太子聊州赈灾的那几页,越看越满意,脸上浮现出浓浓的笑意,他将册子递给王总管:“传给各位爱卿看看吧。” 炫耀儿子的机会,他可不能错过。 王总管默默上前,将册子呈给一位朝臣,朝臣接过看完,也面露震惊和赞叹之色。 册子中详细记录了太子到了聊州后,为赈济灾民和灾后重建提出的一系列举措,以及他亲力亲为去聊州下属各地方县、镇察看灾情及救助的经历。 太子一共去往了七个县,十个镇,他亲自督促灾情救助措施实施进度;亲自步行去了马车不能前行的穷乡僻壤,给很多困难人家及时送去银钱和粮食;亲自去田间地里察看灾后农田耕种情况,为许多百姓的提供了很多切实可行的建议和帮助…… 疫病来临时,太子还不顾个人安危,留在聊州抚慰民心,与当地官员共同寻找解决之法…… 每一件事都记录得详细清楚,让人看去,犹如发生在眼前。 很快,所有朝臣都将册子看了一遍,皆面露钦佩赞叹的表情。 之前只知道太子赈灾之事做得很好,但并不清楚他做了些什么,今日见了这些具体而清晰的记录,都很是震撼。 身为储君,他身份尊贵,能亲力亲为去做这些事,无比难能可贵,从这册子上能看出,他在聊州的每一天,都在实实在在为当地百姓奔波,并费尽心思,想了很多办法帮当地百姓解决了各种困难。 “陛下,太子聪慧仁德,心系百姓,是我大齐之福啊!”梁首辅率先上前一步感叹道。 “是啊!储君如此贤德爱民,我大齐盛世无忧矣!” 沈阁老亦赞叹道。 “是啊!是啊!”朝臣们纷纷附和。 此后,顾璟熠在朝臣们的心中,渐渐树立起了新的威望。 议事结束后,柳知泉跟着顾璟熠到了营帐。 顾璟熠神色清冷,淡淡道:“想来朝中的形势,孤不说你也清楚。” 下首的柳知泉恭敬道:“回殿下,知晓一些。” 顾璟熠微微颔首:“吏部尚书的位置你很适合,如今孤管理着吏部,若有疑惑可直接找孤。” 他到聊州便发现,那里官场风气清正,上下协作配合默契,他知道这些与眼前这位柳大特殊的御下之道,和知人善任的能力脱不开干系,于是将他调来吏部任尚书一职。 “是,多谢殿下!”柳知泉一礼道。 “去吧。”顾璟熠轻轻摆手。 “臣告退。”柳知泉恭敬退出太子营帐。 随后顾璟熠喊来程勇,吩咐了对赵坤和朱全二人的判刑:赵坤乱杖打死,投喂山中野兽。朱全刺字充军。 程勇听完后一愣,那朱全刺杀辱骂储君,抄家灭族都不为过,殿下为何只判了个刺字充军,是不是太轻了些。 顾璟熠似看出他的疑惑,淡淡道:“此人武艺精湛,也是受小人蒙蔽才铸下大错,孤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就发往漠北吧,他若肯上进,凭他的本事,在漠北闯出一番名堂,不是难事。” 朱全身为隐月山庄大弟子,其武功修为不俗,那日众多侍卫围攻他,他都没有落了下风,顾璟熠相信此人若用好,定比直接杀了他合适。 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一决定,让隐月山庄庄主感激不已,庄主感激他留了他的大徒弟一命,更感激他没有因此株连隐月山庄,江湖人最是讲义气,后来在剿灭血冥楼时,隐月山庄提供了巨大的帮助,朝廷的人几乎兵不血刃。 朱全只是单纯涉世未深,又极度悲伤下才上了当,并非脑子愚钝,后来在漠北经过十几年的磨练,终于成为了名震一方的守将,为大齐疆土立下了汗马功劳。 “是!”程勇领命出去。 顾璟熠捏捏眉心,昨夜几乎一夜未眠,苏明焕将赵坤带回来后,将人交给了林俊,林俊连夜审理。 赵坤很快就招供,将所有事情交待了个一清二楚。 但问他们,是受的何人安排进猎场,二人皆是不清楚,只说是来京途中遇到的人,他们多次寻问对方身份,对方都没有告知他们。 虽然如此,顾璟熠也大概猜到了此事与魏家脱不开干系,但他依旧想不明白,对方安排这么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真的只是为了给自己添堵吗? 魏府,魏老太爷听完一名侍卫的禀报后,久久无言。 此侍卫正是派去猎场监视的人,他道:“小的一直潜伏在那朱全附近的一棵树上,起初林大人和苏将军轮流对他用刑,他都未松口。 但太子去了后,没一会儿,他就全招了,并未看到什么人对他使用特殊手段。” 沉默半晌后,魏老太爷缓缓睁眼道:“可有什么其它异常之处?” 侍卫摇头,很快又道:“不过苏将军后来带了个小丫头去,看那身形好像是他的妹妹,小的在猎场见过她几次。” “苏季崇的女儿?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跑到审讯现场去?不,这件事透着古怪,她可有什么异常之举?”魏老太爷眼眸闪过一丝敏锐。 “回老太爷,并无,她也只是跟那朱全说了两句话,并未做什么。”侍卫回道。 “说了什么话?”魏老太爷凌厉的目光盯着他问。 侍卫一个寒颤,小心翼翼道:“回老太爷,太子去后,防止人窥探,特意让侍卫们在外面围了一圈。小的当时离的远,并,并未听到他们的说话内容。” 魏老太爷揉揉太阳穴,摆摆手道:“行了,你下去吧。” “是。”侍卫恭敬退下。 魏老太爷再度陷入深思...... 第102章 姚河县一游 揽月山的山林,秋黄之色渐浓。 苏明焕接连几日,都带着妹妹离开猎场,骑半个时辰马,去另一侧的山林射猎。 此处林深叶茂,少有人往来,猎物非常多,但二人的目标很明确,只猎紫貂、黑狐和银狐这种皮毛珍贵的动物。 苏明焕道:“京城的冬日比嘉州更寒冷,更漫长,要备充足些。” 他心疼妹妹身为侯府闺秀,却满手心的薄茧,于是只让她跟在自己身侧,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拉弓搭箭。 明安乖巧答应了,一路啃着果子,悠哉游哉,看着背着满筒箭羽的哥哥,手持弯弓,在树丛里来回穿梭不停。 黄昏时,二人满意而归。 祁云湛远远瞧着,他们身后跟的一队侍卫,一个个马背上驮着鼓鼓两大包,便知晓他二人此行收获颇丰。 他提步过去,拦着二人去路道:“哟,这是满山的好皮毛,都收入你二人囊中了吧?” “怎么着?羡慕了?可惜某人身手不咋地,也没个武艺不凡的妹妹,只能干看着了!”苏明焕翻身下马,马鞭有一下没一下的击着掌心道。 “还是不是兄弟?净往我心窝子上捅刀子!”祁云湛听了这话心塞,忙捂着心口,佯装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做这副西子捧心状给谁瞧呢?”苏明焕一拳捶向他胸口:“行了,看见最后面那三匹马了吗?上面驮的全身上等的黑狐,到时候殿下、你、我,咱仨一人一件黑狐裘。” 三人自小一起长大,感情非同寻常。 苏明焕记得,自六岁那年,母亲生下妹妹去世后,他们三人中,只有祁云湛有母亲,康郡王妃每次准备新的衣服、袜履、冠帽、佩饰、玩物等,都少不了他和顾璟熠那一份。 所以,这次他也准备了三份。 “行啊!我就知道你小子对我没那么绝情!”说着,祁云湛跑向最后面三匹马,拿下一个大袋子,解开,里面全是毛皮密实而油亮,毛绒细软的黑狐。 “怎么样?可还能入你祁世子的眼?”苏明焕调侃道。 祁云湛颔首:“还行吧,看在你这般不遗余力、费尽心思讨好本世子的份上,本世子邀你们明日去姚河县城一游怎么样?” 他们目前所在的揽月山便属于姚河县境,县城离此地骑马大约一个时辰。 “好啊!正好我也打算,带安安去尝尝那儿的五香时蔬熏鸡。”苏明焕笑着应下。 “没问题,本世子请客,到时候安安你随便吃。”祁云湛爽朗道。 明安重重点头,灿烂一笑:“多谢云湛哥哥!” 第二日,天儿蒙蒙亮,苏明焕带着妹妹刚出猎场,便看到等候在路上的一行人。 兄妹二人上前见礼: “见过太子殿下。” “见过太子哥哥,云湛哥哥。” 顾璟熠颔首:“今日无事,孤与你们一道。咱们出门在外,就别讲那么多规矩了。”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笑着道:“好啊!” 一行人快马加鞭,不到一个时辰便进了姚河县城。 一张巨大的官府告示,贴于城门处的布告栏上:近期,城中有多名闺阁女子离奇失踪,官府正在四处搜寻,若能提供可靠线索,赏银五百两。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听说昨日集市上,粮商曲员外家的闺秀也丢了,那曲夫人当场就晕厥了,昨晚我隔壁的刘大夫在曲家府上一夜未归呢!” “唉,什么事儿啊?光天化日的,一个大活人说丢就丢了,真叫人瘆得慌啊!” “谁说不是呢?这都丢了二十个女子了,我都不敢叫我家女儿出门了。” …… 听到他们的议论,祁云湛道:“看来这姚河县不怎么太平啊!” 顾璟熠微微颔首,朝一旁的程勇道:“去县衙问问,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程勇领命离去。 一行人找了一处食肆,用早膳。 听到外头一阵热闹,众人朝窗外探去,原来是接亲的队伍路过,吹锣打鼓,鞭炮声不断,两旁还跟着看热闹的百姓,场面十分欢腾喜庆。 明安一脸惊艳:“原来成亲是这般热闹的场景。” 她在山中时,从未见过这些,后来回到苏府后,偶尔听到有接亲队伍从门口过,她想去看,祖母说,未出阁的闺秀抛头露面去看这些会招人非议,于是她听话的没有去看。 一旁的苏明焕摸摸她的头:“这算什么?日后待你出嫁,爹爹与我定给你办的比这热闹风光一万倍!” 堂堂一品军侯嫁女儿,那场面自是不用说的,必定盛大。 明安星眸闪亮: “好啊!” 顾璟熠侧头打量她一眼,提到婚嫁之事,她脸上竟没有半分寻常女儿家该有的羞赧之色,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 祁云湛眼眸一闪道:“听说安安上次马球赛上大放异彩,有很多人家争着上门提亲,可有此事啊?” “是有几家,不过都被我爹拒了。安安的婚事,按我外祖府上的规矩来,及笄前不议亲,等及笄后再说,她刚回京,我们都想让她多留府上几年呢!”苏明焕将口中的食物咽下,说道。 他这话说完,一旁顾璟熠拿筷子的手一顿,宁安侯府的规矩……女子不入皇家吗? 看来,他要想娶到小丫头,少不了要和宁安侯府有一番抗衡了。 他侧头看向她:安安,届时,你会站在孤这一边吗? 明安正眉眼弯弯,吃着这家店新上来的桂花山药糕,掺了牛乳的山药糕,细腻软糯,透亮的桂花蜜,又香又甜,她吃的很开心。 顾璟熠修长骨感的手指捏着帕子,抬手轻轻为她擦拭沾到脸颊上的蜜渍。 “谢谢熠哥哥,这个桂花山药糕好好吃,你尝尝。”说着,明安夹了一块放到顾璟熠面前的碟子里。 顾璟熠淡淡一笑:“好。”嗓音没了往常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 苏明焕伸过手:“殿下,我来吧。”说着,拿过他手里的帕子,给明安擦剩下的蜜渍。 顾璟熠收回手,继续用膳。 对面的祁云湛看到这一幕,直摇头:“苏明焕这小子,竟然还没看出表哥的心思!” 不过,安安要等到及笄后再议亲倒给了表哥时间,届时表哥在朝堂已彻底站稳脚跟,魏家再不足为惧,不会伤及到安安,表哥也更有底气,去争取镇北侯府和宁安侯府同意这门亲事。 早膳后四人来到县城最繁华的街道游逛,此处人流如织,商铺鳞次栉比,担货郎、沿街的小贩叫卖声不断,很是热闹。 他们走了一会儿,明安在一个摊位前停了下来,摊子上摆满了各种木雕小动物,刀工精巧,形态栩栩如生,她很喜欢,看这个,摸摸那个。 正纠结着买哪只,身后的苏明焕朗声道:“喜欢就都买下来吧,哥哥送你。” “好啊!谢谢哥哥!”明安欢快地抱起两个木雕小动物。 苏明焕身后的亲随付了钱,几人继续往前走。 来到一处卖字画的摊子处,一行人停下脚步,驻足欣赏起来,因为里面有一幅当朝大儒解离的画作。 据摊子的老板说,是别人放在他这里代卖的。 顾璟熠三人曾经一起学习书画,对画作颇有些兴趣,便认真欣赏起来。 明安对此完全不通,她看到不远处有个卖各种果脯的摊子,便走过去,跟老板一番询价后,买了包杏仁脯。 刚转身要回去,一对穿着得体的男女朝她走来。 女子一脸焦急道:“小妹,你怎么乱跑,让我一通好找,爹娘都快急死。” “是啊!小妹,快,跟我们去那边见爹娘。”男子也过来,说着就要去拽她。 明安蹙眉,正欲开口。 女子淡粉色的罗帕朝她面前晃过来,一股若有似无的淡淡香气扑入她的鼻孔。 明安立刻察觉到什么,弯唇一笑,身形如魅,快速朝二人各甩出三根银针,二人瞬间眼神暗淡,神情呆滞。 顾璟熠几人,察觉了这边的异常,赶紧提步过来。 “你没事吧,安安?”三人同时问出口,他们刚刚都看到她出手了。 明安摇头,朝顾璟熠道:“熠哥哥,这二人或与那丢失的闺阁女子有关。” 顾璟熠颔首,吩咐身后:“将他二人带去县衙审问。” “是。”两名作寻常装扮的侍卫上前,将二人带去了县衙。 第103章 花楼的花酒好喝吗? 明安微怔,没想到太子哥哥会这般干脆就信了她的话,并快速做出安排,甚至都不问问她的依据。 太子哥哥是真的将她当亲妹妹一样信任的呢! 顾璟熠一侧头,便看到从她眼睛里流露出的愉悦和激动,不明所以,遂问:“怎么了?” 明安俏皮笑道:“熠哥哥就这般信我?都不问问缘由?” “对呀!安安,你怎么断定这二人有问题?”祁云湛忙开口了。 一旁的苏明焕也一脸不解的看向她。 明安灿然一笑:“刚刚那二人急匆匆过来,说要带我去见爹娘,我原以为他们是认错人了。 后来,那女子将帕子往我面前甩过时,我闻到了淡淡的风前花的味道,之前听师兄说过,有些不法之徒,会将此花炼制成一种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药物,一旦入口鼻,人便会丧失意志,任由其摆布。” “原来如此,那安安这次可是为民除害,立了大功啊!” 祁云湛恍然大悟,看了看日头道:“正好晌午了,走,云湛哥哥请你去云香居吃那五香时蔬熏鸡。” “好啊!好啊!先谢过云湛哥哥啦!”明安双眸明亮起来,瞬间恢复成一个懵懂纯真的少女。 云香居是姚河县城最大的食府,进了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修建精致的小花园,假山游廊,小桥流水,满园各种名贵花木装点,尤其这个时节各色菊花盛开,一眼望去,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一行人随伙计到了一处雅室,此处布置清雅,明亮宽敞,幽香清淡的袅袅青烟自香炉里盘旋而上,更添了几分惬意。 伙计将菜单呈上,祁云湛率先接过,点了这里的几个特色菜,便将其给了明安,因为另外两人皆言不必,听安安的。 明安又加了几个喜欢的菜,还要打包五只熏鸡,带回去给爹爹一只,姜姐姐一只,还有丫鬟们一只,剩下的两只晚上自己吃。 很快,精美的各色菜肴悉数被端了上来,摆了满满一大桌子。明安双手托腮瞧着,眼眸闪亮,一脸喜悦。 “快吃吧。”苏明焕被妹妹这副馋嘴的小模样,逗的心中一软,拿起筷子递到她手里。 “谢谢哥哥!”明安双手接过筷子,看一旁的顾璟熠二人已落筷,便赶紧跟着下筷子。 “这个五香时蔬熏鸡果然名不虚传,皮脆肉嫩,细滑鲜香,是我目前吃过的最好吃的鸡肉了!”明安吃完一整只鸡后,满脸幸福的赞叹道。 “据说这鸡要先经过多道工序处理、再用多种蔬菜汁和香料一起腌制,最后经过多种烹饪之法做成,甚是繁杂,是这里的特色招牌。你若喜欢,下次哥哥还带你来。”苏明焕摸摸她的头。 “好啊!哥哥要常带我来!”明安乖巧道。 “嗯!”苏明焕点头应下,认真而慎重。 这家店,他之前已经来过多次,这鸡肉,他早已经没有了原本的惊艳感。 妹妹长这么大,还头一次来吃,有些心疼,以后要多带妹妹去吃各种美食,都给她补上。 饭罢,伙计将桌子清理干净,几人坐在屋里饮茶歇息。 不一会儿程勇敲门,进来禀道:“殿下,刚刚,此地的县尹已经派人,将拐卖少女的那一伙人抓捕归案了,那些少女一部分已经解救出来,还有一部分已被这帮人卖到了外地,县衙已经通知他们的家人了。” “嗯。”顾璟熠颔首。 “另外,温县尹听闻您在此,特来拜见,他现在正在外面候着,您……”程勇犹豫片刻后道。 “让他进来吧。”顾璟熠淡淡道。 “是。”程勇退身出去。 苏明焕三人从座位起身,站到了一侧。 很快,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躬着身子,随程勇进来,规矩一礼道:“下官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上首清冽的嗓音响起。 “多谢殿下。”温县尹起身,抬眼瞧了上首的人一眼。 只见上首的储君身姿笔挺端坐于雅室中央,身着一袭淡青色的宽袖衣袍,乌发被玉簪束起,面容俊美,眉目疏冷,如浓墨般的眼眸深不见底,清冷而高贵,让人望而生畏。 他没想到,当朝储君竟如此年轻俊美。 但他对这位储君可是一点好感都没有,之前不止一次听人说过,这位太子肆意放纵,任性而为。 太子本有监国之责,但这位储君却将朝中大事丢到一边,跑到漠北军营去从军,一去就是六年,朝廷大事,俱是不闻不问,这般懈怠不务正业,有何资格堪当储君之位! 而皇后娘娘所出的吴王就不同了,魏家百年世家,家学渊源,底蕴深厚。 在魏家人的影响和教导下,吴王仁心厚德,心怀天下,这才是堪当大任之人! 不过,这位储君今日来到姚河县,倒是办了件好事,若是没有这件事,他可以只做不知,但现在既已知其在此,按规矩,他是应该来拜访的。 顾璟熠没管他在想什么,只是简单询问了他几句,关于这伙人拐骗少女之事后,吩咐其一定要将这些奸邪之辈绳之以法,将被卖掉女子找回,便命其退下了。 原来这是个专门在各地拐骗少女的不法组织,他们专挑长相娇美的闺阁女子下手,然后将拐来的少女运到很远的地方,高价卖给当地的花楼。 那二人见明安小小年纪只身一人,唇红齿白,生的明艳,穿着亦不俗,还以为是走了天大的运道,想不到她未能被迷药所控,还出手将他们给捉拿了。 屋中几人继续喝茶,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问:“花楼里的花酒很好喝吗?” “噗——”祁云湛刚喝进去的茶水都悉数喷了出来,紧接着,是一长串剧烈的咳嗽声。 其余二人也被这话问得一哽。 “安安为何会这样问?”苏明焕平复了心绪道。 明安不明白他们三人为何会是这反应,小脸很认真道:“之前在嘉州时,偶然听一位膳房的妈妈跟别人抱怨,她家儿子很喜欢去花楼喝花酒,把她的棺材本都拿去喝花酒了。” 三个男人听完,一时无言,皆不知该怎么跟她解释这个问题。 就听她又问:“你们去花楼里喝过花酒吗?” 三个男人相互看看,继续沉默,但细细去瞧,就能发现他们的耳根俱染上了绯色。 第104章 反常 花楼,他们当然是去过的。 当初,三人年少,十二三岁的年纪,偶然从别人口中知晓了这种地方,便一时好奇,悄悄甩开侍从,一路打听,跑进了京城里最大的花楼。 三个少年一进去,就如幼小的羔羊进了狼窝,立刻就被一群衣着暴露、花枝招展的女子团团围住,浓烈刺鼻的脂粉味扑面而来,令三人无法忍受,几欲作呕。 三人虽然怒目圆瞪,尽量表现出一副凶狠的模样,但根本无人理会,她们越发放肆。 不住的拉扯他们的衣衫,抚摸他们的面颊,甚至朝他们耳朵轻吹香气,三人面红耳赤,十分厌恶,只待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夺门而逃跑出来了,那是他们三人最狼狈的一次体验。 这件事给顾璟熠带来的影响是最大的,当时皇后得知了此事,受到启发,想出了一条陷害他的毒计。 那一晚,他父皇身边的小太监去东宫,说父皇招他去寝殿商议事情。 他进去后,宫人领他到一矮桌处坐着等候,给他奉上茶水,告诉他稍等片刻父皇便会回来。 他依言,边喝茶边坐在那儿等。 没过多久,便感觉浑身燥热难耐,似有火团在身上燃烧,身体里有一股无法控制的难受和渴望,在横冲直撞的咆哮和叫嚣,企图冲出来。 他喘息粗重,并不知晓自己为何会这般,踉跄着走到殿门,想喊人来帮忙,但殿门紧锁,他使劲拍门,大声呼喊,没有一点回应。 这时,一个衣衫单薄,满脸潮红的女子,睁着水雾蒙蒙的眼睛,从内殿走出来,一把抱住他,并呻吟着不断撕扯他的衣衫。 见此,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即便他未经人事,也很快就意识到了身体的异样是怎么回事。 当时,他对皇后已有了提防,立刻就想到了,这是皇后给他设下的局。 他毫不犹豫,拿起旁边的花瓶砸向那纠缠他的女子,女子随即晕倒落地,他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割破小臂,鲜血涌出,疼痛让他有了片刻的清醒。 随后他反复划裂伤口,保持清醒,直至他的父皇回到寝殿。 后来,经过太医一夜的医治,他身体里异样的灼热难耐感才渐渐消退,但他也伤了身子,不得不每日服用大量苦涩药物调养身体。 他卧床整整一个月,后来,知晓了那女子是他父皇的一位低阶嫔妃,是皇后命人将她带去了那里的,亦给她下了媚药。 他猜想,皇后是想让他在他父皇的寝宫里,对他的妃子做出不轨之事,坏了他的名声,甚至以太子罔顾人伦违背纲常,不孝不贤,私德有亏为由,联合众朝臣废掉他的储君之位。 那一刻,他意识到,原来他的所有举动都在皇后的监视之下,也意识到了,他在那座皇宫中面临的四面楚歌和孤立无援的窘境。 他当时能力实在弱小,除了愤怒和后怕,无力反抗,他想了很久,知道自己不能再在那座皇宫中待下去了,否则早晚会被皇后算计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于是他不顾父皇的挽留,和朝臣们的劝阻,毅然去了漠北军营。 时隔六年,这件事在顾璟熠心中虽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但并未产生太大的影响,皇后对他做过的恶实在太多了,也不多这一件,他早晚会将这笔账好好跟她清算。 他并没有抱怨和怨恨,他也得到了很多,有对他不离不弃的好兄弟的陪伴,还找到了虽然未对他动情,却真心待他,并助他良多的小丫头! 最终,三人也没跟明安解释花楼的花酒是不是好喝,当然也没告知她,他们进去过。 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四人离开姚河县城,策马飞驰朝猎场而去。 刚出县城没多久,一行人便经过了一所村庄。 路过一户人家时,他们看到院子里的鸡纷纷飞到了树上,且不断发出嘶哑的鸣叫声,似是受了什么惊吓,同时,院子里的狗狂吠不止,不停的企图挣脱绳索,显得十分躁动不安。 又经过了几户人家,俱是如此情形。甚至有户人家的猪从圈里跑出来,跑到了大路上,差点害他们的马儿受惊,并且他们感觉到,座下的马儿似乎受到影响,也有些躁动。 经过一片池塘,他们看到塘中有很多鱼跃出水面。 “吁——”明安停了下来。 她紧紧抿着唇,死死盯着眼前的池塘,秀眉深蹙,面色显得十分深沉而凝重。 “怎么了,安安?”苏明焕忙跟着停下来,疑惑问道。 不远处,其余众人也停了下来。 祁云湛不解的道:“这个村子里的畜生是怎么了?难道都疯了不成?” 顾璟熠没理会他,走到明安身侧问:“安安,可是有什么不对的?” 小丫头向来一派天真明媚的模样,他还没见过她露出这般低沉的神情。 明安转头看向他们,眉头紧锁,面色很是沉重,道:“哥哥,太子哥哥,云湛哥哥,恐怕大事不妙。” “别急,你慢慢说。”苏明焕赶忙安慰她。 明安一脸严肃道:“我记得,之前听我师父说过,动物的感觉十分灵敏,如果有大批动物同时出现反常情形,那么很有可能,会有灾难发生。” “什么灾难?”三人同时问道,这里的动物十分反常,他们都看在了眼里。 她紧咬自己的嘴唇,十分懊恼道:“我记不得了,我当时并没想到有天会经历这些,所以并没把师父的话放在心上。” 此刻,她真的很后悔,当初没有认真记住师父的话。 苏明焕察觉到了妹妹的情绪,赶紧安慰她:“没事,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我们小心点就是了。” “喝点水,压压惊,不用太在意,看你嘴巴都咬破了。” 顾璟熠递给她一个水囊。 明安接过水囊,喝下一口,感觉全身放松了许多,又接连喝了几口,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地动,我想起来了,是地动!”明安突然道。 众人听完,俱是一惊,地动可不是小事,但凡发生地动,无不是山崩地陷,屋毁房倒夷为平地,到处一片狼籍。 他们的面容都瞬间严肃了起来。 “安安,你真的确定会发生地动吗?”祁云湛十分慎重的问。 听他这样问,明安又有点犹疑了,秀眉紧锁:“我……我不知道,我记不清了,好像就是地动。” “那,安安,你可还记得出现这些反常后,大概多久就会发生地动?”顾璟熠清朗的嗓音中,略带着安抚。 明安仔细想了想道:“很快,好像几个时辰内就会发生。” 顾璟熠颔首。 苏明焕蹙起眉:“殿下,兹事体大,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按理,他们既然知晓有发生地动的可能,就应该及时通知此处百姓早做防范,地动发生时方能减少百姓伤亡。 但,倘若到时地动没有发生,他们便定会遭到世人耻笑,甚至会被扣上妖言惑众、扰乱民心的帽子。 殿下在朝中刚刚树立起的威信,也会毁之一旦。 顾璟熠抬眼望了望四周,此处这些禽畜确实反常,垂眸沉思片刻,再抬眸,眼中已有了决断: “云湛,明焕,你们拿着孤的令牌回姚河县,传孤命令,将有地动发生,让那温县尹通知全城百姓,提前做好防范。 程勇,你带着人通知附近村民,地动将至,提前做好准备。” “那万一……是不是太冒险了些?”祁云湛有些犹豫,万一没发生地动,他们岂不要承担万千骂名。 “无妨,此事关系到千千万万百姓生死,若没发生最好,若发生了,他们提早做好了防范,也能减少伤亡和损失。与百姓性命相比,承担些骂名算什么?”顾璟熠目光坚定。 “殿下说得对!此事,该做!”苏明焕向他投去了个坚定又认同的目光。 顾璟熠看了看明安,又道:“安安身为闺阁女子,这件事就不要将她卷进来了。届时,就说是孤从古籍上看到有此记载。” 他没去说什么造成一切后果和骂名,自己一力承担的话,因为面前的两个兄弟不会允,只要不将安安牵扯进来就行了。 “好,殿下思虑周全,多谢殿下!”苏明焕同意他的观点。 不管此事结果如何,势必会引起众多议论,妹妹身为大家闺秀,确实不好卷进来。 于是众人分头行动,苏明焕和祁云湛两人带着几名侍卫调转马头,朝姚河县奔去。 程勇带一部分侍卫朝附近居民走去。 顾璟熠与安安则带着剩下的侍卫,快马加鞭往猎场赶,地动向来波及范围甚大,猎场的营帐都建在山下,为防万一,还是应该尽快撤离。 第105章 劝说 很快苏明焕、祁云湛二人来到姚河县衙,此时太阳已落山,温府尹早已回了后院,差役去后院禀报。 师爷在前厅招待他们。 过了很久,温府尹才姗姗来迟:“见过苏将军,见过祁世子,不知二位来此有何贵干啊?” 苏明焕直接掏出太子令牌:“太子殿下有令,将有地动发生,温府尹速速通知全城百姓做好防范,不得有误!” 温府尹和师爷听完,面面相觑,第一反应是觉得荒谬! 姚河县虽只是个小县城,但却毗邻大齐京都,当年先祖选择在此定都,便是因为提前翻遍古籍,此处甚少发生灾害,连干旱、洪涝等天灾都少有发生,地动,更是从未发生过。 若是钦天监测算,他或许会相信,但这……肆意妄为的太子,还是算了吧!突然无缘无故来这么道命令,也太莫名其妙了,这不是故意折腾人,引起恐慌吗? 他可没时间奉陪。 他态度十分恭敬道:“敢问将军,不知太子殿下缘何会有此命令?” 一旁的祁云湛指着厅前院中的小池子道:“温大人请移步去看看那池子中的鱼。” 他早在进前厅时便注意到,这池子里的鱼也在不停的往水面跳,十分反常,随即对将会地动发生之事又坚信了几分。 温县尹走到小池子边,看了看那池子里的鱼。 他觉得今日鱼儿们似乎格外活泼,一直在水里跳来跳去。 他心情不错,走到旁边的假山处,从一个木碗里,抓了把鱼食投进去,道:“今日这鱼倒是格外欢实,瞧着就让人心情好。” 祁云湛白了他一眼,认真道:“太子殿下曾从一本古籍上看过,动物向来感觉灵敏,若出现反常,便预示着将会有灾难发生。你这池子里的鱼现在焦躁不安,便是地动发生前的征兆。” 温县尹与师爷相视一眼后,哈哈一笑道:“祁世子真会开玩笑,鱼跃水面是常有的事,下官这里的鱼只是今日活泼了些,怎么就能说是地动前的征兆了呢?” “大胆!太子之令你敢违抗?”苏明焕不想再跟他废话,直接变了脸色,端肃冷厉起来。 毕竟是从漠北战场九死一生闯关回来的少年将军,威严冷冽之气瞬间迸发,温府尹等很快人被这气势压倒。 师爷暗暗拽了拽温府尹的袖摆,低声道:“大人,看这架势,您若不答应,这二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温府尹擦擦额间的冷汗道:“可若真照他们的要求去办,岂不是要大动干戈,这不是白白造成百姓恐慌吗?到时候没有地震发生,咱们岂不要被百姓耻笑?” 师爷小心翼翼觑了旁边的二人一眼,更压低了嗓音,意味深长的道:“大人,这是太子的命令,咱们也只是听命行事,若出了岔子,也怪不到咱们头上。” “你是说……”温府尹眸光一闪,看向师爷。 师爷无声的点点头。 于是一盏茶后,多名差役跨马从县衙出发,边策马奔跑边喊道:“太子有令!将有地动发生,全城百姓做好防范……” 城中的布告栏也很快被贴上县衙发出的通告:奉太子之命,告知众百姓,将有地动发生,望全城百姓做好防范。 出城门前,看着那布告栏,祁云湛撇撇嘴:“这温县尹还真是狡猾,摆明了是一点责任都不想担啊!” “走吧,咱们该做的已经做完了。”苏明焕没什么表情,一夹马腹,离开了此地。 祁云湛和众侍卫也一起跟上。 天色渐暗,顾璟熠和明安终于回到猎场,刚刚路上经过河流,特意看了眼,这里面的鱼也格外躁动,看来此处亦不能幸免。 顾璟熠直接去了皇帝的营帐,此时还有几位大臣在同皇帝议事,吴王也在。 顾璟熠进去,见过礼后,直接道:“父皇,将有地动发生,我们需赶紧撤离此地!” 皇帝和大臣们面面相觑,皆一脸疑惑的看向面前清俊的储君。 顾璟熠神色清冷,不疾不徐道:“早年儿臣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过记载,若大量动物同时反常,就预示着会有灾难发生。 今日儿臣从姚河县返回途中,看到沿途禽畜皆显得异常躁动,猎场附近那条河中的鱼也纷纷跃出水面,这些都是地动的征兆。 此地三面环山,一旦发生地动,山石滑落滚下,必造成巨大伤亡,请父皇下令,让众人赶紧撤离此地。” “这......”下首众大臣听到此言,大都暗自摇头,显然是不相信的 皇帝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儿子,判断儿子是在跟他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大哥,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仅凭古籍中的只言片语,就断言将有地动发生,未免太胡闹了吧?”吴王嗤笑一声道。 顾璟熠没有答话。 “吴王殿下说的对,太子殿下身为储君,怎可行事这般轻率?此处乃我大齐京畿重地,开国时,先祖曾翻阅众多古籍,发现此地从未有灾害发生,这才将京都重地定于此。 三百年来,此处风调雨顺,连干旱、洪涝等灾害都未有,更遑论地动之害!”旁边一大臣很快站出来道。 “之前不曾发生,不代表以后不会发生,石大人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顾璟熠冷冷道。 那位姓石的大臣一噎。 “可是大哥上下嘴皮一碰,就让我们大晚上黑灯瞎火的跟着你折腾,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吧?”吴王又道。 另有大臣迈步出来:“吴王殿下言之有理,此地距京城整整一日的路程,天黑路又难走,按太子殿下这意思是要我们仅凭您的推断,就大动干戈,一整晚不得安宁吗?” 顾璟熠依旧清冷无波,淡淡道:“倘若真的发生地动,难道要让我们这么多人葬身于此吗?” 此话一出,包括皇帝在内,有几位朝臣惊惧,齐齐变了脸色。 他继续道:“父皇,我们不必连夜回京,儿臣刚刚已察看过周边各处,离此地二十里远,有一处空地。 那里地处平坦宽阔,远离高山,不若我们拔营去那里,只需一个时辰便能到达,这样也不算太大动干戈。” “这……”皇帝有些犹豫,看向众大臣:“诸位爱卿,你们以为如何?” 大臣们犹犹豫豫,谁也没说话,谁也不敢出这个头。 届时,若是真的发生了地动,大家逃过一劫自然会对你感激涕零,但若是地动没有发生,岂不是会遭人家耻笑。 时间紧急,他们这一行人一旦出动必定要耗费很久才能收拾好,顾璟熠心中焦急,但面上未显,只是径直跪下,神色慎重道:“请父皇早做决断,若有任何后果,儿臣愿意一力承担!” “这……好,传旨下去,各朝臣及家眷速速拔营,撤离此地,去二十里外安营扎寨。”皇帝沉思片刻后,最终下定决心。 儿子一脸认真的神色,并非像开玩笑。 而且,若没有发生地动,也就只是折腾了些,又没什么损失,但倘若真的有地动发生,这便是关系到整个大齐生死存亡的大事,他不能大意。 “父皇,您就这么纵容大哥胡闹吗?”吴王难以置信。 “你闭嘴!”皇帝瞪他一眼,又朝一旁的禁卫军统领道:“速去传旨!” “是!”禁卫军统领领命出去,同时安排部下护送皇帝等人离开。 一个时辰后,营帐区的贵人们都坐上了自家的马车,禁卫军们分成了两批,一批护送贵人们先行离开,一批留在营地拆拔营帐,装运物资。 夜色深沉,山林里格外安静,群山之间只看到一条蜿蜒的火龙,缓缓离开。 大部分人此时虽面上配合,没有任何抱怨,但内心实则埋怨不已,大晚上的,不让他们休息,太子这不是纯粹吃饱撑得,没事折腾人吗? 刚在朝堂站住脚跟,就耍储君的威风,看吧,这次指不定得罪多少人呢! 经过一个时辰的行驶,贵人们终于抵达目的地,但此时营帐还没有扎好,众人只能先窝在马车上休息。 第106章 地动了 郊野一片漆黑,马车上熟睡的人突然惊醒,因为,一阵晃动自身下传来。 摇晃越来越剧烈了,越来越多的人从睡梦中惊醒,陡然变了脸色:地动了! 很快,有人大喊道: “地动了,地动了——” “真的地动了——” “快,快下马车——” 众人反应极快,赶忙扶着摇摇晃晃的马车沿,快速从里面爬出来,再也顾不得什么姿态优雅,手脚并用以最快的速度下了马车。 幸好,到达此地后,顾璟熠便吩咐将所有马车卸下来,否则此时马儿受惊,必定是一片人仰马翻。 人们本能的离开自家马车,朝不远处的空地上跑去。 他们听到了,远处有高山断裂、山石滚落的声音,也很快,看到了不远处的马车纷纷翻倒。 感受着大地的剧烈晃动,望着眼前的景象,贵人们无不感到深深的畏惧,因为这已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控制。 尽管他们平时趾高气昂,睥睨一切,此时,也不得不承认,在天灾下,人的力量是如此脆弱与渺小,甚至卑不足道,只有默默承受的份儿。 众人个个面露惊恐,脸色煞白,更有不少官宦家的闺秀捂着脸哭了起来。 没过多久,地面的晃动感渐渐减弱,直至消失,众人的心终于慢慢安定了下来。 夜色黑沉,靠着禁卫军们手里的火把,大家能看出彼此模糊的轮廓。 “太子,真的地动了!” 终于回过神来的皇帝,语气中有些庆幸,十分激动的看着身旁自己的儿子。 儿子似乎并未休息,地动后,第一时间就冲到自己的马车上,将熟睡中的自己给拖拽了出来,虽然举止粗鲁了些,咳咳,但形势紧急,他也是关心自己的安危。 他能感受到,从聊州回来后,儿子似乎跟自己亲近了许多,偶尔会在宫里陪自己用膳,或与自己对弈,儿子的心似乎在慢慢重新向他打开。 顾璟熠没他那般激动,如往常般,一脸平静,只淡淡:“嗯。” 不远处,早已吓白了脸的朝臣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如松竹般风仪玉立的储君,恐惧、后怕、庆幸、感激、钦佩、尊敬、崇拜等情绪充溢于满脸,神色复杂。 顾璟熠没有在意和理会那些落到他身上的视线,他透过层层密密的人群,遥遥望向那瘦瘦小小的身影。这一次,小丫头拯救了众人,拯救了大齐,而且,又帮了他。 经历了那么多,他已不再是心思简单、天真稚嫩的少年。 他知道,这件事后,朝臣们在一段时间内,必会对他无比感激崇拜,他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利用朝臣们短暂的感激,做他想做的事。 此处地势空旷,周边没有任何高凸之物,之前有几棵树,顾璟熠也早已派人伐掉了。 后来,又发生了几次大大小小的余震。 众人一夜未眠,站累了,不再顾及形象,就地坐下来。 一直等到天亮,晨光透过云层照耀到大地上,黑夜散去,光明到来,众人才感觉自己终于逃过了一劫。 这场声势浩大的秋日猎,因为地动的原因,提前结束了。 虽然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地动,但都逃过了一劫。 在回程的路上,因为那些留在先前的营地,负责拆除营帐的侍卫们,并没有在地动前赶过来,所以贵人们的所用之物也并没有及时运出来,他们就这样衣着脏污,发髻凌乱的回到京城。 去那里的路,已经因为地动被封死,禁卫军统领已经安排了人手,在确认地动完全停止后,便将路清理,解救那些被困在山里的人。 那片地方拆除了大片营帐后,有足够的地方供他们避开滑落的山石,他们不至于在这场地动中丧命。 贵人们并没有因为一身狼狈而影响心情,反而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庆幸。 姚河县的急奏很快到达朝中,整个县城房屋建筑全部倒塌,成了一片废墟,但县城的百姓们却因提早收到了太子命令,做好了防范,仅有数十人伤亡。 因为温县尹的有意引导,姚河县百姓们对当今储君感恩戴德,顶礼膜拜,消息很快便传至了京城各地的大街小巷。 百姓们交口称赞,夸赞太子学识渊博,博闻强识,有勇有谋有担当,堪当储君之大任。 如顾璟熠所料,回朝后,他在朝中的声望和威信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他的储君之位也进一步巩固,隐隐有了众望所归之势。 这样的结果,难免刺激得吴王又将书房的一应物什摔了个稀巴烂。 多年来,喜怒不形于色,胸中自有丘壑的魏老太爷,也是眉头拧得死死的,连着好几日吃不下饭。 太子的生辰即将来临。 早朝结束,众大臣来到议事殿,商量完了几项国家大事后。 有朝臣站出,奏请皇帝,尽快为储君遴选太子妃。 大臣们左一言,右一语,无不在说为太子选妃,是关乎朝廷,关乎江山社稷,千秋永固的的大事,不宜再拖。 纷纷建议,趁着太子生辰,在宫中举办宴会,邀请京中世家勋贵适龄女子参加,由此选出合适的太子妃。 顾璟熠一言不发,静静听着这些人的高谈阔论,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他并非不知,心中暗自好笑。 去年这个时候,他初初从漠北回来,这些人对他避之不及。如今仅隔了一年的时间,这些人却一个个都争先恐后,要将自己的女儿往他府上送,还真是现实。 第107章 太子生辰宴 去年此时,顾璟熠刚从漠北回京,当时战事形势已见好转,时任镇北将军的苏侯爷,已经带领大齐军队连收回了两座城池。 皇帝心情大好,特开私库,在宫中举办宴会,迎接太子回京,并为其庆祝生辰。 当时,要求四品以上官员携家眷参加,但很多朝臣的夫人们要么独自来,要么只带着刚过门的儿媳来赴宴,各家的闺秀或是得了各种病,不能前来,或是出去探亲,人不在京中。 今年这些人倒是积极了。 皇帝听完奏请,微微颔首,目光投向下首的两个人。 只见苏侯爷四平八稳的站在那儿,神色如常,瞧不出什么态度。 而自己的儿子,清俊的脸上毫无波澜,表情淡漠的仿佛朝臣们所奏之事与他无关。 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怎么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苏爱卿,你怎么看?”皇帝直接开口。 朝臣们十分不解,面露疑惑,陛下为什么会特意问苏侯爷? 顾璟熠眸子也划过一丝惊诧之色,不明白父皇的用意。 苏侯爷出列,一脸郑重道:“回陛下,储君的婚姻大事,自有陛下定夺,太子愿意即可,臣没什么意见。” “好。”皇帝点点头,看向顾璟熠:“太子,你的意思呢?” 顾璟熠不疾不徐,一礼道:“回父皇,就按诸位大人们说的办吧,儿臣无异议。” 皇帝一噎,这个时候,儿子难道不应该请自己给他和苏季崇的闺女赐婚吗? 猎场上,他观察了好几次,这个儿子对苏季崇家那闺女的心思再明显不过了,他以为儿子很快就会求到他面前了,左等右等没等到,现在竟然同意选妃了! 这不是上赶着惹未来岳丈不快吗? 他一脸尴尬,心虚的看了看苏侯爷,只见对方面色平淡,似并无怒意,唉,想不到自己儿子一张口,就把未来亲家给得罪了。 他轻吐一口浊气,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又看了看下首朝臣们殷切期盼的目光,淡淡道:“就依诸位爱卿所奏。”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唱和。 从议事殿出来,苏侯爷脚步轻快,神情悠然。 太子没有直接求陛下给他和安安赐婚的原因,他大概也能猜出几分。 他不知他二人早就有婚约在身, 或许顾忌宁安侯府的规矩,怕提出来两府不同意,会断了安安与他的往来。 或许怕引起两府的猜疑,觉得他心思不纯,是为了拉拢和借助两府的势力,才提出求娶,从而引起两府反感。 亦或许是安安此时对他无意,他有所顾虑。 …… 不管是什么原因,看来这小子对安安比他预想的还要多了几分真心。 但是他可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他还想多留女儿几年,这傻小子越晚知晓越好! “苏侯爷留步!”一个清朗的声音喊住了他。 苏侯爷回首,态度极为恭敬:“殿下有何指教?” 顾璟熠素来疏离淡漠,此时微微有了些谦和之色:“侯爷请借一步说话。” 来到离宫门不远的一处花园,此时各种颜色的菊花竞相开放,朵朵娇嫩而鲜艳,二人走进中央的凉亭坐下。 有宫人立刻前来,为二人奉上香茶,然后退身离开。 顾璟熠如山间潺潺流水的清冷嗓音响起:“苏侯爷可知晓,这次地动之前的异象乃令千金所告知?” 苏侯爷微颔首道:“回殿下,犬子跟臣说起过。” “令千金这次救了我大齐朝廷上下,救了姚河县一城百姓,孤替朝廷替百姓多谢令千金!”说着,顾璟熠郑重一礼。 苏侯爷赶忙起身避开,道:“当不得殿下如此大礼,此事皆因殿下心有担当,有魄力,甘愿承担背负骂名的风险,也要拯救朝廷与百姓的赤忱之心,才有此善果。” 当日儿子跟他讲起这件事,他也很意外,太子竟然这般信任安安,仅凭她一句话,就愿意冒这么大风险,实在难得。 顾璟熠略顿了顿,道:“话虽如此,令千金这次功不可没,待日后有机会,孤,必定重重酬谢令千金。” 苏侯爷不动神色道:“臣先替小女谢过殿下!” 顾璟熠沉默了。 苏侯爷出声:“殿下,若无旁的事情,臣先告退了。”说着抬步就要离开。 “苏侯爷……”顾景逸欲言又止,略有些小心翼翼的看向他:若孤求娶令千金,侯爷会应允吗? 话在喉咙里打了好几个转,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苏侯爷挑眉,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纠结万分的模样。 最后,只听他语气有些低落的道:“苏侯爷慢走。” “臣告退。”苏侯爷心情大好,迈着矫健的步伐,快步离开了皇宫。 顾景义的手紧紧捏着身旁石桌的桌沿,他不敢冒险,此话一出,若被回绝,他与安安便再无可能了,两府定不会再让安安与他有任何往来。 他不能冲动,不能急促,要想出完全之策,要万无一失,要徐徐图之。 很快,到了太子生辰的日子。 各家适龄的闺秀一个个打扮得精致娇艳,面若芙蓉,早早等候在了宫门口,待规定的时辰一到,便迈着仪态端方的步子进了宫门,在宫人们的引导下,穿过重重宫殿,最后来到御花园。 皇后作为太子名义上的母亲,负责这场宴会,在这里设宴款待各家闺秀。 此时的御花园亦是五颜六色的菊花绽放,绚丽多彩,还有各种修剪细致的绿植相映,美不胜收,菊香四溢,让人心旷神怡。 但大多数闺秀们都无心观赏美景,一个个体态柔美而含羞带怯的悄悄四处打量,仿佛在期盼什么人。 明安和姜依成了她们中特立独行的存在,二人拜见完皇后后,便心情大好的走往各处,去欣赏不同品种的菊花了。 她二人沉醉在眼前的美景中,突然,有男子的调笑声自假山后传来。 “李姑娘!” “臣女见过吴王殿下!” “李姑娘走那般急切做什么?可是在躲本王?” “殿下误会了,臣女受邀来参加皇后娘娘设的宴会,时辰快到了,一时着急,没有留意到殿下,请殿下恕罪。” “无妨,你这是特意来参加我大哥的生辰宴?” “回殿下,是的,宴会快要开始,臣女先行告退了。” “哎,李姑娘别着急走嘛!咱们好好聊聊。本王对姑娘思慕已久,府上还有个侧妃的位置,若姑娘同意,本王去向母后求个恩典,请她为咱们赐婚如何?” “王爷说笑了,王爷丰神俊秀,倜傥无俦,臣女蒲柳之姿,无才无德,实在配不上王爷,请王爷……” “配不配得上,由本王说了算。是本王入不得姑娘的眼吧?本王知道,姑娘这一片芳心都在我大哥那儿呢! 你不是跟我大哥情意绵绵,郎情妾意吗?今日本王就把你给办了,本王抢了他的女人,看他的脸往哪搁?哈哈哈......”男子有些薄怒,说完,高大的身躯便向面前的女子扑了过去。 “不,不要,王爷,求您……求您放过臣女……”女子逃无可逃,尽管心中又急又怕,但她不敢大声呼救。 因为一旦惊动了旁人,看到们这般,便坐实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她泪流满面,只能不住的低声哀求。 熟料这梨花带雨又娇又柔的模样,反而激起了对方的征服欲。 男子将她抵在假山石上,扣住她的双手,另一只手肆无忌惮的抚摸她娇美的面庞,接着就要将自己的嘴巴凑上去。 明安和姜依都听出了假山那边是吴王和李蓉卿。 明安见不得吴王这种霸王硬上弓的行径,在姜依耳边低语了几句后,提着裙摆,小心翼翼走向了假山的另一侧,在离他们十几仗远的地方,停下来,捡起一颗石子,狠狠朝吴王的后背砸了去。 吴王吃痛,不由松开了李蓉卿。 “谁?是谁偷袭本王?给本王滚出来!” 可惜,等待他的只有沉默的回应,李蓉卿也早已趁着机会逃离了此地。 明安回到姜依身侧,将手搭她的腰上,足见一跃,施展轻功,带着她快速离开了。 第108章 到底在想什么? 明安与姜依二人很快回到了众闺秀中间。 没多久,李蓉卿也一脸慌张的过来了,有几个闺秀见了,立刻迎上去。 “瞧啊!这不是京城第一美人李姑娘吗?这都快开宴了,李姑娘才姗姗来迟,真是好大的谱呢!”一位闺秀上前讥讽道。 “就是,皇后娘娘举办的宴会,李姑娘竟如此怠慢,这是没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吗?”另一位闺秀凶巴巴的道。 “李姑娘神色如此慌张,可是遇到了什么?”有一位闺秀假做关心状询问。 李蓉卿此时依旧脸色惨白,她知晓这些闺秀的难缠,一面不着痕迹得整理仪容,一面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也不是个随意任人拿捏的,很快脊背挺直,恢复了端庄从容之态,淡淡道:“我要前去拜见皇后娘娘,迟来之事自会向娘娘请罪,不劳诸位费心了,借过。” 说完目不斜视,径直朝前,走向皇后所在之地,步履款款,仪态优雅。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仗着与太子殿下有几分交情,就这般目中无人,还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一闺秀不屑道。 “就是,都一把年纪了,还没有定下亲事,看来还真是对太子殿下一往情深呢!”另一闺秀面露讥讽。 “可惜啊!太子殿下回京都这么久了,既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也没求陛下赐婚,可见是有些人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呢!”又一闺秀满脸鄙夷道。 “我还听说,上次秋日猎,她犯了口舌,被皇后娘娘罚掌嘴,嘴巴都打烂,也没见太子殿下为她出面呢!”之前的闺秀幸灾乐祸道。 “嗤,看她这次怎么收场!” …… 她们故意提高了音量,李蓉卿自然听进了耳朵里。 她袖中的手紧紧攥着帕子,几欲将其扯破,但面上依旧保持一派云淡风轻,端庄优雅的仪态。 姜依拉着明安到了一处人少的地方, 低声道:“那几个闺秀是平日与魏家走得极近的朝臣之女,这李家母女为攀附太子殿下,一直在外面散播李姑娘与太子殿下亲近的谣言,也怪不得别人现在挤兑她。” “啊?姜姐姐从何得知这些?”明安一脸疑惑。 姜依轻笑一声道:“那对母女每次参加宴会,李母都会跟众人谈论自己的女儿,话里话外还总是提及太子殿下,意图很明显,是想把自己的女儿与太子殿下扯上关系呢。” “哦……”明安恍然大悟。 想起来,之前太子哥哥说过,他心悦一位蠢笨的姑娘,不知那姑娘今日到场了没有? 她举目望了望四周,闺秀们或温婉娴静,或端庄贵气,或娇憨甜美,或活泼灵动……倒没见着哪个看上去像是蠢笨的。 “你在看什么?”姜依不解。 明安摇摇头,笑着道:“我就是好奇,今日来了这么多闺秀,太子殿下会怎么选?恐怕会看花眼呢!” 她本能的觉得,不能让别人知晓他们府上与太子关系密切,所以从未跟姜依讲过她和哥哥其实与太子很熟。 “左右不关咱们的事儿,咱们就是来走个过场,在一边瞧着就行。”姜依掩唇一笑,捏捏她粉嫩的小脸道。 “嗯!”明安灿烂一笑,重重点头。 这时,皇后派宫人来通知闺秀们宴会即将开始,闺秀们赶紧整理仪容,扶正发簪,抚平衣纹,理理发髻,一个个迈着优雅端庄的步伐朝大殿走去。 众闺秀刚入座,便听到一声尖锐的嗓音响起:“太子殿下驾到!” 闺秀们纷纷起身,将视线投向殿门,很快,顾璟熠颀长挺拔的身影出现。 闺秀们赶忙弯膝见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如山涧清泉般清透的嗓音传来。 “多谢太子殿下!”闺秀们优雅地直起身子,小幅度的用眼角余光朝顾璟熠的方向瞧去。 很多人,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储君。 只见他面若雕刻般五官分明,高鼻薄唇,俊美无俦,只是眉目略有些疏冷,墨发束起,戴着顶白玉发冠,身着一袭玄青色的宽袖锦袍,衬得他愈发清冷淡漠,矜贵尊华。 想不到,太子殿下竟是这般天人之姿,闺秀们不由心中一喜,羞怯的微垂下头,又忍不住抬起眼眸,悄悄看向他。 顾璟熠目不斜视,完全没有在意那些投到自己身上的目光,稳步走上前,朝上首的皇后一礼道:“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浅笑颔首:“太子来了,今日乃你生辰,不必多礼,快过来坐吧。” “是。”顾璟熠走至皇后身侧的席位坐下。 “你们也都坐吧。”皇后面带笑容,看向下首的闺秀们。 “多谢皇后娘娘!多谢太子殿下!”众闺秀重新落座。 宴会开始,闺秀们先一齐举杯:“祝太子殿下岁岁良辰,岁岁喜乐!” 顾璟熠很给面子,举起杯子,轻抿了一口,眼眸不经意间扫过下首那小小的身影,微微一怔, 今日她穿了一件淡粉色散花如意烟裙,腰肢纤细,乌发如瀑,白皙粉嫩的小脸上杏眸清澈明亮,睫毛纤长浓密,像两把小扇子,美食入口,弯起双眸,可爱又灵动。 平日甚少见她精心打扮自己,今日入宫参加宴会,她显然是刻意装扮过的,纵然常常见面,他还是不由被惊艳到了。 可是,小丫头除了敬酒时朝他看了两眼,之后就一直埋首吃桌上的菜肴,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留给他。 虽然,早已料到会是这种情况,但心情还是莫名有点堵。 他们两人明明私下已经无比相熟了,为什么她能做到在众人面前对自己视而不见,似是不识。 “诸位都是京中各世家勋贵精心培养的名门贵女,琴棋书画、女工厨艺皆不在话下。今日适逢太子生辰,不如请在座的各位献上才艺,以作贺礼赠予太子如何?”皇后突然提议道。 闺秀们早已知晓今日入宫是为了什么,因此都提前做了足够的准备,听到此言,并没有意外,反而都跃跃欲试,期盼上前展示自己的才艺。 “臣女第一个献丑。”一位闺秀起身说道。 皇后端庄大方的颔首。 很快殿中摆上了一把精美的古琴,那闺秀落落大方的走过去坐下,纤细白皙的手指轻抚琴弦。 空灵的琴声在大殿响起,时而缓缓如山涧流水,轻轻流淌,时而高亢似挺拔巍峨的高山,令人神往,让人陶醉。 “祝殿下生辰喜乐!”一曲中了,闺秀羞答答起身一礼,然后回到座位。 又有几名闺秀起身抚琴弹奏,姜依也上前弹奏了一曲,优美悦耳的琴音不断溢出,皆是信手拈来,炉火纯情,看得出这些闺秀们真的都受到了很好教养,都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明安自然听得出这些曲子的优美动听,但这并不足以让她停止享用眼前的佳肴,她一边竖着耳朵听着,一边继续往口中塞着美食。 有几名闺秀趁着机会,与管事姑姑去换了舞衣。 之后,古琴被搬了下去,身姿窈窕的闺秀们衣袂飘飘,一个接一个到大殿中央翩翩起舞,轻盈优美,婀娜多姿,令人大饱眼福。 此时,明安已吃饱喝足,双眸亮晶晶看着殿中央舞姿优美的女子,心中暗暗感叹:这么多人上赶着嫁给太子哥哥,太子哥哥真是艳福不浅啊! 上首的顾璟熠察觉到,她似乎对那些翩翩起舞的闺秀很感兴趣,不禁脸色沉了几分,这丫头到底在想什么? 第109章 献丑 许久之后,闺秀们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皇后抬眸扫了一眼下首端坐的各位闺秀,淡淡道:“诸位可都展示过自己的才艺了?” 明安落落大方起身,清脆婉转的嗓音道:“臣女不曾习过这些风雅之物,只年幼时学过一种用叶子吹的小调,若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应允,臣女便吹一曲小调献丑。” 在座的都知这位苏姑娘天生身子羸弱,一直在老家将养,听到她这样说,并不觉得奇怪。 顾璟熠眼中闪过一缕喜悦,薄唇微启道:“允。” 明安一礼后,从身旁的绿植上摘下一片小叶子,放至唇间。很快,悠扬欢快的小调从她的唇边流出。 时而如山中泉水叮咚作响,时而如林间鸟儿欢快蹦唱,或清脆或低沉,虽只是一片轻薄简单的叶子,但却似有多种乐器融合,十分热闹。 一曲结束很多人还沉浸在这自然、纯澈、质朴曲调里。 直到听到那清脆嗓音又响起:“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让诸位见笑了。” 或因她父兄在朝中的威望,亦或因她年纪尚小并无出众的才情,闺秀们都心中笃定她不会被选,并没有将她当成对手,因此她这首小调反而赢得了许多闺秀的拍手称赞。 明安一礼后,回到座位。 这小调是师父教他们的,都是模仿的山林常见之景。 年幼时,山中寂寥,每逢夜色降临,月光皎洁,他和师兄睡不着就总缠着师父,也不让他睡,师父无奈,后来就一遍遍给他二人吹这首小调,哄他二人入睡。 闺秀们的才艺表演结束,大家开始低头用膳。 有些闺秀忍不住抬眸,悄悄打量端坐于上首的储君,含情脉脉,欲语还休,看一眼便立刻垂下头,面红耳赤,娇艳可人。 顾璟熠没有理会这些人的暗送秋波,一直表情淡淡,专注的垂眸用膳,动作不急不缓,举手投足间尽显储君的优雅贵气。 过了一会儿,皇后以身子疲乏先离开了。 没一会儿,顾璟熠也离开了。 由几位管事姑姑留在殿中,代替皇后招呼众闺秀。 明安早就吃饱了,见有几个闺秀出了殿门,便也跟身侧的姑姑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 明安虽是第二次入宫,但上次是夜宴,来时天已尽黑,除了精美的宫灯,别的都只看了个模糊的大概。 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九重宫阙,红墙绿瓦,蟠龙玉凤,雕梁画栋,一派金碧辉煌的宏伟气势,十分耀眼夺目,处处彰显着威严赫赫的皇权和无与伦比的奢华。 走着走着,一声酥软甜腻的嗓音传来:“太子殿下,这是臣女特意为您绣的荷包,祝您岁岁如意,望您收下。” 明安提步隐在一丛茂密的绿竹后,抬眼望去,只见李蓉卿一脸娇羞,站在离太子哥哥不远的地方,双手托着一枚靛蓝色的荷包,虽看不清具体样子,但能瞧出做工精美,绣纹精致。 明安撇撇嘴,两次入宫,竟然都能碰到太子哥哥幽会佳人。 她觉得自己在这里听人家墙角不妥,于是转身离开了。 明安想起宴席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李蓉卿的坐席被安排在了非常靠后的一个小角落里,并不起眼。 而且,刚刚她上去献舞,论舞姿和技巧,她本是众多闺秀里的最出众的,但她舞完,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捧场。 别家闺秀表演完,都会有几个人鼓掌,皇后娘娘也会夸赞两句。 而她舞完,连皇后都沉着脸仿若未见,太子哥哥更是自始至终一言未发,最后她只能灰溜溜、一脸尴尬的回到座位。 京城的闺秀们确实不简单啊! 顾璟熠并没去看那荷包,习武之人耳力极好,他很快就识别出了那熟悉的脚步声,并一眼就注意到了那葱绿后露出的一角淡粉色。 可惜那脚步,只停留了一瞬便很快离开了 他微微蹙起眉,冷冷道:“李姑娘,上次孤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你若想留些颜面,便早些歇了心思,莫要再纠缠了。” 李蓉卿一脸受伤和难以置信的提起头:“臣女……” 顾璟熠却不给她机会,直接转身走掉了。 李蓉卿想追上去,季彦伸出手挡住她的去路:“李姑娘,请自重。” 李蓉卿不敢往前,收回脚,又恢复了端庄优雅的模样,温婉出声朝季彦道:“劳请季侍卫将此物转交给太子殿下。”说着纤细的手指捏起那枚荷包。 季彦一礼道:“李姑娘恕罪,没有殿下应允,恕难从命,告辞。”说完转身朝顾璟熠的方向而去。 明安的手突然被一只温暖的大手包住,抬头看去,心中一慌,不会自己刚刚偷听墙角被发现了吧,硬着头皮就要见礼:“见过……” 顾璟熠瞧她的神色里,第一反应竟只有怕被抓包的尴尬、愧疚和小心翼翼,而没有一丝怒容,他有些气闷。 他制止了她的动作,牵着她的手,一路疾走,衣袂翻飞,来到一处清幽空旷的宫殿。 季彦守在外面。 第110章 索要生辰礼 “见过太子哥哥!”明安规规矩矩一礼,她能感觉到顾璟熠似乎情绪不佳,于是更加小心翼翼。 “刚刚在宴会上,为何要装作不认识孤?” 顾璟熠想到此,心里就更难受了。 虽然他知道,他们现在确实不易在人前表现的很相熟,但是看到丫头自觉的跟他保持距离,他就心情十分烦躁。 “啊?没有啊!”明安赶紧否认。 “还说没有,你以为孤没瞧出来,你在有意跟孤拉开距离?”顾璟熠追问,他声音清冷,眉眼冷峻。 明安能感觉到,此时的太子哥哥跟平日不太相同,有一股慑人的气势,令人不敢轻举妄动。 他挺拔修长的身姿将她笼罩在角落里,她竟莫名的从心底升起些胆怯。 她的大脑快速运转,在想怎么回答太子哥哥这个问题。 其实她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会在人前表现的与太子哥哥不熟,或许是因为他太过引人注目,而她有意想让自己淹没人群中,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祖母说过,水满则溢,物极必反,父兄在朝中已经万分惹眼了,所以她要低调些,否则容易招致嫉恨,甚至祸端。 见她在那儿皱着个小眉头,绞尽脑汁半天,也没想出个搪塞自己的理由,顾璟熠没忍住气笑了,其实他大概能猜出她的顾虑。 他一直都知道小丫头除了感情尚未开窍,其它方面向来聪慧,她来京近一载,一身本事,京中却少有人知晓。 人前,小丫头都是规规矩矩的,亦步亦趋跟在别人后面,异常乖巧,从不越雷池一步,特意引起别人注意。 他轻叹口气,罢了,何必跟小丫头计较? 他十分确定,小丫头并不真的排斥他,这就已经够了,便也不为难她了。 他压下心头的那丝不悦,轻呼出一口浊气,修长如玉的手指伸出:“拿来。” 见太子哥哥笑了,明安心中松了口气,一脸疑惑:“什么?” “生辰礼。”顾璟熠清朗的声音道。 明安恍然,灿烂一笑道:“镇北侯府的礼物早已奉上,太子哥哥回府后可以查看。” 顾璟熠摇头:“不是镇北侯府的,孤要你亲自为孤准备的生辰礼。” 明安又迷惑了:“镇北侯府送去的礼物,就是我亲自准备的呀!” 顾璟熠这才想起来,之前听说过,这丫头现在管着镇北侯府的中馈事宜。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要你亲自做的,是你送给孤的。” 明安立刻就想到了刚刚李蓉卿送的荷包,她不确定的问:“太子哥哥是想让我像李姑娘那样,准备个荷包吗?” “嗯,孤并没有收她的荷包,孤只想收你送的礼物,一定要你亲自动手做的。”顾璟熠轻咳一声,道。 明安露出为难之色,捏着自己的手指道:“可是,我不会针线女红啊!太子哥哥,这对我来说太难了……” 她记得刚回苏府的时候,祖母请了位经验丰富的绣娘教她针线,可她就是学不好,足足两个月,手指都扎烂了,却连双袜子都缝不好。 后来祖母见她实在不上道,就彻底放弃让她学这些了。 顾璟熠蹙眉:“做不来复杂的花样,简单些的总可以吧?” 明安嘟着嘴眉头紧皱,轻轻摇头。 见太子哥哥似是不信。 明安上前一步,嫩白的手指捏住他的袖摆摇晃,就像平时朝哥哥撒娇那样:“太子哥哥,我真的不会这些,你,换别的好不好?” 她抬起粉嫩的脸颊,清澈透亮的瞳仁满含期待的望着他,嗓音也变得甜腻软糯起来。 顾璟熠呼吸一窒,眸色深沉了几分,这还是小丫头第一次朝他撒娇。 想不到那个出手狠厉果决的小丫头,撒起娇来,竟是这般轻软甜糯。 毕竟血气方刚的年纪,他之前从未与女子这般亲近过,小丫头这副模样又太勾人,他顿时感觉有些招架不住。 他稳了稳心神,嗓音有了些暗哑:“络子,打络子你总能学会吧?无需太复杂,只简单花样即可,三日后做好,送到孤府上去。” 明安转动眼珠想了想,常见丫鬟们打络子,似乎不是太难,于是立刻点头:“好啊!” 顾璟熠不动声色的收回袖摆,轻轻松了口气。 皇后回到寝宫,悠悠地半靠在榻上,由着一个宫人为她捏肩,一个宫人给她轻轻捶小腿。 “可瞧出那苏姑娘有何特别之处了?”皇后懒洋洋出声道。 父亲传信来,让她多留意一下那苏姑娘,看其可有什么特别之处,她不明白父亲的意思,一个小丫头罢了,能有什么特别的? 玉竹恭敬回道:“回娘娘,奴婢一直侍奉在那苏姑娘身侧,并未瞧出她有何特别之处, 若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便是那姑娘特别能吃,参加这种宴会,别家的闺秀都只每样品尝一点,以示敬意,但那苏姑娘却全部吃得干干净净的。” 这一点,皇后也发现了,她淡淡一笑:“到底是在外面养大的,虽说如今被侯府接回来了,这眼界和心胸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培养起来的。 宫里面的御膳,对这种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丫头来说自然是无上美味了。” “娘娘说的是,就没见过哪家的闺秀那般贪吃。太子到场后,其它闺秀心思都在太子身上,只有她一直低着头吃东西,全程没去看太子一眼。”玉竹面上也露出几分鄙夷之色。 皇后微颔首:“倒有几分自知之明,毕竟是从偏远地方来的,怎么敢肖想一国储君?” “只是,席间,奴婢瞧着太子殿下看了那苏姑娘好几眼,殿下是不是对那姑娘起了心思?”玉竹微蹙眉。 “哼,男人嘛,对相貌出众的女子难免会多留意几分,不足为怪。 不过,咱们这位陛下如此疼爱这位元妻嫡子,怎么可能给他选一个不通文墨,粗俗鄙陋的女子为正妻?他也就只能看看罢了。”皇后轻嗤道。 一旁的闫嬷嬷道:“这苏姑娘背后有镇北侯府和宁安侯府做靠山,身份很是尊贵,老奴瞧着她倒是少有的人间绝色,咱们王爷府上还缺个侧妃娘娘,您看……” 皇后不屑道:“得了吧,娶妻娶贤,她身份再好,可到底是从小地方来的,不似京中闺秀,都受过良好教养, 她不通文墨,毫无才情,德行上也并不突出,只长了张勾人的狐媚子脸,就别到我儿府去祸害我儿了。 我儿府上这个侧妃之位啊,本宫且要好好为他筹谋一番,将来找个对他大有助益的贤内助呢!” “娘娘为王爷计的深远。”闫嬷嬷谄媚一笑道。 皇后轻叹一声道:“本宫现在就盼着吴王妃早日诞下嫡子,届时皇长孙出自吴王府,就有更多助力与太子相抗衡了。” “娘娘不必着急,王爷与王妃才完婚不到一年,想来,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好消息传出来了。”闫嬷嬷笑着道。 皇后闭目,微微颔首:“嗯——” 第二日,太子未上早朝,朝臣们一打听,原来太子殿下思念亡母,早已出城去拜祭了。 众人能理解,毕竟太子生辰之日,便是元后忌日,太子触景生情在所难免,纷纷赞扬太子孝义。 第111章 守孝道 元后的墓,在芸微山脚下的别庄附近,她生前便十分喜欢这片静谧的风景,她去世时,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三皇子妃,临终前特意跟夫君要求要葬在这里。 当时的皇帝还只是一个几乎透明的三皇子,他的王妃是当时的礼部侍郎之女林氏,林氏产子去世,他悲恸万分,求了当时的皇后,最终才如了林氏的遗愿将她葬在此。 后来,皇帝登基,魏皇后入宫,魏家在朝中的势力不断扩张,林家受到排挤,于是当时的礼部侍郎林大人辞官回乡,离开了京城。 有朝臣多次上书,将元后的墓迁至皇陵,皇帝没有同意,林氏是他此生唯一珍爱的女子,他心中自有一番打算。 顾璟熠在此跪了几乎一整日,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的跪坐着,看着面前打理整齐的陵墓。 他生来便没有见过母亲,没有任何关于母亲的记忆,所以并不知要跟母亲说些什么,只是想就这样跪着,以表些孝道。 临近日落,倦鸟归林。 顾璟熠薄唇轻启:“母亲,儿子不孝,这次需要借您的名头帮忙了。” 顾璟熠回城后,入宫向皇帝和众大臣表明,他已经在母亲陵前立下誓言,一年之内不会议亲。 理由是,他对亡母有愧,想为其守孝一年,食素,不议亲。 朝臣们听后一脸哗然,本想追问选妃之事,早日将其定下来,现在也只能作罢。 确实不好反驳,毕竟太子是要守孝道,总不能劝太子放弃孝道。 等众人散去,皇帝百思仍不得其解。 看向王总管道:“你说太子这到底是怎么想的? 朕明明瞧着他对苏季崇家闺女有心思,他怎么不提赐婚呢?最后还给来个一年内不议亲。” 王总管小心翼翼道:“殿下的心思,陛下都不知晓,老奴可就更猜不着了。” 皇帝睨他一眼,二人相处多年,他怎会不知他心里的小九九,冷冷道:“有什么就大胆说出来,别磨叽叽的。” 王总管讪讪一笑道:“是,陛下,老奴听说那宁安侯府有规矩,女子及笄前不议亲,殿下不知他与苏姑娘早有婚约在身,是不是想待明年苏姑娘及笄后再……” 皇帝略微一思忖,还真有这可能,立刻就乐了:“哈哈,看来,这小子是动了真情啊!既是如此,罢了,就由他去吧!” 反正苏季崇的闺女确实还小,订了亲也要再等两年,随他折腾去吧,只要他高兴就好。 他现在很期待,儿子最终能不能抱得美人归? 向来天家无情,皇帝们都希望自己的继承人能心无旁骛,励精图治,把心思主要用在国事上。 那样的皇帝才不会为情所困,才能够时刻保持头脑清醒,顾全大局,而不是耽于儿女之情上。 历史上有太多触目惊心的例子,很多王朝的衰落,甚至是毁灭,都是因为帝王太过多情,为情所困。 甚至,沉溺于享乐之中,怠慢朝政,不再秉持公道,而是宠信奸佞,慢慢变得昏聩。 但是,他仍然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有一份诚挚,完美的情缘,那样才是完整的人生。 而不是一个只一心为国为民,却失去自身的木偶,那样的人生就太过寂寥了。 他这个皇位来的太过容易,没有经历太多尔虞我诈,冷厉残酷的你生我死的争斗。 他一直都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他的心不够冷硬,不够狠厉,所以他才会被权臣左右了近二十年。 但他并不后悔,因为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还在跳动,他还有一腔沸腾的热血,他的双手依旧干净,他的灵魂没有被那些阴暗所侵蚀,他可以安享每一个午夜梦回。 近二十年的皇帝生涯,他都在寻找一个平衡点,既可以维护自己的威名和权势,又可以最大限度的保持君臣之谊不变质。 就如执掌三十万大军的苏季崇,他给他足够的信任,给他足够的权力,让他在战场上可以不必担心功高震主,不必害怕天子忌惮,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与敌人的战斗中,而无后顾之忧。 三日之期很快到了,明安蹙着眉,一脸愁容,将自己打好的络子装到了个精美的木盒子里,让丫鬟去准备了辆普通的马车,朝太子府而去。 没一会儿,来到太子府门前,正门威严矗立,却常年不开。 明安看着那气势恢宏的府邸,再看看手中抱的木盒子,莫名心中升起些怯懦和羞愧。 待绕到角门,随行的侍卫上前自报家门,守门的太子府侍卫进去禀报。 很快,常易从里面出来亲自迎接。 “见过苏姑娘!殿下早有吩咐,待姑娘来了,让奴才领姑娘直接入府即可。”常易在马车外停下,一脸笑意。 明安掀起车窗帘莞尔一笑:“有劳常总管了。” 在常易及一个小内侍的引导下,车夫驾着马车,直接进入角门。 马车停稳,明安踏着车凳从马车上下来,手中紧紧捧着那木匣子。 常易礼数周全道:“太子殿下在书房等您,请您随奴才这边来。” 听到此,明安有些疑惑,太子哥哥怎么会在书房这样重要的地方见她呢? 但她没问,轻轻点头:“多谢常总管。” 在常易的引导下,她一路跟着往里走,远远瞧去,竟有几分破釜沉舟,慷慨赴义的气势。 很快,来到一座大殿前,远远便看到负手而立,站在廊下的顾璟熠。 此时,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镶绣竹叶暗纹的锦袍,墨发只用一根玉簪束起,眉长入鬓,眼眸乌黑而深邃,清风吹过,他的衣袍扬起,仿佛遗世独立的谪仙,清冷矜贵,不染凡尘。 看着向他走近的小丫头,他唇角微微扬起。 “见过太子哥哥。”明安上前规矩一礼。 “不必多礼。”顾璟熠走下台阶,十分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跟孤来。” 明安听话的跟着,手任由他握着,并未觉有何不妥。 身后,一起跟来的织锦和墨云不约而同相视一眼,想不到自家姑娘跟太子殿下这般相熟了。 茯苓早瞧出了太子的心思,也早见过他们牵手,已经见怪不怪了。 第112章 络子 顾璟熠的书房很大,进门是一间茶室,往内是书房,再往内是内室。 书房和内室之间隔着一架紫檀木深浮雕龙纹落地屏风,奢华贵气,虽然他有单独的寝殿,但平日都是宿在此处。 他的书房布局很简单,风格偏冷沉、简洁,桌案很大,收拾的很干净,很整齐,背后有一面很大的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 明安一眼就看到了白玉镇纸旁边那个青色药瓶,一段有些她都快忘掉的回忆涌入脑海。 片刻后,她侧头,疑惑的看向顾璟熠。 顾璟熠不避不闪,今日带她来此,原就是想将这件事告诉她。 他低笑一声:“不必困惑,那个受伤中毒的人就是孤,当日,孤易了容。 那次,孤去江南暗查一桩贪污案,回京路过嘉州时,遭遇刺客追杀,幸好当时你在林中打猎,及时射杀了刺客,又为孤服下解毒丸,孤才能捡回一条命。 安安,你是孤的救命恩人。” 明安摸摸鼻子,有些尴尬,其实,当时若不是对方先释放善意,怕连累她,让她避一避,她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她下山时,师父说过,让她不要轻易在人前显露本事,否则易招来祸端。 祖母也多次叮嘱她,出门在外要小心谨慎,不要节外生枝。 所以,她并不是个爱多管闲事之人,她当时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想看两方人马如何刀光剑影,拼个你死我活。 此刻,明安立刻明白了,为什么太子哥哥第一次见面就对她格外照顾和热情,原来是这个原因,她一直以为他是因为哥哥的关系,对她爱屋及乌呢! 她扬起明媚的笑容:“所以,太子哥哥才会对我这般好吗?第一次见面就送我珍贵的玉佩,给我准备换洗的衣物,还给我送糕点,各种瓜果,还有骏马……” 顾璟熠一哽,想不到她会这样认为,他本想借此,说他们之间缘分匪浅…… 此时,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好轻轻颔首:“嗯。” 他看向她手里捧着的雕刻精美的木盒子,问:“那是什么?” 明安顿时眉头轻蹙,略显些窘态,小心的轻声道:“络,子,送给太子哥哥的生辰礼。” 瞧她这副样子,顾璟熠大概也能猜到那络子打的定不太好看。 “过来坐。”他揽着她的肩头,带她到茶室,将她摁到座位上。 执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递给她:“来,喝茶。” “谢谢太子哥哥。”明安放下木盒子,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茶。 顾璟熠拿过那木盒,木盒上雕刻着十分精美的图案,还用宝石镶嵌点缀,做工细致考究,十分漂亮。 他好奇的轻轻打开木盒,待看清里面的物件,不由瞳孔一缩,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还是被这丑的不能直视的络子惊骇到了。 这与其说是络子,不如说是一团乱七八糟的线团,根本看不出花样,而且好几种十分不协调的颜色的线混到一起,毫无任何美感。 这丫头的手艺竟惨不忍睹到这程度了! 再看看那盒子,顾璟熠只想到一个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小丫头怕是心虚了,才会特意找个精美的盒子来装它。 他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道:“看得出来,你颇费了些心思。” 明安有些心虚,轻声道:“实不相瞒,这几日,我总外出,并没有花太多功夫去学。” 顾璟熠颔首,还好,小丫头没对他扯谎。 他虽然没派人监视她,但也知晓,这几日她去了一趟宁安侯府,去了一趟北定侯府,必定没功夫学做络子。 罢了,就算她不会这些,他也认了,索幸他府上有的是手艺精湛的绣娘。 他微微一笑道:“这个络子,你为孤装到荷包里吧,毕竟这是你送给孤的第一个生辰礼,孤想将它带在身上。” 原本让她送他东西,就是想时时刻刻带在身上,想念她时,可以拿起来看看。 “好啊!”明安见他收下了,悄悄松口气。 她站起身,从盒子里拿出那所谓的络子,走到他身前,蹲下来,解开他身上的荷包,小心的将络子塞了进去,然后把荷包的带子系好。 他的荷包是宫中出来的绣娘所制,做工精致,绣纹精美,无与伦比。 顾璟熠垂眸,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人儿,小脸娇嫩白皙,双眸明澈灵动,浓密纤长的羽结,像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 香甜好闻的女儿香,萦绕在他的鼻尖,他心念微动。 小丫头尚未开窍,就让他主动些吧,谁让是他先动的心? 少年慕艾,心之所向,人之常情。 他可不要当什么正人君子,况且面前人是他认定的妻子,虽然现在不能娶回来,但先收一点利息也可以的。 他确定小丫头并不反感他,于是状似不经意间,微微低头,微凉柔软的唇瓣从她白嫩如玉的脸颊上轻轻划过,一触即离。 本是有些轻浮的举止,但他做出来却透着股矜贵优雅的从容,格外令人赏心悦目。 明安感受到了那一刻的触碰,有一瞬愣神和紧张,身子顿时僵在了原地,片刻后,她回过神,满是不解的看向顾璟熠。 顾璟熠浓密的长睫毛遮住眼帘,他自然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但他没有解释,表情也是再自然不过。 他要让小丫头自己去感受他对她的心思。 他知道,小丫头在心里一直将他当作哥哥,他要用行动告诉她,他与哥哥是不同的。 明安见他没有任何异样,以为他只是不小心碰到她,她不太明白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 只是很好奇,对方为什么会这样做? 也很好奇,为什么那一刻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袭至全身。 接下来,明安在顾璟熠的陪同下,去逛了太子府的花园,投喂池子里的锦鲤,欣赏了这里豢养的各种动物,孔雀,丹顶鹤,黑天鹅,白虎,猴子…… 当然,还在这里用了午膳,菜肴精美,品类丰富,明安吃的很惬意。 一直到日落时分,顾璟熠才亲自送她出府。 第113章 顾姐姐 又落了两场雨,空气中又增添了几分寒意。 明安已经安排府中人着手准备炭、冬衣、冬被等防寒之物了。 最近,明安出入北定侯府的次数有些频繁。 因为姜依隔三差五以各种理由邀请她去府上,厨娘做了新点心,膳房研制了新菜,她学了一首新曲子,她为明安做了手捂子…… 明安虽觉出姜姐姐邀她去的次数有点多,但还是每次都乖巧赴邀。 她知晓自己见识有限,所以只要不触及原则,只要不让她察觉危险,她一向乖巧听话。 这一日,姜依抱着她的琴来到镇北侯府:“上次那首曲子我稍作了些改动,你帮我听听。” “好啊!”明儿双眸亮晶晶,乖巧的坐在一旁听姜依弹奏 很快,优美流畅的旋律从她的指尖缓缓溢出来。 明媚的阳光射入葱郁的森林,小动物欢快蹦跳,鸟儿叽叽喳喳展示歌喉,奔腾的溪流,叮咚作响的泉水,仿佛还能闻到怡人的花香味。 明安听得如痴如醉,一曲终了,她忍不住拍手称赞:“姜姐姐弹的真好听!我竟有种身临其境,恍若隔世之感。” 姜依露出了个愉悦的笑容,多年来,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在府中练琴,枯燥,索然无味,如今有了个人陪她,不仅愿意听她弹奏,还能领会她曲中之意,她怎能不高兴? 她看着眼前纯澈天真的姑娘,越发喜欢了,眼神中也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深邃。 不多时,下人来报,岚华郡主到访。 明安有些茫然,这位郡主来做什么? 姜依道:“前些日子,听说顺王已经离京回漠北去了,却不知道为何,独独将岚华郡主留在了京城。走,我陪你一同前去迎接。” 说着站起身,去牵明安的手。 “好啊!”明安起身,二人相携去角门迎接。 岚华郡主身着一袭绯红色窄袖劲装,墨发高高束起,用镶嵌了白玉的发带系住,显得英气逼人,利落又洒脱。 明安提快步子上前,就要见礼。 岚华郡主摆摆手,道:“我不喜欢这样客套来客套去的,私下里就别讲那么多规矩了。” 明安笑了,想不到这岚华郡主是这般直爽的性子,便也不再客气,大大方方道:“好,郡主里面请!” 到明安的院子里,岚华郡主四处打量了一遍,此时院子里的银杏树已全部变成了金黄色,地上落叶纷纷,还有一架秋千摆在下面,看着就惬意。 她坐上秋千,摇晃起来,啧啧称赞道:“你这小院子真不错,比我顺王府的院子还要秀美精致,到了夏季,肯定景色更怡人。” 民安笑道:“郡主说笑了,外面寒凉,请郡主到里面用些点心。” 岚华郡主从秋千上下来,跟着进了屋子,落座。 丫鬟们奉上新鲜的各种瓜果、点心、茶品,然后静静退下,守在一旁。 明安招呼道:“请郡主用茶” 又朝姜依道:“姜姐姐喝茶。” 姜依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便听一旁的岚华郡主蹙眉道:“我们同是郡主,你喊她姐姐,却喊我郡主,是不是有意跟我疏远?这样我可不依,以后,你也要喊我顾姐姐!” 明安甜甜一笑,点头道:“好啊!都听顾姐姐的。” 岚华郡主满意了,方端起茶盏饮茶。 三人都不是扭捏的性子,很快就热络的聊了起来。 岚华郡主给她们讲漠北的风光,平沙万里,大漠孤烟,战马嘶鸣,苍凉却也震撼人心。 明安二人听得一脸神往。 说到后来,岚华郡主似是想起什么,朝芸豆招手,芸豆捧着一只锦袋近前。 她接过袋子道:“这是我们运州城特产的牛肉干,你们尝尝。”说着将牛肉干分给二人。 明安和姜依每人拿起一根牛肉干,咬下一口,牛肉味满口溢香,细细咀嚼,筋道入味,肉味浓、嚼劲香。 明安眉眼弯弯,双眸晶亮:“真是太好吃了!谢谢你,顾姐姐!” 姜依也赞道:“确实比在京城买的牛肉干好吃很多!” 岚华郡主扬眉一笑:“那是自然,我们运州城水草肥美,牛啊,羊啊最是壮硕美味,这次我带来了很多,回头我差人给你们每人府上送一包。” “谢谢顾姐姐!”二人齐声道。 刚刚聊天得知,岚华郡主最大,于是让她二人都要喊她姐姐,姜依也不反驳,点头答应了。 临近傍晚,二人要告辞了。 明安将她们送到门口,想不到江澈早已等候在了府门外。 男子面容清俊儒雅,朗朗君子周身伴着浓浓的书香气,一席淡蓝色直缀,腰间缠着一根绣有祥云样式的玉带,端的是君子如玉,温润仁厚。 见到她三人出来,他上前彬彬一礼:“承蒙照顾小妹,多谢二位。” 明安回礼:“姜世子客气。” 姜依看着面前的二人,眼眸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待他二人的马车走远,岚华郡主也登上马车离开了。 马车上,岚华郡主蹙眉,不知是不是错觉?觉得那个姜世子的看明安的眼神有些怪异。 通过今日的相处,她觉得明安虽然年纪小,但为人处事周到,性子也好,最重要的是没有其它闺秀那种矫揉造作的扭捏之态,她很喜欢与其相处。 当看到她身上佩戴的玉佩时,心中微微有些讶然,想不到璟熠哥哥把那么重要的东西都送给她了,有点失落,有点难过。 “唉,她和璟熠哥哥也算般配。这下,我该彻底死心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又道:“璟熠哥哥果然心中没有我,我追到京城来也毫无用处。” 一旁的芸豆赶紧安慰道:“郡主,天下好男儿多的是,您呀,就是见的少。 王爷这次特意将您留在京城,京中世家勋贵云集,才学、样貌、品行好的男儿比比皆是,您可以慢慢挑,一定能从中找到心仪的郡马。” “唉——但愿吧!”岚华郡主有点蔫蔫的,为第一次无疾而终的心动,也为渺茫无知的前途。 第114章 外男避嫌 这一日,明安来城北一家药铺购买药材。 顾璟熠的暗伤再服一个月的药就彻底好了,其中的一味药,只这家药铺有卖。掌柜说,此药已经在途中了,是从虞国运来的,大概还有五日就到。 明安听罢点点头,言五日后再来,请掌柜务必给她留着。掌柜爽朗应下。 明安谢过,正要转身离开,遇到了一个熟人。 今日,他身着一袭浅青色直坠,秀俊清朗,温润如玉。 明安上前规规矩矩见礼:“见过姜世子。” 姜澈也很意外,竟然能在这里遇见她:“苏姑娘有礼了。” 姜澈问:“苏姑娘来买药?” 明安诚实点头道:“对,一味治疗暗伤的药,只有这家药铺有售。” 姜澈笑了。 这时,药铺掌柜过来拱手施礼:“见过东家。” 明安这才知晓,原来这家药铺是北定侯府的产业。 随后,姜澈问清掌柜后,吩咐道:“待苏姑娘需要的药材到了,就直接送到镇北侯府去吧。” “是。”掌柜恭敬应是。 “多谢姜世子。”明安灿烂一笑。 “苏姑娘客气了。”姜澈看着面前的女子,冰肌玉肤,明眸皓齿,一双眼睛更是清澈干净,让人心生欢喜。 这些日子,妹妹经常邀她去府上,还总是去他读书的地方偶遇,他并非不知妹妹打的什么主意。 之前,他想过,他们北定侯府衰落了近十年,他身上的担子很重,他要重振侯府,他未来的妻子要是一位端庄贤淑、德才兼备,能堪大任宗妇。 但是看到眼前女子的频频出现,他改变了想法,似乎和她共度一生也不错,虽然她并非中规中矩的大家闺秀。 妹妹亲近她,祖母也很喜欢她,届时姑嫂融洽,家庭和睦,后院安稳,他也能安心公事。 虽然他北定侯府如今没落,他有些高攀之嫌,但是,他相信来年的科举,他一定能够高中,到时便也不算辱没了她。 祖母与宁安侯府的太夫人子向来交好,他会拜托祖母上门求娶,想来不会遭拒。 明安见自己要办的事情已经办好,便打算离开了:“姜世子,告辞。” 她抬步出了门,姜澈送她到门口。 这时,不远处,一阵阵喧哗声传来。 二人抬首望去,只见对面不远,一家酒楼二层的窗外,正挂着一个四五岁的稚子。 很快,屋中的大人似乎发觉了孩子所处的危险,只见其将身子探出窗外,似是要去抓住孩子的衣服。 但那一瞬,孩子却坚持不住了,松了手。 眼看孩子就要摔到地上了,一个淡粉色的身影,如燕子般轻巧灵活的掠过那酒楼的窗下,接住了孩子,并将其抱在怀里,稳稳落地。 很快,孩子的父母匆匆赶下楼。 孩子的母亲,已经手脚发软,由孩子的父亲扶着,哭得泣不成声:“欢儿,欢儿,我的欢儿,吓死阿娘了……” 她过来一把将孩子搂进了怀里,紧紧的,满脸是后怕的泪水。 孩子的父亲尚存理智,连忙诚恳道谢:“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救了我儿!”。 孩子的母亲也渐渐理智回笼:“多谢姑娘,姑娘大恩,请受小妇人一拜!”说着诚挚一礼。 明安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言谢。”便转身离开了,她不太擅长处理这种事情。 姜澈怔怔的看着这一幕,之前只听妹妹常夸赞这姑娘武艺精湛,箭术了得,今日终于有幸见识到了。 他也习过武,知晓这么短的时间内,身旁的女子能过去及时接住那稚子,她的速度该有多快,她的武艺会有多么不凡。 “晌午了,相请不如偶遇,恕在下冒昧,请姑娘一起用膳,还望姑娘能够赏光。”姜澈回神,走过去彬彬有礼道。 明安习惯性的看看日头,正欲回答…… “苏姑娘。”一位小厮装扮的男子,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朝她一礼。 明安识得他,走过去几步:“你……” 小厮道:“我家主子有请,请姑娘移步。” 明安朝着小厮手示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不远处街边停着一辆低调朴素的马车。 她了然,回眸朝姜澈一礼道:“多谢姜世子美意,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说完转身。 看着她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姜澈心头微微涌起了些许失望。 明安几步来到马车旁,只听里面清冷的嗓音传出:“上来。” 她登上马车,掀开车帘,待看到里面端坐的俊美男子,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进去见礼:“见过太子哥哥!” 顾璟熠唇角微微勾起:“坐吧。随孤去一趟府上,孤有东西给你。” “好啊!”明安乖巧坐下。 顾璟熠看她坐的位置,微微蹙眉,修长如玉的手伸出:“坐过来些,咱们路上说说话。” “好!”明安听话的坐到他身侧。 顾璟熠握起她的手,微有点凉意,轻蹙眉:“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你若出门要穿暖些,京城的冬日来得早,比不得嘉州,莫要着了凉。” “好,下次我一定多穿点,谢谢太子哥哥关心!”明安浅浅一笑。 顾璟熠勾起唇,深邃的眼眸看向她,不动声色的问:“你和那姜世子很熟吗?” 明安不明所以,点点头,很快又摇摇头:“他是姜姐姐的哥哥,我常去北定侯府找姜姐姐,见过几次。” 顾璟熠看着她十分坦然的神色,心中悄悄松了口气,微颔首:“以后莫要私下和他单独见面了。” 明安疑惑:“为何?” 顾璟熠轻咳一声,淡淡道:“他是外男,你们当避嫌。”言辞间尽是理所当然的坦荡,面容平静,不带一丝异样。 明安这才想起男女大防之事,回苏家后祖母跟她讲过,来京后外祖母也说过,后来的阮嬷嬷也教导过。 只是,她并非如其她那些闺秀一般,将这些礼仪规矩刻在了骨子里,所以有时候难免疏忽。 今日听到太子哥哥这样说,她才意识到,自己差点犯下错,一脸认真点头道:“嗯,我记住了,多谢太子哥哥提醒。” 顾璟熠轻轻松了口气,微微扬起唇角,小丫头很听劝,这就好,不用他费太多心思。 他抬手抚过她的眉眼,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轻声道:“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但孤要出京办趟差事,不能留在京城为你庆祝了。” “太子哥哥要去哪儿?可会有危险?”明安有些担心的问,毕竟之前每次他离京都会遇到刺杀。 顾璟熠看到她眼神中流露的担忧和关心,心中一暖,纵然小丫头没有对他动情,但对他的关心真实存在的。 他弯唇一笑道:“怎么?若有危险,你会随行跟着去保护孤?” 明安想了想,点点头:“好啊!我跟爹爹和哥哥说一声。” 顾璟熠清俊的眉眼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道:“安安放心,这次孤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会有危险。 况且,现在外面天冷风大,你身为女子,出行不便,孤舍不得你跟着受苦。” 明安瞧着他脸上的笑容,一时竟呆愣了,脱口而出:“太子哥哥,你笑的样子真好看!” 顾璟熠被她的大胆直白惊的微窘,这丫头不仅感情一事上迟钝,还少了女儿家常有的羞赧和矜持,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第115章 生辰礼 明安跟着顾璟熠来到太子府。 顾璟熠牵着她的手朝书房而去,明安看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有一刻的迷茫,姜世子是外男,那太子哥哥呢? 或许,太子哥哥与哥哥亲如兄弟,将自己当亲妹妹一般,就不算外男了吧? 来到书房,顾璟熠从桌案的抽屉里取出一枚红色的玉佩,玉佩用稀有罕见的血玉雕刻成了山茶花的形状。 “这是孤特意为你雕刻的,看喜欢吗?”嗓音里多了些温柔。 明安双手接过玉佩,透过阳光,能清晰的看到玉佩里的殷红脉络,就如一滴滴血液落入水中,将要散开的样子。 而这山茶花的花瓣,则根据了玉石自身的纹理走向而雕刻,两片花瓣相接的地方,明暗自然,光感明确,仿佛真的是一朵娇艳欲滴的山茶花。 整块玉佩色正润泽,清莹透亮,毫无杂质,应是稀世珍宝,价值不菲。 明安有些犹豫,这是不是太贵重了? 血玉本就珍贵少见,而这块成色极好,肯定价值千金,这样贵重之物,她如何能收? 顾璟熠一直注视着她的神情,似乎察觉了她心中所想,执起她的手,深邃幽深的眸看向她, 十分认真道:“安安,你对孤来说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孤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不要拒绝,好不好?” 明安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里面有认真,恳切,小心翼翼,还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太子哥哥大概太想感谢自己了,毕竟自己救过他,还很多次帮助了他,她瞬间理解了他这种想要表达感激的心情。 况且,过分客气反而显得太见外,于是不再推辞。 她听话的点头,莞尔一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太子哥哥!” “孤给你戴上。”顾璟熠低笑。 说着,修长如玉的指尖搭上她腰间绣着精致暗纹的腰封,小丫头的腰肢纤细,犹如柳叶般,堪堪盈盈一握。 此时年纪尚小,待过一两年,上面的鼓圆再丰盈一些,会将此处衬得越发纤细完美。 他收敛心神,手指翻转,很快便将玉佩给她系好了。 随后,又解下那块碧绿通透的玉佩道:“这块不适合你,以后莫要戴了。” 明安看看那玉佩,是她从岚华郡主手里赢过来的,玉质上乘,款式精美,还挺喜欢的。 她又低头,看身上已经挂了两块玉佩,两个荷包了,东西不少,确实不能再挂别的了。 于是乖巧点头:“好。” 顾璟熠注意到,她的一个荷包下端,坠有一块二指宽的小木牌,木牌呈椭圆形,暗红色,纹理密实,看着便知坚硬不输铜铁。 他记得上次在猎场,那朱全说这是莫神医的,他执起那木牌看去,一面是类似某种图腾的图形,一面用小篆刻着小丫头的名字。 他疑惑问:“这是……你们师门的信物?” 明安看了眼,不甚在意道:“呃……算是吧,这是我师父送给我们的新年礼。 有一年,他说江湖上各大门派都有自己的标志,我们道观三个人,也该有样师门标志,就把后山一棵千年古木砍下来给我和师兄二人做了个牌子。 后来,师弟入门,那棵古木已经被烧光了,他就又随便砍了棵桃树给师弟做了个牌子。 不过,待我和师兄长大些,都觉得,当时师父应该是没银子给我们包红包,才做了这个。” 顾璟熠笑了:“你师父若知道你在背后这么编排他,定要罚你了。” 明安撇撇嘴:“这话我已经当面问过他了,虽然他没有认,但我也从他心虚的眼神里看到答案了。” “你师父很缺银子?” 顾璟熠十分不解,这丫头的师父医术高超,武艺精湛,学识渊博,怎会缺那黄白之物? 他一张普通的金疮药方可都能卖五万两银子呢! 明安坦然道:“是呀,本来师祖去世时,在嘉州城外给他留了处庄子,有几百亩良田,还在城里给他留了两间铺子, 但是他不善经营,又疏于打理,没几年就把师祖留的东西都败光了,若不是道观太偏僻,恐怕也早被他卖了。” “你师父给人家治病不收诊金吗?怎会沦落至此?”顾璟熠疑惑道。 明安道:“他很少为人治病,偶尔迫于无奈才下一趟山,而且他很挑病人,非疑难杂症不治,非家财万贯不治,非急病大病不治, 但他少有名气,基本没什么人肯花大价钱请他治病,所以,他就越来越穷了。 他虽然医术高深,但只是对制作药物和医术本身痴迷,而并无治病救人,悬壶济世之心,他研制了许多药物,几乎把钱都用在了购买各种药材上。 据师兄说,我去道观之前,他们常常吃了上顿,没有下顿,有时候连着一个月只能猎山里的野味吃,没有任何调料,甚至连盐都没有,师兄看到那些肉就想吐。 后来,我入了观,祖母每月派人往山上送米面粮食,日子才好过起来。” 顾璟熠听她讲完,有些难以置信,脑中原本超凡脱俗的隐士高人轰然倒塌,瞬间跌入谷底,和京城里不务正业的败家子们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但似乎也可以理解,小丫头师父远离尘嚣,不常与世人接触,不通凡尘俗物,确实会在这些方面必有所欠缺。 这一日,是明安的生辰,宁安侯府早早就传过话来,要在府上为明安准备生辰宴。 正巧赶上休沐,苏侯爷带着一双儿女早早来到宁安侯府。 明安拜见过了崔太夫人后,便随着崔珊去了后花园,边喂池子里的锦鲤,边聊天。 前段时间,崔珊跟着崔二夫人离京,去了芜阳她的外祖家。 崔二夫人有意让女儿和娘家哥哥的二儿子多接触,于是,在娘家多住了一段时间。 此时,听崔珊的语气,对舅舅家这位二表哥评价颇好,模样俊秀,读书用功上进,年纪轻轻已经中了举人,来年要参加春闱。 现在她这位二表哥已经跟随着崔二夫人来了京城,就住在宁安侯府,想来一会儿开宴便能见到。 明安注意到了,每当表姐聊起她这位二表哥时,耳尖总是微微泛红,眸中总含着笑意,温柔,娇羞和一些她看不太懂的感情。 过了一会儿,崔珊欲言又止的看向明安。 她试探性的问:“安安,你跟太子走很得近吗?” 明安认真想了想,道:“是啊!他与哥哥亲如兄弟,待我也如亲妹妹一般呢!” 崔珊见表妹这一脸迷惑的小模样,有些哭笑不得,太子表现的那般明显了,表妹竟还一无所知。 她一直有些担忧,她跟太子不熟,不了解他的为人,猜不到太子对表妹这般是何意图,到底是对表妹真的有心思,还是图谋其它。 比如宁安侯府和镇北侯府的扶持。 她虽是深闺中的女子,可知道也知道,太子纵然贵为储君,但在朝中的地位并不稳固,需要借助朝臣的势力支持。 太子到底是不是打的这个注意? 表妹的婚事,祖母定不会坐视不理,宁安侯府有女子不入皇家的规矩,安安恐怕也得遵守。 那九重宫阙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表妹性子单纯,并不适合。 所以她要趁表妹还未动心,劝住表妹,免得到时越陷越深,却不能得偿所愿,徒增烦恼。 第116章 旗开得胜 但崔珊想了许久,也没找到合适张口契机。 毕竟太子并没有对表妹表露心思,表妹现在一无所知,她不好多劝。 最后,只是简单说了句:“太子毕竟是外男,咱们身为女子要时刻注意男女大防,你不可私下与之接触,明白吗?” 明安似懂非懂,有些疑惑,太子哥哥跟哥哥一样对自己好,到底算不算外男呢? 但为了不让表姐担心,她还是点点头,表示知晓。 开宴前,果然见到了崔珊那位二表哥,俊秀儒雅,内敛谦冲,十分守礼。 明安上前见礼时,他也只规规矩矩回礼,并不多打量,也并无其它失礼之处。 崔太夫人等在一旁瞧着,皆满意点头。 明安收到了众人送的各种礼物,这是她回京过的第一次生辰,两个府都十分重视,似是要将前十年的礼物补齐似的,每一样都是价值不菲的稀世珍品。 她一直笑容灿烂,嘴巴甜甜: “多谢外祖母!我便知晓您最疼我了!” “大舅母的礼物定费了不少心思吧?明安谢过大舅母!” “二舅母的礼物好特别!买也买不到呢!我最喜欢啦!” …… 宴会只有两个府的人,都是自家人,便未将男女席分开。 虽然京城的世家贵族规矩多,但宁安侯府向来以和睦温情为主,饭桌上也不会太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相互夹菜,或说说笑笑唠些家常再正常不过了,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宾主尽欢。 直到天擦黑,苏侯爷才带着一双儿女离开岳家,回自己府上。 明安回到自己的院子,小丫鬟呈上封帖子,是岚华郡主派人送来的。 为了给明安庆祝生辰,她早已派人在城西的千音阁预定了雅室,特邀明安和姜依明日一起去听戏。 明安欣然回帖。 第二日,三人来到千音阁。 寒暄过后,岚华郡主问:“给你们送去的牛肉干吃完了吗?若吃完了,我再派人给你们送。” 姜依道:“我那里还有很多,暂时不需要了,谢谢顾姐姐!” 明安笑着说:“劳顾姐姐再给我送些,我都没吃到,全被我哥哥拿去了。” 那日,丫鬟从外面把牛肉干拿回去时,正好苏明焕来明安的院子里,见完她正要离开。 他瞧见丫鬟怀里抱着一包牛肉干进门,就拿起来尝了一根,兴奋道:“这牛肉干的味道太地道了!妹妹,你这是在哪儿买的?比我之前在漠北吃过的丝毫不差,这些我先拿走了啊! 我要拿去军营里,分给将士们吃,肯定都馋这一口了,你下次再多买点啊!” 看着哥哥那么喜欢,明安便没解释,一整包牛肉干就都被他拿走了。 “你哥哥?是那个用计骗了敌军粮草,并将粮草藏起来,敌军三次经过都没发现的苏小将军吗?”岚华郡主好奇问。 明安点点头。 岚华郡主眸光闪亮道:“在我们那儿,都说苏小将军智勇双全,谋略过人,他的威名可是不输于苏侯爷呢!有机会我可要见见他!” “好啊!”明安微笑点头,哥哥这是凭本事赢得一方百姓的认可,她与有荣焉。 后来,哥哥还跟她讲了段在漠北的经历,有次他带着一小队人马追击偷袭敌军,结果反被围困在了一个废弃的哨所里。 一百多号人,靠着一位贪吃的将士身上背的半斤牛肉干就着积雪,挺了三天三夜,终于等到了援军的到来。 明安那一刻对爹爹和哥哥又有了新的认识,之前只知晓他们战场拼杀不易,但从不知道是何等的不易。 原来战场上不止有血腥和杀戮,还有寒冷和饥饿。 三个人每人点了一出戏,姜依点了出才子佳人的文戏,岚华郡主点了出将士征战沙场的武戏,明安不懂这些,便听姜依的建议亦点了出文戏。 三人边听戏,边聊天饮茶,品尝点心,瓜果,十分惬意。 日暮西斜,明安的丫鬟进来禀报:“姑娘,公子来接您了。” 三人侧首,朝窗外下方看去。 只见,一位身着玄色窄袖劲装的年轻将军,负手立于下方,身姿笔挺,英武不凡,颇具威严气势。 岚华郡主是第一次见苏明焕,之前还以为他定是个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粗狂汉子,想不到的竟是这般俊秀。 她双眸晶亮:“那就是你的哥哥苏小将军?” 明安点点头。 “他可议亲了?”岚华郡主又问。 明安摇头。 “那他可有意中人?” 明安再摇头:“没有听他说过。” 南华郡主嘴角翘起,双目更加亮了起来:“走,帮忙引荐一下。” 一旁的姜依掩嘴笑个不停,岚华郡主这行为,在京城的闺秀里可是算得上是极为出格了。 看到妹妹出来,苏明焕原本冷肃的眉眼变得柔和了几分。 待三位女子走出来,他赶忙上前见礼:“见过岚华郡主,见过嘉宁郡主,多谢二位照顾舍妹。” 这二人,他之前在猎场帮忙负责巡守时,都远远见过,所以都知晓其身份,表情是平日的严肃端正和不苟言笑。 岚华郡主和姜依回礼:“苏将军有礼了。” 岚华郡主上前一步,热情地道:“听说苏将军喜欢我们运州城的牛肉干,我这次带来了很多,明日再给将军送些去。” 苏明焕这才知晓,他之前从妹妹那里拿的牛肉干,是岚华郡主送的。 忙道:“不敢劳烦郡主。” 岚华郡主认真打量着他的眉眼,灿烂一笑:“好说,不劳烦,不劳烦。” 眼看着女子离自己越来越近,苏明焕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岚华郡主又进一步,细细将他打量了一番。 男子面容刚毅,五官挺立如刀削刻一般,眉眼间透着军人的冷硬威严,还有一丝刻板。 暗道,京城果然是人杰地灵的宝地,相貌出众的男子比比皆是。 今日的华郡主仍旧一袭绯红色窄袖劲装,头发高高竖起,并无多余装饰,二人站在一起,一红一黑,皆身姿挺拔,英气逼人,莫名觉得很协调。 片刻后,岚华郡主看完了,才朝身后的明安道:“好了,安安,快跟你哥哥回去吧!” “好,顾姐姐再见!姜姐姐再见!”明安一礼后上了马车。 苏明焕莫名松了口气,赶忙翻身上马,护在马车一侧。 镇北侯府的马车缓缓启动前行。 随后,姜依和岚华郡主也各自登上自家的马车离开了。 马车上的岚华郡主一直弯着嘴角,眸中皆是闪烁的星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既然苏明安抢了我的璟熠哥哥,我就把她的哥哥抢过来!” 芸豆小心翼翼道:“郡主,那苏小将军确实有胆有识、足智多谋,不同凡响,但也是一副敛容威严的样子,怕是不容易吧?” 岚华郡主冷哼道:“本郡主就不信邪了,京城的男人们一个个都那么难驯服!这个苏明焕,本郡主一定能拿下他!” “祝郡主旗开得胜!”芸豆不得不鼓励道。 第117章 告假 已经进入十一月下旬,天气越来越冷。 顾璟熠回到京城,皇帝邀他对弈。 议事殿前院子的凉亭里,四面围上了幕帘,里面放上了三盆炭炉,温暖如春。 皇帝落下一子,看了眼儿子道:“看来你这次路州之行收获不小,证据收集的怎么样了?” 顾璟熠微颔首:“事情已经确认得八九不离十了,证据还需要再搜集完整一些。” 一个月前,新任吏部尚书柳知泉,禀告了顾璟熠一件事情。 他在来赴任的路途中,经过路州时遇到了一位名叫周生的故人。 同是出身贫寒的学子,当年来京参加科考时,这位周生曾与他一起租住在一个破旧院子里。 据他所言,那周生的学问远在他之上,但那一年却不知为何榜上无名。 周生现在已放弃科考,以举人之身被路州知府招为幕僚。 二人谈聊间,他特意询问了周生当年的答卷内容。 周生一言不发,拿起笔墨,将当年一篇关于修建水利的策论默了下来,洋洋洒洒,行云流水。 柳知泉读后十分吃惊,如此文采出众又高深远见的文章,怎会名落孙山? 于是到了京城后,借由吏部尚书职位之便,去翰林院调出当年周生的卷子,却是一篇文墨不通,上不的台面的文章。 柳知泉心生疑虑,将那一年所有人的卷子拿出来看了一遍,当看到一位现在供职任路州同知,名叫洪予礼的卷子时吃了一惊,因为上面的内容与周生所默文章一字不差。 他将此事禀报了顾璟熠,顾璟熠听闻后直觉此事非同小可,让他莫要声张,同时派人暗中调查。 后来的确查出些线索,为验证心中猜测,不引起旁人注意,顾璟熠特意易容,换了身份,假扮成科考学子。 去求教那位洪予礼关于修筑水利的问题,结果他的回答平平无奇,毫无可取之处。 他又去求教那位周生,周生却旁征博引,说的头头是道,且谈吐间思路清晰,文采斐然。 他又派人去查了几位类似情况的学子,得到了他们那年考试的全部试题,经过比对,与现在几位或任地方官,或在翰林当值的几人的答卷如出一辙。 科考舞弊,他最后得出结论。 而那一年的科考主考官,正是当时任太师之职的魏老太爷,此事干系重大,没有魏老太爷的参与,根本不可能完成。 魏老太爷担任太师多年,天下文人墨客皆要称一声先生,备受文臣、学子景仰,想不到竟做下如此龌龊之事。 顾璟熠已经派人继续去搜集证据了,魏老太爷此人狡猾,要有足够有说服力的证据方能令其认罪。 皇帝恼怒而懊恼道:“魏家无法无天,竟敢行这科考舞弊之事,实在罪大恶极。 是朕平庸,眼瞅着魏家一日比一日势大,却想不出法子牵制,这才导致他们越发飞扬跋扈、肆意妄为!” “魏家贪心不足,胆大妄为,才做出此等丑事,父皇也只是被蒙蔽了双眼,如今我们查找证据,为受冤之人鸣不平,也算是亡羊补牢,为时不晚矣。” 顾璟熠面容清冷道。 “话虽如此,可终究是朕的疏忽。这些寒门学子不易,十年寒窗苦读,本应前途光明,大展抱负,如今却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待事情真相大白,一定要还这些学子一个公道,给他们应有的补偿!”皇帝仍有些自责。 “父皇放心,此事,儿臣已在想到时补救的法子。”顾璟熠微颔首。 皇帝放了心,又道:“素来天下学子自有风骨,此事一旦爆出,魏家在天下文人学子心中的位置,可就彻底崩塌了。 你这一步算是釜底抽薪之举了。朕瞧你现在处理朝政越发老道熟络,这一年,你进步委实不小啊!” 顾璟熠神色无波,落下一子淡淡道:“多谢父皇栽培。” 皇帝执起棋子道:“就别给朕来这虚的了。唉!你这般聪慧竟不像是朕的儿子。 当年,朕的大皇兄也是如你这般,天之骄子,雄姿英发,众望所归,只可惜一场大火……唉——” “当年皇伯父之事确实蹊跷,出事后可曾调查过?”顾璟熠问。 “怎会不调查?当年,虽然先太后低调前往,但随行的护卫也有三百余人,火势再大再猛,又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能跑出来? 满朝文武皆是不信,你皇祖父更不信,一批又一批的人派去探查,皆无所获,最后此事只能以天灾昭告天下。 朕登基后,亦秘密派人查过,可是仍旧一点线索都没有。”回忆过往,皇帝心情有些沉痛。 “天理昭彰,相信此事早晚会真相大白,父皇不必过于忧心。”顾璟熠劝道。 “但愿吧,若能早日查明此事,朕也好告慰大皇兄在天之灵了。”皇帝怅然道。 不多时,内侍在外禀报:“陛下,苏侯爷求见。” “哦?苏季崇来做什么?快宣!”皇帝转换了心情。 很快,身着银灰色貂裘的苏侯爷,迈着矫健的步子入内,规矩一礼道:“见过陛下,见过太子殿下。” “苏爱卿不必多礼。”皇帝打量他一番,赞道:“爱卿这身貂裘瞧着不错,毛质丰富密实、细软而有光泽。” “多谢陛下夸奖,前些日子秋日猎上,臣的一双儿女猎到多只紫貂,特意为臣做了三件裘衣换着穿。”苏侯爷一脸骄傲道。 皇帝心中一堵,忍不住白了自己儿子一眼,同样去打猎,看人家的儿女。 顾璟熠没理会他的目光,面无表情继续落子,他的新狐裘还是好兄弟送的呢。 “苏爱卿来此所谓何事啊?”皇帝压下心中对儿子的抱怨,换了张仁善微笑的面容问。 “回陛下,臣是来跟陛下告假的。臣多年未归家,如今家中老母年事已高,不宜长途跋涉,臣想回一趟嘉州老家看望,请陛下恩准。”苏侯爷郑重一礼道。 皇帝略思忖道:“朕记得你有近二十载未回去过了吧?也好,现在边疆暂时无战事,军中也安稳,你回去多跟家里人相处一段时日,朕准你三个月假。” “多谢陛下!”苏侯爷激动一礼。 谁也没注意到,一旁的顾璟熠紧紧捏着手中的棋子,半晌未落。 第118章 回嘉州过年 几日后,镇北候府的马车驶出城门,没多久,便缓缓停住了。 侍卫来报:“侯爷,太子殿下和康郡王世子请少将军下车一叙。” 这一路要十多天才能到达,镇北侯府的三位主子都各有自己的马车,但是一双儿女都硬挤到了苏侯爷的马车上,一路上说说话不至于无聊。 苏侯爷看了自己儿子一眼:“你下去吧。” 苏明焕起身,习惯性的道:“安安,走,跟我下去和他二人道个别。” “好。”明安正欲起身。 苏侯爷凉凉道:“他们是来寻你,你喊安安去做甚?况且外面那么冷,莫冻着了安安。” 太子几时这般黏自己的儿子了,别以为自己猜不到他的醉翁之意,虽然认可了他这未来女婿,但不代表,自己能看着他明目张胆抢自己闺女。 “哦,怪我思虑不周,那我下去了。”说完,苏明焕下了马车。 看到不远处长亭里,负手而立的两人,苏明焕快步走过去,朗声笑道:“我这就回趟老家,你们不至于还依依惜别,舍不得吧?” 祁云湛一锤砸向他胸口:“看美的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和表哥出京办差事,正巧遇上了,跟你打声招呼罢了。” 此时,三人身上皆穿着黑色狐裘,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款式,只是装饰细节处略有不同。 三人都是高大挺拔的身形,面容俊朗,往长亭里一站,远远看去美如画卷。 顾璟熠瞧了眼不远处,被厚厚的布帘遮住的马车,状似不经意的问:“安安还好吧?” “嗯,挺好的,外面太冷,就没让她出来。”苏明焕不明所以道。 顾璟熠微微颔首,压下心中的失望,从身后季彦手中取过一个精致的木匣道:“这是给安安的年节礼。 本打算新年再给她,想不到你们要回嘉州过年,孤只好提前拿出来了,望代为转交。” 苏明焕双手接过木匣,打开瞧去,都是用上好的玉石雕刻成的小动物,是十二生肖,栩栩如生,活泼生动。 他笑着一脸佩服道:“殿下的技艺越发精湛了,这做工可不比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差呢!” “在漠北那些年,为打发时间,倒练出了这一手绝活。”顾璟熠淡淡道。 苏明焕一脸兴奋:“我代舍妹谢过殿下,她定然会喜欢!” “嗯。”顾璟熠颔首。 上次,在姚河县看到小丫头喜欢这种雕刻的小动物。 回京后,他便每日利用空闲之余,雕刻这十二生肖,前几日听到苏侯爷要离京,他日夜不停赶工,才将其完成。 可惜,不能亲眼看到小丫头收到它们时的欢喜模样了。 “表哥,不早了,咱们赶紧出发吧。”片刻后,祁云湛道。 “嗯。”顾璟熠点头,又看了眼被厚重布帘遮住的马车,才走出长亭,翻身上马。 长亭外一条路朝南,一条路往西。 苏明焕他们要一路向南,顾璟熠一行人要走往西那条路。 待看到他们策马离去,苏明焕方上马车。 “安安,给你,太子殿下送给你的年节礼。”苏明焕将木匣子送得明安面前。 明安打开盖子,待看到里面那一个个玉质上乘,莹润可爱的十二生肖时,眸中闪现出无数光彩:“哇,太可爱了!我好喜欢!” 她拿起这个看看,又拿出那个瞧瞧,最后才想到:“太子哥哥还在吗?我下去向他道谢。” “他们已经离开了,等回京见到再谢也可!”苏明焕道。 “也好。”明安点点头。 马车开始缓缓启动,这时后面传来一位女子的叫喊声:“苏明焕,站住!苏明焕,等等我……” 但马车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 岚华郡主闷闷不乐道:“想不到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他这一走就要三个月,唉,我怎么办啊?要不,我跟他去嘉州?” 想到此,她立刻心情好了起来! 芸豆赶忙劝她:“郡主不可,王爷有令,您不能随便离京,申统领不会同意的。” 芸豆说的是此次留在京城保护岚华郡主的护卫,他武艺高强,是顺王的心腹,只听顺王吩咐。 岚华郡主想到那个一根筋的护卫,便泄气了,自己若离开京城,一定会被他抓回来:“算了,回去吧!我就在京城等他就是!” 顺王府的马车调转马头,回了京城。 “听说,最近岚华郡主总是去军营寻你?”苏侯爷一脸好笑的看向自己一脸着急的儿子。 “是啊,她身份尊贵,将士们也不好驱赶。成天不是要送我这,就是要送我那,还非要我收下,她是嫌府上东西太多了吗?”说起此事,苏明焕便觉头疼。 “你不知晓岚华郡主的心思?”若不是瞧自己儿子一脸坦荡和真实的愁容,苏侯爷真要以为他在装傻。 他对岚华郡主印象不错,之前瞧她跟自己闺女比射箭,虽然输了,但行事坦荡,洒脱利落,是位大气的姑娘。 他们武将之家到底比不得文人闲情雅致,儿子又极为粗心,心思敏感的姑娘还真消受不起。 岚华郡主亦出身武将之家,性子爽朗,二人若能结合,倒也不错。 “她什么心思我怎么会知道?她一个女孩子,不去找妹妹,天天缠着我做什么?我都烦透了。”苏明焕十分不耐道。 苏侯爷心头一梗。 很快,又听到清脆的声音道:“是啊,顾姐姐最近都没有来寻我,原来是去找哥哥了,为什么呀?” 苏侯爷看着一脸懵懂的闺女,再看看一脸傻相的儿子,无比心累。 他们两个,一个自幼在与世隔绝的山林长大,一个自小跟着他在军营里长大,都没有母亲在身旁教导,所以在男女之情上迟钝。 他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这种事,他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说得出口。 还是待回了嘉州,拜托给母亲和大嫂吧。 闺女这儿他不必操心,太子这般上心,闺女早晚会开窍。 儿子这儿,他有些无措,这种性子可是一点都不讨女子喜欢。 都怪之前自己太忙,少了这方面的教导,罢了,以后慢慢教吧。 半个月后,苏侯爷一行人回到嘉州。 苏府上下早已接到消息,早早派人候在了城门口,一看到他们的车驾,便有小厮快马回府禀报去了。 第119章 兄弟二人斗嘴 半个时辰后,镇北侯府的马车来至苏府门前。 马车停稳,侍卫禀报:“侯爷,到了。” “爹爹,咱们到苏府了!”明安一脸兴奋。 嘉州位于南方,冬日只要有阳光照射都不会太冷,此时,苏明焕早已换成了骑马。 苏侯爷微颔首,在外二十年重归故土,倒有些近乡情更怯了。 “崇儿。”苍老却慈和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久违的温情从心底涌起,威严凛凛的苏侯爷瞬间红了眼圈,“腾”地站起身,来到车外,一眼便看到白发苍苍却依旧温柔慈爱的母亲。 三步并两步,大步过去,将母亲紧紧抱住:“母亲,儿子不孝,在外多年未归家,让母亲挂怀了……” 此时的苏侯爷不是战场上杀伐果断,力扫千钧,骁勇善战的猛将,只是一位与母亲阔别多年的儿子。 多年战场上练就的冷静,沉稳,持重,煞气,凌厉……此时皆荡然无存。 苏老夫人却不惯着他,利落的抬手拍他的臂膀:“一把年纪了,还跟母亲撒娇像什么样子?这么多人瞧着,也不怕被笑话。” “母亲还是跟从前一样,这般爱煞风景。”苏侯爷无奈放开她,忍不住嗔道。 苏季仁走至前,爽朗笑道:“听闻你封了侯,我以为怎么也该长进了些,想不到还是这副模样。” “阿兄也如从前般,从不知晓疼爱幼弟为何物?”苏侯爷冷哼。 苏明焕兄妹二人面面相觑,他们母子三人竟是这般相处的? 苏老夫人一脸无奈:“你们两个年纪一大把了,还见面就吵,孩子们都瞧着呢,也不怕损了自己的威严!” “母亲说的是,我这千里迢迢刚回来,一路风尘仆仆的,阿兄半句关心都没有,还尽嘲讽我,可见骨子里就不是个友善的兄长。”苏侯爷瞥了兄长一眼道。 “你!算了,我不跟你吵了,你脸皮不要了,我也拦不住。安安,明焕,走,咱们回家。”苏季仁不想理会这个从小就爱跟他杠的弟弟了,朝兄妹二人而去。 兄妹二人赶忙行礼:“见过大伯父。” 苏季仁满意颔首:“快免礼,两个孩子都是好的,比某人有规矩。” 苏侯爷刚想还嘴,胳膊被母亲拧了一把,闭了嘴。 “安安,明焕,过来让祖母看看!”苏老夫人道。 兄妹二人上前,恭敬见礼:“见过祖母!” “好,安安长高了很多,明焕也长成真正的男子汉了!”苏老夫人摸摸孙女的脸颊,又拍拍孙子的肩膀,满意点头道:“走,快回家里歇歇,这一路累坏了吧?” “好!”兄妹二人一人一边搀扶着祖母往门内走去。 待来到了苏老夫人的菊兰苑,众人相互一一见礼后,寒暄了几句,苏大夫人曾氏便吩咐人,将他们三人带至专门为他们各自收拾出来的院子去安顿了。 三人安顿好,又洗漱一番。 来到膳厅,这里早摆好了满满一桌子美味佳肴。 “袁记卤鸭,母亲还记得我喜欢这一口!”坐定后,苏侯爷双眸亮了起来。 “这是你阿兄特意去为你买的,袁老爷子年纪大了,每日只做二十只,你阿兄天刚蒙蒙亮就去排队了。”苏老夫一脸慈和。 “合该如此,阿兄总该有个做兄长的样子才是。”苏侯爷夹起一块放入口中:“嗯,就是这个味道,二十年了,还是没有变。” 然后,夹起一块放入苏老夫人面前的碟中:“母亲也尝尝。” 他扫了一圈桌上的菜,蹙起眉对苏季仁道:“我爱吃的梅干菜烧肉,阿兄怎么没准备?可见还是没对我这个唯一的弟弟上心呢!” 苏季仁揉了揉眉心,这个弟弟怎么从来不说一句人话? 一旁的曾氏道:“小叔稍等片刻,那道梅干菜烧肉是请旺顺阁的大厨来府上做的,颇费些功夫,一会儿就上来。 你先试试其它菜,这道笋干老鸭汤,这道红烧鲳鱼,还有这道肉圆都是你阿兄特意吩咐准备的。” 苏季仁冷哼道:“可惜,我一片好心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就不该对他好。 苏侯爷看看正夹着一片酱鸭肉放入口的苏老夫人,一脸得意,赶紧拱火道:“母亲,阿兄趁机骂您!” “你!多年不见,越发卑鄙无耻了!”苏季仁被他气的一肚子火,很想立刻掐死这个弟弟。 苏老夫人对兄弟俩饭桌上耍嘴皮子,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淡淡道:“不想好好吃饭,你俩就去一边站着去!” 接下来,二人果然消停了,主要苏侯爷不再主动找茬了。 不管他二人之间怎样你来我往,下首四个小辈却异常和睦,温馨。 一家人的团圆饭也并没有因为兄弟两个人的幼稚行为扫了兴,反而吃得无比舒心。 饭后,一家人坐在一起聊天喝茶。 苏老夫人问起儿子战场之事,苏侯爷捡了几场比较轻松的战争简单说了一下。 虽然听他说的轻松,但是在座的都知道战场上凶险至极,动辄粉身碎骨,哪有那般容易? 曾氏带着两个女孩子回后院歇息。 路上,苏明岚和明安姐妹俩挽着手,一直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阿娘,早年爹爹跟二叔也是这般相处的吗?想不到,爹爹那么严肃又古板的人竟然会有这样一面,二叔也是,看起来威风凛凛的,竟然跟小孩子似的调皮。”突然,苏明岚忍不住问道。 曾氏回忆起往昔,脸上浮现出笑意:“俩人以前闹得比现在还要厉害,一顿饭基本上就听他二人斗嘴了。 有时他二人太过,你祖母嫌吵,就罚他二人站一边去,吵够了再回来吃,甚至还罚过他们不准吃饭,但都没用。” 她是在苏侯爷参军前两年入的门,所以对兄弟俩的斗嘴早已见怪不怪了。 姐妹俩相视一笑,皆是第一次见自家爹爹这般。 “你祖母说,早年家中清冷,两个孩子斗着嘴显得热闹些,就由他们吵去了,想不到两人就形成习惯了,这把年纪了还改不掉。”曾氏也掩口笑道。 姐妹二人似有些懂了,那时祖母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生活的重担都压在她一人身上,孩子们的斗嘴嬉闹,或许是她清苦生活的唯一慰藉。 古有彩衣娱亲的故事,兄弟俩的斗嘴又何尝不是为了让母亲高兴呢。 也许兄弟俩现在这般,不仅仅是习惯,还是对过往的缅怀和美好回忆。 第二日,嘉州知府登门拜访。 虽然苏侯爷不欲声张,一路低调回来,但是途经各个驿站,进城门要查验路引,他们的行踪早已被一部分官员知晓了。 虽然文臣和武将属于不同的路子,但苏侯爷作为一品军侯,手掌三十万大军,又是皇帝面前的红人,知府大人还是决定前来巴结一番。 几个小辈便是去街上闲逛,吃喝玩乐买东西。 苏明焕是第一次来嘉州,苏明耀特意暂时放下手中的生意,带着他们去了几个着名的地方游玩。 苏明耀马上成婚,他们又去采办了些婚礼要用的东西。 十二月中旬,一个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的日子,终于迎来苏明耀的婚礼。 第120章 表姑婆表姑 苏府内彩灯高挂,红绸漫天,仆从们进进出出忙碌不停,到处洋溢着一片欢腾热闹的洋洋喜气。 苏府门口鞭炮声不断,锣鼓喧天,特意请来的舞龙舞狮,高跷花鼓,各种节目精彩连连,几乎把半个嘉州城的百姓都吸引过来了。 明安是第一次参加婚宴,一时好奇,便扮成普通的小厮去门外看了一番热闹。 可惜,没多久,便被苏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喊回去了 苏老夫人看着她的装扮又气又笑:“你这个小皮猴,哪个大家闺秀遇到家中办喜事,不是老老实实在闺房里待着,或跟着接待女客,偏偏你还要跑出去凑热闹! 外面那么多人,竟不知害羞为何物?” 明安嘟嘟嘴:“祖母,我就是没见过,想出去见见世面嘛!” 苏明岚笑着上前道:“祖母,今日把她交给我看着,保管不让她乱跑。” “好,那我就把人交给你了,切莫让她再跑出去抛头露面了。”苏老夫人笑着点点头。 “祖母放心。”苏明岚拉起明安的手,道:“安安,一会儿你陪我接待各家闺秀千金,现在时辰还早,先回院子去换身衣服吧。” “好。”明安乖巧应了,反正外面的高跷、舞龙舞狮她已经过完眼瘾了,不惦记了。 苏侯爷跟着苏季仁一起接待今日的男客,苏明焕被派往跟苏明耀一起去迎亲了。 苏家在城北,女方家在城南,两家相隔比较远,因为接到亲后还要绕城一圈,所以接亲的队伍早早就出发了。 苏明耀早已过了弱冠之年,本该早就娶亲了,但三年前,新娘子的母亲病逝,新娘子要为母亲守孝三年,所以拖到了现在。 两家的父辈曾是同窗,两人自幼也相熟,这门亲事是金玉良缘,双方都很满意。 很快,开始有客人陆陆续续登门。 一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上,满脸算计相的中年妇人对自己的女儿道:“届时你便顺势往他身上倒。 只要他碰到了你,你们的身子贴到了一起,众目睽睽之下,娘说什么也得让他将这桩婚事给定下来,到时候你就是侯夫人了。” “娘,此事能成吗?他当了侯爷,身边的女人肯定不少,能瞧得上女儿吗?”如娘有些忧心。 女子长相柔美,皮肤白嫩,倒是一个标致的美人。 罗氏道:“放心吧,男人嘛,送上门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何况我女儿生的这般娇美动人,保准把那苏侯爷勾得魂儿都飞起来!” 如娘垂头羞涩一笑,很快又微蹙起眉:“可他毕竟是侯爷,又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权大势大,若是到时执意不肯同意这婚事怎么办?” “女儿放心,他若不肯就范,我便威胁他,要告他轻薄了良家女子还不认账,他们这种身居高位的人最是在乎自己的羽毛,在乎自己的名声了,他一定会答应的。” 接着,她脸上浮现了些尴尬,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况且,你七舅爷也答应了会帮忙促成此事,作为苏家族长,到时联合族中上下,此事定能成。” 如娘蹙眉道:“娘,之前是咱们日子不好过,您迫于无奈,才不得不委身于七舅爷,以后待我入了侯府,你们就断了往来吧。” 罗氏道:“女儿放心吧,娘又不傻,待你们完婚后,我就跟你们住到京城去,再也不会跟那老家伙有任何牵扯了。” 如娘点点头,终于放下了心。 今日她特意经过了一番装扮,她自信,自己的容貌定能引起那位苏侯爷的喜爱。 曾氏正在与几位交好的夫人们谈天。 一位管事婆子走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曾氏蹙起眉头。 她跟在座的夫人们打了招呼后,便来到垂花门,只见到罗氏母女正在跟守门的婆子扯皮: “都是一家人,哪里就需要什么请帖呀?你们这些人也太不懂事了,我们可是特意来为你们家大少爷增添喜气的。”罗氏满脸堆着笑道。 当远远看到曾氏时,她扯起嗓子大喊:“大侄媳妇,大侄媳妇,快让她们放我们进去。” 曾氏蹙眉,说起来,这对母女也确实跟她们家有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之前家中有宴也常常不请自来。 但这对母女极不让人省心,每次都会闹点幺蛾子。 今日是儿子的大好日子,她有心不放人进来,但对方极其难缠,又恐不让其进门,势必不会罢休,之前她们便多次仗着孤女寡母的身份在别家宴席上讹人。 略思忖片刻后,曾氏低声吩咐管事婆子道:“放她们进来吧,找个人看好她们,别叫她们惹事即可。” 说转身,完头也不回,继续去招呼其她夫人们了。 管事婆子过去,冷冷道:“放她们进来吧。” “是。”守门的婆子放了行。 母女俩进来后,一脸喜悦,罗氏道:“我大侄媳妇呢?刚刚看到她了,怎么人又跑没影了?” 管事婆子面无表情道:“大太太要去招呼几位重要的客人,表姑婆请跟我进去吧。” “好,好,有劳了,有劳了。”罗氏一脸谄笑,她也并不在意曾氏或其她人的态度。 管事婆子没说话,径直在前面领路。 走到一处,看到迎面而来的粉色身影时,恭敬一礼:“见过三姑娘。” 明安甜甜一笑:“任妈妈好!” “这便是苏家三姑娘吧?”罗氏赶紧上前热情的打招呼。 明安看着这个珠圆玉润,穿着算不上是奢华妇人,有些疑惑:“请问您是?” “回姑娘,她……”管事婆子刚想开口,便被罗氏打断了。 “我们是表亲,你可以喊我表姑婆,喊她表姑。”罗氏努力让自己笑得和善,并将身后自己的女儿拉到面前。 一听是亲戚,明安乖巧的见礼:“见过表姑婆!见过表姑!” “看这姑娘多乖巧懂事啊!”罗氏笑意盈盈。 一旁,她的女儿如娘道:“是啊!我看到三姑娘,心中便多了几分想亲近之意,这个香囊是我亲手做的,送给你。” 明安没去接,而是不解的问:“表姑,为何要送我香囊?” “还能为何?想给你当后娘呗!”苏明岚匆匆从后面赶上来。 睨了她二人一眼,道:“傻丫头,人家是看你年纪小,从你好入手,待博得了你的好感,将来好入你们侯府的门呢!” 被猜透了心思,二人脸上微微有些挂不住。 明安微颔首,十分认真的问:“表姑想给我当后娘?” 如娘红着脸,垂下头,既不摇头否认,也不承认。 明安心中有的有了答案,这就是想喽,她一派天真的道:“表姑为何想给我当后娘,是因为自己不能生吗?” “哎,你这丫头可不能乱说啊!自然是,是因为你爹为咱们大齐立下汗马功劳,是咱们大齐的英雄,你表姑仰慕他呀!” 人来人往这么多人看着,罗氏怕自己女儿名声受损,赶忙解释道。 “那咱们大齐仰慕我爹的人可多了去了,难道都要带回府上给我当后娘吗?”明安一脸好笑道。 罗氏脸上有点挂不住:“你,你这小丫头,怎么可以这样说呢! 我们自是与别人不相同的,咱们可是最亲近不过的亲戚了!待你表姑入了门,定会将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的。” 明安捏着帕子,掩嘴一笑:“表姑婆还真会异想天开,青天白日的就做起梦来了,您二位今日若是诚心来恭贺我大哥新婚之喜,我们欢迎。 若再敢妄想这些有的没的,我便叫人将你们乱棍打出去!”说着脸上闪过一丝狠厉。 这两个跳梁小丑,她并不想与她们多说什么,也料定她们翻不起什么浪来,即使翻出浪,她也会给它拍下去。 很快,她换了副甜甜的笑容:“二姐姐,走,带我去见见你那些好姐妹吧。” “看不出来,你这去了京城半年倒长进了不少啊!”苏明岚摸着明安的头调侃道。 明安笑嘻嘻道:“多谢二姐姐夸奖!” 二人相携离开了。 第121章 跳梁小丑 母女二人,被刚刚明安脸上那抹狠厉吓得不轻,明明小小的个丫头,怎么脸上会露出那般骇人的神情。 “娘,想不到这么个小丫头片子,竟这般难缠!”如娘低声跟罗氏道。 “无妨,既然从这儿入手不行,我们就按计划去找另一个机会。”罗氏笑得一脸奸相。 宾客们皆已陆陆续续到来,苏府上下喜气洋洋,一派热闹欢腾。 很多宾客这才知晓,为朝廷、为大齐立下大功的苏侯爷回来了,都忍不住纷纷上前讨好巴结一番。 苏侯爷端着一脸严肃,实在不耐烦应付这些人的虚与委蛇,与其中几人聊了几句后,就告了声罪离开了。 苏季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脸好笑,平日里话多又毒舌,这时候倒成哑巴了。 这个弟弟自小就这样,在外人面前总绷着个臭脸,谁逗他也不会给三分薄面笑一下。 也不爱与邻家的小孩子们玩,只每日闷在自己的院子里练武,有时候练一整日,全身都是汗也不嫌累。 苏季仁并没有觉得弟弟离开,就令自己失了面子,一如平常的去接待到访的客人了。 苏侯爷刚要回自己的院子,一个女子的声音喊住了他: “原来贤侄在这里,真是让我们好找啊!” 苏侯爷仔细搜索脑中的记忆,并不记得这二人,蹙眉问:“你们是?” 罗氏笑着道:“我是你七堂叔的表妹,按辈分你要喊我一声表姑呢!” 她口中的七堂叔并不是苏侯爷父亲的弟弟,只是一个本家的人,这都是拐了好几个弯的亲戚了。 苏侯爷不想与之多言,只道:“你们四处转转吧,我先告辞了。” 罗氏迈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笑道:“贤侄别慌走啊!” “你们有何事?”苏侯爷蹙眉,有些不悦。 罗氏拽过自己的女儿道:“这是我女儿如娘,她听闻你在战场上骁勇善战,勇猛无敌,十分崇拜,就让我带她过来给你见个礼。” 说着也不等苏侯爷回答,就往前推了自己女儿一把:“苏侯爷就在此,赶快过去见礼吧。” 如娘低垂着头,羞答答的又款款往前走了两步,才弯膝一礼:“如娘见过表哥。” 女子眉眼含情,眸子水光潋滟,见礼时微微掀起眼皮,用余光去打量面前的男子。 苏侯爷虽年近不惑,但因为长期习武,身形依旧高大挺拔,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看上去依旧十分俊朗,且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成熟和稳重。 原以为驰骋沙场的苏侯爷是个膀大腰圆的粗鄙壮汉,想不到竟是这般俊朗之人。 女子看得满意,心扑通扑通直跳。 到此时,苏侯爷终于明白了这母女二人打的什么主意,他眼神扫过去,女子连忙害羞地将头垂的更低了。 他不动声色,微微颔首:“嗯,不必多礼。” “表哥,我……”女子在起身一瞬间,似是头晕的厉害,手扶着额头,眼睛一闭便直直的朝苏侯爷的方向倒了过去。 苏侯爷反应极快,一个闪身,“啊——”的一声,女子摔到了地上。 好巧不巧,竟磕到了旁边的假山石上,额上立刻沁出了血珠。 侯爷蹙眉,淡淡一句:“晦气,把这二人扔出去!” 跟在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动手。 “哎,贤侄——,你们干什么?住手,快叫他们住手啊!贤侄——” “表哥——” 侍卫们不理会她们的叫喊,训练有素的将这二人扔出了府外。 苏侯爷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这件事并没有在他心上掀起任何波澜。 他记得已逝的夫人曾经说过,规矩的女子,在不熟悉的男子面前见礼,必会离五步之遥,而跑到五步之内施礼的女子,定是不怀疑好意之人。 那时夫人怀着安安,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小的参将,偶尔去赴宴时,会有一些心思各异的女子特意往他身前凑,他牢记夫人的叮嘱,才躲过了几次不怀好意地靠近。 刚刚这母女俩的手段实在拙劣,蠢笨无知的跳梁小丑,并不值得他的关注。 很快,明安两姐妹就收到了下人的禀报,关于罗氏母女的。 苏明岚笑个不停:“二叔行事这般果决,我喜欢!” 明安也笑了,她早已猜到这对母女会去找爹爹,但她并不担心,爹爹久经世故,这点小把戏怎么能逃过他的眼睛。 曾氏收到禀报也笑的乐不可支,这个小叔的行事风格可太解气了。 之前,这对母女来了,都仅限于打打秋风,看他们母女过日子不易,她便睁只眼,闭只眼,权当做善事了,想不到这次竟敢打这种主意! 她吩咐下去:“以后府上不管什么宴,都不要放这对母女进来了。” 被扔出府的母女俩很狼狈。 “如娘,你怎么样了?你醒醒,别吓我啊!”罗氏抱着昏迷的女儿,哀嚎不止。 “她磕破了头皮,只是晕过去了而已,带她去看大夫包扎一下就醒了。”门口小厮好心提醒一句。 刚刚明明还醒着,一扔出来就晕了,真是娇气!但看着她伤口的血渍已干,便知她伤的并不重。 对此,罗氏心中当然有分寸,她怨毒的看了一眼朱漆大门的苏府。 她费了大力,才好不容易打听到,苏家最出息的儿子回来了,本想着自己女儿年轻貌美,那苏侯爷怎么都不会拒绝。 只要让自己的女儿跟苏侯爷牵扯上关系,她后半生就能跟着享福了。 却想不明白,为何天衣无缝的计划会落空? 那苏侯爷怎么连看都不看她女儿一眼,明明她女儿在嘉州也是出了名的美人啊! 第122章 回师门 苏府的婚事并没有被这两个无关紧要的人影响分毫,依旧喜气而热闹。 伴随着欢腾的锣鼓声、唢呐声和鞭炮声,一顶八人抬的大红花轿在仪仗队的簇拥下缓缓穿过喧嚣热闹的长街,很快来到苏府门前,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新娘子到了!新娘子到了——” 府内的人听到小丫鬟们的禀报,也坐不住了,起身挪动了起来。 苏明岚一回头,哪里还有堂妹的影子?这丫头肯定是又跑出去看热闹了! 明安披了身不太显眼的斗篷,厚重宽大的兜帽将她精致白嫩的小脸遮了起来。 她站在人群里,双眸晶亮,看着新娘子在堂兄的搀扶下走出花轿,跨过火盆,二人厅堂三拜,送入喜房。 原来成婚是这样子的,她终于见识到了。 观礼结束,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脱下斗篷,理理衣衫,又恢复成了规矩的苏家三姑娘。 走到一处拐角,听到另一侧传来男子的说话声: “这支兰花簪是我前日路过珍宝阁偶然看到的,玉质上乘,别致精巧,便觉与苏二姑娘极为相配,还望姑娘笑纳。” 苏明岚羞涩腼腆的接过装着簪子的木盒,看了看里面的簪子,轻声道:“我很喜欢,多谢邹公子。” 躲在暗处瞧见这一幕的明安心中了然,想来,这便是与二姐姐定下婚事的邹家大公子了。 她知此时不便过去打扰,于是小心翼翼的换了条路走。 晚宴结束,苏府的主子们将宾客们一一送至门口,热闹喧嚣的府中终于安静了下来。 苏侯爷和儿子往回走时,抬头望了眼暗蓝天空中的满月,意味深长的道:“你大哥今晚洞房花烛,春宵一刻,你羡慕吗?”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不就是旁边多个人一起睡觉吗?之前在漠北的时候,有次我们好几个兄弟睡一起呢!”苏明焕满不在乎的道。 苏侯爷彻底心堵了,之前从没想过,有天会为儿子这种事发愁,这儿子真是缺心眼缺得厉害啊! 他不想理这个蠢儿子了,一甩袖子走人。 苏明焕一脸莫名,他觉得自己睡一张大床挺好的。 第二日,新妇田氏给家中长辈敬完茶后,跟同辈们见礼。 苏明耀向她介绍:“这是三妹妹。” 明安规规矩矩一礼:“见过嫂嫂!” “三妹妹好。”田氏温婉一笑。 随后,明安收到了田氏给的见面礼,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玉镯。 出了苏老夫人的院子,明安瞧见了苏明岚头上的兰花簪,掩口一笑。 见四下无人,学着她昨日的羞涩模样,道:“我很喜欢,多谢邹公子。” 苏明岚顿时脸色通红:“你这臭丫头,竟然偷听我们谈话!” 明安看着她,一脸好奇的问:“二姐姐的脸怎么这么红?” “还敢取笑我,看我不打你!”说着作势就要朝她打去。 明安赶紧跑…… “我和邹公子的亲事已经定好日子了,明年九月初八,想来到时你人在京城,那么远,是不能回来参加我的婚事了。”姐妹俩来到明安的院子,苏明岚边喝着茶水边道。 “二姐姐放心,待那日我就准备满满一桌子菜肴,再备一壶好酒,就当吃你的喜宴了。”明安笑嘻嘻道。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就晓得吃!”苏明岚气笑了,食指戳着她光洁的额头。 她扫了眼桌案上整整齐齐摆放的憨态可掬的十二生肖玉雕,笑着说:“之前听你说,这些玉雕是你在京城认识的一位哥哥送的,你可知他为何会送东西给你。” 明安偶尔跟堂姐讲起京中的事,但从未提过自己与太子相熟的事,他是储君,身份尊贵,他的事不宜外传。 明安懵懵懂懂,道:“他说,这是年节礼。” 本以为会将表妹一军,但竟没从她脸上看到任何羞赧之色,苏明岚有点失望。 “傻丫头,你收了他这么多东西,竟还不知晓他的心思,也真是难为他了。”苏明岚掩唇一笑。 她早已知道,明安身上佩戴的那两块价值不菲的玉佩,还有屋子中的很多摆件都是那人所送。 明安蹙眉,一脸疑惑。 苏明岚轻叹了口气,但也并不打算把话讲明,这种事还是要她自己体会明白才好,旁人的话易干扰到她的判断。 过了两日,在苏明岚的陪同下,明安跑遍了嘉州城,置办了许多年货,她想年前去回道观去看望一下师父他们。 刚回到府,便听苏明岚身边的丫鬟禀报:“那边苏家的族长苏七爷,又带着族中一众人来府里了,现在大爷和二爷都在前厅接见他们呢!” 明安蹙眉,有些不解。 苏明岚解释道:“早年祖母以女子之身入商场,那些人说祖母抛头露面,败坏了祖宗的规矩,丢尽了祖宗的脸面,硬将咱们家从族谱上除了名。 现在咱们家生意做得好了,二叔又封侯成了陛下面前的红人,那些人总舔着脸上门,求祖母和爹爹归宗呢!也不知晓他们哪来的脸? 若归了宗,咱们家得不到半点好处不说,还得拿一大部分家业出来供奉宗祠和族中众人,养着那批势利眼、白眼狼,所以祖母和爹爹都不同意。 但他们三天两头找上门来纠缠不休,真是癞蛤蟆上脚背——不咬人膈应人。” 姐妹俩从后门进了前厅,站在里屋,便听到一位中气十足的老者的声音: “二郎,你如今在朝堂上身居高位,威名远播,当知晓,不归宗便是对祖宗不敬,难免会遭人诟病,可不能因此落下个数典忘祖的名声啊!” “本侯的名声是用命换来的,不是你们这帮无耻小人的嘴巴传出来的。来人!送客!”苏侯爷怒拍桌子道。 一队侍卫拔刀进内,厅中坐的苏家族人顿时惊骇。 那苏七爷战战兢兢道:“二郎,有……有话好好说,何至于如此?” 苏侯爷气势凛然:“本侯可没耐性跟你们扯皮,你们谁若再敢登门骚扰,搅我安宁,本侯定叫他血染当场!” 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煞气,此时全部释放出来,苏家族人一个个吓得胆颤心惊。 “滚!”苏侯爷冷冷道。 很快,苏家族人一个个屁滚尿流的滚出了苏府。 “你这官威发起来着实骇人。往日里,我应付这帮人没个半日功夫脱不开身。 想不到,到了你这儿,三言两语就把人都打发了,亏我还泡了壶好茶,打算耗上半日呢!”一旁的苏季仁叹息道。 苏侯爷拿过他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呷了一口:“确实好茶,阿兄若觉得遗憾,这茶我替你喝。” 说着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又喝干,很快一壶茶都倒光了。 苏季仁阻止不及,跺脚道:“你给我剩点,别都喝光了,你……唉,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啊!” 明安姐妹二人说说笑笑离开了前厅。 第二日,明安带着满满一车年货,出了城,进入苍岚山。 苏明焕一直对明安的师父很好奇,本想跟她一起去,但明安说师门有规矩,不得随意带外人入内,他只好作罢。 马车进入山后,走了很久,起初还能看到沿途的村庄,偶尔还能遇到一两个猎户或樵夫。 后来,越走越偏僻,越走越人烟稀少,直至除了他们这一行人再看不到一个人影。 路也越走越窄,终于马车不能通行,明安下了马车,指挥着跟随来的侍卫们将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步行前往。 山林寂静,只偶有鸟啼声从中传出。 经过了长时间的徒步跋涉,众人终于来到一块高高矗立的巨石面前,两侧皆是高峻的山脉阻挡。 这巨石犹如一座天然的石门。 明安道:“到了,你们回去吧!” 众侍卫将东西整齐摆放到地上,一礼后离去。 明安来至巨石前,伸手拔起巨石上的一棵绿植,底下露出一个圆环。 她拉动圆环,巨石上缓缓出现了一个门洞。 她没着急进去,不多时,五六个身着道袍的少年从门中走出,见到是她,都很高兴: “师姐回来了!” 明安点点头,笑着道:“把这些都搬进去吧。”便径直往洞门里走。 少年们便七手八脚的去搬东西了。 第123章 师徒相处 穿过石门,入目的是不远处一座高耸的山峰,烟腾雾罩,紫气缥缈,山下是一条蜿蜒的石阶小路,小路尽头有一座并不大的道观,门口高悬的匾额上手书“云虚观”三个大字。 很快,先后从中走出两名男子,一个身着青色衣袍,一个身穿白色衣袍。 看到他二人,明安眼眸瞬间亮起来,脸上也露出灿烂的笑容,连忙朝他二人奔了过去: “师兄——师弟——” 二人也朝她快步走了过来。 “师兄!师弟!我好想你们!”很快,明安高兴的跑到他们面前。 小师弟青玄一张圆圆的娃娃脸,露出灿烂的笑容,嗓子里发出几声低沉的嗓音,并伸出双手不停在空中比划。 明安看明白了,他在说,他也很想念她。 “刚刚听到石门开启,便猜到应是你回来了。”莫玄清抬手理理她跑的有些凌乱的几缕秀发,隽秀温润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三人一起往观中走,道观不大,三进的院子,前面有真武殿、全神殿等,供奉着道家的诸神,后面是观中人的住所。 “师父呢?”观中没几个人,一直来到最后面的院子还没看到师父,明安好奇的问。 “他把自己关在后山的木屋里研制新药呢,已经五天没出来了。”莫玄温润的嗓音道。 “哦,那由他去吧,我这次带来了不少好东西,一会儿你们先分,剩下的没人要的再给他。” 明安远远就瞧见了从竹林另一侧匆匆走过来的身影,笑着朝着身后跟来的几个少年道。 几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子声音道: “你这个不孝徒,你就是这么对待你师父的吗?我今日,我今日就要清理门户,将你逐出师门!” 道长愤怒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来到她面前,抬起手作势就要打她。 明安赶紧躲到莫玄身后:“师兄,护我!师父又要仗势欺人了!” 莫玄拧拧眉心,这师徒俩见面就掐,他无奈的张开手护住师妹,道:“师父请息怒!” 道长生气道:“这个不孝徒,为了来见她,我把刚配好的药都丢一边了,小没良心的,刚回来就气我!” 明安秒变笑脸,从师兄身后出来,笑吟吟道:“原来师父这般在意徒儿,徒儿错了,以后再也不惹师父生气了。” “哼!”道长吹胡子瞪眼,不想理他。 明安过去拽着他的袖摆:“师父,徒儿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徒儿吧!徒儿还另有份惊喜要送您呢!” 道长一听,立马换了副和颜悦色的神情:“乖徒儿,什么惊喜啊?快拿出来给为师瞧瞧。” 这个徒弟现在是侯府千金,送的东西必然价值不菲,他十分好奇徒弟口中的惊喜。 明安挽着他的胳膊:“走,咱们进去慢慢说。” 来到客堂,小道童上了茶后,退身下去了。 明安笑嘻嘻看向道长道:“师父,之前您研制出来的那个金疮药效果神奇,被很多人夸赞,兵部还花五万两银子买走了您的药方子呢。” “什么?那种东西能卖五万两银子?你没骗我?”道长一脸震惊,十分难以置信。 一旁的师兄弟二人互视一眼,显然也难以相信。 明安认真的点点头:“千真万确。”说着她从荷包里掏出一叠银票。 道长拿到手里,数了数,确实是五万两,瞬间高兴了起来, 道:“哈哈,好徒弟,那他们可还需要别的药方?师父这里药方子多的是,你再帮师父多找些冤大头呗,这样师父我后半辈子就不用愁啦!” 明安白了他一眼:“现在也没见您多愁啊!自从师兄能独自下山医治病人后,您几乎就不下山了,只天天在山上,坐等着师兄给您拿诊金回来。” 道长心虚道:“我那是为了多锻炼他,若不是我派他多下山,他的医术能有这么突飞猛进的进步吗?” 明安睨了他一眼:“您是为了什么,您自己心里清楚。不过,鉴于您的黑暗史,这银票我决定交给师弟保管,师兄耳根子太软,太容易被您忽悠了。” 说着,趁他不注意,把银票又抢了回来,并快速的交道青玄手里:“师弟,这些银票你收好,可不能随便被师父骗了去。 等开了春,在山下买些地,买个庄子,再买几间铺子,好好经营,可不能学师父坐吃山空。” 之前莫玄每次拿回来的银子,没多久就全被师父拿去,派人给他买药材了。 所以道观虽然有苏府运送粮食,吃喝不愁,但一直很穷,偶尔想改善伙食,冬季想穿身暖点的衣服,或盖床厚些的被子的钱都没有。 他们多次劝师兄不要把所有的银子都给师父,但师兄每次都被师父忽悠个精光。 师弟虽然年纪小,但有原则,不会被轻易忽悠,且处事稳重,颇具经营头脑。 他擅长占卜,观星象,测天文。 明安还记得,有次他们三人下山,她和师兄都只知看热闹、买吃食。 师弟却跑到杂货店,将攒了好几年的压岁钱,拿去买了雨伞、蓑衣等雨具,然后跑到城门口去买卖。 两个时辰后,天降大雨,他的雨具被一扫而空,短短两个时辰就赚了二十两银子。 莫玄讪讪的摸摸鼻子,师父每次死皮赖脸缠着他,他也没办法啊! 明安又从荷包里掏出一小叠银票道:“另外,我用那方子配制出的成药,在药铺里卖的也很好,再给您一万两的分红。” 说着,她又将银票给了一旁的师弟。 青玄高高兴兴的接过银票,手在空中比划着:师姐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师父把银子败掉! 看着他二人的举动,道长心中一梗:“你们俩这不孝徒!这好歹是我研制的方子,你倒是先给我一部分银票,让我高兴一下子啊!” 明安朝青玄使了个眼色,青玄会意,从里面抽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到道长手中。 道长十分高兴,这还是他这辈子收到的面额最大的银票,小心翼翼将其叠好,放进胸口交领内。 师兄妹三人觉得简直没眼看。 因着明安这次来,带了不少新鲜食材,膳房的人今日大展身手,午膳很丰盛。 师徒几人高高兴兴的吃了个团圆饭。 饭后,明安去房间休息。 “你的房间一直有人打扫,还是原来的样子。”莫玄一直送她到房间。 明安推门进去,一股熟悉的亲切感扑面而来,屋子不大,布置简单,虽然这里没有她现在的闺房宽大、奢华,但这里承载了她这十四年记忆里最多的回忆,这里毕竟是她住了近十年的地方。 屋子里面仅有一张床,一张桌案,一个简单的衣柜,她的手指轻轻拂过这些物件,果然不染纤尘。 衣柜里还整整齐齐叠放着她之前在这里穿过的衣裙,从她四岁来山上的,到她十二岁离开的,都有。 她拿起里面最小的一件衣服,大红色的夹袄,将其展开,小小的,软软的,厚厚的,很可爱。 忍不住拿到身上比了比,朝莫玄道:“师兄,我长大了这么多!” 莫玄在一旁看着她,温和一笑:“是啊!我记得师父刚将你带上山时,你还没那桌子高。”他的目光落在屋子中的桌案上。 明安看了看,也不由一笑。 她注意到夹袄一侧的兜鼓鼓的,似是有什么东西,于是掏出来。 是一块玄色的帕子,上面绣着个十分复杂的图案。 帕子触感光滑莹润,绸缎上乘,那个图案虽不大,但能看出用了上百种质地很好的丝线,且采用了多种绣技,虽过去了十多年,但仍然色彩明亮,似闪烁着光芒。 明安很疑惑:“我怎么会有这么块帕子?” 莫玄也一头雾水,脑中没有关于这块帕子的任何记忆。 第124章 师兄师弟 “待会儿问问师父吧!或许他老人家认识。”明安一向有疑惑便刨根究底弄明白,这张帕子也不例外。 “也好。”莫玄点点头,他直觉这帕子很重要。 于是,明安将其装到荷包里,打算晚饭时问道长。 莫玄退身出去,明安脱下外衣休息。今日走的路有点多,早晨天刚露出鱼肚白她就出发了,所以现在很累,倒床就睡着了。 晚饭后,明安将帕子拿出来给道长看。 道长一拍大腿:“哎呀!原来这帕子在你这儿,我想起来了,当年你刚上山那会儿,有次来我屋子里乱翻,翻到了这块帕子,很喜欢,非要我将其给你,我怕你闹腾就让你拿走了,本想着过后再要回来,后来却给忘了。” “原来这帕子是您的啊!”明安撇撇嘴将帕子塞到他手里。 道长心虚道:“我哪有这么好的物件,这是莫玄的。” “师兄的?”明安一惊。 莫玄和青玄二人也很惊讶。 道长点点头,继续道:“莫玄,这帕子,是当年我在破庙里捡到你时,留在你的襁褓里的。 当时襁褓里除了这帕子,别无它物,我无从知晓你的身世,但瞧着这帕子上的图案很特别,想来应该是个什么标志,于是我将其留了下来,当做你以后与亲人相认的信物。 本想着等你大些的时候告知你,看看能不能根据这个图案去找到亲人。结果待到你十岁的时候,我才发现帕子找不到了……就……就一直没有告知你。” 说到最后,他更加心虚,因为他差点将对莫玄十分重要的东西弄丢。 他将帕子递给莫玄,莫玄双手接过,细细感受这帕子质感的柔软丝滑,和上面图案的精美不凡。 这些年他也见过不少世面,一看便知,这块帕子定非出自寻常人家。 明安再次对其师父的不靠谱刷新了认识,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也不替师兄保管好。差一点,师兄连找寻亲人的机会都没有了。 “师兄,接下来你会去寻找你的亲人吗?我看这帕子精美不凡,或许你是出自是哪个不得了的大家族呢?”从道长那里出来后,师兄妹二人借着月色在院子里踱步时,明安开口问。 莫玄抬首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向来温润的脸上爬上了些许惆怅:“我也不知晓,曾经,我确实困惑过,为什么家人会丢弃我? 是像那些被我带回观里的孩子一样,因为疾病、贫穷或其它各种原因,我的亲人才不得不将我丢弃吗?我也曾想过去找寻他们,问一问他们。 但是,这两年我已经没有那种想法了,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对于我来说,你们就是我的亲人。 而且,正如你所说,这帕子的来历不凡,用得起这样东西的人家定不会是贫苦之家,那么他们丢弃我的原因是什么呢? 是不是我哪里不好?我想不通?或许他们只是单纯的不想要我吧。那我找他们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苦笑,此时的他很矛盾,也很迷茫。 没有人不好奇自己的出身,但是他又怕真的找到所谓的亲人后,会得到一个残酷的真相,他已经适应了现在平淡的生活,不知晓,当有一天平静被打破,他是否会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 明安安慰他道:“师兄不必想那么多,你很好!不管出于原因,他们弄丢你,都是他们的损失!” 她的目光明澈坚定,给了莫玄很大的安慰。 “在你眼里,我真有这般好?”莫玄看着她一脸认真的神情,脸上又浮现出浅浅的笑容。 明安使劲点头:“那是自然!师兄医术精湛,仁善好施,温和敦厚,而且俊逸出尘,是世间少有的好男儿呢!” “哈哈,嘴巴还是那么甜!”莫玄笑得很开怀。 明安道:“若师兄想要弄明白缘由,可以找到他们后问清楚,到时认不认他们都由你决定,你可以选择你想要的生活。” “好,听你的。”莫玄也确实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毕竟这个问题曾困惑他十几载。 “我记得师兄颇有作画天赋,你可以将这个图案画下来给我一份,待我下山后问问我的堂兄,他四处经商,见多识广,或许认识这个图案。 我也可以拿回京城打听,那里世家勋贵云集,或许就有师兄的亲人也说不定。”明安出主意道。 莫玄点点头:“好,明日给你。” 师兄妹二人又散了会儿步,聊了会儿天,夜深时方各自回房间休息。 第二日,明安去了后山,这次没再去与那些猛兽生死搏斗,只是去它们各自的领地看了看它们,猛兽们似乎还心有余悸,见了她都望而旋走,即使她给它们投食,它们也置之不理。 明安摇摇头,觉得没意思,便离开了。 很快,来到了师傅专门调制药物的小木屋,她推开院门,闲庭迈步般走了进去。 满院子晒了各种草药,摆着各种处理药物需要的工具,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 道长只掀眼皮瞥了她一眼:“你这毛毛躁躁的,注意着点儿手脚啊!贫道这儿的东西可贵着呢,损坏一个十倍赔偿。” 明安撇撇嘴:“你这堆家伙什儿还不是从我祖母那里坑来的,当初在我祖母求医的路上装晕死,借机去苏府为我医治,还骗我来给你当徒弟,让苏府供养你这么多年。” “你这丫头,当年你祖母可是想要倾家荡产救你的,我收的还不及他们要给的九牛一毛,他们现在还对我感恩戴德不已呢! 说起来,当年,你祖母他们也是孤陋寡闻,放着我这么个绝世神医不找,非要跋山涉水去找那些庸医,害得我为了装的像点,还专门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把自己弄得那般狼狈不堪呢!” 明安白他一眼:“谁让你的名号在百姓中间少有耳闻呢!你这一年到头也不救治几人,谁知道你医术高深?” “罢了,不提了。治好你一个,养活我一辈子,说起来还是我赚了。”道长笑着道。 明安的病医治好后,道长向苏家人坦白了他制造偶遇,以借机为明安医治的经过。 也向苏家人提出了他的要求,让苏家每年送一定数量的粮食上山。 苏家人并不反感,十分爽快的答应了这个要求。 并且,苏老夫人感念其德,主动拿出一部分银子,以道长的名义投入到了苏家的生意中,所以道长每年还能从苏府的生意里分到一部分红利。 “你之前不是说要医好师弟的哑症吗?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明安转了话题。 “是他自己不愿意张嘴,关我何事?”说起这个,道长便有些烦躁。 这个徒弟被捡回来时满身伤痕累累,只剩一口气了,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救活,后来又费了大力将其全身医治完好, 少年头脑聪慧,于占卜、观星、天文等方面颇有天赋,就是一直不肯开口说话,他很费解。 “你的意思是师弟身体上没有问题,只是他自己不愿意说话?”明安有些疑惑。 道长不耐道:“是啊!他身上的毛病我早就治好了,也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就是不愿意说话,我问了他很多次,每次他都敷衍我,我也懒得管了。” 明安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不用着急了,总有一天,等师弟想通了自然会张口说话的。” “反正该做的我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道长惆怅道。 师徒二人又聊了会儿天。 道长说,多年来他醉心于医术,于道法上多有欠缺,现在医术上已经钻研的差不多了,打算重拾道法。 现在观中的少年们,基本按正宗的道家弟子修行,可不像他们三人,那时被放羊,每日只做自己的事,半点道法都没学过。 明安故作深沉叹道:“唉,师祖当年识人不清,把好好的道观传给了您,想不到您不务正业,荒废了这么多年。道家学问博大精深,师父您这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捡不起来了吧?” 气的道长再次想将这个徒弟扫地出门。 明安按照之前的计划,在这里住了三日,下山那天,莫玄和青玄送她,三人出了石门,沿着蜿蜒崎岖的小路下山。 一路上,三人打打闹闹,说笑声不断,直到看到等候的侯府马车和侍卫,明安才和他们告别离开。 第125章 太子哥哥怎么会在这里? 马车一路行驶,大约一个时辰后出了深山。 走着走着,马车竟缓缓停了下来,明安咽下口中的糕点,出声问:“李侍卫,怎么不走了?” 她算着时辰,应该还没有到。 “回姑娘,前面……” “太子哥哥!”明安早已掀开车帘,看到了前面路中央那背手而立的修长身影,他身着一袭纯黑色狐裘,身形挺拔,俊美出尘,矜贵无双。 明安跳下马车,快步来到顾璟熠面前,就要礼:“见过太子哥哥!” 顾璟熠冷峻的眉眼在看到小丫头的那一刻变得格外柔和,他先一步扶住她,温润的嗓音道:“出门在外,就别讲那么多规矩了。” “多谢太子哥哥!”明安眼眸弯弯,似有无数星辰闪耀:“太子哥哥怎么会在这里?” 此处偏僻,荒山野岭的,他在这里做什么?是特意等自己吗? 他等自己做什么呢?就算来了嘉州,他也应该去寻哥哥才对啊! 顾璟熠温和一笑,执起她的双手握在手中,嗓音低沉悦耳:“孤去惠城办差回京,途径此处,得知你今日会在此经过,所以特意在这里等你。 安安,一月不见,孤……很想念你。” 他似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不错过她脸上的每一丝神情。 小丫头脸上有疑惑,有惊讶,有喜悦,却独独没有他想看到的羞涩和感动。 他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苦涩,这丫头当真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是只对他不动心,还是,未到时候? 其实,明安并非完全无动于衷,在听到他说他想念她的那一瞬,她感觉似有什么东西在心头滑了一下,但是她并不知晓那代表什么,所以并没有太在意,也没表现出来。 她抬首看着面前的顾璟熠,他的眼中有她看不懂的情绪,有点像那日邹家大公子看堂姐时的神情,但又不太像,她不明白太子哥哥为何要这样看着她? 她甜甜一笑:“我也很想念太子哥哥!” 听到这话,顾璟熠的心情并没有好很多,虽知晓她说的是真话,但他也知晓她口中的想念与他的并不同。 他压下心中的苦涩,收敛了神色,眉眼温润道:“之前的血玉还剩些,孤便又给你制成了手串。” 明安感觉到腕间多了丝冰凉的触感,垂首看去,一串耀眼似火的血玉珠串已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颗颗圆润,大小如一。 她抬起手,一颗颗血玉珠子在阳光下更显夺目。 她倾城一笑:“多谢太子哥哥!” “不客气,很衬你。”顾璟熠看着那白皙的皓腕,在血玉手串的映衬下,更显得如雪般莹润细腻,十分漂亮。 见她喜欢,他的心情也好了几分。 明安想起堂姐的话,于是她开口问:“太子哥哥,你为什么要送我东西?” 顾璟熠一顿,他送了这么多东西,小丫头终于开始思考缘由了。 他很想直接告诉她,但此刻小丫头心里还没有他,储君的尊严和骄傲让他无法张开这个口,他温和道:“你不妨猜一猜。” 明安小眉头皱着,想了许久,没有半分头绪,最后只好认真的问:“是不是因为我曾经救过你?” 顾璟熠轻轻一笑,摸摸她的发揪,并没有回答她。 总有一日你会知晓,孤对你好并非因为你的救命之恩,而是因为孤将你放在了心上,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送给你。 不多时,季彦近前几步,道:“殿下,咱们该启程了。” 他们一大早就等在这里,足足等了三个时辰,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他们还要马不停蹄赶回京城,据京中探子来报,魏家似乎已经察觉到了殿下正在暗查科举舞弊之事,已经开始有所行动,企图找寻办法脱身免除罪责,他们要抓紧时间赶回去,尽快将其绳之以法。 顾璟熠知晓,确实不宜再拖延,该启程了。 那日离别,没有见到她,他终究是不甘的,于是办完事,特意绕了些路赶过来见她一面。 他很早派人过来打听,本想入城见她一面就走,却被告知她回了师门,于是在得知她今日会路过此地后,就早早等在了此地。 “安安,孤,要回京了。”顾璟熠眼眸黑沉沉,直勾勾的盯着眼前之人,仿佛是在期待什么? 却只见某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恭敬一礼:“恭送太子哥哥。” 欢笑的眉眼间,竟没有半分不舍。 顾璟熠深吸一口气,回身抬步走至骏马前,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马蹄奔起,很快,一队人马便不见了踪影。 他这一趟回去,朝廷必定会掀起巨大的风波,关于魏家私下操控科举舞弊的证据,他已经收集齐全,魏家人今年恐怕得在牢里过年了。 明安起身,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太子哥哥离开的时候,似乎心情不太好,她不明所以,是她哪句话说错了吗? 回到苏府,毫无例外,李侍卫向苏侯爷禀报了途中发生的事。 当苏侯爷听到太子是一脸失望的离开的时候,他感觉连续阴霾了几天的心情终于放晴了。 这些天,他从儿子身上受的气,终于找补回来了。 这几日,苏家的长辈轮流找苏明焕谈心,可是任他们说破了天,他也不松口同意娶亲,甚至后来,长辈们再喊他,他便各种理由推脱逃出了府去。 转眼至除夕,苏府的主子们一起谈天守岁,多年来,难得过了个团圆年。 两兄弟今日没斗嘴,甚至待其他人离开后,二人还颇有兴致的备了酒,畅饮至天亮。 十五刚过,朝中官员们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很快,便爆出了一件震惊朝堂的大事,前魏太师为大肆敛财,多次利用科举主考之便行舞弊之事,将出类拔萃的寒门学子的文章高价卖给富贵子弟,寒门学子落榜,富贵子弟顶替其位置被安排到各个官位。 证据清晰确凿,不容抵赖,早已在除夕当夜,就进了大狱的魏老太爷很快便认了罪。 此事立刻在天下学子及文人墨客间掀起一番惊涛骇浪,谁也没有想到,备受天下文人学子推崇的前魏老太师竟会如此丧尽天良,无法无天。 一夜之间,百年世家的魏家遭遇谩骂声不断。 各地的学子纷纷团结在一起,联合上书,请求严惩前魏老太师及其党羽。 要求严惩前魏老太师的学子奏报,如雪花般从各地飞入京城,在皇帝的御案上堆成了一座不小的山峰。 皇帝十分为难,这虽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但魏老太爷毕竟于江山社稷功不可没,年迈之躯若真的问斩,他心中万分不忍,所以犹豫很久始终做不下决断。 下首的大臣们面面相觑,纷纷感叹天子仁慈厚德。 于是内阁一番商议,前魏老太爷被判了流放,其子及魏家其他男丁判斩立决,女子充入教坊司。 皇帝不欲大开杀戮,魏家党羽男子皆判了流放,女子削为奴籍。 而身为太子的顾璟熠,此次因在揭发前魏老太师罪行,查找证据,为学子们平冤昭雪一事上奔走出力,引得天下文人学子赞叹不已,一时间,文人墨客们对当朝储君歌功颂德的文章漫天飞舞。 太子府里,满室酒香氤氲。 “唉,这么个值得庆贺的日子,可惜苏明焕那小子不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祁云湛已经染上了几分醉意,一脸惋惜的道。 对面的顾璟熠容色清冷寡淡,手指摩挲着白玉杯子,眸光深远,似是在想些什么,并不答话。 祁云湛并不在意他的冷淡,继续自顾自道:“也不知陛下怎么想的,竟只判了那老家伙流放,他可是罪魁祸首啊!还有魏青阳那小子,竟也让他逃过了一劫。 那老家伙为了保住孙子,竟然提前让自己的儿子儿媳和离,还将魏青阳从族谱上除了名,真不愧是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啊!” 顾璟熠回了神,淡淡道:“让一个人痛苦,并不一定要夺其性命,让他看着自己在意的人一个个离他而去,何尝不是更重的惩罚? 至于那魏青阳,本就不是安守本分之人,失去了魏家的庇护,早晚都会将自己的小命作没,无需着急。” 祁云湛点点头:“表哥说得在理。来,咱们再碰一杯!” 顾璟熠举起酒杯,二人相碰,一饮而尽。 出了正月,苏侯爷带着一双儿女从嘉州返回京城,这一别万水千山,下次不知何时能再相聚。 苏老夫人内心酸涩翻涌,却依旧保持着平静的面容,慈和微笑的目送儿孙的车驾渐行渐远,直至最后消失,才由大儿子和儿媳扶回府中。 第126章 目空一切 半个月后,镇北侯府的马车一路浩浩荡荡,终于抵达了京城。 明安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欢快的道:“爹爹,我们就要进城门了。” 苏侯爷看着那巍峨厚重的城门,一时有些感慨,朝堂之事他早已收到禀报。 从他凯旋回朝到现在,不过短短半载光阴,朝中局势却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把持朝堂多年的百年世家,魏家,一夜之间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而原本孤立无援、四面楚歌的太子,如今在朝堂上地位稳固,在百姓中人人称颂,这样的人有谋略,有气魄,有胆识,有才能……毫无意外,将是一代英名的君主,但他真的能是安安的良配吗? 此时的苏侯爷一片茫然。 即将进入城门时,外面一道爽朗的女声响起:“苏明焕在吗?下来!” 马车上的苏明焕一听到这声音,不自觉的眉头蹙起,怎么这个岚华郡主还在京城? 苏侯爷瞥他一眼道:“岚华郡主喊你,便下去吧!郡主身份尊贵,又是女子,你当以礼相待,对人家客气一些。” 苏明焕一脸无奈,只好下了马车,果然见岚华郡主正笑盈盈的站在路旁等着他,身后还跟着她的侍女和侍卫。 他抬步走过去见礼:“见过岚华郡主。” 岚华郡主灿烂一笑:“苏将军,你终于回来了,我好开心啊!”说着就去拽他的袖摆。 苏明焕没有太多耐心跟除了妹妹之外的女子交流,正想跟岚华郡主道别,就看到自家的马车已经缓缓启动,很快便进了城门。 “哎!等等我,爹,我还没上车呢!” 他想去追,结果被岚华郡主拽住了:“哎呀,别追了,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马车上,苏明安一脸疑惑:“爹爹,我们不管哥哥了吗?” 苏侯爷微微笑道:“放心吧,有岚华郡主在,丢不了。” 明安似懂非懂点点头,不明白自家爹爹为什么会如此行事。 刚回府没多久,明安便收到了太子府送来的瓜果,皆是番邦贡品,平日少有见闻,但吃起来皆汁水饱满,香甜可口,她很喜欢。 第二日,明安去了一趟宁安侯府,一一去拜见了外祖母,大舅母和二舅母,收到了一个又一个厚重的红包,然后被崔珊拉去了院子里说话。 这次崔珊没有再跟她讲京中八卦,也没有再跟她讲护肤装扮,几乎句句话都离不开她那位二表哥。 她将她二表哥事情,翻来覆去,一遍又一遍的讲给明安听,最后,明安都能倒背如流了。 虽然明安不懂,但也能从她璨若星河的眸子和她的娇憨之态中,感受到她的喜悦和甜蜜,似乎很美好,很令人向往。 午膳后,明安离开了宁安侯府,回到自己府上。 这一日,姜依来到镇北侯府,言她的哥哥马上要参加春闱,她想去买些文房四宝赠予哥哥,祝他考试顺利,金榜题名,邀明安陪她一起去。 明安欣然答应,很快,二人便来到了京城赫赫有名的专门卖文房四宝的铺子,水墨斋。 朝廷马上要开春闱,铺子里有很多学子在此挑选笔墨纸砚。 姜依很快挑选了一款专门为春闱学子打造毛笔,笔杆精致奢华,刻着金榜题名、直取苍龙的祝语。 她又挑选了纸、墨和砚台,皆是品质上乘。 派丫鬟去结完账,她们正欲离开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位端庄贵气的女子。 李蓉卿看到明安,吃了一惊,短短数月不见,眼前的女子五官更加精致,出落的愈发明艳动人, 她只扎了个简单的发揪,头上钗环寥寥无几,衣着款式简洁,静静站在那里却难掩其绝世芳华。 反观自己,一身的宝石珠翠,却仿佛落了下乘,她紧紧捏着帕子,心中升起一股嫉妒和不屑,想必太子殿下就是被这副皮囊所惑吧! 她面上依旧保持的端庄和镇定,身姿摇曳的来到二人面前,淡淡一礼:“见过嘉宁郡主,苏姑娘安好。” 姜依道:“李姑娘有礼了。” 明安回了个礼:“李姑娘安好。” 李蓉卿的目光落在了明安手捧的木匣子上,那里面是一方砚台,是明安特意为苏侯爷挑选的。 她掩唇轻笑道: “实在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苏姑娘,毕竟出入此处者多为文人雅士,像苏姑娘这般……不通文墨者,还真是少见。 苏姑娘如今来此,可是打算奋发图强,努力一番了?勤能补拙,望苏姑娘能坚持不懈。” 明安一脸莫名,她似乎没有得罪这李姑娘吧,虽然她肚子里墨水确实不多,但也听出了对方口中浓浓的嘲讽意味。 她向来不喜欢打嘴炮,对她来说,动手更直接,更省时省力,于是笑眯眯上前,走近那李蓉卿,趁其不备,从她的头上拔下一支玉簪握于手中。 李蓉卿恼怒,正欲夺回簪子,却只见自己的簪子在对方手中瞬间变成了粉末,并很快从她的指缝间散落倾泻下来。 李蓉卿一脸震惊,难以置信的瞪向明安:“你——粗鲁!” 明安弯唇一笑:“我的确粗鲁不通文墨,而且力气也大些,脾气也不好,李姑娘下次绕着我走。这次是簪子,下次可就指不定是什么了!” 李蓉卿咬牙出声道:“苏姑娘这是何意?我只是看你荒废蹉跎多年,有心想劝勉你努力上进而已。” 一旁的姜依道:“李姑娘,并非读了几本圣贤书,就能成为圣贤,人各有志,不要用自己短浅的目光随意去评判别人。安安,我们走!” “好,姜姐姐。”二人相携离去。 “哼!不识好歹!我一片好心,她们却不领情,简直粗鄙不堪,冥顽不灵,朽木不可雕!” 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李蓉卿十分不满的道。 侍女忙安慰道:“姑娘,那苏姑娘上来就动手,确实粗鄙,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唉,我这也是为了她好,京城里有谁不知晓她文墨不通,无才又无德,只是有个好点的出身而已。 但是,毕竟将来她是要与我一同伺候太子殿下的,若她能听进我的劝告,学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将来也好避免我和殿下因她而惹人耻笑。 可如今瞧着,竟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真是难办了,也不知殿下到底看中了她哪一点?”李蓉卿自顾自说道。 明安和姜依二人可不知晓那李蓉卿的心思。 回去的路上,坐在马车里。 姜依道:“自从太子殿下在朝中的地位渐渐稳固,作为太子殿下老师的李太傅,在朝堂上也跟着水涨船高,备受人追捧。 听说李府门前每日车水马龙,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也怪不得这李蓉卿如今这般不可一世的模样了。” 明安点点头,难怪上次见李蓉卿时,她还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今日却是这般傲然目空一切的样子,原来如此。 第127章 李太傅生辰 明安刚回到镇北侯府,便接到下人禀报,岚华郡主正在她的院子中等她。 她回到院子,果然见岚华郡主正坐在院中的秋千上,百无聊赖的荡着秋千:“顾姐姐,你来啦!” 岚华郡主并未起身,一派慵懒的道:“我就是自己一个人在府上闲得无聊,想着你也一个人,所以过来陪陪你。” 明安笑道:“好啊!顾姐姐可要进屋用些茶点。” 岚华郡主微颔首:“也好。” 于是起身,跟着明安进了屋。 二人在明安的院子里聊天说笑,一直到落日黄昏。下人来禀,侯爷和少将军回府,请明安去膳厅用膳。 明安热情的朝岚华郡主道:“顾姐姐,天色不早了,不若在我们府上用了晚膳再回去吧?” 岚华郡主眼中放着光彩道:“好啊!如此,我就不客气啦!” 二人来到膳厅,苏侯爷父子早已入了座。 看到与妹妹同来的岚华郡主,苏明焕一个激灵:“你怎么在这里?” 岚华郡主微微一笑道:“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本郡主又不是来找你的!哼!” 苏明焕不乐意了:“这里是我家,我……” 苏侯爷一声轻咳打断他,朝岚华郡主道:“郡主若不嫌弃,便坐下来同我们一道用膳吧!” “多谢侯爷!”岚华郡主笑着入座。 明安不解的看看身侧的顾姐姐,又看看自己的哥哥,感觉他二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头。 镇北侯府人口简单,平时用饭也没有那么多规矩,苏侯爷父子二人偶尔会在餐桌上讲一些军营中的事,明安总听得津津有味,也会跟他们讲一些自己发生的事。 今日岚华郡主在场,苏侯爷和明安倒不觉什么,只苏明焕觉得哪哪都不得劲,很想早点结束这顿饭。 岚华郡主笑眯眯的跟明安聊天:“你们府上的菜肴很可口,我很喜欢。” 明安道:“顾姐姐喜欢便好,以后可以经常来我们府上用膳。” “好啊!一言为定,平常我一个人在王府用膳,怪无趣的,以后我要多来寻你,人多热闹。”岚华郡主眸子亮晶晶的。 一旁的苏明焕刚要开口,便看到自家老爹一个冷冷的眼神飘了过来,赶紧识趣的住了口。 此后,岚华郡主真的几乎每日都会来寻明安,并且都会留在镇北侯府用晚膳。 明安和苏侯爷都没有任何意见,苏明焕从最初的排斥,后是无奈,直至最后是麻木甚至习惯了。 偶尔几次,岚华郡主还从顺王府带着食材和大厨们,来镇北侯府做地道的漠北菜肴。 漠北菜以牛羊肉为主,他们的羊肉有独特的去除膻味的方法,牛肉也有特殊的烹饪之法,羊肉串、烤羊肉、孜然羊排、羊蝎子、麻辣牛肉、爆炒牛肉……满桌子牛羊肉做成的菜肴。 本就爱吃肉菜的明安两眼直发光,吃得满嘴流油,肚子圆滚滚的:“顾姐姐,漠北菜肴真好吃,你以后能让人来多做几次吗?” “好啊!你喜欢,我便常让人做给你吃。”岚华郡主笑着道。 明安重重点头:“嗯!多谢顾姐姐!” 本不待见岚华郡主的苏明焕,见她对自己的妹妹这般好,不知不觉心下松动了很多。 妹妹幼时受了苦,他早就想好好弥补,现在人家岚华郡主这般照顾他的妹妹,他不能再拿冷眼对人家了。 顾璟熠最近很忙,前魏老太师操纵的科举舞弊案虽结束,但还有许多后续事宜需要他跟进处理。 被偷了试卷的寒门学子们,朝廷为他们平反了冤屈,还了他们一个公道,还应该给他们一个合理的去处。 这些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人,是大齐的人才,但他们却遭受了不公,理应得到弥补。 他们中有的还在继续走读书科考的路子,有的以举人之身进了各地官衙,有的放弃了为官,走了经商之路。 内阁们已经商议出了一个解决办法,在春闱之后,由吏部、礼部和翰林院共同主持,对这些被耽搁的寒门学子进行一场特殊的考试,只要达到要求,便可直接录用。 而那些行贿作弊窃取了他人试卷之人,不管其在职位上有何表现,皆受到了相应的惩罚,永远不能再走为官之路。 这一日是李太傅的生辰,并非整寿,所以并没有大操大办,大肆庆贺,只请了顾璟熠前来。 忙碌多日,顾璟熠终于将手头之事处理差不多了,收到邀请帖,他犹豫了许久。 他不想再和那李蓉卿有任何接触,但毕竟是自己的老师,他想了想,最终没有拒绝。 李家人将顾璟熠迎进府内,李太傅与顾璟熠在前。 后面的李蓉卿看着那挺拔修长、步伐沉稳的背影,心中油然升起难以抑制的欢喜,近来,爹爹常向她讲述朝中的局势,她知道前面这个男人已经坐稳了储君之位。 毫无意外,这个男人最终会登上那个宝座,君临天下,而她也将站在这个男人身侧,成为大齐最尊贵的女人。 那些曾经欺辱过她的人,吴王、魏皇后都将匍匐在她的脚下,过去受过的耻辱她会一点一点的讨回来。 至于那个苏家姑娘,她从未将她放在心上,不过是个无才无德,空有一身蛮力的花瓶,待有一日殿下腻了,她再慢慢收拾她。 李夫人早早做好了准备,一大早就忙碌了起来,午膳时做了满满一桌子的美味佳肴。 顾璟熠年少时常来太傅府,李夫人对他的口味喜欢了若指掌,这一桌子菜肴与其说是为李太傅庆祝生辰,不若说是为讨好顾璟熠。 众人落了座。 “祝老师身体康健,福寿绵延!”顾璟熠率先举起酒杯,神情比往昔多了几分诚恳。 “多谢殿下!”太傅举起自己的杯子,饮下。 李蓉卿也举起酒杯,一脸认真的道:“女儿祝爹爹福如东海无穷极,寿比灵椿过八千!” “哈哈哈,若真是如此,我岂不成老怪物啦?”李太傅捋着花白的胡须笑道。 李蓉卿吐着舌头,仿若位不谙世事的娇俏少女,娇嗔道:“爹爹才不会是老怪物,您是老当益壮的饱学之士。” “好好好,承你吉言,我的乖女儿最是孝顺了。”李太傅笑得见牙不见眼。 “老爷说的是,咱们家女儿不仅孝顺,而且贤惠,诗词歌赋,女工厨艺样样拿得出手,今日您生辰,这满满一桌子菜,多亏了卿儿帮忙呢!”李夫人满脸洋溢着笑意。 “母亲,这都是女儿该做的,您这样夸,女儿都难为情了。”李蓉卿一脸娇羞状。 余光不断的瞥向顾璟熠。 顾璟熠又恢复了素日的清冷,身姿笔挺的端坐在那里用膳,举手投足间皆透着矜贵优雅,不发一言。 “殿下,尝尝这道菜,臣妇记得您之前很是喜欢。”李夫人夹起一筷子菜放入他面前的餐碟里。 “多谢师母。”顾璟熠依旧眉目疏冷,神情淡淡,并没有去碰那道菜。 见此,李家人没再多言,开始自顾自用膳。 期间,许是因为近来官场顺遂,李太傅心情颇好,连着喝了好几杯酒,没一会儿,他的身子便有些摇晃起来,似是醉了。 李夫人赶忙去扶住他,嗔道:“都一把年纪了,到底不比从前,还要注意些身子,虽是你的好日子,可酒也不是这般喝的。” 她又朝顾璟熠道:“殿下,臣妇先扶他回去休息一会儿,怠慢之处,还望殿下恕罪。” 顾璟熠微微颔首:“无妨。” 临走前,李太傅似有了几分清醒,道:“殿下……慢用,臣先……告退,下去休息片刻。” 目送他们离去,李蓉卿朝顾璟熠甜美一笑:“爹爹近来心情好,每日用膳都会忍不住饮几杯,今日或许更加高兴,一时喝的太急了些才如此,殿下不必担心。” 顾璟熠没有理会她,李太傅只是喝醉了酒,他本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第128章 你算什么东西 李蓉卿并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而有所收敛,反而自作主张的拿起他面前的碗,盛了一碗汤,笑容灿烂:“殿下尝尝这老鸭汤,养胃健脾、汤鲜味美,是臣女亲自炖的。” 顾璟熠没有理会他,她也不觉尴尬,微笑着把汤放在他的面前。 很快,顾璟熠吃好,丫鬟呈上温湿的帕子,顾璟熠拿起帕子拭手。 李蓉卿道:“余欢,给殿下上盏青茶。” 随后,一丫鬟手持托盘来到顾璟熠面前,屈膝道:“殿下,请用茶。” 顾璟熠放下帕子,端过精致的白瓷釉茶盏,里面是上好的乌龙茶,才吃过饭,正有些口燥,他没多想,便入了口。 李蓉卿摆摆手,丫鬟们退下。 “听闻殿下现在储君之位已稳固,恭喜殿下了。”李蓉卿嗓音柔柔的道。 顾璟熠并没有理会她,一盏茶喝完,放下茶盏便欲起身离开。 突然,一股异样的灼热感,迅速自他的胸腔至全身蔓延开来,伴随着的是四肢的绵软无力感,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十三岁那年那件事令他刻骨铭心,终生难忘。 他这才发现,仆从们早已离开,四周的门窗不知何时也已经关闭。 他沉下脸,撑着手臂站起身,阴鸷的眼神扫向李蓉卿:“刚刚那盏茶里,你们动了手脚!” 他用了十分肯定的语气,李蓉卿被他眼眸中的威势和冷厉震慑,有一瞬间的惊恐、惧怕。 但很快她镇定了心神,坦然的道:“是的,臣女爱慕殿下多年,如今已经十八岁的年纪,不能再等下去了,臣女的心早已给了殿下,奈何殿下总是不肯给臣女机会,臣女只能用这种法子逼殿下就犯了。” 说着,李蓉卿走向膳厅一侧,那里摆着一架素雅精致的屏风,她将屏风推开,一张舒适的床榻呈现在眼前。 好个李太傅,李夫人,好个李家,好的很,原来他今日来赴的是鸿门宴,顾璟熠瞬间明白了一切,心中冷笑。 他撑着虚浮无力身子,跌跌撞撞的走至房门,用力拽门,却怎么都打不开。 “殿下,无用的,我已经让下人们将房门锁紧,并远离此地了,您的那几个护卫也都被支开了。”李蓉卿得意一笑。 屋内炭火暖融融。 她纤细的素手轻轻解下盘扣,腰封,很快,外衫脱落。里面虽着夹袄,但曼妙玲珑的身姿依旧若隐若现。 顾璟熠冷冷道:“不想死,就把衣服穿好!你可知道下药魅惑储君是什么罪名?” 李蓉卿却不听他的话,继续解开衣带,夹袄脱下,最后只剩一件艳红色的小衣松松垮垮的挂在她身上。 甚至走到他面前,白皙细腻的柔夷抚上他的胸膛,欲去撕扯他的衣襟。 她红唇轻启:“卿儿知晓殿下从未经历过男女之事,只要殿下尝过这滋味,便会知什么是蚀骨销魂了。殿下,卿儿想做你的女人,请殿下成全。”嗓音娇媚入骨。 只是她刚触碰到他的衣带,便被推开,紧接着,被踹倒在了地上。 “滚!你让孤觉得恶心!”顾璟熠一脸厌恶和冰冷。 他背抵着门,仿若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喘息愈加粗重,身体愈发滚烫,他紧紧抿着唇,似乎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被他一脚踹倒在地的李蓉卿,忍着浑身的疼痛,撑着手臂缓缓坐起身,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他,似是无法理解他毫不遮掩的厌恶和无情。 “为什么,殿下?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起吟诗作赋,谈笑风生,我们曾经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殿下为何会这样厌弃我? 我也是读过圣贤书,知晓礼义廉耻的,都这般不顾颜面来求殿下了,为什么殿下还要拒绝我?”她忍着一身的痛楚站起身,又向他走来。 “孤,再说一遍,之前种种都是你的一厢情愿,孤对你从未有过任何想法。”顾璟熠的手紧紧扣着门上的栓子,任由它的棱角划破他的手掌,保持着清明。 “殿下这般排斥我,可是因为那镇北侯府的苏姑娘?我并不曾想过要独占殿下,我可以容下她。 将来,我会做一个合格的妻子,会为殿下管理好后宅,凡殿下喜欢的女子,我都会与她们和睦相处。 那苏姑娘不通文墨,我也会尽心尽力教好她,不让她受人耻笑,请殿下给臣女一个机会,臣女真的不能没有殿下。” 李蓉卿面色惨白,如疯魔一般执着的道。 顾璟熠用看疯子般的眼神看向她,想不到名动京城的才女竟是这般货色,恬不知耻,自以为是,他简直一刻也不想看到她。 他强忍着汹涌澎拜的灼热感和难耐感,从怀中掏出一根短笛,轻吹了几下。 很快,季彦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殿下,您唤属下吗?” 顾璟熠嗓音干涩,艰难的开口:“将门踹开。” “不可以,殿下,不可以开门。”李蓉卿企图上前阻止,她现在只着了一件小衣,若被人看到,她的清白就不保了。 她彻底慌了,哪还有半分端庄之态,泪水盛满通红的眼眶,一副娇弱可怜的状,哀求道:“求求您,殿下,求求您要了臣女吧,臣女一定会当好您的妻子。” 说着,便去抓他的袖摆。 “你算什么东西,也妄图染指孤,滚!”顾璟熠冷冷道,一把甩开她,那仿若结冰的凌厉目光扫向她,让她周身泛起寒凉,如坠冰窟。 很快,门被季彦一脚踹开,只瞥了一眼,他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尽量忽略掉几乎裸露的李蓉卿,上前去搀扶顾璟熠。 看着他们二人离开的背影,李蓉卿久久回不过神。 曾经那个温润如玉,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的少年,早已与面前之人相差甚远。 她本以为他们之间不过是分离了六年,他还是那个和她一起谈天说地,吟风弄月的少年,他几时用过这般冷漠的眉眼看她。 此时,她无比害怕和恐慌,她才意识到,他已经是个真正的一国储君,而不再是那个孤立无援,极度缺爱、缺乏安全感的少年。 季彦将顾璟熠扶上马车,太子府的侍卫们被李府管家骗至一处饮茶,幸好季彦留了个心眼,只离开了一瞬便返回去了,正好听到顾璟熠用暗笛召唤他。 派了两人去宫中请太医,剩下的人护送顾璟熠回太子府。 第129章 小丫头总归是在意他的 明安怀中抱着两坛酒,从一家卖酒的铺子里出来,看到一辆宽大奢华的马车经过,两侧还有多名有侍卫随行。 其中一个侍卫,明安认得,那是太子哥哥身边的季彦,她将手中的东西塞给身后的织锦:“我前去见个礼。” 太子哥哥对她那般好,还送了她那么多东西,遇上了,理应上前见礼。 茯苓已经到了该说亲事的年龄,这次回京城并没有跟来。出发前,明安赠了她铺子银票,全了她们之间的主仆情谊。 她现在出门,身边一般都是织锦和墨云伺候,因为红豆和闻香要留在府上准备吃食。 这条街道上人流如织,马车走的并不快。 明安很快便抬步追上了:“季统领。” “苏姑娘。”季彦一惊,想不到会在这里碰到她。 明安露出灿烂的笑容:“太子哥哥在马车上吗?我向他见个礼。” 季彦突然想起来,这位苏姑娘似乎懂医术,正欲向她求助,便听到清冷淡漠的声音从马车上传出: “不必了,季彦,快走。” 不多的几个字,明安却听出了其中的异常,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发颤,似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她有些担忧,直接跳上了马车。 掀起车帘看去,车中的男人衣襟微敞,蹙着眉头,双眸紧闭,神情似是十分痛苦,俊美的面颊泛着不正常的嫣红,额角鬓发都沁满了汗珠。 明安怔了一下,这,这是怎么回事?赶忙过去,就要执起他的手腕号脉。 想不到刚触碰到他,他便将手躲开:“安安,孤中了药,你现在离孤远一点,孤怕一会儿丧失理智,会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情。” 季彦反应过来,在马车外道:“苏姑娘,殿下……身体有些不适,劳烦您帮他看看好吗?” 明安明白了,安抚道:“太子哥哥,你武功没我高,力气也没我大,怎么伤害我?而且,我会些医术,难道你忘了吗?别躲,我先帮你看看。” 说着便又去拿起他的手臂,指夹搭上脉搏。 顾璟熠这次没有躲开,他深邃的黑眸看向她。 早便知晓小丫头已回京,他一直忙碌,没有抽出时间去见她,却不想,他们新年后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又是一身狼狈不堪。 似乎每次在他狼狈的时候,小丫头都会出现,救他出水火,大概,小丫头便是上天专门派来拯救他的吧! 他的目光游离在面前的女子脸上,她正垂着眸,神情十分认真,娇美精致的小脸白嫩如刚剥了壳的鸡蛋,长长的羽睫低垂轻颤,嫣红的唇瓣轻抿,泛着莹润的光泽。 其实这次李家给他下的药分量并不重,远不及之前皇后陷害他那次,那般狠毒要治他于死地。虽然这钻心蚀骨的痛苦他也忍得极其难受,但尚能保存一丝理智。 他久久凝视着那红润的唇,异常娇艳,似乎很甜美,很甜美。 不知为何,他的理智渐渐流失,本能的伸出另一手揽过她,就要将自己的唇瓣覆过去。 恰在此时,明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一粒药丸,小小的苦涩微凉毫无防备的入了他的口。 瞬间,一股酸苦浓郁的药味在他口中蔓延,令他的理智回笼了几分。 他不禁为刚刚自己的放纵而懊悔不已,幸好,看小丫头的样子,似乎一无所觉。 很快,他便听到清脆甜美的声音,道:“太子哥哥,你所中的并非毒,所以解毒丸起不了作用。 这清心丸,可以帮你凝神聚气,平复血脉翻涌,暂时缓解一下痛苦,一会儿,待你回到府中,招府内侍妾为你纾解即可。” 她知晓他并无正妃,想来侍妾必是有的,之前在外祖家跟阮嬷嬷学规矩的时候,便听她讲过,宫中的皇子们一般长到十五岁,就会为他们安排宫人服侍。 太子哥哥那时候虽然去了漠北军营,但毕竟是储君,定然也有女子服侍的吧? 顾璟熠确实感觉浑身的燥热难耐消解了一些,头脑也清醒了几分,他认真的看向她:“安安,你可有法子解了这药性?” 听到这话,明安不解的看向他:“可是,若强行压制必会损伤身子,太子哥哥,又何必……” “孤府中并无侍妾。”他垂眸,略有些尴尬,没想到有一天会跟心悦的女子说起这种话题:“孤的身边从未收用过任何女子。” “啊——”明安难以置信和理解。 她下了山才知晓,世间的男子通常会有一妻多妾,京城的世家公子们更是如此。 她原以为只有宁安侯府和他们镇北侯府是个例外,万万想不到,太太子哥哥身为储君,这样的年纪,竟会没有收用过侍妾。 毕竟云湛哥哥也是有侍妾的啊!记得有一次他炫耀新穿的衣衫绣工精美,便听他说,是出自于他新抬的一房侍妾。 太子哥哥为什么会没有侍妾呢?她疑惑而不可思议的眼神望向他。 她的眼神太过明显,顾璟熠轻易就领会了,一瞬间,心中涌起无限的失落,她是真的不在意他呀!相处这么久,她竟从未关注过他的后宅之事。 便是那李蓉卿都知晓,他从未经历过男女之事,而她,却对他的事一无所知。 她真的是没有对他生出一丝男女之情,所以才会不在乎,不关心,也不会想办法去了解。 很快,明安回过神,轻轻道:“确实有一个法子,可以帮你体内的药性快速排出,减少痛苦,需要泡浴施针,但过后还是需要几服药调理一番。” 顾璟熠沉沉的看向她,嗓音低哑:“好,安安,你来为孤施针好不好?”神情中似有几分乞求。 明安看着他,莫名的觉得此时的太子哥哥似乎有些脆弱和可怜,她愣愣的点头:“好。” 得到想要的回答,顾璟熠弯起了唇角,小丫头总归是在意他的。 很快,太子的车驾再度缓缓启动。 明安让季彦去通知了织锦,镇北侯府的马车便跟着一起去了太子府。 第130章 留着也是祸端 到了太子府,下人们一阵忙碌,很快,顾璟熠便泡进了浴桶里。 净室内,水雾氤氲,香气袅袅,裹着一股热气。 明安绕过屏风缓步进来,便看到浴桶中双眸紧闭的顾璟熠,热气夹杂着药性的缘故,此时他的面颊晕染成了绯红色,素日清冷的五官显得异常柔和。 第一次见到赤膊的男子,她有一瞬的茫然无措,但视线却不受控制的一寸一寸向下看去,好看的脖颈,挺阔的宽肩,肌理分明而白皙的胸膛在水中若隐若现。 明安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这样似乎有些失礼,目光刻意避开,轻咳一声,道:“太子哥哥,我来为你施针了。” “嗯。”顾璟熠微微颔首,小丫头刚刚站在那里打量了他半晌,他自是知晓的,唇忍不住弯了起来。 这是明安记得的为数不多的几套针法里的一套针,背部施针,只需六根银针。 她五岁时,贪嘴,不小心吃了道长的一颗补药丸,口干舌燥,鼻血不止,浑身难受,莫玄便是用这法子,帮助她体内的药效尽快排出,她才好了很多。 后来,她便牢牢记住了这套针法。 一刻钟后,顾璟熠觉得轻松了许多,看来药效散去了,微微抬眸,朝不远处小丫头的方向瞧去。 却见,小丫头蹙着眉头,看了看他的胸膛,又垂首看向她自己的,似是十分不解,甚至抬手,朝她小巧玲珑的隆起上戳了两下,柔软绵弹。 顾璟熠瞳孔一缩:...... 他想起来,刚刚,小丫头将他的头发拨到前面时,似乎无意间碰到了他的前胸……所以,她,这是在做比较? 他喉咙滚动了两下,垂下眼眸,片刻后,忍不住闷笑出声。 明安察觉到了,疑惑问:“怎么了,太子哥哥?” 顾璟熠收敛神色,低声道:“安安,孤觉得好多了,可以除针了吗?” “哦,好!”明安两步过来,帮他取针。 感受着她指尖的碰触,顾璟熠觉得仿佛有根羽毛在他的心上飘啊飘,痒痒的。 他紧绷了身子,赶紧随意找了个话题:“安安,你多次救孤于危难,孤真应该好好谢谢你。” “哈哈,好啊!太子哥哥,想怎么谢我?”明安双眸亮了起来。 以身相许可以吗? 顾璟熠微仰头深深的凝望着她,最终,脱口而出的话变成了:“你想要什么?凡是孤能找到的,都会给你找来。” 明安掩唇一笑:“好啊!但我现在还没想好,太子哥哥先欠着可好?” “好。”顾璟熠轻轻一笑。 见拔完针,她仍站在那里看着他,顾璟熠的耳根悄悄染上了绯色,嗓音低哑:“安安,我要起身穿衣了,你可以先出去吗?” “哦,好。”刚往外走了几步,她又转回身,问:“需要我喊人来服侍你吗?”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他的胸膛,甚至往下。 刚微微起身的顾璟熠…… 只好又坐了回去:“不必。” 这丫头竟然一点都不觉羞臊和尴尬。 待顾璟熠穿好衣袍出来,明安端上一碗汤药:“太子哥哥,这是调理身子的汤药,快喝。” 她进去施针前,便将药方交给了常易,常易很快就安排人去煎药了。她发现太子哥哥府上的人似乎都很听从她的差遣,不需要她去做过多的解释,这种感觉很好。 “好。”顾璟熠接过,毫不犹豫就喝光了。 见他一点都不迟疑,明安很高兴,太子哥哥很信任她。她笑着道:“太子哥哥,这方子我已经给常总管了,你连着服三日便可。” 顾璟熠将碗放在一旁内侍端着的托盘里,摸摸她的发揪,笑道:“好,谢谢你,安安。” 明安看看外面天色,道:“太子哥哥,时辰不早,我就先告辞了,若有需要,再派人去喊我!” 今日岚华姐姐会带大厨去镇北侯府做漠北菜,她特意准备了好喝的果酒搭配,要抓紧时间赶回去。 “好。”顾璟熠颔首,他还有事要处理,就不留她了。 自始至终,明安都没有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毕竟对方是储君,有些事不是她可以随意过问的,她虽然不像京中的闺秀那般,将规矩都刻在了骨子里,但也知道分寸。 将她送至垂花门,看她登上马车走远,顾璟熠温和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黑沉的眼眸闪过波涛,惊起一片骇浪。 刚刚收到侍卫来禀,李太傅登门,正在前厅等候,他竟有脸来,很好,他正要找他。 “臣有罪,臣教女无方,致使殿下受损,求殿下恕罪,!”下首的李太傅一脸羞愧,诚惶诚恐,跪地叩首。 顾璟熠正襟危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教女无方?太傅,你敢说作为一家之主,此事你毫不知情?” 李太傅一惊,瞬间面色苍白:“这……小女倾心殿下多年,臣也无他法,只能纵容……请殿下恕罪……” 顾璟熠清冽的嗓音道:“倾心?给孤下药,逼孤就范,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倾心?你们凭什么认为她委身于孤,孤就要娶她? 难道她算计了孤,孤还要帮她达成所愿?告诉你们,死了这条心吧,孤只会觉得她下贱!孤不想再见到她,你带着她离开京城,滚得越远越好。 谋害储君,抄家灭族之罪,孤念在太傅一番教导,不欲追究。太傅自己请辞吧。” “这……”李太傅十分震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难以置信的看向上首的储君:“殿下,臣,臣饱读诗书,自该为国为民谋一番大事,臣……” “太傅舍不得?太傅连家宅之事都理不好,孤怎能放心将朝政交予太傅?”顾璟熠淡漠道。 前几日他便收到密报,这李太傅近来多次收受贿赂,滥用职权为他人谋职,他今日去赴宴本也打算找机会提点一番,却不想他们竟敢算计他,这种居心不良的人,留着也是祸端,还不如早日除去。 “求殿下恕罪,求殿下恕罪……”李太傅磕头如捣蒜,不住哀求。 顾璟熠无动于衷,起身离开,李太傅欲去抓他的衣袍,被季彦拦下:“太傅,搅扰储君乃大罪。” 李太傅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眼睁睁的看着顾璟熠远去。 他曾是连中三元、名动天下的才子,早早便被皇帝任命为太子太傅。 多年来,却一直受到魏家打压,他夹缝求生,才好不容易在京城站住脚跟。 现在魏家被推翻,太子殿下掌权,他在翰林任职多年,眼看着就有希望入阁拜相,他本想大展拳脚一番,如今一切都没有了...... 女儿对太子的心思,他当然知晓,虽然这次的谋划他没有参与,但心知肚明。 他没有阻拦,他以为,若成功,他必能再上一个台阶,就算失败了,太子也会念及多年的情分,不会过多苛责。 却想不到,最后仕途尽毁。 第131章 往昔种种 夜色沉沉,繁星点点。 顾璟熠站在窗前,看着漆黑的夜空,回忆起往昔种种。 那时他年幼,父皇为了保护他,并没有让他与其他皇子和宗室子一同入南书房读书。 而是单独在寝宫的偏殿安排了书房,让几位夫子轮流来教导他,并安排了两个伴读,祁云湛和苏明焕,同他一起。 后来,他大了些,搬去了东宫,父皇为他安排了高中不久的新科状元做太子太傅,太傅学问极好,思路清晰,旁征博引,很多难题都能由浅入深的给他讲解明白。 他十分喜欢他的课,会经常去他的府上请教学问,也因此认识了他家的女儿。 小女孩天资聪颖,小小年纪出口成章,琴棋书画更是有模有样,信手拈来,让他钦佩不已。 甚至很多他都不懂的问题,她却能讲得头头是道,更是让他刮目相看。 但他对她仅仅是钦佩,从没有别的心思,即便他去了漠北,他收到她无数关怀备至的信笺,他也没有任何动容。 那些信,只有两封是李蓉卿为太傅代笔,问他在漠北学业的进展情况,他才做了回复。 他也记得,那李夫人会根据他的口味,特意为他做各种好吃的糕点和菜肴,他顽皮受了伤,她也会很温柔的帮他处理伤口,他曾十分感动,也很感激她。 有段日子,他格外喜欢去李家,李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氛围,让他觉得很温暖,很向往。 李家人让他对家有了新的认识和期盼。 但如今的李家人早已不似从前,他能感受到,他们与他的接触多了份算计、利用和功利,他们常常在他面前提到从前之事,便是旁敲侧击,他们之前对他的恩。 在李家人眼中,他恐怕还是多年前那个没有任何依靠,缺乏爱,缺乏保护,孤立无援的空头太子。 他们并没有将他当成一个真正的储君,虽然相处中,他们表面算得上恭敬,但是言辞之间却是自然而然没有君臣之别的热络。 他并不在意这些,也愿意特殊优待他们。 但他们以为,多年前的小恩小惠,就可以随意拿捏他,甚至妄图把控他的一生吗? 他绝不允许。 第二日,李太傅向皇帝上折子称病,没过几天,又以身体不佳为由,请辞归家。 皇帝将顾璟熠叫去御书房询问此事,顾璟熠将大致的事情讲了一遍。皇帝颔首,这个儿子处事果决,比他强。 于是皇帝同意了李太傅的奏请。 李太傅致仕,朝中众人唏嘘不已,纷纷通过各种途径去打探缘由,皆一无所获。 这日,姜依来镇北侯府上,跟明安说起了此事:“本以为这李太傅即将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呢!却不想竟在这炙手可热的时候请辞了,也不知为何?。” 听到这些,明安脑中想起那日太子哥哥中药之事,看来跟李太傅脱不开干系。 不由又想到他上身裸露,泡在浴桶里的模样,不知不觉,白皙的耳尖悄悄泛起了嫣红。 姜依呷了一口茶,抬首瞧见她的神色,疑惑问:“你怎么了?” “哦,没事。”明安很快回过神,赶紧喝口茶掩饰刚刚的失态。 姜依没有多想,道:“安安,快春闱了,过几日我哥哥就要正式入场了,到时候你能同我一起去送他进场吗?” “好啊!”明安放下茶盏,点头同意。 姜依莞尔一笑,执起她的手道:“之前我从你们府上拿回去的杏仁千层酥,我哥哥很喜欢,到时你可以给他带一些去吗?” “好。”明安笑眯眯点头。 “对了,青玉湖已经完全解冻了,等送我哥哥入场后,咱们去游湖怎么样?”姜依又道。 明安双眸迸发出兴奋的光亮:“好啊!我最喜欢游湖了!还可以烤鱼吃!” 这时,姜依身边的一个侍女蹙着眉走了进来,一礼后,悄悄在姜依耳侧说了几句话。 姜依脸色一变:“什么,没见到?”侍女点点头。 “叫那王婆子来见我。” 姜依眼底透着一丝担忧。 “是。”侍女一礼后出去。 明安疑惑问:“姜姐姐,怎么了?” 姜依道:“我父亲生前的一名梁姓亲随,十年前跟我父母一同在漠北战死,他刚生产完的妻子,受不了打击,没多久也离开人世,留下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婴。 当时,我祖母本要出面将那女婴接到府中养育,但那位亲随的兄长一家却从老家赶到京城,称要好好抚养弟弟的遗孤。 毕竟是孩子的伯父,我祖母便同意了,还托门路给他在京中谋了份职。 前些日子,我将小丫头接出来玩,偶然发现她胳膊上有淤青,问她怎么受的伤,她支支吾吾半天也不肯说,这两天我愈发感觉不对,于是今日一早,又派了一个婆子去看望。 谁知,刚刚侍女来报,那梁家夫妇推三阻四,并没有让那婆子见到人。” 很快,姜依的侍女领着一个婆子进来。 待她见过礼后,姜依直接问:“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王婆子道:“回郡主,老奴去了以后直接言明要见梁姑娘,起初梁姑娘那大伯母是让我在大厅饮茶,说她亲自去喊人。 可老奴等了许久,也没见人来,便让下人去催,过了一会儿,那梁姑娘的大伯出来,说梁姑娘感染了风寒,不能前来见客。 老奴道要去探望梁姑娘,他却推三阻四,不肯让老奴前去,幸好带了几个小厮前去帮忙,老奴便直接闯到了梁姑娘的院子。 进了屋才发现,梁姑娘根本不在房中,院子里也没有一个奴才伺候,老奴只好问府中奴才,但他们皆言不知。 问那梁家夫妇,他们一直闭口无言,老奴无法,觉得事情不简单,特意回来跟郡主禀报一声。” 姜依听完,蹙起眉:“你说梁姑娘并不在她的院子里?” “回郡主,是的,不仅梁姑娘不在那院子里,而且连伺候奴才也没有,那院子仿若没住人的空院子一般。”王婆子道。 姜依露出满脸担忧之色:“梁家小姑娘到底去哪儿了?不行,我不放心,我要亲自去问问。”说着,便起了身。 “我陪姜姐姐一起。”明安亦起了身。 “好。”姜依点头。 二人刚出垂花门,便碰到了前来的岚华郡主,听她们大致讲完经过后,岚华郡主表示要一同前往。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朝梁家而去。 第132章 救梁家小姑娘 梁家位于城西,是那梁小姑娘的父亲置办下的,一座三进的宅子。梁姑娘的大伯一家从老家搬来后,便成了这里的主人。 很快,三个府的马车来到了梁府门前,梁家夫妇一脸诚惶诚恐的模样从里面跑出来迎接。 姜依端庄优雅的下了马车,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二人,抬脚入府,径直就朝梁小姑娘的院子而去,几个丫鬟婆子在其前面引路,几个丫鬟婆子跟在其身后,将她紧紧护在中间。 到了院子,发现果然如王婆子所说,院子里没有一个人伺候,屋中也没有看到梁家小姑娘。 姜依沉下脸,却没有多言,直接吩咐道:“给我打,打到他们老实交代为止。” 几个小斯立刻上前,七手八脚按住梁家夫妇二人,并将其嘴堵住,很快,又来两名小厮,高高举起手杖一下又一下的往他二人身砸去。 明安和岚华郡主一直跟在不远处看着,明安第一次见到这般模样的姜依,气势迫人,雷厉风行,有些震惊。 岚华郡主摸摸她的发揪:“瞧见了吗?这就是未来当家主母的风范,跟你姜姐姐学着点。 管理人也是一门学问,像这种人,若跟他们废话,反而浪费时间,也自降身份,直接打一顿,不怕他不老实!而且, 还能起到威慑其他人的作用。” 明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真正的大家闺范,雍容华贵,气度非凡,自有一股慑人的威严之势。 她们平时看上去或许文静、柔弱,但是真正当困难来临,她们不会慌乱,不会害怕,会用自己聪敏的才情,豁达的心胸,睿智的头脑来化解重重危机。 就如姜依的祖母,儿子儿媳突然战死,她没有倒下,而是担起责任,教导年幼的孙子孙女,处理府中内外事务,撑起偌大一个侯府。 还有她的祖母,夫君去世,无人帮扶,她自己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创下一番家业。 梁家夫妇不是硬骨头,打了十几棍就老实招了。 原来,梁小姑娘昨日与梁家夫妇的大女儿起了冲突,梁小姑娘一怒之下推了其堂姐一把,其堂姐摔倒时不小心打翻了炭盆,炭火滚到了她身上,致其被烫伤。 梁小姑娘的大伯母恼怒不已,一气之下就将其卖到了城东的一家花楼。 她们起冲突的根源,是那堂姐看上了梁小姑娘母亲遗留的一支步摇,欲占为己有,梁小姑娘不肯。 后来,据府中下人交待,大房的三个孩子经常合起伙来欺负梁小姑娘,梁家夫妇二人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从不管教,偶尔还会数落梁小姑娘不友爱兄弟姐妹。 姜依听完气极,简直不敢想象,梁小姑娘竟遭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她命人将梁家夫妇送至了官府,敢如此对待英烈遗孤,定要让官府严厉惩治二人。 待将梁家夫妻二人拖走,将无关的梁府下人赶走后,姜依叹道: “唉,这件事恐怕还要找我哥哥出面来解决了。” “你哥哥马上要入场春闱了,何必再让他分神?”岚华郡主道。 姜依纠结道:“我也知晓此时不宜去打扰他,但梁家姑娘被卖去了花楼,那种地方,我一个女子怎好出面?” “这有何难?漠北的秦楼楚馆本郡主可是常客,正巧了来了京城还没去逛过,走,本郡主今日带你们去花楼开开眼界。”岚华郡主拍着胸脯爽朗道。 明安第一个响应,双眸亮晶晶的道:“好啊好啊!听说花楼花酒很好喝,顾姐姐你带我去喝花酒!” 岚华郡主哈哈笑道:“好啊,傻丫头,不过不是顾姐姐,要叫我顾哥哥。咱们得换身男装,不能让她们瞧出咱们的身份。” 明安乖巧点头:“我都听顾……顾哥哥的!” “这……”姜依仍有些犹豫不决。 “救人要紧,就别拘那些小节啦!”岚华郡主拍拍她的肩膀道。 “好!”姜依最终下定了决心。 见此情形,一旁的织锦和墨云两个小丫头急得不行,将自家姑娘拉到一边。 墨云低声道:“姑娘,那花楼您去不得啊!” “为何去不得?”明安不明所以。 “那不是什么好地方,总之姑娘不要去了。”墨云继续劝道。 另一侧的织锦也道:“是啊,姑娘。若想要救那梁小姑娘,咱们可以回去禀报侯爷和少将军啊。” 明安不同意:“哎,爹爹和哥哥那般忙碌,我怎能随意打扰他们?” 两个丫鬟还想劝:“姑娘……” 可她们越是这般,明安就更想去瞧瞧了,难得的沉下脸,摆出主子的派头:“顾姐姐常去的地方定不会差的,我今日定要去花楼见识一番,你们不必再劝了!” 两个丫鬟无奈,只好住了嘴。 姜依身边的青杏也想劝说,但被姜依一个眼神给唬回去了。 很快,三人安排各自的丫鬟出去,为各自准备了一套男装回来,三人皆去梁小姑娘的屋子里换男装。 不多时,三个眉眼英俊,俏生生的年轻小公子从屋中走出来。 岚华郡主教她二人男子行为举止,步伐站姿,二人很快学了个七七八八。 又让各自同行的丫鬟们去换了小厮的衣服后,三人坐着马车出发了。 马车上,看着一脸忧心忡忡的姜依,岚华郡主安慰道:“放心吧,花楼那种地方虽然没有人性,但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刚被卖进去,是不会让她接客的。 幸好你们发现尚早,一切都来得及挽回,不用太过担心。” 姜依微微点头道:“我倒不是担心这个,我虽没去过花楼,但他们里面的规矩也是知晓一些的,我只是怕小姑娘有了这段经历,会在她心中留下阴霾,对她往后的人生产生不好的影响。” 岚华郡主叹息道:“唉,这些是在所难免的,想来鲜少女子经历这种事后,能泰然处之,只能以后慢慢安抚了。” 姜依点点头。 不知花楼为何物的明安,听着她们聊天,对花楼又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马车行驶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到了梁家夫妇所说的花楼前。 第133章 赎身 这家花楼位于城东的闹市区,占地很广,规模颇大,总共有三层楼,名曰海棠阁。 三人在其门口下了马车,明安看着建造精致、装点亮丽的花楼,明澈的眼眸微微睁大,闪耀着纯真和喜悦:“哇,花楼真的好漂亮!” 姜依见了直摇头,傻丫头经世少、性子单纯,根本不知晓这光鲜亮丽下,掩藏了多少人的酸楚和苦难,掩藏了多少腌臜和丑恶。 岚华郡主没有想那么多,她在漠北早已亲眼见过了两军交战,尸山血海,见过了百姓们家园被毁,流离失所,见过了国土破裂,千疮百孔……人活一世,皆不易,又岂止风月之地? 她早已看开,所以心中并没有什么波动,亲热的揽过明安的肩头笑道:“今日顾哥哥带着你吃香的喝辣的,好不好?” “嗯,我今日就跟着顾哥哥混了!”明安笑容灿烂,十分乖巧。 很快,便有几个打扮花枝招展,身姿曼妙的女子朝她们迎了过来。 岚华郡主吩咐芸豆给众女子打赏,很快,其余女子散去,只留了一绿衣女子为她们引路,三人抬步随她走了进去。 三人只着了男子衣衫,梳了男子发髻,并无其它乔装,花楼里的姑娘们迎来送往,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只一眼便瞧出了三人是女子。 开门做生意,只要她们赏银丰厚,不是故意来捣乱的,便不会揭穿。 这一幕,却被不远处,由此经过的马车中的人看了去。 顾璟熠袖笼中的手攥紧:小丫头竟然真的跑来花楼喝花酒了! 进入一处雅室后,岚华郡主朗声道:“行了,别的先不着急,先将你们妈妈给本公子找来,本公子有话跟她讲。” 绿衣女子看她三人举止不凡,出手阔气,不敢怠慢,听话的退身出去寻找本花楼的妈妈了。 很快,掌管花楼的岳妈妈便过来了,见到她三人衣着华贵,仪容举止不俗,便客客气气见礼:“见过三位公子,不知公子们唤奴家过来有何吩咐?” 虽看出了对方是女子,但亦装作不知情。 对此,三人也基本心中有数,她三人这身行头,自己见了都骗不过去,怎么可能骗人家,但无所谓,三人并不在意。 岚华郡主道:“这位妈妈有礼了,我们也不跟你废话,直接开门见山说了。 今日我们来此地的主要目的寻人,昨日卖到你们楼里来的一个小姑娘,十一二岁,姓梁,你把小姑娘带出来,我们要为她赎身。 小姑娘身份特殊,你们买她本就触犯律法,只要你们老实照办,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若你们不肯,我们也不会善罢甘休。 想必你也能瞧出来,我们的身份并非寻常人家,若事情闹大,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开门做生意,别伤了和气,妈妈觉得呢?” “这……”岳妈妈犹豫,面前三人都带着丫鬟装扮的小厮,这浑身的气势也确实不像出身普通人家,她不能随意得罪。 昨日那买来的小姑娘,她瞧过一眼,养的极好,并不像出身贫苦人家,别真惹来麻烦。 况且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女子,她非要不可,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脑中一番权衡,很快便做下了决定。 “公子要为那姑娘赎身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价钱方面……” 他们这种地方,可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岚华郡主久混迹于烟花之地,也知晓这些地方的规矩,但她深知若出手太过阔绰,反而易养大这些人的胃口,于是道:“听闻你们买她花了五十两银子,我多出一百两,够不够?” 岳妈妈一听才多一百两,她这花楼可是货真价实的销金窟,这怎么能够,于是讨价道:“公子,这姑娘虽只在我这儿住了一晚,可这花费也是不少的,还望公子体谅,再多添些……” 岚华郡主假装肉疼道:“好吧,本公子就再多出两百两,妈妈可不能再贪心了。” 这次,岳妈妈对这银两数额还算满意,笑着道:“好的,公子爽快,请稍等片刻。”岳妈妈出了房间。 很快,她带着一个小脸圆圆,眼睛大大的小姑娘走了进来:“三位公子,要寻的可是这位小姑娘?” “婉儿!”姜依忙过去将她拉至身前,仔细检查她的全身:“婉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梁婉儿很乖巧道:“我没事,姐姐,我知晓姐姐一定会来救我,所以一直都很听话,他们便没有为难我了。” 听她这般说,姜依才放下了心,自责道:“都怪姐姐大意,没有早些发现那些人的居心不良,你放心,姐姐已经将他们交给官府,以后没有人能再欺负你了。” “嗯,谢谢姐姐!”梁婉儿乖巧点头一笑。 见此,岚华郡主方命青杏将银票给了岳妈妈。 岳妈妈高兴接过,数了数银票道:“多谢公子体恤。” 岚华郡主叮嘱道:“记住,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你从未见过这小姑娘,也从未见过我们。若我听到任何关于这件事的传言,妈妈你这生意就别再做下去了。” 岳妈妈赶忙保证道:“公子放心,奴家在这一行多年,自不是那等嘴碎之人,这件事奴家出了这道门,就忘记了。” 岚华郡主满意点点头:“如此最好!接下来,把你们这儿的好酒好菜都给本公子端上来,再叫几个清倌人过来,为我们几个弹琴歌舞助兴。” “这……”岳妈妈惊了一瞬,本以为这几位只是过来赎人的,想不到还真的要玩儿,听这语气,倒像是个熟客,现在的闺秀都这么会玩了吗? “看什么?本公子不缺你银子就是。”岚华郡主有些不耐。 “哎,公子有此雅兴,奴家自是高兴,这就去安排。”岳妈妈很上道。 “速去,速去!”岚华郡主挥挥手。 “公子稍等片刻。”岳妈妈恭敬退身出了房门。 姜依有些懵:“顾姐姐,你真要在这儿喝花酒?” 岚华郡主找了个位置做下来,一派慵懒模样道:“那是自然,来都来了,岂能就这样离开。况且,我答应了要带安安吃香喝辣,总不能食言吧? 来,别拘着,坐,都坐下来,安安过来坐,人生百态,咱们也合该都体验一番。” 正在房间里四处打量的明安很听话,乖巧的跑过来坐下了。 姜依笑着道:“顾姐姐洒脱,你们玩吧,我先带小姑娘回去安置,虽说她这一趟没受什么伤害,但想来也受惊吓不少,还需好好安抚一番。” 岚华郡主不甚在意的摆摆手道:“去吧,去吧,有机会咱们下次再来。” “好。”姜依一笑。 走之前让梁婉儿给岚华郡主和明安二人见了礼,告知她今日能得救,多亏了她二人的帮助。 梁婉儿恭恭敬敬真诚见礼,随后,二人离开了此地。 第134章 没出息 很快,一众丫鬟端着精致的菜肴、醇香的酒水鱼贯而入,眨眼功夫,房间内的大圆桌上就摆好了满满一大桌子酒菜。 紧接着,进来了十来个容色清秀的清倌人,清倌人素来卖艺不卖身,个个身怀绝技,弹奏歌舞信手拈来。 岚华郡主豪爽地掏出一叠银票,“啪”拍到了桌子上,派头十足的指向众人道:“今日,你们只要将我这弟弟伺候好了,本公子重重有赏!” 清倌人们听到此言,都忍不住掩嘴笑了,这位姑娘出手真阔绰。 伺候这么漂亮乖巧的小丫头,可比伺候那些臭男人好太多了,于是一个个都笑眯眯的朝明安围了过去,热情的道: “奴家为小公子斟酒。” “奴家为小公子布菜。” “奴家为小公子捏肩。” “奴家为小公子打扇儿。” “奴家为小公子弹首曲子助兴。” …… “谢谢姐姐,多谢姐姐,感谢姐姐……”明安应接不暇,一张口就有人将酒送至嘴边,再张口,就有菜送入,身后还有人为她揉捏肩膀,舒服极了,但还是不忘礼貌道谢。 岚华郡主捏着酒杯,笑看着她:“怎么样?花楼的花酒可好喝?” 明安双眸晶亮,认真点头道:“好喝,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喜欢来花楼呢!顾……顾哥哥,我们下次还来好不好?” 岚华郡主哈哈一笑,捏她的脸:“好啊!想不到,你竟有当纨绔的潜质,不知那位知晓了会作何感想?” 明安一脸疑惑:“顾哥哥说的是谁啊?” “没谁,及时行乐,快喝酒吧。” “哦,好。”明安乖巧饮下清倌人喂到她唇边的佳酿。 岚华郡主没有再多言,瞥向她腰间佩戴的茶花形血玉。 血玉最是稀有难得,单单这么一块就价值连城,整个皇宫都不超过三块,那位却这般大方给她做佩饰,可见其用心。 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发现这丫头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情爱这根弦,原来清冷淡漠的太子殿下一直是爱而不得,怪不得没去求陛下赐婚呢! 过了一会儿,房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众人的视线皆投了过去。 男子俊朗出尘,皎洁如月,挺拔如松,清冷的目光,不辨喜怒,只看向那被众清倌人团团围住的,一身男子装扮小丫头。 小丫头此时双颊泛红,眼中迷离,氤氲着薄薄的水雾,已明显有了醉意。 见到来人,有个清倌人起身迎了过去:“这位公子也是一起的吗?请公子入座,奴家伺候公子。”说着就要去拉顾璟熠的衣襟。 “滚。”顾璟熠薄唇轻抿,嗓音清冷凛冽,不带一丝感情。 把那清倌人吓得一个哆嗦,退到了一边。 他神色清冷,裹挟着尊贵不凡、威不可攀的气势,径直朝明安的方向走去,围在明安四周的清倌人们被他的气势所慑,纷纷退至一旁,不敢上前。 兰华郡主一脸看好戏的神情,这位还真不经念叨,还真就……来了。 明安的身子已经开始打晃,眼皮也越来越沉重,直至彻底抬不起来,她只看着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朝自己走过来,便醉晕了过去。 眼看人就要从凳子上滑下去了,幸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及时扶住了她。 “安安,安安……”顾璟熠轻声唤她,神情是难得一见的柔和温情。 小丫头一无所觉,头沉沉的,怎么也喊不醒。 他蹙眉,弯腰将她轻轻抱起,他的怀抱宽大安稳,只见小丫头下意识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如慵懒的小猫般闭着眼在他胸口蹭了蹭,便继续睡了。 他唇角勾起,温和低声道:“安安,我带你离开此处好不好?” 怀中的人儿没有任何回应,可见是睡沉了,他轻轻一笑,便抬步要往外走。 坐在一旁的岚华郡主悠悠调侃道:“男女授受不亲,往日您可是最守规矩了,今日怎么趁人家醉酒,就对人家又搂又抱,完全不顾及男女之防了?” 顾璟熠顷刻间又恢复了清冷的面容,淡淡道:“不劳费心。”便抱着明安离开了屋子。 岚华郡主撇撇嘴,很识趣的闭了口,刚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想不到他在她面前是这副神情,唉,都有点嫉妒那丫头了。 不过,她现在对他已经没兴趣了,她已经有新目标了,别说,苏家这两兄妹还真像,脑子里都缺根叫情爱的弦。 马车上,明安一直迷迷糊糊的睡在顾璟熠怀里。 他很耐心,一只手稳稳的抱住她,另一只手用帕子轻轻给她擦去额间沁出的薄汗,又小心翼翼喂她喝了杯清水。 “安安,安安”,他轻声唤她。 只见她睫毛轻颤,只抬了一丝眼皮,似是瞧了他一眼便又沉沉的闭上了。 “太子哥哥好啊……”没一会儿,她微微张了口,声音很轻,又娇又软。 “你知晓是孤?”顾璟熠好笑,看样子这还没彻底醉晕。 明安依旧闭着双眸,慵懒无力低声道:“我识得……太子哥哥身上的味道……” “哦?孤身上是什么味道?”顾璟熠轻轻一笑,有心逗弄她。 明安闭着眼睛,含糊不清的道:“是……雪松的味道……很好闻……,太子哥哥……我喜欢你……” 顾璟熠瞳孔一缩:“安安,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安安,安安……” 嗓音又低沉又急促,整个胸腔竟因情绪激动而止不住颤抖起来。 随后,却只听怀中的丫头低低一句“……身上的味道。” 瞬时,他满心泛起的喜悦和激情荡然无存,全部消退,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失落和无奈。 他摇头苦笑,还真是没出息,竟那么容易就生出期望来了。 第135章 别院 顾璟熠将明安带到了京中一处别院,太子府太过引人注目,小丫头不知要睡到何时才醒,他不想引起旁人关注。 他抱着明安一路进入内院,先吩咐人煮了醒酒汤,喂明安喝下,又吩咐丫鬟们去净室准备好热水。 他轻声道:“安安,刚刚有酒水洒到你身上了,孤安排人给你沐浴一番好不好?” 其实,她身上除了洒上的酒水味,还有浓郁而呛人的脂粉味,他一路忍的很辛苦,所以才会迫不及待让她去沐浴清洗。 明安睡的昏昏沉沉,也不知是不是听进去了,轻轻点了点头。 顾璟熠吩咐几个丫鬟:“好好伺候这位姑娘。” “是。”几个丫鬟恭敬一礼,随后上前来搀扶着明安去了净房。 顾璟熠去隔壁房间处理公务,过了一会儿,丫鬟来报:“禀殿下,奴婢们已经伺候那位姑娘沐浴好,并将她送到房间休息了。” “她还没醒?”顾璟熠疑惑,这丫头这么能睡吗? “没有,许是沐浴乏了,那位姑娘睡得更沉了。”丫鬟恭敬道。 顾璟熠摆摆手,丫鬟恭敬退下。他不放心,起身抬步朝明安的房间走去。 房间内有两名丫鬟守在此,他挥挥手,两个丫鬟屈膝一礼后出去了。 他走至床前,看到明安身上的穿着时,有些哭笑不得,下人们以为他带她回来别有目的,所以给她穿得格外清透诱人。 几近透明的烟纱寝衣松松垮垮的穿在她身上,里面玲珑的身姿和如雪般白嫩的肌肤清晰可见,甚至绯红色的小衣也只打了个松散的结,胸前的光景令人遐想不止。 幸好屋子里烧有足够的炭火,不会冷到她。 他近到床边坐下,将锦被往上拽了拽,给她盖严,轻唤道:“安安,安安……” 小丫头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回应。 此刻她睡意香浓,嘴角微扬,粉嫩白皙的面容竟有了几分柔和的妩媚,他抬手将散落到她面颊上的几缕碎发别至而后,修长如玉的手指忍不住抚过她的眼角眉梢,动地轻柔而温和。 他轻轻一笑,十四岁的女子似乎长的特别快,刚刚瞧着,小丫头的身段已经有模有样了。 再到冬日,小丫头就及笄了,他要在这数月将自己装入她的心里,只是……似乎并不容易,需要颇费些心思。 他本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得到她的人,就如现在,她毫无意识,可以任由他摆布。 但之后呢?和她成为一对怨偶吗?那不是他想要的。 若他真的那样做了,就永远失去得到她的心的机会了。况且,那种行径,与李蓉卿之流有何区别? 得不到她,自己会心痛,会生无可恋,会一生遗憾,但违背她的意愿,强行将她与自己捆绑在一起,这种事他做不到,也不会这样做。 他顾璟熠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屑于用这种手段去得到一个女子,而且是自己真正放在心上无比珍视的女子。 他会努力让小丫头看到他的好,感受到他的情意,让她从心底接受他,并回他以同样的情意。 他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拿出最大的诚意,去争得她家人的同意和祝福,他不会让小丫头陷入两难的境地。 他在她的额上落下轻轻一吻,然后起身离开。 来至屋外,朝守在门口的丫鬟道:“给她换身衣裙。”便抬步走了。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是她们……会错了意? 刚刚看殿下将那姑娘抱在怀里,显然是极喜欢的,她们才特意为那姑娘穿了那样的衣裙,想不到…… 明安一直睡到日落,方悠悠醒来。 “姑娘,您可算是醒了”织锦过来搀她起身。 “姑娘,喝杯茶,润润喉咙吧。”墨云端着一盏茶过来。 明安正觉口干,端过茶,一口喝净。 喝了茶,清醒了几分,她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头,看看四周,疑惑问:“这是哪里?” “回姑娘,这里是太子殿下的别院,您在花楼里喝多了,太子殿下特意将您带到这里来休息。”织锦道, 她二人是跟着一起到这里的,刚刚二人被这里的管事安排去梳洗了一番,现在都换回了女子装。 下了床,两个丫鬟拿过来一套衣裙为她换上,又为她梳妆打扮了一番。 没多久,沉稳的脚步声传来,顾璟熠推开房门走进来:“安安,你醒了?” “见过……”明安迎上去就要见礼。 他拦住了她,顺势将她的小手攥进他的大手里,认真打量她,因为才睡醒,她的眼神里还有一丝懵懂,脸颊上还透着淡淡的红晕,娇憨而可爱。 他温和道:“孤已经说过了,以后私下见面不用讲这些规矩。饿不饿?” 听他这样问,明安顿时一阵饥饿感袭来。于是,诚实点头笑道:“是有些饿了。” 顾璟熠轻轻一笑:“膳厅已备好晚膳,孤带你去。” “好啊。” 二人相携出了屋门。 屋子里,两个丫鬟相视一笑,在她们发现太子殿下跟她们家姑娘走的有些亲近时,就已经向林妈妈禀报了。 林妈妈告知她们,无需顾虑或阻拦太子殿下与姑娘相处 ,只要及时上报就可以。 现在她们心中有数,所以并不担心。 这里的晚膳是顾璟熠特意吩咐安排的,皆是按照明安的喜好准备的。 晚膳后,顾璟熠带着她到花厅喝茶聊天,细细询问她今日去花楼的缘由。 看到她们进了花楼,他不放心,就派人跟了进去,后来听说她们为一个小姑娘赎了身,他并不清楚原因,所以问一问。 明安认真的讲述了今日救那梁家小姑娘的一事,最后她道:“顾姐姐说,那些在京中开花楼的人,其身后之人肯定背景不凡,此事不宜闹大,否则影响到梁小姑娘的名声,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决定先礼后兵,我们先去赎人,若那妈妈识趣,将人给我们,我们便既往不咎。 若那妈妈不配合,想以此讹诈我们,我们便多花些冤枉银子也先将人赎出来。 但过了这阵风声,就会联合官府,将那花楼查封,到时再报今日之仇。 今日那妈妈还算识趣,只讹了我们两百两银子,也没有虐待小丫头,所以我们大抵不会再找她的麻烦了。” 顾璟熠颔首,赞许的摸了摸小丫头的发揪,三人脑子都很清醒,这样的确是最合适周到的办法。 既保全了那梁小姑娘的名声,也没受别的损失。 若只为逞一时之快,仗着自己的家世或身手去硬抢,那样势必会将事情闹大,届时引人议论,几人的名声都会受到影响,那样便得不偿失了。 这个年纪的闺秀,名声最是重要,一旦受损便会终生背负恶名,所以要慎之又慎。 第136章 被排除在人家的选择范围之外了 接着,明安双眸亮晶晶的道:“太子哥哥,花楼真的很好玩,我下次还要去。” 顾璟熠手一顿,这丫头恐怕还没弄清楚花楼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他略有些头疼,思忖片刻道:“你若喜欢,可以偶尔去,但一定要带着足够的人手,保证安全,也不要让他们知晓你的身份。 还有,在里面喝些酒,用些点心,听听曲子,看看歌舞都可以,但是别的,就不行了,记住了吗?” “好,我听太子哥哥的。”明安笑容明媚。 顾璟熠淡淡一笑,小丫头正是叛逆期,若越不让她去,恐越会生出逆反心,还不如给她些自由,教会她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不可以。 那种地方对女子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他相信她只是一时兴起,去几次就会觉得没意思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发现她们进花楼时,没有第一时间进去阻止的原因。 世人对女子多有严苛,很多女子都不得不将自己束缚在规矩的壳子里,变成千篇一律,毫无主见的木头。 他不希望小丫头将来被这些规矩所约束,他希望她可以永远这样鲜活灵动。 其实,她身为一品军侯的嫡女,还可以活的更加肆意飞扬一些,但她小心谨慎,懂得收敛,懂得藏拙,所以在京中甚少有关于她的话题。 这样也好,她本就无需去向别人证明什么,来获得认可。 没一会儿,下人来禀,镇北侯府的苏小将军来了。 “太子哥哥,我哥哥来接我了。”明安欢快起身。 “孤送你出去。”顾璟熠也起了身。 他先前派人去了镇北侯府通知,知晓苏明焕回府后,定会来接人。 别院门口,扶着妹妹上了马车后,苏明焕朝太子恭敬一礼道:“多谢殿下照顾舍妹!” 听到这话,跟随在顾璟熠身后的季彦和程勇二人,默默交换了个眼神:苏小将军这是被人卖了,还在帮人家数钱啊! 顾璟熠深邃的眼眸别有深意的瞧向好兄弟,意味深长的道:“照顾安安是孤的分内之事。” 苏明焕听到这话有些不解,但他没有多想,只认为太子看重妹妹,将妹妹当亲妹妹一般看待才这样,一礼后便翻身上了马。 月明星稀,兄妹二人朝镇北侯府而去。 三年一次的春闱即将开始,各地的考生们在考试前一日提前入场。 贡院门前的空地上,乌压压聚满了从各地前来参加会试的考生,还有送考的亲人。 “十年寒窗,闻鸡起舞,你一番辛苦耕耘,必有所成,祖母在府中静候佳音。”姜太夫人亲自前来为孙子打气,慈爱温和道。 “定不让祖母失望。”姜澈一礼,信心满满。 姜依也道:“哥哥,你的才华和努力我们都知晓,定能金榜题名!” 姜澈颔首微笑:“借你吉言。” 姜依又道:“对了,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厚绒靴穿了吗?现在春寒料峭,贡院里没有炭火,听说那考棚不甚严实,时常会漏风,哥哥一定要穿暖和些。” 姜澈微微撩起衣摆:“已经穿上了,确实很暖和,还是你想得周到,谢了。” 姜依笑道:“哥哥不必谢我,要谢就谢安安,给你做绒靴的毛皮,都是去年秋日猎时安安送我的。” 闻言,姜澈看向一旁的明安,认真一礼:“多谢苏姑娘。” 明安赶忙还礼:“姜世子客气了,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说完,她从身侧的织锦手中拿过一个精致的食盒,微笑道:“听说姜世子喜欢我们府上的杏仁千层酥,我特意准备了些,祝姜世子功成名就,得偿所愿。” “多谢。”姜澈双手接过食盒,墨黑的眸子深深看向她。 明安一无所觉,一旁的姜依和姜太夫人却露出会心一笑。 这画面温馨而美好,但落入一人的眼中,却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狂风暴雨。 远处,被众考官和侍卫们簇拥着,正要进入贡院的顾璟熠,视线不经意间扫到了这里,恰巧看到了这一幕,他的眼神中瞬间涌现出了浓浓的怒意。 但很快,他便将眸中蕴藏的怒意压下,面上并未表现出来,就进入了贡院。 由于他这次在前魏老太师科考舞弊案中,为众多贫寒学子伸冤平反,受到天下文人学子的拥护和推崇。 因此,此次春闱,皇帝特意任命他为主考官,大臣们也一致赞同。 如此一来,这届考中的学子将来都会称太子为老师,皇帝此举是意在给他一个培养自己得用的人的机会。 姜澈手中那盒装着杏仁千层酥食盒,最终在进贡院时被检查的官员拦了下来。 虽然北定侯府已不若往昔,但身为英烈之后,又深受皇帝重视, 官员还是很客气的跟他解释:“姜世子,贡院长年无人,难免多蛇虫鼠蚁,上届会试便有考生因带了糕点,招来蚂蚁无数,损毁了试卷。 所以这次,我们提前收到命令,不允许考生再带糕点入内,还请姜世子见谅。” 姜澈无奈:“即是如此,那麻烦帮我把东西收好,待我出场时再还与我。” 官员笑的很和善:“好的,姜世子请放心。” 没过多久,这只精致的食盒便被摆放到了顾璟熠的桌案上,他只掀开盖子,粗粗看了一眼里面摆放整齐的糕点,冷冽的嗓音道:“将其处理掉。” “是。”季彦一礼,将食盒拿了出去。 顾璟熠宽大的袖摆中,捏紧自己的拳,他不会去吃这糕点,这并非为他准备,身为储君,他不会自己去践踏自己的尊严。 他胸中不断翻涌的酸意和怒气怎么都压制不住,安安,孤每日派人给你送糕点讨你欢心,你却转身去给别人送糕点,你将孤的一片心意置于何地? 他脑中不停的出现刚刚看到的那幅画面,长慈幼孝,其乐融融,但他就是觉得异常刺眼。 远远的看着心悦的女子跟别人言笑晏晏,他却没有任何立场上前去阻止。 京中皆知晓,宁安侯府的崔太夫人和北定侯府的姜太夫人极为要好,亲如姐妹,或许他二人的亲近是长辈们的乐见其成,甚至有意促合。 而他……早就被排除在人家的选择范围之外了。 第137章 雨过天晴 明安和姜依去青玉湖坐画舫游玩了一日,傍晚才回府。 她刚下了马车,在镇北侯府门口等候多时的季彦便迎了上来:“见过苏姑娘。” 明安疑惑:“季统领,你怎么会在此?” “殿下派小人来给姑娘送一封信。”说着双手呈上一封信笺。 “有劳了。”明安笑着接过,展开, 上面仅短短几句内容。 顾璟熠说他近日要在贡院监考,不能随意进出,想品尝一下镇北侯府的菜肴,请明安在这段时间每日为他准备饭食,他会每日派人上门来取。 很快,她将信笺读完,她知晓会试乃朝廷大事,会试期间,贡院就会进入戒严状态,里里外外都会有重兵把守。 并且里面的各位考官也和考生们一样,会试结束前,不能随意离开贡院,想必太子哥哥也得遵守。 她灿烂一笑道:“劳季统领转告太子哥哥,我一定会每日为他备好饭食。” 季彦恭敬一礼道:“小人替殿下谢过苏姑娘。” “季统领客气了。”明安笑道,突然想起一事,又问道:“对了,季统领可知太子哥哥的靴子尺寸? 听嘉宁郡主说贡院寒冷异常,她特意为她会试的兄长做了双厚绒靴御寒,我也给太子哥哥做一双。” 季彦双眸一亮:“这样甚好,贡院常年无人居住,难免修葺不到位,透风漏雨之事常有,确实较为寒冷。若姑娘能为殿下做双厚些的绒靴,殿下也可以少吃些苦头。” 作为太子身边伺候多年的侍卫,他当然对太子的一切了若执掌,便向门房要了笔墨,将顾璟熠的靴子尺寸写了下来。 “好,我会安排府上绣娘连夜做出来,明日就给太子哥哥送过去。”明安道。 季彦一礼:“那就拜托苏姑娘了。” “不必客气。”明安灿烂一笑。 第二日,顾璟熠收到了来自镇北侯府的食盒,食盒中菜肴丰富,荤素搭配合理,色香味美,他吃得津津有味,几乎把所有的菜都吃了个干净。 吃过饭,他穿上了与食盒一起送来的新靴子,由上等的皮毛所制,里面有一层厚厚的绒毛,穿上又温暖又舒适。 随后,季彦就看到,他家主子穿着新绒靴,十分矜傲的出去溜达了一圈,还特意在那姜世子所在的考棚外停留了片刻。 程勇悄悄向他飞来一个眼神:主子的心情雨过天晴了。 并且,他们也知晓了,并非苏姑娘主动来送那姜世子入场,而是因为应了那嘉宁郡主的请求,连那盒点心也嘉宁郡主让苏姑娘带的。 二人终于放下了心。 此后,在贡院的每顿饭,顾璟熠都会收到来自镇北侯府精心准备的食盒,除了一般的饭食,还有特意为他准备的点心和水果,竟都是根据他素日的口味偏好而备。 他忍不住弯起了唇角,原来小丫头早已经悄悄关注了他的喜好。 这一日,岚华郡主来镇北侯府做客。 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一派温暖融融。 明安邀她在园子里投食锦鲤,后又一起去观赏并投喂圈养的白鹭,天鹅,孔雀,猴子,鹿等动物。 没一会儿,有位管事婆子拿着账册来寻明安。 明安道:“姜姐姐,你先在这里逛一会儿,我要去处理一些事情,很快就回来。” 岚华郡主摆摆手道:“去吧去吧,不必在意我。” 明安走后,岚华郡主带着芸豆在这园子里逛了起来。 镇北侯府的后花园占地面积颇大,比他们顺王府在京城的府邸面积还要大,只是或许主人并不是十分讲究之人,这片园子算不上奢华雅致,倒更接近原始质朴的自然美。 这座府邸原本没有这么大,当年的苏侯爷在军中立下战功,由参将直接升任成了总兵。 因为有宁安侯府这层关系,所以在分宅子时,分到了位置非常好的一处小宅子。 后来,苏总兵被任命为镇北将军,同时,皇帝将这座宅子旁边一处空置多年的府邸,赐给了他,一并成为了当时的镇北将军府。 这座空置的府邸,原本是一座王府,因那府上王爷叛乱,被诛杀,后来这府邸就被收回了朝廷。 这府邸本是王府的规制,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但当时漠北军情紧急,苏将军临危受命挂帅出征,朝中倒也没有出现太多反对的声音。 后来,苏家父子立了赫赫战功归朝,又被封为了镇北侯,这座宅邸倒不算太逾制了。 岚华郡主二人悠悠的闲逛着,没多会儿来到一处很大的湖边,湖中并没有什么景致,但湖面很大,湖水清澈,视野开阔,让人心情也跟着有豁然开朗之感。 沿着湖边走了一会儿,突然一阵剑破空气的声音传来,主仆二人循着声音找过去,绕过一片竹林,便瞧见是一位身着墨青色劲装的男子在一片空地上练剑。 男子面容俊朗,眉峰似剑,双眸深晦,浑身透着一股凌厉之气。 他身姿矫健,身影灵动,一柄剑在他手中,银光乍起,矫若飞龙,真正的气势磅礴,剑气如虹。 不远处,一树梅花在他剑气的搅动下,如花雨般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满庭芬芳。 岚华郡主看得如痴如醉,从小混迹于军营,看多了男人们习武练剑的她,还是忍不住被眼前人的风姿所吸引。 不愧是上阵与敌国厮杀,立下赫赫战功的少年将军! 她看得痴迷,没多久,只见苏明焕渐渐收了招式,甩了个漂亮的剑花后,运气平息。 随后,他去旁边的小几上端起茶盏喝茶,又拿帕子擦拭手中的宝剑。 岚华郡主正想过去打招呼,眼角余光瞥见身后不远的湖,突然灵光乍现,眸光一转,她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很快,她兴奋的侧头在芸豆耳边低语了几句。 芸豆一听,蹙眉低声道:“郡主不可,现在湖水寒凉,万一伤了身子怎么办?” 岚华郡主不甚在意道:“放心,本郡主习武多年,身子好着呢!之前掉到冰窟窿里都没有事,难道这湖里的水还能比那冰窟窿里的水更凉? 况且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本郡主今日就是要以身犯险,拿下他这头白眼狼。” 吃了她那么多牛肉干,还敢对她冷冰冰的,她可不能答应。 “郡主……”芸豆还欲再劝。 岚华郡主道:“闭嘴,照本郡主的吩咐办。” 芸豆无奈,只好听从。 苏明焕擦拭完宝剑,正欲回自己的院子去。 突然,听到竹林的另一边有女子的喊声传来:“救命啊!救命啊!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啊……” 第138章 太冒险了 他赶忙提步过去,就看到了正在湖水中挣扎的岚华郡主。 芸豆看到他,赶忙跑过来道:“苏将军,我家郡主不小心落水了,求您救救她!求您救救她吧!” 苏明焕瞧了水中的女子一眼,又瞧了瞧芸豆,走至湖边,却没有下水,轻嗤一声道:“郡主,省省吧!这么拙劣的伎俩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主仆二人一怔,皆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苏明焕讥笑一声道:“需要我给你们解释一下,怎么识破你们的诡计的吗? 看你这侍女只知道叫喊,脸上却没有半分担忧之色,再看看你,一直在水里扑腾,身子却一点都没有往下沉。 是不是谋划着,我若下水救了你,碰了你的身子,就要对你负责,哼,我才不会上当呢!” 寻声赶过来的明安,远远看到了水中的岚华郡主,三步并两步往这边跑。 “哥哥,怎么不救人?”很快,她来到湖边,就要跳下去。 苏明焕拦住她,一脸不屑道:“这是个圈套,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的苦肉计,你可不要轻易上当。” 明安一脸不解的看向水中的岚华郡主,只见她已神色从容的在水中游了起来,并很快就游至了岸边。 芸豆弯下腰伸手一拉,将她拉了上来,又赶紧拿手中的斗篷为她披上。 “顾姐姐你……”明安一脸震惊。 一旁的苏明焕不无得意道:“看吧,你这顾姐姐本事大着呢!根本就不需要你救。” “带我去你的屋子。”岚华郡主满身狼狈,又尴尬又气恼。 “哦,好。”明安后知后觉,似是明白了什么。 明安带着岚华郡主进了她的阁楼,吩咐丫鬟们多端了几个炭盆进屋,将屋子烘得暖暖的,又让人准备一大桶热水。 岚华郡主在热水中泡了许久,全身由内而外都暖和过来了,她起身后,芸豆拿了干衣服来为她穿上。 很快,明安端来了特意为她熬制的驱寒汤药,岚华郡主捧着碗一饮而尽,吐吐舌头道:“哎呀!舒服!” 明安在她旁边坐下,一脸好奇的问:“顾姐姐,你为什么会进到湖里去?” 岚华郡主手指蹭蹭鼻头,略有些尴尬道:“为了你哥哥呀!” “为我哥哥?”明安十分不解。 岚华郡主摸摸她的发揪爽快道:“这都看不出来,我想当你嫂嫂啊!只是没想到你哥哥那么轻易就识破了我的妙计,唉……害我白忙活一场,还以为这次手到擒来了呢!” 明安看着她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咽了咽口水,原来顾姐姐来他们府上是另有所图啊! 可这也太冒险了吧,竟拿自己的生命安危开玩笑,万一发生意外怎么办?似乎有点……荒谬。 傍晚,岚华郡主走后,明安收到下人禀报,苏侯爷罚了苏明焕五十鞭,原因是岚华郡主落水,他没有及时出手相救,非大丈夫所为。 她也觉得哥哥的做法欠妥,但还是拿了一瓶特制的金疮药去哥哥的院子里。 苏明焕光着膀子趴在榻上,小厮青苗正在为他清理伤口。 “安安,你怎么来了?”看到推门进来的妹妹,苏明焕有些惊讶。 “我来吧。”明安拿过青苗手中的帕子,道:“我不放心你的伤,特意来看看。” 镇北侯府的鞭刑不是花架子,五十鞭下去,苏明焕背上早已伤痕累累,血肉斑驳了。 他却一脸笑意道:“放心吧,这点小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当初在漠北的时候……”说到一半他又住了嘴,不想将那些不好的事告诉妹妹。 明安知晓他的意思,道:“你和爹爹常年征战沙场,必定大伤小伤不断,不说我也能想象的到。 不过,你们身上的暗伤若长久不医治,以后恐会落下病根,明日我为你们配些调养身子的药丸子。” “那敢情好,托你的福,我和爹爹将来可以少遭罪了。”苏明焕笑着道。 明安笑了,很快为他清理好伤口,又为他洒上金疮药,然后轻轻的裹上了一层纱布。 苏明焕穿好中衣笑道:“安安手艺不错,我这一下子就感觉好多了。” 明安灿烂一笑:“那我这几日都来为你换药,直到你痊愈为止。” 苏明焕摸摸她的发揪,柔和道:“好啊!有劳安安了。” 兄妹二人又聊了会儿天,瞧着天色不早,明安离开了哥哥的院子。 兄妹二人都没有谈论今日的事,也没有提岚华郡主,明安觉得那是哥哥自己的事,应该由他自己决定,她不能过多干预。 岚华郡主热情爽朗,不拘小节,虽然有心机,但也算坦率,她不讨厌这样的人,但一切都还需要看哥哥自己的意愿。 几日后,春闱结束,学子们都从贡院出来了。 但顾璟熠不能离开,他还要主持之前那些被窃走试卷的寒门学子的考试。 这场考试与会试不同,只需六日。 所有考试结束,他还要在贡院主持并监督考生们的试卷批阅,直到成绩出来为止。 镇北侯府的食盒每日都会被送至他的案头,菜色每日精致可口,不同花样,他能感受到小丫头是用了心思的。 计划着等忙碌过了这阵子,他要邀小丫头去城外的别庄游玩,到时,那里花团锦簇,小丫头定会喜欢。 当然还得邀上苏明焕和祁云湛,他现在没有任何说得过去的身份单独邀小丫头出来。 三月,会试发榜,京城各处的学子们纷纷挤在榜前寻找自己的名字。 北定侯府派出去的管事,很快就策马奔了回来:“恭喜太夫人!恭喜世子!世子爷中了会试第二名!” 姜家祖孙三人脸上皆露出了欣喜激动的神色。 一旁伺候的下人们也都齐齐一礼道:“恭喜太夫人!恭喜世子爷!” 姜太夫人激动道:“把之前准备的鞭炮都点了,好好庆祝一下!府上众人,今日重重有赏!都沾沾喜气!” “多谢太夫人!”下人们又一礼,个个兴高采烈。 宁安侯府的崔珊也无比激动:“你再说一遍,二表哥考中了?” 禀报的丫鬟只好又将刚刚的话再说一遍:“回姑娘,是的,二表公子中了会试第九名。” “太好了,二表哥中了!我要去为他道贺!”说着崔珊就往屋外跑。 跑了两步又返回来,对着镜子照了照道:“我这发髻有点歪了,再给我重新梳一下,还有,我要穿那套新做的红色衣裙,今日高兴,我要穿喜庆一些。” “是,姑娘。”屋子里伺候的丫鬟们纷纷上前,为她重新梳妆打扮。 第139章 烹茶技艺 四月初,会试考中的学子们入宫参加殿试,太子陪同皇帝一起在云英殿策问贡士。 殿试接近于尾声,皇帝钦点了殿试一甲三名:状元,榜眼,探花。 会试成绩排第二名的姜澈,因相貌英俊,气质儒雅,被皇帝特意点为探花郎,十九岁的探花郎,成了大齐开国以来最为年轻的探花郎。 顾璟熠的视线落向下首那清俊儒雅,一身书卷气,意气风发的年轻男子。 这个年幼双亲尽失的北定侯遗孤,并没有因为父母的骤然离世和家族的衰落而一蹶不振,反而在逆境中奋发向上,担起了自己应有的责任。 他心底是十分欣赏他的,他仔细读过他的文章,行云流水,妙笔生花,既有对现实独辟蹊径的观察,也有对时局的独到见解,还提出了很多切实可行的建议,可见其胸中自有丘壑。 他惜才,也爱才,这样的人只要不犯糊涂,将来必是入阁拜相的国之栋梁。 这样的人确实是一位难得的人才,也是一位良配,但不是安安的...... 殿试过后,一甲三人在禁卫军们的簇拥下,全头插金花游行京都,满京城的百姓们都跑到街上来围观,场面十分欢腾热闹。 这样的日子,姜依理所当然的拉着明安一起来观看。 游街的三人中,其他二人皆是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且相貌普通,并不出众,只有姜澈最为年轻英俊。 街上的年轻女子和妇人们,纷纷将手中的鲜花、香囊、荷包等物抛向三人,其中,朝姜澈抛去的最多,跨坐在骏马上的姜澈只面带微笑,并没有去接任何东西。 当他路过一处,眼眸看到人群中的两个女子时,脸上浮现出了温和的笑意。 人群中的姜依道:“安安,我哥哥看到咱们了。” “是啊!”明安微笑点头。 姜澈的马儿很快便从她们面前过去了,姜依拉着明安:“走,咱们去找家茶楼吃点心,一会儿我哥哥游街结束后,会去接咱们。” “好啊!”明安乖巧的跟着姜依离开了。 她们刚离开人群没多久,就碰到了迎面而来的顾璟熠和祁云湛二人。 明安和姜依赶忙上前见礼: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见过祁世子。” “见过太子哥哥!见过云湛哥哥!” 虽然明安本能上并不想让别人知晓她与当朝储君走的亲近,但恰巧碰上了,她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于是坦坦荡荡见礼。 姜依听到她这般称呼,却心头一跳,安安跟太子殿下和祁世子竟这般熟络? “免礼。”顾璟熠淡淡道。 “多谢殿下。” “谢谢太子哥哥。” 明安和姜依起了身。 祁云湛道:“安安,我们正要去你府上寻你哥哥,你同我们一道回府吧。” “好”明安欣然答应,然后朝一旁的姜依道:“姜姐姐,我先回府了,咱们改日再约。” 姜依这才想起来,听闻明安的兄长和太子殿下、祁世子三人关系十分要好,看来果然是真。 “好,你先去吧。”姜依道。 明安走至他二人面前:“太子哥哥,云湛哥哥,我们走吧。” “嗯。”顾璟熠微微颔首。 随后,明安登上了候在路旁的马车。 顾璟熠二人翻身上马,一行人离开了此地。 “郡主,看起来,苏姑娘跟太子殿下和祁世子十分熟络呢!”青杏道。 “是啊!这……怎么会这样?” 姜依此时心情十分复杂,她有些难以置信和接受。 刚刚她无意间看到,太子殿下看向安安的眼神竟然有些温和的宠溺。 京中人皆知,太子殿下性子清冷,向来为人淡漠疏离,怎么会对安安格外与众不同?真的只是因为与她兄长交好之故吗? 到了镇北侯府,才知苏明焕还在军营,没有回来。 因他二人是专程来寻哥哥的,所以明安没有惊动其他人,直接将他们带到了哥哥的院子里。 待他二人坐定后,明安带着人端上糕点和茶水,俏皮的道:“这糕点是今日太子哥哥府上送来的,这茶叶是前几日陛下赏赐给爹爹的,这是不是叫做取之于君,用之于君?” 顾璟熠二人听完哈哈一笑。 祁云湛端起茶盏尝了一口道:“这茶是好茶,可是泡茶的手艺还差了那么一截。” 一旁的顾璟熠呷了一口,也微微蹙起了眉:“确实有些欠缺。” 明安端起来抿了一口,一脸茫然道:“哪里差了,我怎么喝不出来?” “那是因为你没有对比。”祁云湛悠悠道:“论起茶道技艺,表哥可是咱们几个里最好的,不若表哥你亲自为我们泡一壶茶,这么好的茶叶别浪费了。” 顾璟熠淡淡一笑:“也好。” 很快,下人们端来茶具,并在一旁摆放好,三人移步走至摆放茶具的桌案前坐下。 这时,苏明焕从外面进来。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你有口福了,表哥要亲自给咱们泡茶喝呢!”祁云湛道。 苏明焕一进府,就早有人告知他,太子殿下来了府中,因此并不惊慌,见过礼后也坐了过来,笑道:“好啊!多年没有尝殿下的手艺了。” 顾璟熠净手理袖,修长如玉的手拎起炉上的小壶,刚烧好的水倒入茶壶中,动作熟稔优雅如行云流水,光是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明安坐在他对面,双眸亮晶晶的,满含着期待的看着他的动作,满脸都是惊叹之色。 顾璟熠自然察觉到了,只微微勾起了唇角,专心致志手上的每一个动作。 很快,三人面前各摆上了一盏清茶,最后,他也为自己倒了一盏。 明安端起茶盏,吹了吹,红唇轻抿试了试温度,直接就一口喝干了,灿烂一笑道:“太子哥哥泡的茶果然好喝!” 三人:“……” 对这丫头一言难尽了。 他三人一手拈杯,一手托底,微微低头,嗅其香,品其味,观其色,随后脸上皆是满意的神色。 明安很快察觉到了他三人的不同,但她不甚在意,视线落到了顾璟熠的手上,笑嘻嘻道:“太子哥哥,你的手真好看!” “安安不可无礼!”听到这话,苏明焕差点被茶水呛到,又朝一旁的顾璟熠道:“舍妹无状,还请殿下见谅!” “无妨。”顾璟熠轻轻一笑。 第140章 见过皇叔 过了一会儿,顾璟熠轻呷了一口茶,道:“明焕,你这几日可抽得出空来?孤打算去城外别庄住几日,要不要一起?” 苏明焕放下手中的茶盏,略思忖道:“可以啊!最近军中不甚忙碌,可以抽出几日空闲。” 祁云湛看向一旁的明安,笑道:“安安也一起来吧,人多热闹一些。” 苏明焕看向顾璟熠,试探性的问:“殿下,可以带上舍妹吗?” 太子殿下一向性子清冷,从不愿与不熟的人相处,苏明焕有些拿不准。 顾璟熠微微颔首:“当然可以,安安若能一起,孤十分欢迎。” 明安的眼眸中立刻迸发出光亮:“好啊,我想去,多谢太子哥哥!” 苏明焕放下了心,这样出去玩乐的机会,他当然想带着妹妹一起,但若殿下不同意,他也无话可说,现在殿下同意了,他很高兴,殿下对他的妹妹真的很看重。 于是四人约定好,后日出发去城外别庄。 晚膳时间到了,兄妹俩邀请两位客人留在府中用膳,但顾璟熠还有事需进宫一趟,遂喝完茶便离开了。 北定侯府一家人用完晚膳后,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姜太夫人拉着姜依的手和蔼的道:“如今,你哥哥高中,咱们府上崛起指日可待,你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姜依身为皇帝亲封的郡主,虽然身份尊贵,但因为北定侯府没落,家世不显,所以想在京城世家勋贵之中找门当户对的亲事并不容易。 但姜太夫人又舍不得委屈了孙女低嫁,总觉得这样对不起逝去的儿子儿媳,所以她的亲事一直悬着未有着落。 如今姜澈高中探花郎,即将授翰林院编修,前途无量,北定侯府一时之间在京城勋贵中炙手可热起来,姜依有了依靠,她的婚事也有了更多的选择余地。 姜依脸色微变,双颊泛红:“祖母说什么呀?孙女不想嫁人,想一直陪在祖母身边。” 姜太夫人嗔道:“傻丫头,哪能一直让你陪在我这个老婆子身边,若真是那样,我将来如何向你爹娘交待? 原本去岁你及笄,就该给你相看婚事的,但……一直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满京城的勋贵之家倒是可以好好挑一挑了。” “孙女,一切都听祖母安排。”姜依不再执拗,低声道。 姜太夫人笑着道:“这就对了,放心,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祖母定会好好为你把关,绝不会委屈了你。” 姜依轻轻点头:“多谢祖母。” 祖孙三人又聊了会儿天,其乐融融。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京城的城门缓缓开启。 四匹飞驰的骏马先后从城门跑了出来,一直跑出去了二十里之遥。 “吁——”明安慢慢勒住了缰绳,马儿也放慢脚步,一会儿就停了下来。 “安安,你慢着些,这一路我都为你提心吊胆的,快吓死我了!”苏明焕紧随其后追上她,嗔道。 “哥哥,对不起,我就是想赢云湛哥哥那把匕首嘛!瞧着就喜欢!” 说完,明安扬起下巴,骄傲的朝祁云湛道:“云湛哥哥,我赢啦!匕首拿来!” 祁云湛勒住马儿道:“好吧,本世子愿赌服输,自愧不如,这把匕首就是你的了。”说着从腰间解下一把匕首,扔向明安。 明安准确接住,笑嘻嘻道:“是太子哥哥送我的马儿好。” 顾璟熠微微弯唇道:“是你控马技术好,驯服得了它。” 明安得意一笑,低头去把玩手中的匕首,这把匕首外形简洁流畅,刀体上只有简单的纹路,没有再多的装饰,但却无比锋利,吹毛断发,明安很喜欢。 祁云湛见她喜欢,也很高兴,之前一直想找机会答谢这丫头,但人家什么都不缺,他一直没找到机会。 前不久偶然得到这件兵器,想着这丫头定会喜欢,于是今日出城门时特意逗她,邀她和自己比赛,若她赢了,就将这匕首给她。 几人正说着话,只见前方来了一队人马,中间是一辆宽大奢华的马车,四周簇拥着身穿甲衣跨坐高头骏马的护卫,气势端肃凛然,让人心神一震。 “那似乎是肃王爷的车架。”祁云湛先开了口。 于是,他们这几人驱马往前走了一段路,来到肃王的车架前停下。 以顾璟熠为首,众人纷纷下了马: “见过皇叔。” “见过肃王爷。” 肃王一行人也早就发现了他们,已将马车停了下来。 侍卫上前禀道:“启禀王爷,是太子殿下,祁世子,苏小将军等人。” 说完,侍卫掀起车帘,车中的肃王眸色沉沉,冷淡至极,端坐在马车上,并没有要下来的意思,只轻抿道:“免礼。” “多谢皇叔。” “多谢王爷。” 视线淡淡投向下面几人,当瞧见那着黄色衣裙的女子时怔愣了一下,但仅仅一瞬又恢复了神色。 这时,苏明焕上前一步道:“末将苏明焕,多谢王爷去岁搭救舍妹之恩。” 肃王清冷的目光多瞧了他两眼,语气依旧清淡:“顺手而为,不必客气。” 随后轻轻抬手,侍卫会意将车帘放下,道:“出发。” 马车缓缓启动,冷肃威严的一队人马再次出发。 待他们走远,祁云湛啧啧道:“肃王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孤傲,难以接近啊!” 顾璟熠本能的侧身朝明安的方向瞧去,见她神色平常,并无异样,方放下了心。 “肃王爷久不在朝,难免跟咱们生疏了些,走,咱们快赶路吧!”苏明焕不甚在意的道。 几人纷纷上了马,策马扬鞭,继续朝别庄而去。 第141章 悠闲惬意 快到正午时,一行人来到芸微山脚下,远远便看到了被花丛掩映别庄。 此时正是桃花怒放之际,别庄前面的河流两旁栽满了一大片桃树,别庄便被包围在这层层的粉色花海中。 “哇!那里好美啊!太子哥哥,我能去那桃林玩儿吗?我可以去河里抓鱼吗?我想吃烤鱼!”明安一脸期待的望向顾璟熠。 顾璟熠无奈一笑:“赶了这么久的路,我们先吃些东西,休息一会儿再去玩儿,庄子里已经备好了午膳,都是用新采摘的食材做的,很是鲜美,想不想尝尝?” 听他这样说,明安顿时觉得肚子空了,灿烂一笑道:“好啊!听太子哥哥的!” 一行人继续走,道路两旁的牡丹和蔷薇也都竞相开放了,甚是迷人。 没多久,众人就进了别庄,这里的管事早已安排好一切,几人简单洗漱一番后,一起到膳厅用膳。 新鲜的嫩笋,鲜美的菌菇,池塘现捞的鱼,庄子上栽种的各种蔬菜,还有山上刚猎的野味,一顿饭丰盛又鲜美。 每个人的房间也早已安排妥当,各自回房休息了一会儿,下午便朝那片桃林而去了。 此时的阳光照射在大地上,十分温暖,走近才发现这桃林颇大。 几人沐浴在粉色的花海中,鼻尖皆是幽幽的桃花香,偶尔一阵清风吹过,漫天的桃花雨飘飘扬扬洒落,落在众人头上、身上,心也跟着惬意,放松起来。 到了一处离河流不远的地方,随行的侍卫们将毯子铺在地上,从食盒里拿出茶水、糕点、瓜果等一一摆放好。 三个男人席地而坐,边饮茶边闲聊,偶尔也提两句朝中之事。 明安没有和他们一起,而是去了一旁的河边钓鱼,她本想下水抓鱼,但是苏明焕不同意,现在河水还是寒凉,他不想妹妹伤了身子。 她只好在岸上钓鱼,但是钓了很久,鱼儿都不上钩,她有些气恼,跑过去缠着苏明焕撒娇:“哥哥,我想下水抓,钓鱼太难了,我一条都钓不上来,求你了,哥哥……” 苏明焕无奈,只好派亲随下水帮她抓鱼。 明安拎着桶在岸上喊:“再抓一条,抓一条大的,再大一点的……” 晚膳时,明安如愿吃到了烤鱼,是膳房的大师傅烤的,用了很好的调料腌制,火候恰到好处,鱼皮焦黄香脆,鱼肉细嫩鲜美,十分美味,她一口气吃了六条鱼。 其实,她还能吃,只是因为要留着肚子装别的佳肴,不得不做出取舍。 夜色融融,暮色缓缓降临。 饭后,几个人又在院子里赏月,喝茶聊天,十分惬意悠闲。 一直到月上中天,方去院子里泡了温泉,然后各自回屋休息了。 明安发现这里为她准备的衣裙大小合适,衣料上乘,款式精美,心里美滋滋的,太子哥哥对她真好! 第二日,四人一起出去打了一日的猎,收获颇丰。 第三日,四人又来到了附近的姚河县。 上次的地震中,姚河县整个县城被夷为了废墟,但因为有顾璟熠提前下命令防范,只有很少的人员伤亡。 后来,经朝廷拨款, 整个县城重建,如今几乎已完全恢复。 进了县城,祁云湛悠悠的朝苏明焕道:“之前那县尹不听咱们哥俩的劝,没做任何防范,地动时被砸伤了一条腿,如今已经辞官了。” 现在这里已经上任了新的县尹,便是之前被窃走考卷的寒门学子中的一人。 通过考核后,那些合格的学子们被直接录取,皇帝根据他们的成绩,赐了他们进士和同进士出身,很快他们便持吏部调令,被派遣去了全国各地。 苏明焕点头道:“此事我也听说了,那场地动,姚河县只有不到五十人的伤亡,而县尹一家和那师爷一家就占了三十余人。 当初他们不想担责任,也不听劝告,也算是自作自受了吧。” 四人直接朝那云香居而去,经过县衙时,发现县衙外面围满了乌压压的百姓。 明安一脸好奇的问:“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苏明焕道:“想来是这里的县衙在审案子,百姓们前来围观。” 明安听罢,顿时来了兴趣,直接就凑了过去。三个男人无奈,也跟着近了前。 人群中百姓们议论不止,有的还在拍手叫好。 就听一人感叹道:“当年那任家可是咱们县数一数二的富户,那任老爷最是良善不过,年年发放钱银或搭棚施粥,救济穷苦。 那任家姑娘,知书达理,貌若天仙,也是咱们县有名的美人,那姓楚的秀才当年在任府门前跪了七天七夜,方求来了这段姻缘。 当年他们办喜宴我也在场,十里红妆,热闹非凡,那嫁妆一台一台不停的往那楚府里搬。 虽然当时楚家没落,但楚秀才有功名在身,又是咱们县出了名的美男子,他二人结合,谁家不说一句登对,天赐良缘? 可惜这楚秀才包藏祸心,根本就是冲着任家的家产去的。成亲后,短短五年,他相继害死岳父岳母,霸占了任家的家产。 这还不算,他还下药,使妻子腹中胎儿流产,彻底伤了身子,又在妻子补身子的药中做手脚,使妻子萎靡不振,只能成日躺在榻上。 而那他便能与他的表妹日日厮混在一起了,听说这一切都是二人共同谋划的,唉,本以为是一段良缘,不想竟是孽缘啊!” 另一人也叹道:“谁说不是呢?幸好老天爷开眼,让任家姑娘及时看出了那人的狼子野心,那任家姑娘也是个聪慧的,心性坚定,隐忍不发。 知晓真相后,不动声色的私下收集那楚秀才作恶的证据,待新县尹一上任,就到县衙来击鼓鸣冤,将真相公之于众。 幸好这县尹是个明辨是非的,当堂就为任家姑娘做了主,判了二人和离,又判了那楚秀才斩首,他表妹流放千里,所有家产也都归还了任家。 任家姑娘忍辱负重,终于为其爹娘,为她自己报了仇,好在这结果也是不错的。” “是啊,是啊!总算老天开眼。” 众人纷纷附和。 四人站在一旁,将整件事听了个大概。 没过多久,四人到了云香居,按照惯例,点了几个特色菜,又点了这里的招牌菜——五香时蔬熏鸡。 吃饭时,苏明焕发现妹妹有些心不在焉,问道:“安安,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明安轻轻一笑道:“没事,我只是在想刚刚那任家姑娘的事情,若将来我遇到这种事,要怎么办?” 苏明焕哈哈一笑,摸摸着她的发揪道:“你不必担心,将来有外祖母和父亲把关,定会给你找这世上最好的儿郎,起码品性端正,才华横溢,不会是那等卑劣无耻之辈。 况且你有父兄撑腰,将来你的夫君若敢对不住你,哥哥就带人平了他的府邸!” 明安噗嗤一笑:“哥哥误会了,我没有担心,我在想,我要用毒毒死他,还是直接一掌拍死他?” 苏明焕一噎,无奈道:“倒也不必这般……狠厉。” 一旁的顾璟熠,听着他们兄妹二人的谈话,突然觉得碗里的饭吃不下去了。 第142章 外孙女婿 这一日,姜太夫人带着孙子孙女到白云寺还愿,感谢佛祖保佑其孙科考顺利,并考出了引以为傲的成绩。 下人来禀,宁安侯府的崔太夫人婆媳三人也来此进香。 在大殿参拜完后,姜太夫人在孙子孙女的搀扶下去寻崔太夫人,此时崔太夫人婆媳三人正在后院中的凉亭饮茶闲聊。 两个老姐妹相见,皆分外激动,一番寒暄后,两位太夫人坐下,丫鬟又端上来新的茶点。 姜依姜澈二人上前给各位长辈见礼,一个婉约秀雅,娴静端庄,一个俊朗温润,谦谦君子,在座的人无不点头露出满意赞叹之色。 待他二人见过礼后,姜太夫人道:“你二人先去别处游玩吧,我和你们崔祖母还有两位伯母说说话。” “是,孙儿告退。” “是,孙女告退。” 二人离开后,姜太夫人饮了口茶,看向崔太夫人道:“老姐姐,你瞧我这孙儿如何?” 崔太夫人面容慈和,点头道:“几年不见,澈儿愈发沉稳,温文儒雅,又是当下最年轻的探花郎,嗯,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好儿郎!” 姜太夫人笑道:“那给你当外孙女婿可行?” “你是说......安安?”崔太夫人有些惊讶,她倒是知晓外孙女与姜依走得亲近,只是没想到人家起了这心思。 “是啊!你还有别的外甥女?”姜太夫人白她一眼。 “你是认真的?”崔太夫人难以置信,外孙女的婚事她心中早有思虑,也有些犯愁,外孙女品貌、性子、家世皆是不凡,但才学上稍微差了一些。 京中的高门大户大多刁钻难以相处,她就怕外孙女去了人家家里会被耻笑无才无德,但又好不容易才回到京城,实在舍不得她外嫁。 想着,若实在不行,到时便让她父亲从军营中寻一位品貌俱佳,家世清白,人口简单肯上进之人,有他们两家侯府帮衬着,将来也不会差了。 想不到这如今在勋贵中炙手可热的北定侯府,会为外孙女的婚事主动找上她。 “瞧你,咱们相交这么多年,我没事消遣你做甚?”姜太夫人撇撇嘴, 接着又道:“说起还是我们府上高攀了,安安父兄皆在朝为官,深受陛下赏识,而我们府没落多年,这才刚有点起色。 原本是没脸开这个口的,但我瞧着安安这孩子极为喜欢,性子洒脱,做事利落又有分寸,所以想靠着和老姐姐这层关系厚着脸皮来求一求,还望老姐姐看在多年的交情上好好考量一番。” “什么高攀不高攀的?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崔太夫人嗔道:“我宁安侯府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晓,何时在乎过那些世俗之见? 况且,如今澈儿高中探花郎,鹏程似锦,你府上的兴起指日可待,就别在我面前摆惨了。” “那老姐姐这意思是答应了?太好了,我便知道老姐姐定会卖我这个面子。”姜太夫人一喜。 崔太夫人睨她一眼道:“安安这性子没得说,虽然没有在身边教养,但也是个稳重知进退的,只是在才学上略有些欠缺,我只怕到时他二人相处,说不到一处,难免会有些磕绊。” 姜太夫人不赞同道:“这才学上你就不需要操心了,我孙儿可是探花郎,还教不好他的娘子吗? 若安安愿意学,我那孙儿是极有耐性的,一个教一个学,小两口甜甜蜜蜜的,别提多羡煞旁人了! 若安安不愿意学,我那孙儿也是好脾气的,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将来小两口也是和和美美的。” “好吧,我们府上的规矩你也知道,待安安过了及笄,找机会让他二人相看一番,若彼此满意,这件事就这样定了。”崔太夫人思量片刻后,颔首道。 姜太夫人一喜道:“只要我孙媳妇不嫌弃我们,这件事就没得跑了。” “你这个老货,八字没一撇呢,就先喊上孙媳妇了!”崔太夫人嗔她道。 姜太夫人笑呵呵道:“只要你点了头,这八字的一撇就已经画好了,我就直接等着到时候孙媳妇进门了。” …… 姜依与姜澈二人悠闲散步至后山的竹林。 姜依心中已大概猜到自己祖母会同崔太夫人说什么,回想起那日所见到的安安与太子殿下相处时的场景,她有些忧心。 忍不住道:“哥哥,有件事我想问一问你。” “何事?你问。”姜澈温润一笑。 姜依认真打量着他的神色道:“哥哥,你现在对安安还没有生出太多情义吧?” 姜澈轻轻一笑:“我与她不过几面之缘,若说情根深种是不是太矫情了? 况且,我观她一向神色坦然、眸光澄澈,想来对我也没起那份心思,我又何必先自作多情? 我只是瞧着你和祖母都很喜欢她,而且她性子单纯,自有一番洒脱,与京中很多闺秀都不同,相处起来让人感觉格外轻松舒畅。 便觉得将来若是有缘在一起,似乎也不错,若无缘,或许会有些遗憾和难过,但还不至于会寻死觅活。” 他从小父母早逝,祖孙三人相依为命,他也被迫早早成长,早早就知晓自己要什么? 他有祖母和妹妹要照顾,他要成为她们的依靠,他要振兴北定侯府,他不可能将所有的心思和未来的命运都耽于儿女情长之上。 姜依放心了,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怎么了?为何会突然问这个?”姜澈不解。 姜依摇摇头:“没事,我是怕,若,万一安安另有所归,哥哥会不会很难过?当初是我极力想去撮合你们,才让哥哥对安安起了心思,若此事不成,便,便是我对不住哥哥了。” 姜澈哈哈一笑:“你多心了,在哥哥心里,你和祖母才是最重要的,或许将来的妻子我也会爱重她,但首先她要是我的妻子,除此以外,任何人都不值得我去费心思。 我也不会去强求,求而不得之事。” 听了哥哥的话,姜依彻底放了心,哥哥虽然外表瘦弱文雅,但却十分有主见,向来清醒理智,她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第143章 十一哥 放松了几日后,顾璟熠一行人便返回了京城。 明安回府后,先去了趟宁安侯府,陪外祖母闲聊了一会儿,又去拜见了大舅母和二舅母。 崔珊已经与她的二表哥定下了亲事,婚期定在了下半年的九月,她现在上午被崔大夫人带着管理府中庶务,下午又被崔二夫人拘在院子里绣嫁妆。 她针线功夫不佳,崔二夫人特意请了府上最好的绣娘来教她,但进展很慢,据说绣了十日了,一个荷包都没绣出来。 偏偏她志气高,还要亲手为她的二表哥绣外袍,这就需要更下功夫,吃些苦头了,她却又耐不下心来,崔二夫人颇为头疼。 明安到她的院子时,崔珊似是寻到了瞬间的解脱,欢快的放下手里的针线,高兴的拉着她逛园子,没完没了的聊天,大多还是关于她那位二表哥的。 姐妹俩说了会儿话,待到天色渐晚,明安便回府了。 回到府,明安收到一封请帖,来自肃王府,肃王邀请她三日后去饕香居用膳,明安欣然回帖答应了。 很快,约定的日子到了,明安应邀来到饕香居,刚下马车,便有一位女管事迎了过来:“是苏姑娘吧?王爷在里面等您,请随奴家移步。” 说完恭敬转身,步履摇曳的在前面引路。 “有劳了。”明安颔首轻轻一笑,抬步跟上她。 今日的饕香居似乎格外冷清,门口只停了他们侯府一辆马车。但明安没有多问,这与她无关,她向来不是好事之人。 进入院中,并没有看到如之前一样忙碌不已的丫鬟小厮,院子里花团锦簇,幽香怡人,十分安静,只听到假山瀑布的潺潺流水声。 女管事一直在前引路,又跨过一道门,袅袅琴音传来,清澈明净似空谷幽兰,又似山涧泉鸣,一下一下的荡漾在心上,不由令人陶醉其中。 明安站在原处,呆呆的望着面前布置精美,景色怡人的院子中央,那端坐在凉亭中低头抚弄琴弦浑然忘我的男子。 男子相貌俊美无双,白衣胜雪,一头乌发只用一根玉簪束起,清风吹过,衣襟扬起,美如谪仙。 一曲终了,男子利落优雅收尾,抬眸朝她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明安赶忙上前见礼:“臣女见过肃王爷。” “免礼。” “多谢王爷。” 肃王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女子桃腮雪肤,琼鼻樱唇,双眸干净而明亮,满面红光,背肌挺直,没有了一丝当年的病态模样。 他弯起唇,道:“一年不见,你长高了许多。” 去年她的个头还不到他的胸口,今年估计到他的肩膀了。 明安笑着道:“王爷也更加英武不凡了!” 他跟哥哥,太子哥哥他们都不同,显得更加内敛稳重,常年驻守军营,身上除了天潢贵胄与生俱来的矜贵,更多了一些凛冽威严之势。 肃王扬唇一笑:“倒会打趣本王了。” 明安灿烂一笑:“王爷误会了,此乃臣女的肺腑之言。今日听王爷琴声悠扬婉转,透着些许欢快,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肃王深沉的眸子看向她:“与故人离别一载,喜重逢,不应高兴吗?” 明安一怔,肃王爷这是在说见到自己很高兴吗?但自己跟肃王爷有这么深的交情? 肃王看懂了她的神情,解释道:“我们年幼相识,在本王心中,你早已是十分重要的存在了。” 明安似是明白了,扬起明媚的笑容:“多谢王爷看中!” 肃王见她回应得般这坦荡利落,微微有些失望。 若是其他女子听到这话,大概会面红耳赤,羞涩得抬不起头,而她竟然十分坦然,眼眸清澈明亮,没有一丝羞赧,也没有寻常女子该有的柔情。 他有些不解,是他表达的不够清楚,这小姑娘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吗? 但他也没有纠结太多,很快将她带至一处雅室,室内宽大,布置奢华精致,袅袅熏香从香炉里飘出,令人心旷神怡。 二人坐定后,一队衣着清雅的丫鬟端着佳肴鱼贯而入,很快,桌子上就摆满了各种美味珍馐。 肃王指着一侧的几碟菜肴道:“这次,本王特意从南境带了几个手艺不错的人回来,这几道都是地道的南疆菜,你尝尝看。” 他知晓她的喜好,便夹了一筷子当地的秘制卤牛肉,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多谢王爷!”明安双眸闪着亮光,夹起牛肉放入口中,眯起双眸品尝,咽下后道:“嗯,酸爽不腻,很好吃!” “再尝尝这个。”肃王又夹来一筷子菜放入她的餐碟。 “这道菜鲜嫩清甜,也很好吃。”明安吃下后,赞不绝口:“王爷,这些菜以后都会在饕香居售卖吗?” 肃王看向她,微笑道:“你若喜欢,这几人就留在饕香居,你可以随时过来吃。” “喜欢,喜欢!多谢王爷!”明安欢快的道。 “以后你我之间私下见面,不必这般客气,我行十一,你可以喊我十一哥。”肃王道。 明安一愣,肃王可是太子哥哥的皇叔,她若喊了他十一哥,那她岂不是比太子哥哥还大了一辈,太子哥哥知晓会不会觉得她占他便宜而生气? 瞧出了她的犹豫,他垂下眸,语气中似有些伤感道:“罢了,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以为咱们幼年相识一场,应该亲近些的,是我忘了分寸。我多年孤苦一人,早已习惯,不应该勉强你。” “十一哥!”明安不再犹豫,直接喊了出来。 “嗯。”肃王终于露出了一抹微笑,道:“今日邀你来,除了想跟你叙叙旧,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今日是我的生辰,想让你陪我一起。” 明安惊讶:“今日竟是王……十一哥的生辰?怪我没有提前了解,竟没有为给十一哥准备生辰礼,待我稍后定补上。” 肃王淡淡一笑,意味深长道:“无妨,将来有的是机会,只要有你陪同便好。” 明安的注意力大多在面前的菜肴上,并没有去细究他的话中之意。 随后,肃王又亲手为她倒了一杯酒放置她面前:“这是南境那边带回来的果酒,你尝尝。” 明安端起,一饮而尽:“清甜香醇,好喝。” 肃王勾起唇:“此次我捎回来了几坛,你走时可以带两坛。” “太好了!多谢十一哥!”明安眼眸中瞬间迸发出光亮。 第144章 调整布防图 虽然果酒甘甜,浓香醇厚,但明安没有喝太多,始终保持着一丝清醒,毕竟她与肃王并不相熟,她不想在他面前失了分寸,丢了脸。 肃王今日似乎心情不错,很少吃菜,连着喝了三大壶酒。 但他也没有喝醉,素日沉冷的眸中闪着细碎的光芒,认真看向明安道:“以后每年的生辰,你都陪我一起过,好不好?” 明安没有想太多,只以为他想每年生辰都请她来此用饭,便欣然答应了:“好呀!下次我一定提前给十一哥备好生辰礼。” “好,一言为定!”肃王以为她这是向自己许下承诺,思虑片刻又道:“我不会让你等太久,最多一年,一年后,我就会给你一个答复。” 他所做之事,危险重重,动辄万劫不复,他不想连累她一起。成了,他便以江山为聘娶她为妻;败了,他成为阶下囚或是刀下亡魂,都不会与她有半分干系。 他的母后、兄长和身怀六甲的嫂嫂,在一场诡异的大火中全部丧生,那时他尚且年幼,不懂什么阴谋诡计。 待他稍稍长大,便越发觉得这件事情不会只是一场意外那么简单。 后来,多少个午夜梦回,他都仿佛能听到他的母后、兄长和嫂嫂的冤魂在诉说他们被烈火焚烧的痛苦和委屈。 他立下誓言,一定要找出真凶,为他们报仇。从此,他默默背负起了查找真相,还他们一个公道的重任和使命。 多年来,他一直踽踽独行,在暗中查找证据,他有过很多猜测,很多怀疑,暗查过很多人,翻阅过很多卷宗记载。 几年前,终于让他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顺着那条线索,他也查到了一些东西,但是并不能确认,他也一直在怀疑他所查到东西的真假。 但不久前,他收到别人寄来的一样证物,证明他所猜测的不错。 这一切的一切,的确都是他那位看似温和敦厚,宽怀仁爱,实则心狠手辣,昏庸无道的三皇兄所为。 他为了争夺皇位,不惜谋害手足,谋害对他有养育之恩的嫡母,谋害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何其卑鄙冷血、残酷无情! 他要替他的兄长、母后、嫂嫂和未出世的侄儿报仇,他要除掉那个伪君子,他根本就不配那个位置。 他已经在悄悄布局,只需要一年的时间,一年后,他就能为他的亲人们讨还一个公道了,他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作恶之人遭受万人唾弃,得到应有的惩罚! 明安笑了笑,她并不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虽然有些醉意,但她能感觉到肃王情绪的忽然低沉,甚至有些痛苦悲戚和隐隐的仇恨。 她没有出言打搅或安慰,因为她并不知晓他为何如此,也并不想去窥探别人心底的秘密。 她本就不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人,况且她跟对方并不算多熟,贸然去安慰人家,反而显得唐突。 她没有说话,只装作不知,垂眸继续吃菜。 太子府里,顾璟熠坐在桌案后,静静的听着站在下首的季彦禀报。 他的面上瞧不出任何波澜,紧紧攥着茶盏的手指指尖却泛起了白色:“十一哥?你真的听到她这样喊他?” 季彦小心翼翼窥了自己主子一眼,轻轻点头:“回殿下,是的,肃王爷亲自送苏姑娘出门,并,并扶她上了马车。 苏姑娘跟肃王爷道别时,喊了一句十一哥。” 顾璟熠听完,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神色。 今日是十一皇叔的生辰,他的父皇特意在宫中摆了家宴,邀了几位宗亲及家眷前往,打算一起为其庆贺,快到开宴,十一皇叔还没有来。 他的父皇派人去催,才知今日十一皇叔出了府,打听去向,却都说不知。一直到最后,这位十一皇叔也没有现身。 父皇对他这位皇弟向来宠信纵容,虽然被放了鸽子,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也没有发怒,只略尴尬道:“想来是十一弟忘记了,咱们先吃吧,别等他了。” 原来他这位十一皇叔是去会佳人了! 十一皇叔如何待他的父皇,他不管。 但是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放在心上的女子被觊觎。 年少时的动心最是刻骨铭心,十一皇叔动了心就不会轻易放下。 他要想办法,绝不能让他们两个再有见面的机会,起码在他与小丫头之间的婚事定下前,他不会再让他们见面了。 “去兵部,将南境布防图给孤拿过来。”他清冷的嗓音响起。 “是。”季彦躬身一礼后,退身出去。 很快,大齐南境布防全图被放到了顾璟熠的桌案上,他将其展开,几乎一夜未眠,全神贯注的研究那张布防图,每一座城池,每一处营地,他都细细去查看、推敲。 第二日天光大亮,他抬起手疲惫的揉揉眉心,卷起桌上的布防图,起身朝皇宫而去。 “父皇,儿臣昨夜查看南境布防图,发现有一处需要稍作调整,请父皇宣皇叔进宫,商讨此事。”顾璟熠来到御书房,规矩一礼后道。 皇帝起初有些迟疑,他这位弟弟文韬武略,英武不凡,手握三十万大军,执掌南境多年,在其威名的震慑下南境一向太平无事,怎么会出现纰漏? 布防兵略之事他不甚懂,但儿子的话他也不能忽视,于是朝旁边的王总管道:“你亲自跑一趟,去宣肃王入宫。” “是。”王总管退身出去。 皇帝心中略有叹息,去了南境后,他这位弟弟就跟他越来越疏远。 往岁每次回来,还会进宫与他喝酒下棋闲聊,这两年却很少单独为私事来寻他,说完公事就直接离开,一刻也不多留。 没一会儿,身着一袭玄青色广袖长袍的肃王入宫来到御书房。 “臣见过陛下!”他面容冷肃,恭恭敬敬的一礼。 皇帝上前扶起他:“十一弟,没外人在就别讲那些虚礼了。” 肃王没有说话,不动声色的避开皇帝的碰触。 顾璟熠在不远处恭敬见礼:“见过十一皇叔。” “嗯。”肃王神色平淡,只简单吐了一个字。 皇帝很是热情,吩咐王总管为肃王准备座椅和茶点。 “多谢陛下。”肃王没有客气,一撩衣摆坐下,便直接端起茶盏来。 第145章 太子釜底抽薪 皇帝并没有因被下了面子而恼怒,这个弟弟是曾经对他有养育之恩的圣德太后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是对他有教导之恩的太子皇兄的一母同胞,他不会去计较这些虚礼。 他好脾气的坐回御案后,道:“今日宣十一弟入宫,是因为璟熠这孩子说南境布防图需要做一些细小的调整,你们二人好好商讨一番吧。” “哦?太子殿下有何高见?本王洗耳恭听。”肃王垂眸看着手中的茶盏,语气平淡,夹杂着一丝丝不屑。 顾璟熠恭敬一礼道:“不敢,皇叔的布防可谓面面俱到,坚不可摧,只是红映城北这一处,为何皇叔没有安排任何防守?” “此处背靠千仞高山,山下是波涛汹涌的红映河,说是天险也不为过,此处乃天然屏障,故本王没有将兵力浪费在这种地方。”肃王语气淡淡。 顾璟熠道:“此处虽有天险,但也并非人力不可为,此城北部正好是我军的粮仓重地,一旦被攻破,后果不堪设想。 孤听闻苏侯爷在漠北,攻打玉青城时,敌方也因其中一处是天险,没有安排任何防守。 苏侯爷带领部下,借助风势于一天色黑沉之夜,直接跨过那道天险进入城中,在敌方尚处睡梦之中时,便赢了那场战事。 现在红映城此处的情形与那玉青城相似,难保敌方不会想出相似的法子进攻。 若敌方通过了这道屏障,便可直接进入我大齐腹地,到时我大齐南境危矣,还望皇叔对此能引起足够的重视。” 肃王的神色由漫不经心变得认真了几分,此处的隐患他当然知晓,曾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在此处布防。 因为南境地势复杂,兵力有限,他不得不做出取舍。 他神色严肃了些道:“若在这里增加防守,别处的防守势必要减弱,那太子看看,本王应该将哪里的防守调出来?” 顾璟熠指了指布防图几处道:“这几处防守已成围包之势,可以相互照拂,孤认为可以从这几处抽出一部分兵力,想来即便敌方来攻,也能将其牵制住。” 肃王垂眸凝思,南境布防乃他亲自精心布局和筹划,当初为此处布防冥思苦想许久,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 想不到这个侄儿只一夜就看出了关窍所在,还找到了相应的法子。 他颔首道:“太子的担心不无道理,本王会尽快着手安排此事,就按太子的办法来。” 顾璟熠又道:“孤听闻南疆王这两年大肆敛财屯兵,兵力大增,蠢蠢欲动,想来,我大齐与南疆之间将不能避免一战。 为防事情有变,还望皇叔早些回南境,早做安排,以免我大齐陷入被动之地。” 肃王抬眸瞥他一眼,意有所指道:“太子殿下对南疆之事倒是了如指掌。” 顾璟熠坦然道:“孤身为储君,有监国之职,自是不敢懈怠,不仅是南疆,漠北,虞国等地孤都十分关注,请皇叔见谅。” 肃王看向他,这个曾才惊天下,让众朝臣赞不绝口的储君,为自保跑去漠北边关多年。 一朝回朝,短短一年便将在朝堂上经营十余年的魏家连根拔起,确实不能小觑。 可是,这般有能力、有魄力的人,他为什么要是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的儿子?看来他们之间必然要站到对立面了。 过了一会儿,肃王离开,御书房只剩父子俩人。 顾璟熠朝皇帝一礼“,父皇,工部上书,南方各地堤坝修筑工程即将竣工,汛期将至,为以防万一,儿臣想亲自去一趟南方,走访查看各地堤坝修筑事宜。” “亲自去?这一趟好几个州县,耗时可不小,起码要两个月,你为何想亲自前往?”皇帝道。 “回父皇,堤坝修筑乃关系国本民生之大事,儿臣想亲自查看方能放心。 况且,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儿臣不想将来只在书房里,看着书本治理天下。 现在有父皇坐镇京中,朝中大事有朝臣们帮扶,朝堂稳固。我大齐山河秀美,江山如画,儿臣想趁此机会出去多走一走,增长些见闻和阅历”顾璟熠恭敬道。 皇帝听后,默了默,半晌才道:“好吧,我儿既有此志向,为父理应支持,如今朝中安稳,你出去见识见识也好。” 顾璟熠规规矩矩一礼道:“多谢父皇!” 随后,父子二人又商议了会儿此次南下的一些事宜,顾璟熠便离开了皇宫。 从皇宫出来后,他直奔镇北侯府,苏侯爷和苏明焕都不在府,管家直接禀报给了明安。 明安出府迎接,笑容灿烂:“见过太子哥哥!” 顾璟熠看向她,她笑若阳光,明媚灿烂,美好的让人移不开眼,怪不得有那么多人想打她的主意,但他不会让他们得逞,小丫头最终只能是他的。 他微微颔首:“孤来寻你兄长商议事情,像上次那样,你带孤去他的院子里等他吧。” “好,太子哥哥请随我来。”明安微笑着在前面引路。顾璟熠紧跟其后。 来到苏明焕的院子后,顾璟熠坐下,明安如之前那般,招呼下人端来点心、瓜果、香茶。 “太子哥哥,这是我身边一个丫头做的点心,她家祖传的手艺,与别处的味道都不同,你尝尝。”明安端起一小蝶点心走至他面前,笑吟吟道。 “好。”顾璟熠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去拿糕点,另一只手扶着宽大的袖摆,将糕点送至唇边,轻轻咬下一小块咽下,一举一动都透着天潢贵胄的优雅矜贵。 明安眼眸亮晶晶的,一脸期待的望着他:“怎么样?是不是很特别?” 顾璟熠微笑道:“的确与众不同,想必是这里面红豆馅料的处理方法不同。” “哇!太子哥哥你太厉害了,只尝了一口就猜到其中的关窍了!是的,那丫头往红豆馅中加了些用果子做的果酱,甜而不腻,还有些淡淡的果香味。”明安一脸佩服和崇拜的模样。 顾璟熠笑道:“这个做法倒是很特别,回头孤也让府上的膳房试试。” 二人又聊了会儿天,一身玄色劲装的苏明焕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146章 耍得团团转 “见过太子殿下!”苏明焕进门就规矩见礼。 顾璟熠起身:“免礼,以后孤来你府上,就不必这般客气了。” “礼不可废,殿下无需为我破例。”苏明焕一笑道。 顾璟熠无奈一笑。随后,二人坐下饮茶。 顾璟熠道:“今日孤来寻你,是有件事要与你商议。” “殿下,请讲。”苏明焕朝正在吃糕点喝茶的明安看了一眼,又道:“可需要舍妹回避?” 顾璟熠道:“无妨,不是什么机密。孤打算去南方巡视各地堤坝修筑情况,想让你来负责护卫这一路安全事宜,你可愿意?” “殿下这是什么话?既然殿下需要,我自是当仁不让,何时出发?”苏明焕道。 顾璟熠道:“三日后出发,无需太紧张,只是到各地巡视,不办其它差事。孤想着,我大齐山河壮丽,风光无限,正好趁此机会,咱们可以去各处领略一番不同的胜景。” 谈话间,眸光状似无意的扫过那正吃点心的身影。 苏明焕笑道:“殿下这安排甚好,年少时,咱们曾约定将来要一同出游增长见闻,看各处宜人风景,体验不同的风土人情。 后来事情不断,一直没实现,如今正好借此机会去各处看看也不错,云湛那小子也会一同前往吧?” 顾璟熠微微一笑:“孤还没跟他说,想来是甩不掉他的。” “哈哈哈。”苏明焕笑得很开怀。 “太子哥哥,我可以一同前往吗?”明安凑过来,一脸期待的问。 “安安不能胡闹,我们还要办差事,等有了机会,哥哥专门带你出去游玩,好不好?”苏明焕安慰道。 “这样啊,那好吧......”明安有些失落,道:“那我先回自己的院子了,你们继续聊。”说着一礼后就要离开。 “安安……”看着妹妹情绪低落,苏明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一直说要补偿妹妹,却连妹妹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 正在这时,一旁的顾璟熠开口:“安安若想去,也并非不可以,只是需要乔装一番,不要让别人瞧出你的身份。 此次与孤随行的还有几个工部的官员,安安可以扮成孤府上的侍女,孤带位侍女出行也说得过去,想必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明安瞬间眼眸亮了起来:“好啊!好啊!我可以扮成侍女,我都听太子哥哥的!我还可以保护太子哥哥!” 苏明焕也展露出了笑颜:“那就多谢殿下了!” “多谢太子哥哥!”明安认真一礼。 顾璟熠矜持颔首:“无妨,那你们准备准备,三日后孤会先派人过来接安安。” 既然是假扮太子府的侍女,当然要从太子府出发,苏明焕负责护卫安全便不能再照顾明安了。 “好,还是殿下想得周到。”苏明焕一脸感激的道。 一旁的季彦一言难尽的瞧着把人家兄妹耍得团团转的自家殿下,您这样算计未来太子妃和大舅兄真的合适吗? 三日后,天刚灰蒙蒙亮,太子府的马车便过来接明安了,一直行驶到了太子府的垂花门前才停下。 “苏姑娘,到了。”常总管在车前恭敬道。很快,明安便从马车里出来。 常总管迎上去恭敬道:“苏姑娘,殿下正在那辆马车里等着您呢。” 明安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奢华的马车,径直走过去,登上马车,果然看到早已等候在里面的顾璟熠。 “见过太子哥……殿下。”她上前规规矩矩一礼道。 顾璟熠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拍拍身侧的位置:“过来坐。” 明安乖巧过去坐下,顾璟熠拿过她的手握在掌心,清润的嗓音道:“安安,咱们此次出行需要两月余,你扮做孤的侍女,人前可以依规矩来。 人后就不必跟孤太过客套了,就如咱们之前那样相处,好不好?” “好,都听太子哥哥的!”明安笑容灿烂。 顾璟熠从马车上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精巧的食盒,道:“想着出发的有些早,你可能还来不及吃饱,所以特意给你备了些吃食,来,再吃些。” 说着他将食盒里的东西一碟一碟端出来,摆到小桌子上,皆是又营养又美味的膳食:“尝尝看。” 明安盯着面前丰富的早膳,双眸似天空中最闪耀的明星,欢快的道:“哇!多谢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你想得真周到!” “快吃吧。”顾璟熠轻轻一笑,从食盒里取出一双筷子递给她,又取出一把勺子放入粥碗里。 “好!”明安眉眼弯弯,接过筷子欢快的吃了起来。 马车驶出太子府,很快随行的几位工部官员的马车,汇入到了太子的车驾后面,苏明焕带着一队长长的人马也加入了太子的府护卫队中。 没多久,祁云湛也带着几名护卫强行加入进来。 “哼,表哥出去连你都带着,却不告诉我一声!”祁云湛气呼呼的道。 苏明焕笑道:“也没见摆脱掉你啊!” 祁云湛道:“那是因为我警觉,我密切注意着太子府的一举一动,他想丢下我,门都没有!” 苏明焕道:“所以没有特意去告诉你的必要啊!左右你也会自己跟上来。” “嘿!讨打是不是?怎么说话呢!把我当什么了?”祁云湛面露凶狠。 他们刚出城门不久,肃王府的侍卫便至了镇北侯府,递上一章邀请帖,邀明安明日去茶楼听戏。 管家出来施了一礼:“劳烦这位小哥告知肃王爷,我家姑娘最近去走亲了,不在府中,不能赴约,请王爷见谅。” “哦?苏姑娘去了哪里?”侍卫没想太多,直接问道。 管家恭敬道:“我家姑娘毕竟是未出阁的闺中女子,其行踪不便向外人透露,还望小哥见谅。” 侍卫才后知后觉失礼,没再追问,一礼后便离开了。 随后,管家将此事禀报了苏侯爷。 苏侯爷蹙眉,肃王怎么会邀约自家闺女? 管家瞧出了他的困惑,道:“肃王年少时曾来府上,向侯爷学习过一段时间兵略,那时与姑娘见过几次。” 苏侯爷恍然大悟,这么多年,他早已将此事忘了个一干二净。只是,肃王向来孤傲,现在亲自邀约自己闺女,这心思再明显不过了。 苏侯爷沉吟片刻后,道:“以后多留意着些即可,不用约束姑娘。” 闺女的事他会关注,但不会过多干涉,不管将来闺女做如何选择,只要不违背道德律法,只要她觉得幸福,他都会支持。 “是。”管家一礼,心中有了数。 肃王接到消息后,并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有些遗憾,他两日后就要离开京城回南疆,本想走前再见她一面,却不想她并不在府中。 这一走将又是一年,还好,他的布局进展顺利,想来明年的此时,他便能达成所愿了。 第147章 对婚事有什么想法? 虽然明安扮做了顾璟熠的侍女,但他并不需要明安伺候他,相反,一路上他对明安的照顾可谓关怀备至,体贴入微。 他每日都会在暗格里准备各种她喜欢的吃食,察觉到她饿时,便拿出来给她吃;会在她感到口渴时,早早准备好茶水端至她面前; 会在她睡着时,帮她调整好舒服的睡姿,并为她盖上薄毯;会在她无聊,给她讲各种有趣的故事, 他读过无数经史典籍,又有过目不忘的惊人记忆,很多历史典故他信手拈来,糅合成简单而通俗有趣的故事讲给她听。 他的嗓音没有了素日的清冷,而是清澈温润,十分好听,明安常常听得非常投入,浑然忘我。 明安是他的贴身侍女,自然是常常与他在一处,白天赶路,他们乘同一辆马车,夜晚她的房间也被安排在了他的隔壁,没有再去安排单独的下人房。 渐渐的,她享受他体贴周到的照顾理所当然起来。 一日两人一起用完晚膳,明安双手托着双腮,眸子灿若繁星,笑盈盈道:“太子哥哥,若你是我的亲哥哥就好了,咱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就可以一直让你这样照顾我了。 顾璟熠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深深看向她,别有深意的道:“傻丫头,亲兄妹才反而不能永远在一起,你们早晚会各自婚配,会有属于自己的家,自己的生活圈子。 你若想永远与孤在一起,总是有别的法子的。” 明安一脸疑惑,忙问:“什么法子?太子哥哥,你给我讲讲。” “你真的想知道?”顾璟熠问。 明安认真的点头:“想知道,太子哥哥快说。” 顾璟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安安,等这次我们回去以后,再过两三个月你就该及笄了,你家里人就会给你安排婚事了吧?” 明安没想太多,点点头道:“想来是如此,我表姐也是及笄后,我二舅母就为她安排亲事的。” 顾璟熠深邃的眸子,定定的看向她:“安安,你对未来婚事有什么想法?” 明安一怔,双眸有些迷茫,想了想慢慢道:“这种事我没有经验,所以没有什么想法。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反正有父亲和外祖母他们为我把关,想来也不需要我操心,他们定能都为我安排好,到时我听他们的即可。” 她眼眸纯澈,十分坦然而理所当然的说完自己的想法。 她的话犹如一盆盛满冰碴子的冰水,浇向了顾璟熠火热的胸膛。 看着她清澈无波的眸子看向他时,里面没有一丝羞怯和情义,再听到她这般毫不在意的回答, 顾璟熠感受到一股无力的挫败感狠狠向他砸来,果然,不管他做多少努力,她都感受不到吗?都不明白吗? 他眼神中闪过一抹失望,突然便丧失了要继续谈下去的想法和勇气,于是淡淡道:“嗯,长辈们的意见很重要。” 他掩藏的好,明安并没有察觉到他突然的情绪低落,没心没肺的继续问:“太子哥哥,你还没有说我要怎么才能永远和你在一起呢?” 顾璟熠垂眸轻轻抿了口茶,淡淡道:“安安,孤累了,你回房去吧,孤想休息了。” “哦,好,那我先告退了。”明安恭敬一礼退身离开了他的房间。 第二日,顾璟熠派人单独为明安准备了一辆马车,马车中依旧有她喜欢的各种吃食,茶水。 明安没有想太多,她以为他要处理公事,她在他身边会打扰他,所以才会单独为她准备了马车。 虽然没有太子的马车宽敞舒适,但一个人更轻松自在,她觉得一个人坐一辆马车也很好,于是这一日她吃饱便睡,睡醒便吃东西,欣赏沿途的风景,过得十分惬意。 用膳时,他也没再喊她,而是让人单独为她准备了一份,送至她的房间,明安没有多问,只乖巧的在自己房间用膳。 一连三日,明安都只在登车前或下车后,上前去向顾璟熠见个礼,顾璟熠只是神色淡淡,薄唇轻抿出“嗯”一个字便登上自己的马车,或进自己房间去了。 祁云湛很快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找了机会来到顾璟熠房间,直接开门见山的问:“表哥,我瞧着你这几日似乎情绪不佳,怎么回事?是因为安安吗?” 顾璟熠放下手中的公文,长叹一口气道:“你看,你都能发现孤的心情不好,但那没心没肺的丫头却一无所知。孤实在不知道,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讨到一个女子的欢心?” 祁云湛干咳一声道:“其实以表哥的身份、相貌、才情往那儿一站,什么都不用做,就会有不计其数的女子投怀送抱了......” 顾璟熠冷冷瞥他一眼,祁云湛不禁一个瑟缩,赶忙道:“那丫头是个例外,她完全没开窍,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情爱这根弦。 表哥与其费尽心思去讨她欢心,还不如先想办法帮她开窍。” 顾璟熠抬眸认真看向他:“如何让她开窍?” “这......这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表哥给我些时间,让我好好琢磨琢磨。”祁云湛一脸为难道。 顾璟熠没再理他,继续低头批阅公文。 这几日他的心很乱,心情十分不好,以为冷落她两日,她会自己反思、发现、领悟他的意思,结果她没心没肺,整日除了吃喝就是睡觉,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不快。 他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丫头?他顾璟熠堂堂一国储君,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丫头这里受气? 可是这些天心如油煎的痛苦和难过,让他清醒的意识到,他真的栽到这个丫头手里了 ..... 第148章 喜欢孤的字? 苏明焕这几日都是找机会,避人耳目才去见妹妹一面,妹妹现在的身份是太子身边的侍女,他不方便过多与之来往。 这次太子出行,由程勇带领五百名太子府侍卫负责内围安全,苏明焕率领八百名兵士负责外围安全。 “安安,这几日赶路,你还习惯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苏明焕满是关心的问。 明安笑嘻嘻道:“挺好的,太子哥哥给我准备了很多美味的点心,我每日在路上都有好吃的点心吃!” “那就好。”苏明焕摸摸妹妹的头,放了心,他相信太子看在与他多年的兄弟情分上,会替自己照顾好妹妹。 “若有什么人让你不如意,一定要告诉哥哥知道吗?”苏明焕叮嘱道。 “哥哥放心,谁还能让我不如意吗?”明安举着自己粉嘟嘟的小拳头道。 苏明焕“噗嗤”一笑:“差点忘了,你可不是好惹的。” 兄妹二人又聊了会儿天,苏明焕趁着天黑院子里人少,便离开了。 这一日,明安在房中等着用晚膳,门被敲响了。 她打开房门看去,是太子身边的一位内侍,他恭敬道:“苏姑娘,太子殿下请您过去用膳。” “好。”明安笑眯眯出了房门,随内侍来到顾璟熠的房间。 今日他们宿在了一处驿站,顾璟熠住了驿站中最为宽大奢华的房间。 他的房间内外间两部分组成,外间有一处小书房和膳厅,明安进来时,顾璟熠已经坐在了膳桌旁,桌上已经摆上了满满一大桌子各色菜肴。 顾璟熠一挥手,房间里的内侍们都恭敬的退身出去了。 “见过太子哥哥。”明安上前一礼。 “过来坐。”顾璟熠抬手指着旁边的位置道。 “好。”明安笑着去膳桌旁坐好。 二人开始用膳,顾璟熠很快吃好,如从前般,亲自为她夹菜盛汤,她只专心负责埋头将饭菜送入口中。 他没有去解释这几日对她的冷落,因为她发现面前的小丫头似乎什么都没意识到,也并不在意。 他凝视着她那认真吃饭的模样,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这几日,他心中不快,几乎食不下咽,味同嚼蜡,这丫头却的没受半分影响。 罢了,谁让是他先动了心,注定他要比她多付出一些。 况且,小丫头想和自己永远在一起的心思,何尝不是对自己的认可,他又何必去纠结这其中到底有没有爱慕之意。 她不懂,他便教她,他有足够的耐心,让小丫头离不开他,对他动情。 饭后,内侍进来,将餐碟碗筷收拾走,顾璟熠抬步来到书案旁,道:“安安,过来给孤磨墨。” “哦,好。”正想告退的明安立刻几步来到书案一侧,听话的开始磨墨。 顾璟熠提起狼毫,笔走龙蛇,一气呵成,顷刻间就完成了一幅佳作。 “太子哥哥的字真好看!”明安双眸亮晶晶的,由衷夸赞道。 顾璟熠侧首看向她:“喜欢孤的字?” 明安认真点头:“喜欢。” 她一脸期待的看向他,若太子哥哥能送自己几幅墨宝,将来待他登基,她手里的墨宝可就是无价之宝了。 “孤教你。”顾璟熠薄唇轻吐出三个字。 “啊?”明安惊讶,本能的拒绝:“不必那么麻烦,我天资愚钝,学不好这些,就不劳烦太子哥哥了,太子哥哥写几幅送我即可。” “孤不嫌麻烦,过来。”顾璟熠道。 “不……”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被他拽至了身前,一直毛笔被塞进她手中。 一只温热的大手揽向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手,控制着她手上的力道,笔酣墨饱,眨眼间一幅铿锵有力,极有风骨的几个大字跃然纸上。 明安看着面前纸上的字,有些欣喜:“真的不一样,太子哥哥,你再教我写一些好不好?” 顾璟熠自然愿意,又执着她的手写了几幅字。 过了一会儿,他攥着她的小手,又换了一种婉约清雅的笔体,在纸上写到: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明安轻轻的读着这几句话,秀眉微微蹙起:“太子哥哥,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顾璟熠垂眸,并没有直接回答她,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安安,婚姻大事,虽说是父母之命,但总要两情相悦,彼此爱慕,方能长久。 人生短短数十载,若不能与心仪之人相守,便得到了再大的权势,再高的地位,再多的财富长也是索然无味。 婚后两个人会朝夕相对,相守一生,要慎重选择,认真对待,千万不要稀里糊涂,匆匆与并不十分中意之人步入婚姻。” “彼此爱慕?心仪之人?”明安脑中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想到了表姐崔珊说起她的二表哥时,那满脸洋溢的幸福神情,想起堂姐苏明岚与那邹公子见面时一脸娇羞喜悦的模样。 她似乎明白了她们会有那般反应的缘由,那是因为,她们都找到了自己的心仪之人! “太子哥哥,我明白了,谢谢你!”明安豁然开朗,笑容更加明媚了几分。 顾璟熠轻轻舒了口气,他知晓,这丫头听懂了,她只是经事少,并非真的冥顽不灵或愚钝。 他又控着她的手写了几幅字,借机表达自己的心意: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又行驶了三日,太子的车驾终于来到了第一处目地的:清水县。 清水县境内有一条清水河通过,清水河中上游是由诸多支流汇集而成。 以前,每年到了夏季雨水多时,这条河流下游地区总是泛滥成灾,河流两岸农田村庄甚至城镇被淹没损毁无数。 所以每年朝廷都要拨下大批款项来修筑加固堤坝,防止汛期河水漫涨,损害百姓。 因为提前接到通知,当朝储君要来巡视,当地县尹等人早早便带着县中众官吏到达城外迎接。 第149章 应避着些 薛县尹及众官吏、衙役远远看到浩浩荡荡的太子车驾驶来,赶紧跪地磕头,高呼恭迎太子千岁。 跨坐在高头骏马上的苏明焕,看了眼跪地的众人道:“太子殿下一路舟车劳顿,找个人领路,先带我们去驿站安顿。” 薛县尹忙道:“驿站早已收拾妥当,下官亲自领路,请将军随下官来。” 太子的车驾在一众侍卫和兵士的簇拥下涌入清水县城,城中的百姓从家中跑出来,不敢往前凑,只能站在远处伸长脖子张望,企图能窥一眼当朝储君的风姿。 对于他们这种偏远的小县城来说,能得储君亲临简直是莫大的荣幸! 可惜太子车驾四周有帘幕遮着,只能看到个模模糊糊的轮廓,瞧不清面容。 便是这样,百姓们也早在各自的心中勾勒太子的模样了,身形修长挺拔,容貌俊逸不凡。 很快,太子的车驾到达了清水县驿站,顾璟熠从马车上下来,由县尹引去了专门为他准备的院子。 此地气候潮湿,薛县尹在接到太子要亲临巡视的消息后,便特意命人将驿站修缮翻改造了一番,每间屋子也都提前通风晾晒,并没有难闻的霉臭味。 内侍们很快将房间收拾好,顾璟熠便进了屋子,几名内侍上前为他脱下宽大的外袍,又捧出一件轻薄简单的衣衫为他换上。 顾璟熠坐到桌案旁,拿起今日送来的公文批阅。 没一会儿,明安怀中抱着一只小篮子走进来,里面还装着不知名的果子,笑眯眯道:“ 太子哥哥,刚刚这里的管事送了我一篮果子,是本地才有的,汁水多,果肉饱满,又香又脆,你尝尝看。”说着拿起一个果子递向他。 “你今日的字完成了吗?”顾璟熠没去接果子,淡声道。 明安上扬的嘴角顷刻间落了回去,自从那日太子哥哥教了她写字后,每日都让她临一张他亲自写的字帖,临不好,便克扣她的点心和肉菜。 “孤的字不送人,既然你喜欢,孤便亲教你。” “孤既教了你,便要负责将你教好。” “写出一手好字,对你将来大有益处,孤脸上也有光,毕竟是孤亲自教导的你。” “做任何事,起初都会有些难,但当你真正坚持下去了就必有收获,既然开始了就不要轻言放弃。” …… 明安到现在都想不起来,她怎么就稀里糊涂答应让太子哥哥教她练字了。 但她不得不屈服,因为她现在的一日三餐、零嘴和点心都来自太子府的御厨。 “还……还没有,我想等会儿再写。”她咽下口中的果子,如实回答。 “吃完手里的果子就去写吧。”顾璟熠不容置喙的道。 见她转身要出去,他又道:“便在这里写吧,孤陪着你。” “哦,好。”明安迈出去的一只脚,又缩了回来。 她三两口将果子吃完,揉了揉面颊,深吐了口气,打起精神,告诉自己:太子哥哥也是为了我好。 才慢吞吞走到桌案另一侧坐下,铺上纸,提起笔开始写字。 不一会儿,一只大手握住她的,清澈的嗓音道:“手腕处要这样,不可用力过大,也不能太小。”说着握着她的手示范了一下。 “好,我明白了,多谢太子哥哥!”明安仰头一笑。 顾璟熠坐了回去,继续阅读公文,他的眸光时不时的瞥向她,忍不住扬起嘴角。 一会儿,顾璟熠批阅完公文,明安也将字写完了,交到了他手中。 他看了看她写好的字,微微颔首:“不错,短短几日,进步很大。” 又看看外面的天色,摸摸她的发揪道:“走吧,带你去街上转转。” “真的吗?太好了!”明安双眸迸发出明亮的光芒。 “去告知苏小将军和祁世子一声。”顾璟熠朝身侧的季彦道。 “是。”季彦恭敬退身出去。 此时正临近傍晚,微风习习,吹在身上很舒服。 街道上商贩叫卖声、店铺门口小二吆喝声不断,行人摩肩接踵,车水马龙,很是热闹。 四人漫步在清水县最繁华的大街上,边走边欣赏并讨论当地风土特色,悠闲惬意。 明安最是开怀,短短的一会儿功夫,她就怀里抱着了好几个油纸包,一路走,一路买,一路吃,好不畅快。 苏明焕看着前方不远处妹妹的背影,露出宠溺一笑,又朝身侧的顾璟熠道:“听说殿下每日都给舍妹准备各色点心、吃食,还教她练习书法,有劳殿下为舍妹费心了。” 顾璟熠垂眸,深邃的眸子瞧不出任何情绪,道:“明焕,孤说过了,照顾安安是孤的分内之事。” 苏明焕没多想,只以为太子是将安安当亲妹妹,笑了笑道:“总之,多谢殿下了!” 说完抬步去追上妹妹,明安又在买新的零食,他要过去付钱。 祁云湛悠悠叹息道:“这小子真是迟钝的可以,表哥你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他竟然还一无所察。” 顾璟熠凉凉瞥他一眼,也加快了步伐。 “哎,表哥你不会这么偏心吧?就算是大舅兄也是以后的事嘛,我可是你的亲表弟啊!”祁云湛一幅受伤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四人来到城中最大的一家食府,随着店小二的引导,进了一间雅室,点了很多当地的特色菜肴。 很快,菜肴摆上了桌,还有两壶酒。 小二热情的道:“小店还有一款姑娘家喜欢喝的甜酒,用我们这城外山上特有的一种花酿造,姑娘要不要尝尝?” 他见三个男子似乎都对那姑娘很看重,于是特意问道。 明安双眸亮晶晶的:“好啊!好啊!来一壶!” “好嘞,姑娘您稍等。”小二恭敬退下。 没一会儿,他便端着一壶酒进来了。 明安斟了一杯,一饮而尽,酒味醇香,入喉清甜,她灿烂一笑,赞道:“真的很好喝!” 小二笑着道:“那几位客官慢用,小的告退了,有事您几位再喊小的。”说完便恭敬退身出去了。 三个男人推杯换盏,边吃边聊,很是开怀。 明安坐在一旁默默吃菜饮酒,不亦乐乎。很快,她就将自己那一壶甜酒喝了个精光。 似是犹不尽兴,又趁他三人不注意,悄悄拿起一旁哥哥面前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尝了一口,也很好喝,于是又喝了几杯。 等三人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双颊泛起红晕,眼眸迷离,身子也摇摇欲坠坐不稳了。 苏明焕就要去扶她,有一只手却抢在了他的前面。 “这丫头酒量不大,还嘴馋,真是拿她没办法。” 他笑着起身,就要去抱明安。 顾璟熠先一步将人抱入怀中,道:“安安已经长大,你身为兄长应避着些。”说完抱着怀里的人径直出了门。 第150章 一颗诚心 轰隆一声,苏明焕觉得耳边仿佛炸起了一道惊雷,嗡嗡作响,脸上的笑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了。 直到那修长挺拔的身影出了房门,他才缓慢的看向祁云湛,嗓音中是隐忍着怒意的颤抖:“这,是,什,么,意,思?” 祁云湛一个瑟缩,还是稳住心神:“表哥心悦安安已久,你,你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顾璟熠!”苏明焕眼眸猩红,面容狰狞,抬步就要追出去。 “哎,你,你别冲动,我表哥是真心的。”祁云湛赶忙上前拉住他。 “放开!”苏明焕一把甩开他,迈了两步,又被他拽住了: “你冷静点,现在外面人多眼杂,不好将事情闹大!” 苏明焕黑沉的脸气笑了,转眼间额上青筋迸起,咬牙切齿道:“我拿你们当兄弟,你们表兄弟却合起伙来图谋我的妹妹,还让我不要将事情闹大,你们何来的脸面说这种话?” 祁云湛好言劝道:“你别生气,你听我说,我表哥真的是真心爱慕安安,去年你未回京前我们就认识安安了。 当时我们路过嘉州被刺客追杀,多亏安安救了表哥,后来安安来了京城,久而久之,我表哥便对安安……” “住口!”苏明焕怒不可遏,一拳挥向他,祁云湛的脸瞬间肿了半边。 来到街上,苏明焕从侍卫手中接过马匹,翻身上马朝驿站奔去。 马车上,顾璟熠垂首看着正窝在自己怀中睡得酣甜人儿,他知晓自己刚刚所为急切了些,冲动了些。 但他不后悔,他现在不能忍受任何一个人碰触他的小丫头,即便一母同胞的亲兄长也不行。 苏明焕被轻风吹了一路,脑子渐渐清醒,也慢慢冷静了下来,他并不是莽撞易冲动之人,他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少年将军,胸中自有丘壑。 祁云湛的话在他脑中一遍又一遍响起,去岁回京后的一幕幕在他的记忆中不断涌现,玉佩、糕点、甜品、宝马、别庄……所有的一切原来都是人家的别有用心和正中下怀。 他暗骂:自己真是蠢的可以,眼皮子底下都没有发现,居然亲手把妹妹送到了人家的面前! 很快,他将自己的情绪控制了下来,又恢复成了那个沉稳镇定,气势威严的少年将军。 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应该尽快想办法去解决这件事,好在,看妹妹的表现,她应该没有对太子动情。 在她的认知里,应该也是将太子当哥哥看待的,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九重宫阙,红墙绿瓦,看似耀眼夺目,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好不容易盼回来的妹妹,绝不能葬送到那种地方。 没过多会儿,他便回到了驿站,此时天色已黑沉,昏黄的灯笼下,能看到驿站门前还停着一辆马车,显然太子也刚刚回来不久。 他跳下马,把缰绳丢给一旁的侍卫,三步并两步来到明安的房间,便看到顾璟熠将明安放到床上后,小心翼翼的为她脱下鞋子,又拽过锦被轻轻为她盖好。 察觉到他的到来,顾璟熠没有多停留,做好这些后转身出了房门,二人来到院子中的石案前坐下。 全程跟随的季彦,早已很有眼色的将这座院子里伺候的人都遣了出去。 顾璟熠开口道:“孤……” “殿下不必再多言。”苏明焕打断了他,道:“明日一早臣便派人送安安回去,会书信给外祖母,尽快为她安排一门婚事,以后殿下就不要再和舍妹见面了,臣也会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这是他刚刚在路上就想好的,这是最好的解决法子,妹妹乖巧听话,只需找个理由搪塞一番,定会乖乖回去,他并不担心。 听到他的话,顾璟熠只觉,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钝刀子在自己的心口上割肉,生疼。 他袖笼中的手指不自觉的一寸一寸捏紧,他原以为苏明焕知晓后会怒气冲冲的跟他打一架,质问他为何要觊觎他的妹妹。 再骂他几句出出气,他都可以受着,也不会去追究他的以下犯上。 但是没有想到,好兄弟一张口,就将他所有的后路都堵死了,还真是果决的彻底。 是啊,他并非暴躁易冲动之人,又怎么犯那样低级的错误,他是运筹帷幄,指点沙场的少年将军,怎会没有城府? 他要做便一击必中,干净利落,让人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他强忍着心中的酸涩和钝痛,长吸一口道:“明焕,你我相交多年,连你也不支持我吗?” “殿下身为储君,只要想,可以坐拥无数女子,还请殿下看在多年的情分上放过舍妹。”苏明焕平静的道。 “为什么?是我哪里入不得你眼?”顾璟熠声音低沉,仔细去听还有些发颤。 “不敢,殿下如今大权在握,众望所归,人人敬仰,将来也会是位名垂青史的一代帝王,臣愿誓死追随。但唯有舍妹一事,臣无法答应,还请殿下恕罪。” 苏明焕一脸恭敬,说出的话却字字冷漠。 顾璟熠看向他,用几乎肯定的语气道:“是因为孤的身份?” “是,若殿下只是普通的富贵公子,甚至一介白衣,只要人品可靠,真心对待安安,安安愿意,我都会支持你。 但您是储君,将来注定要登临那个位置,后宫的险恶和黑暗,殿下比臣更清楚,殿下将来要坐上那个位置,后宫佳丽无数,尔虞吾诈不可避免。 舍妹性子单纯,虽有武艺傍身,但也免不了会遭人暗算,臣不想看她受到任何伤害。” 苏明焕说得大胆而坦然,他们相交多年,彼此间相互了解和信任,所以没什么好忌讳的。 顾璟熠垂眸:“若我说,我此生只要安安一人呢?即便将来我登临了那个位置,我也只要安安一人。 你知晓,我并非贪恋美色之人,此生我只想与一人共度,我也能做到,你还会反对吗?” “殿下,您这又是何必呢?向来,太子妃的人选都是才德兼备、端庄贤惠的名门闺秀,以后责任重大,能担负起中宫之任。 但舍妹自幼养在外,并非按大家族的规矩教导,她并不适合您的身份。”苏明焕又道。 虽是自己的妹妹,但他不会真的盲目到,认为自己的妹妹完美无瑕。 妹妹性子好,聪慧通透,但并非好学之人。记得才会京不久,他便提议要给妹妹找夫子教导,妹妹撒娇不肯,此事便作罢了。 他想着将来只给她找家境、人口简单的夫家,夫妻和睦即可,才学倒是其次,便没有再强求了。 顾璟熠没有理会他,只道:“若你觉得这还不够,我可以舍弃这个储君之位,我的四弟赵王,虽平庸懦弱了一些,但性子温和,心胸也算豁达,将来我可以将储君之位让与他。 我只去做一个富贵闲散王爷,我早已在给他安排差事磨练他,相信将来有大臣们的辅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将自己最大的诚意摆在了对方的面前,他深知面对理智冷静的对手时,任何的心机和谋算都是愚蠢的,还不若一颗诚心更能打动对方。 第151章 特别的绸缎 听了他的话,苏明焕由最初震惊变成了无奈,沉默了许久,最终只道:“臣再去将驿站周围巡视一番。” 规规矩矩一礼后,便告退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顾璟熠微微弯起了唇角,他知道好兄弟这是默许了。 祁云湛顶着半张肿胀的猪头脸蹭过来,愤愤道:“这小子,净捡软柿子捏,就看我好欺负,有本事揍正主一顿啊!” 顾璟熠冷冷瞥向他:“需不需要孤给你补上另半张脸?” 祁云湛一一顿,满脸受打击的表情:“表哥,我这可是被你牵连的,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果然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可怜我这般热心肠帮你周旋!” “你之前送了安安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孤那儿有把玄铁剑,等回了京就送你府上去。”说完话,顾璟熠抬步离开。 他又回到明安的房间,来至床前,看床上的小丫头睡得香甜,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轻轻无奈一笑:真是没心没肺! 第二日,明安睡至晌午方醒,头还是晕沉沉的,一位中年妈妈端着脸盆和帕子进来,爽朗的声音道:“刚刚瞧着姑娘是要醒了,我便去打了些热水,姑娘起来洗漱吧。” 明安木木的从床上坐起身,一脸迷蒙,神情呆呆的,慵懒而可爱。 那妈妈赶忙过来搀扶她:“姑娘刚睡醒,当心些。” “敢问妈妈是?”明安一脸疑惑。 “奴的夫家是这里的管事,是昨夜太子殿下吩咐奴来照顾姑娘的。”妈妈一脸明朗笑意,她虽不知晓面前女子的身份,但瞧着太子殿下这般看重,便有分外热情。 明安了然,一定是昨晚她喝醉了,又没有侍女随行,所以太子哥哥特意临时给她找了位妈妈来照顾。 她看看身上已经换过的衣衫,心头涌起暖意,太子哥哥对她真好! 洗漱的时候,内侍们端着菜肴鱼贯而入,虽已至晌午,但还是以清淡好消化为主的菜肴。 明安问:“太子殿下呢?” 一位内侍禀道:“殿下今日和工部的几位大人去本地修筑的堤坝那里察看了,可能要到天黑才回来。” 明安点点头,坐到桌旁去用膳。 顾璟熠带着工部的几名官员,在薛县尹的陪同下,来到当地修筑堤坝的现场,这段堤坝大概长三百里。 他们一行人骑着马,时不时下马去查看,主要看修筑堤坝所使用的材料及配比是否合乎规范,堤坝的耐用度和坚固度是否符合要求。 关于修筑工事,顾璟熠并不擅长,他只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几个工部官员与当地负责修筑堤坝的管事,不断讨论交流修筑过程中的问题,及解决办法,听了一会儿也听出些门道,获益匪浅。 他暗自点头,看得出来,这薛县尹是位称职的父母官。 一行人要将整个堤坝都走完,这距离并不短,午膳也是在堤坝附近随意用了些。 明安用完膳后,直接出了驿站,无人管她,乐得轻松自在。 昨日闲逛时,进去了一家绸缎庄,看到里面售卖的一种绸缎很特别,是她之前在嘉州和京城都没有见过的。 她掌管侯府庶务一年多,已经对各种布料都有了些了解,这款料子摸起来手感细腻柔软光滑,凭感觉若放到她的绸缎铺子里,定能大卖,于是想试一试。 祖母交给她的三家铺子,她一直循规蹈矩经营,从未有大动作,日子过的太舒心,差点忘了祖母的教导,现在正好有此机会,她怎能错过? 昨日怕太子他们久等,她没有看太仔细,所以今日打算再去好好瞧瞧。 凭着记忆来到那家名叫孙氏绸缎庄的铺子,明安抬步径直走了进去。 店铺不大,略显局促,一位面容瘦削,神色苍白而憔悴的妇人迎了过来:“姑娘是要买布吗?” 明安点点头:“昨日我来过此处,看到你们这儿有种十分细腻光滑的绸缎,与别处的都不同,拿出来给我瞧瞧。” 妇人轻轻一笑:“姑娘是识货的,请稍等。”很快便从货架上拿下一匹料子,摆放到柜台上。 明安走近,轻轻捻了捻那料子,又扯到身上比了比,柔软又光滑,轻薄而不通透,颜色也极佳,确实是质地上乘的绸缎。 “这种绸缎十分特别,质地上乘,想来是极受欢迎的,你这里怎么只摆放了这么几匹?”明安有些好奇。 整间铺子,除了这几匹绸缎,其它的布匹皆质地不佳,款式、花样老气,她不明白店家的用意,为何不都换成好的绸缎来卖? 妇人很是苦恼的叹息道:“不瞒姑娘,这种绸缎是奴家的夫家中自己织的,奴家的夫家手握祖传的丝织手艺,经过几代人的尝试,前些年终于探索出一种将绸缎织得柔软光滑、轻薄不透的法子。 本以为可以将家业发扬光大,更进一层,却不想被恶人盯上,贪图我夫家手艺秘法,致使我夫家家破人亡,眼看这绸缎庄子也快经营不下去了。 织这种绸缎要经过多道特殊的工艺处理,颇耗时日和人力,奴家家中已然支撑不起,所以这种绸缎现在只剩这几匹了,这还是以前织的。” “被这般欺凌,你们没有报官吗?”明安问。 妇人无奈道:“怎么没有报官?可那家人在朝中有靠山,平日横行乡里、称霸一方,县尹大人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着他。 报官的状子一次一次往上递,最终都石沉了大海,最后还招来那帮人的变本加厉。 前几日,我夫君气不过,欲去府衙告状,刚走出清水县便遇了劫匪,将他抢夺一空不说,还将他狠狠打了一顿,现在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呢! 自从家中遭了难,公爹和婆母相继去世,家产耗光,如今只剩这间铺子了,若不是家中实在艰难,奴家也不会丢下夫君出来抛头露面了......呜呜呜......” 明安恍然,怪不得瞧着这这妇人如此憔悴,原来是家有不幸。 她道:“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妇人神情悲痛:“奴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盼着赶紧挣些银子,拿回去医治我夫君,让我夫君早日好起来,别的暂时不敢想了。” 明安对官府这一套并不了解,她想起来似乎大理寺便是惩恶扬善、专管断案的地方,这种事云湛哥哥当会管的吧? 第152章 狗腿子 但明安并没有跟这位妇人透露什么。 听这妇人之言,她的家中确实遭受了莫大的欺凌,有很大的冤屈,但所有的事情不能只听片面之词就妄下结论,还需要进一步的确认,查明事情来龙去脉,方可做下判断。 况且,这种事也不是她一个闺中女子该管的。 纵然要管,也不该由她来出面,她会去跟云湛哥哥或者自己哥哥提一提,听听他们的看法,若能帮,便帮这妇人一把。 她询问了妇人这种绸缎的价格,将剩下的这几批绸缎全部买了下来。 虽然她自己认为这种绸缎会很受欢迎,但还是需要拿回去让铺子里的掌柜帮忙掌掌眼,若确实可行,再派人过来与这家人商议。 妇人急需用钱,只报了一个普通绸缎的价格,明安不想占人家便宜,笑了笑还是按照上乘绸缎的价格付了银子,妇人千恩万谢,送她出了门。 明安小小的个头,抱着五六匹绸缎,虽然对她来说这些绸缎并不重,但两只手都占满了,什么也再拿不了了,视线还受到了阻碍,就很不方便。 满街上飘着各种美食的香味,馋的她口水直流,她禁不住诱惑砸吧砸吧嘴,心蠢蠢欲动却无能为力。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蠢,为什么没有带一个侍卫出来? 虽然现在她的身份是太子府的侍女,但若开口向太子哥哥借个侍卫,太子哥哥定会答应的,唉,失策了,失策了。 她一边抱怨,一边在街上缓步闲逛,走了没几步,三个獐头鼠目、形容粗鄙的男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为首的一名尖嘴猴腮的男子朝她走近两步,冷笑道:“这满清水县的人都知道做了他家的生意,就是跟我家七爷过不去,你买他家的绸缎,是活腻歪了不想好过,是不是?” 看这架势,明安很快了然,眯起了双眸:“你们就是那觊觎人家手艺秘法,还害人家家破人亡之人?” “我们七爷看上他的手艺,是他的荣幸,他就应该乖乖交出来,不听话的人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识趣些,就把你手里这几匹绸缎给爷放下,今日爷就念你初犯不追究,放你一马。”尖嘴男子又道。 明安弯唇一笑:“我若是不交出来呢?” “嘿,给你脸了是不是?黑不溜秋的,满脸麻子,虽说是倒胃口些,但这身段儿瞧着还说得过去,熄了灯,想来滋味也不错。 既然不肯交东西,就连人跟我们一起走吧!不识抬举,带走!”尖嘴男子沉下脸挥手招呼身后二人。 明安自京城出发那日,便使用了一种特殊的药液浸脸,肤色变得黝黑,面颊上长出了些小斑点,没办法,她不会易容,只能用这种法子遮盖原本的容貌了。 这是她的师兄配制的,药性温和,并无后顾之忧,停药三日,她便又能恢复原本的容貌,所以并不担心。 两个大汉搓搓手,狞笑着朝明安走近,伸手就要去抓她,谁知手还没沾到她的衣角,一股巨大的难以抗拒的力量攻向了他们的腹部。 很快,他二人便倒到了地上。 明安笑眯眯的收回腿,又立刻闪到那尖嘴男子面前,在其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又抬起脚将他也踹到了地上,三人在地上哎呦翻滚起来。 紧接着,她脚下一勾,将其中两个痛苦呻吟的人踢到了另一人身上,三个人叠在了一起哀嚎。 明安用脚踩着最上面那人的背脊,恰是那尖嘴男子,轻蔑一笑:“尖嘴猴腮,一副倒霉相,姑奶奶看着就想吐!敢劫姑奶奶,活腻歪了吧!” 脚下的人赶忙连连求饶:“姑奶奶,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 “哼!”明安收回脚,撇撇嘴:“废物!”然后抱着绸缎扬长而去了。 过了一会儿,三人先后从地上爬了起来,其中一人一脸沮丧:“头儿,怎么办?咱们怎么向七爷交待?” 尖嘴男子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一脸狠厉道:“走,禀告七爷去,老子还不信收拾不了这小娘们儿!” 三人也很快离开了此处。 明安走了一会儿,又来到昨日用膳的食府门前。 她抬步走进去,小厮热情上来招呼。 她跟着小厮进了一处雅室,将绸缎放好后,点了几个昨日吃着还不错的菜肴,又点了一壶昨日的甜酒。 她自己一个人守着满满一桌子菜肴,吃得不亦乐乎,但今日她没敢饮太多酒,毕竟一个人在外面,不能大意,只喝了半壶就将其放到一边了。 她吃得并不快,一顿饭吃完,发现已是金乌西坠。 于是结了账,又抱着绸缎往回走,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穿过了五条街,眼看着再穿过一条街就到驿站了。 突然从前面的巷子里冲出来一伙人,她的身后也很快围上来了几个人,个个膘肥体壮,脸上露着不怀好意的狞笑,将她团团围在了中间。 明安扫视了一圈,大概有二十多个人,还看到了三个熟面孔,不屑道:“又是你们,教训还没吃够?” “呸!你这臭婆娘,敢打伤老子,老子今天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你!”之前那尖嘴男子道。 “二狗子,别废话了,此处离驿站不远,咱们抓紧点时间,别惊动了里面的人。”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狂的汉子道。 原来那尖嘴男子叫二狗子,明安觉得很贴切,可不是人家的狗腿子吗? “上!这臭婆娘活的不耐烦了,敢挑衅七爷,就要让她吃些苦头,七爷说了,拿下这臭婆娘,重重有赏!”二狗子一声令下,四围的人便朝明安围攻了过来。 第153章 一时兴起 明安不慌不忙道:“别急,先让我将手中的绸缎放下可好?一会儿若我没拿稳,弄脏了或损坏了,你们还得自掏腰包赔我不是?” 众人一愣,没想到这女子面对这情形竟没有一丝惧意,还关心手里的绸缎,甚至还妄想要他们赔她! 趁着他们愣神之际,明安自顾自将绸缎抱到街边的墙根下放置好,不慌不忙的转过身拍拍自己的手掌,捏了捏胳膊,然后轻笑一声道:“来吧,一起上!” 这句饱含挑衅和轻蔑的话激怒了众人,大汉们觉得自己被侮辱到了,一个个手挽起衣袖,面露凶狠,举起拳头,就朝明安攻了过去。 明安从容不迫的撩起裙摆,足下一蹬,一跃而起,伸腿就向最前面的几人扫去,几个人的头都被她踢偏,牙都跳出来几颗,身子晃动了几下,就倒到地上了。 剩余的人见这架势,一时惧意涌现,没想到这女人这般厉害! 刚刚他们还嘲笑二狗子三人连个女人都对付不了呢,这真不是一般的女人啊! 剩余的大汉们都有些犹豫,不敢轻易再上前。 明安既然已经决定了动手,可不会让他们再踌躇磨叽。 快速闪身到大汉们面前,抬起腿就往他们身上踹,她的速度太快,大汉们都来不及反应,就被踹倒到地上了。 很快,地上滚满了一片惨痛的哀嚎,明安这次出手格外狠厉,虽不致命,但招招要害,令他们疼痛难忍。 看着地上痛苦不已的众人,她叉着腰,傲娇的扬起小下巴:“这次吃够教训了吗?再敢来惹姑奶奶,就让你们断子绝孙!” 她身后不远处从街角拐过来的一队人马,不知停在那里看了多久。 这丫头竟然专朝人家的下三路攻!顾璟熠有些一言难尽。 他身后的工部几名官员将全程看完,只觉两股战战,腿脚发软,想不到太子殿下身边的侍女这么凶残! 这女子他们虽没打过照面,但却是远远瞧见过的。 一开始还纳闷殿下为何要带这么个又黑又丑的女子出行,现在才反应过来,人家武艺高强,可以随时护卫殿下安全啊! 这女子的身手实在太出色了,武艺好、速度快,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就是出手狠绝了些,身为女子,居然只挑男人那种地方下手,太毒辣了! 明安不欲再去理那些鬼哭狼嚎,就要去抱自己的绸缎,余光却不经意间瞥到了街角的人马。 她一窘,赶忙低下头,刚刚那些,他们应该没有瞧见吧? 日后万一京城传出镇北侯府嫡女凶悍暴躁的名声怎么办?到时连累外祖母和爹爹被人耻笑怎么办? 一时间,她心中有些慌乱。 突然,她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太子府的侍女,跟镇北侯府没有关系,丢脸也不是丢的镇北侯府的脸,心情又轻松愉悦了起来。 反正现在这张脸,别人也认不出她是谁,她不必再受规矩、礼仪、体面、声誉......的束缚。 一时激动,玩心大起,立马小脸一皱,双手掩面,捏着鼻子哭喊道:“殿下,他们欺负奴婢。 他们这么多人合起伙来,要抓奴婢。殿下,求您为奴婢做主啊!” 边哭着,她朝顾璟熠的方向跑过去,“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一边擦着根本不存在的泪水,一边可怜兮兮的道:“殿下,他们欺负奴婢一个弱女子,分明就是没把您放在眼里,您一定不能轻饶了他们啊!殿下......” 哭得楚楚可怜,惊天动地,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身子还配合的跟着发颤,似是很害怕,很可怜,很无辜...... 看着她这假得离谱的表演,顾璟熠虽面上一脸平静,无甚表情,内心却笑开了花,这丫头还鲜少露出这样的一面,好可爱! 苏明焕一脸震惊,瞪大了双眼,难以相信向来乖巧单纯的妹妹,竟然还有这副面孔? 等她表演得差不多了,顾璟熠悠悠发了话:“程勇,将这些人拿下,好好审理。” 他相信小丫头不是爱惹事生非的人,一定是这些人来招惹了小丫头。 敢招惹他的小丫头,他定然不会放过他们! 说完他轻夹马腹,来到明安面前,伸出手:“上来,跟孤回驿站。” 明安犹豫道:“可是我还要拿我的绸缎呢。” 顾璟熠道:“一会儿自有人给你拿回去。” “哦,那好吧。”明安没再纠结,将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里,顺着他的力道坐到了马背上。 “坐好。”顾璟熠双臂环过她瘦瘦小小的身子,微微勾起唇,一夹马腹,马蹄扬起,朝驿站而去了。 见此,苏明焕本想过去制止,却被祁云湛拽了一下,使了个眼色拦住了。 他这才想起妹妹现在的身份是太子府的侍女,他不宜凑上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二人一骑远去。 地上翻滚哀嚎的大汉们,有的还在滚动,有的已经停止,他们此时才知晓,原来他们招惹的是太子身边的人。 这一刻他们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这次死定了...... 工部几名官员面面相觑,太子殿下竟主动邀女子与他同骑一马。 而且,还是个黑不溜秋、满脸麻子的女子,难道一向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的太子殿下喜欢这种?怪不得满京城的闺秀都入不了其眼呢! 太子殿下这口味,还真是特别。 回到驿站后,明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顾璟熠等人讲清楚,顾璟熠果然派了祁云湛去处理此事。 “你今日的字写完了吗?”正在被内侍们伺候着更衣的顾璟熠突然问。 刚刚内侍已向他禀过,这丫头睡到晌午才起床,用完膳就跑出去了,一个字都没写。 “啊!太子哥哥,我今日受到了惊吓,心神俱乱,不宜练字了。”正欲转身出去的明安一个激灵,赶忙回身道。 “今晚膳房准备的甜品是冰糖牛乳燕窝,想来你心神俱乱,也没胃口了。”顾璟熠轻飘飘道。 “不不,冰糖牛乳燕窝最是安神,最适合我了。”明安笑嘻嘻道。 “好,吃完便写两张。”顾璟熠道。 “可是太子哥哥之前明明说过我的字自有风韵,可独成一家啊!为什么还要让我练字?”明安还想再抗争一下。 顾璟熠道:“你那一家能欣赏的人太少,还需要继续精进。” 明安跑过去拉着他的袖摆,一脸可怜的模样道:“太子哥哥,我今日抱着那些绸缎走了好远的路,胳膊也疼,脚也疼,好累啊!可不可以只写半张?” 她澄澈明亮的眸子满含期待和哀求的看着他。 顾璟熠垂眸看向那捻着自己衣袖的素白而纤细的手指,又看向她明澈透亮的双眸,不由呼吸一滞,低沉的嗓音道:“可以。” 第154章 真心相待 “太好了!我就知道太子哥哥对我最好了!”明安笑容灿烂,但她刚高兴了一瞬,便听他又道: “再将三百千背完,明日孤回来检查。” 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小丫头的字已大有长进,只要日后每日坚持写就可以,所以他早就计划好,趁这两个月再让小丫头将那几本开蒙读物都背一遍。 明安的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这也太难了,我怕我背不下来。” 顾璟熠悠悠道:“明日膳房会做炮豚,若你背不下来......” “太子哥哥,你放心!不管多难,我都一定会克服困难,努力背下来。”明安拍着胸脯保证道。 “好,孤明日会早些回来检查。”顾璟熠摸摸她的发揪道。 明安一脸不情愿:“好吧。” 第二日,顾璟熠与工部的人又去了一趟堤坝修筑现场,昨日留了一个问题,今日要去解决。 明安这日没有再出驿站,老老实实在屋子里背书,她知道太子哥哥都是为了她好,他百忙中还关心她的学业,她不是那不识好歹之人,所以即便心中抵触,也会努力去完成。 黄昏时分,顾璟熠回到了驿站。 祁云湛很快凑到他面前,一脸笑意道:“表哥,你猜猜那个在此地横行霸道、为祸一方的七爷,他在朝中的依仗是谁?” 顾璟熠淡淡瞥他一眼:“说。” 祁云湛颇觉扫兴,只得老实道:“是沈阁老。” “竟是这只老狐狸!”顾璟熠有些惊讶。 祁云湛道:“是啊!当初魏家在朝中一手遮天,他能在魏家的眼皮子底下分一杯羹,既不投靠魏家,又能站稳朝堂,可不简单呀! 这些年魏家明里暗里做下不少胆大妄为、法理难容之事,这沈阁老也干净不到哪里去,只是这老匹夫将狐狸尾巴藏得好,咱们查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什么可以用的证据。 或许这清水县的七爷会成为将其拉下来的突破口。” 顾璟熠微微颔首,表示赞同,这沈阁老他们已经留意许久,之前好几桩赈灾款的贪污案都能查到些沈阁老的影子,但待他们想进一步追查时,却怎么也找不到有力的证据。 就目前的情形来说,这件事确实不失为一个突破口 “想不到,这丫头误打误撞,又帮了咱们一个大忙。”祁云湛笑呵呵道。 顾璟熠轻轻一笑:“孤的安安向来是孤的福星。” 听了这话,祁云湛朝他翻了个白眼,现在只是人家的兄长同意了,你这高兴得有点太早了吧! 顾璟熠没再理会他,径直来到自己的院子,远远的瞧见小丫头正坐在廊下看书,她微微蹙着眉头,眼睛紧紧盯着书本,十分投入而认真。 他立在月洞门前看着这一幕,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期待。 但愿往后的日子,一日奔波忙碌而归,也能一眼就看到心悦之人。 屋中闷热,明安特意来到廊下背书,微风轻拂,很是惬意,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一部分光亮。 她抬起头,便看到沐浴在夕阳余晖中的俊美男子,正一脸温和的看着她。 “太子哥哥,你回来了!”明安双眸明亮,站起身。 顾璟熠摸摸她的发揪, 轻轻笑道:“背得如何了?” 明安得意一笑:“但凭考查。” 这三本书她下山后,祖母都已经教过她了,不过当时只以理解和识字为主,并没有让她背过,她本就记性好,之前也记了个大概,今日再重温一遍,背起来倒不是很难。 顾璟熠坐到她刚刚坐过的小杌子上,将她手上的书拽过来,挑了几段让她背。 明安像个态度认真的学生,立刻恭敬严肃站好,开始背诵。 她声音清脆悦耳,背得十分流畅,很快就背完了。 顾璟熠满意颔首,又拿起另两本书挑了几处让她往后背,她也都流畅的背完了。 “不错,我家安安很有天分。”顾璟熠颇为自豪的道。 小丫头只是幼时被耽搁了,并不愚钝,虽然并不是很愿意上进,但他相信只要好好引导,将来在才学上,定不会比京中那些精心培养的闺秀差。 幸好这丫头贪吃,否则他还真拿她没办法。 “多谢太子哥哥夸奖!”明安被夸奖很高兴,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那句我家安安的含义。 晚膳她如愿吃到了被烤得色泽红润,皮脆肉嫩,香而不腻的炮豚。 顾璟熠看她两边鼓鼓的腮帮子上,都蹭满了油渍,于是放下筷子,拿起帕子细心的给她擦拭脸颊。 这一幕被恰巧进来苏明焕看到了眼里,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既欣慰妹妹能得太子真心相待,有隐隐担忧这份真情不能长久。 那日太子殿下说会将储君之位让给赵王,但哪里那般容易,赵王平庸懦弱,满朝文武皆知。 大齐已经被权臣把控了近二十载,朝臣们怎么会答应继续步之前的后尘,去接纳一个软弱的储君,所以这件事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镇北侯府也做不出因为自家女儿,而逼贤明兼备的储君让位之事。 “殿下,所有行装已打点好,明日一早便可动身了。”他恭敬一礼禀道。 “嗯”顾璟熠颔首表示知晓,又微笑道:“用晚膳了吗?今日这炮豚很是不错,一起用些。” 说着一挥手,一旁的内侍赶紧往桌上又加了一副碗筷。 此次出行不若之前去聊州那次,那时没有旁人,他们一起用膳无人置慧,这次还有几名工部的官员随行,他们私下虽是兄弟,但面上还要先讲君臣之礼。 所以苏明焕和祁云湛也不能常来和他一起用膳。 明安也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道:“哥哥快尝尝,太子哥哥府上御厨的烹饪手艺果然非同凡响,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炮豚了!” 苏明焕无奈的看向自己那满眼只有菜肴的妹妹,突然就有些同情太子殿下了。 “多谢殿下。”他没有客气,很快落了坐。 后来吃得开心,兄弟二人还对饮了几杯。 明安也想喝,刚将手伸向酒壶,便被一只大手拦住了。 顾璟熠道:“你今日的字还没有完成,不能喝。” “太子哥哥,我今日背书背得有些头疼了,就不练字了吧?”明安小心翼翼问。 “既是头疼,就更不能饮酒了,省得一会儿头疼加重。”顾璟熠道。 “啊......”明安语塞了。 一旁的苏明焕瞧在眼里,有些一言难尽,妹妹这般懵懂无知,亏得太子殿下有耐心。 他也稍稍放下了心,他相信好兄弟的品性,即便将来没了感情,也不会苛待自己的妹妹。 两个月很快过去,顾璟熠带着几位工部官员,赶在汛期到达之前,将南方各地修筑的堤坝都巡视了个遍。 其中不合要求的重新修筑加固,亦处置了几个建造堤坝不力和私吞朝廷拨款的官吏,两个月的奔走,顾璟熠对建筑堤坝、兴修水利等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他们也趁机寻访了几处着名的山川河流,看到了许多壮丽的景观和绮丽的风景。 他们的最后一站是余州,此处地势低洼,面朝大海。 每年雨水季节,多条水量丰富的河流汇入海中,海水涨潮时,常常会引起海水倒灌,淹没房屋,毁坏农田。 这里的堤坝修筑十分重要,顾璟熠一行人五日前来到这里,已经将这八百里的海防堤坝都巡视完了。 第155章 分开走 明安这两个月也收获颇丰,几乎每到了一个地方,她都去当地的各种铺子里转转,还真让她发现了许多可以放到她的铺子里卖的东西。 她每样都买了些,拿回去供掌柜参考,还为两府的亲人们准备了许多各地的土仪。 昨晚众人约好,今日要起个早,去海边看日出。 今日天未亮时,明安的房门便被敲响了:“安安,该起床了,咱们去观赏日出。” 里面没动静,顾璟熠提着灯笼,轻轻推门,门并未栓住。 他将灯笼放到桌上,径直来到明安床前,便见她依旧睡得香甜而深沉,嘴角微扬,似是做着什么美梦。 他坐到床边,轻轻推她:“安安,醒醒。” 床上的人儿咂吧了几下嘴,习惯性的抬手摸了把嘴角的水渍,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懵懂而迷蒙,呆呆的,分外可爱。 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她初醒的模样,顾璟熠还是觉得很有趣,怎么看都不够。 他伸手过去捏捏她细腻肉嘟嘟的面颊,道:“咱们该出发去看日出了,错过今日,下次可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好,太子哥哥,我这就起来。”明安很快回神,坐起身。 顾璟熠从一旁的小几上将她的衣裙拿到她面前:“你先穿衣服吧,孤出去等你。”说完转身,出了她的房门。 两个月的相处,二人之间的关系更亲近了,明安眼里,她几乎已经忘了他们之间身份地位的差别,她已经完全将他当成了亲哥哥一般的存在,当然,她以为对方亦是如此。 顾璟熠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信任和依赖与日俱增,却依旧没能在她水润清澈的眸子里看到半分情愫。 她每次面对他时,眼眸坦然欢喜,却没有一丝少女怀春该有的羞涩和春心萌动,他有时颇感失落和苦恼。 他不知道,其实一切的种子都早已在悄悄生根萌芽,只是尚未破土而出,没有被察觉。 很快,民安出了房间,二人来到驿站门口,苏明焕和祁云湛等人早已等候在外,此时天还未亮,众人手里都拎着灯笼。 此地有一处突出的小半岛,是欣赏日出的绝佳地点,他们骑着马,很快便登上了那半岛,风声伴随着一阵阵翻涌的海浪声传入众人耳中。 众人找到了最东面的位置坐下来,全神贯注,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东方海天交际的地方。 一开始只是出现了一小块红色的弧形,那个弧形越来越长,没一会儿,红彤彤的太阳就在朝霞中一点一点的露了出来。 很快,万道金光给水面染上了一层胭脂红,红日越升越高,天空也越来越亮。 最后,太阳猛地一跳,蹦出了海面,一望无际的天空和大海很快就布满了刺眼的金光,万物皆在这光芒中苏醒了过来。 成群的海鸥滑过天际,一声声欧鸣打破了天空的宁静,为这绝美画面增添了一抹灵动。 几人皆沉浸在这波澜壮阔的画面里,浑然忘我,心潮澎湃,过了许久才回过神。 这些日子,他们登临了许多高山,看过了很多场日出,但还是禁不住被这海边日出的壮美所震撼! 看过了日出,几人又来到余州城中,找了家食肆用早膳。 早膳后,城中街道上已经热闹了起来,两旁的店铺都纷纷开了门,各家的小二们满脸堆笑站在门口热情吆喝,招呼客人。 摆摊的商贩也陆续将自己的摊位支楞上,并整整齐齐的摆上各种货品。 明安一眼就看到了一处售卖冰镇桂花甜水和冻糯糕的摊位,她如蝴蝶般轻盈欢快的飞奔过去,清脆的嗓音道: “老板,给我两罐冰镇桂花甜水,两包冻糯糕。”说着就要伸手去掏荷包里的银子。 一只手指修长的手拦住了她:“安安,不可吃这些东西。”说着,讲她拽离开了那摊位。 “为何不让我吃?”明安一脸茫然。 顾璟熠无奈,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明安的脸唰地红了,她攥紧自己的衣袖,吞吞吐吐的问:“你,你怎么知晓?” 这句话问完,她突然想起,这些天每日膳房都会给她送来红枣燕窝羹和红糖姜水,每日的膳食也都格外营养清淡,没有过辣或过油腻之类的。 上个月的那几日好像也是如此,她还赞叹过:“太子府的膳厨深得我心。”想不到竟都是太子哥哥的精心安排。 这一刻,她很感动太子哥哥的细心周到,也有一些尴尬和窘迫,太子哥哥作为男子,为何会对她这种事这般上心? 她轻咬红唇,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突然就有点不好意思面对眼前人了。 她的反应自然落入了一直关注着她的顾璟熠眼中,他怔愣了一顺,随即有些欣喜,这丫头......是害羞了? 去岁秋日猎她第一次发现自己来了月事,还恨不得昭告天下呢,现在竟然讳莫如深了起来,果然是长大了。 他墨黑的眸子幽远深邃:“你的事,孤自然关注。” 明安的双颊又红了几分,低下头,不去看对方,这方面她已经不再是之前那般懵懂无知,她知晓这种事是女子的私密,是不可以随意跟男子说起的。 她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变幻不定,为什么太子哥哥能毫不避讳的跟她谈论这种事情? 顾璟熠似是察觉了 她的窘境,有些好笑,转移了话题道:“安安,日头越来越大了,咱们早些转完回驿站去吧。” “嗯。”明安声如蚊蚋,一股奇异的感觉自心底悄悄升起。 二人很快去与苏明焕和祁云湛等人汇合,又逛了一会儿,感受到气温的升高后便回到驿站去了。 顾璟熠的房间里,三人商议明日回京之事。 “分开走?为何?”苏明焕疑惑问。 太子刚刚说要带着几个人与他们分开走,他很是不解。 顾璟熠道:“孤的外祖家在秘阳,孤想趁此机会绕道去一趟秘阳,届时从那里走水路,咱们到淮州汇合再一起回京。” 苏明焕看向一旁的祁云湛问:“你也要去秘阳?”毕竟他二人是同一个外祖。 祁云湛道:“我就不去了,前年我与我母妃才去住了小半年,想来我外祖母还没有那般思念我。” “我看是嫌弃你的劲儿还没过吧?”苏明焕白他一眼道, 他又朝四周看了一圈,现在屋中只有他们三人,他轻咳一声,低低道:“你将我们支开,又要带着安安随行,到底是何居心? 你若敢对安安有什么不轨之举,休怪我到时也不讲君臣之礼!” “放心,孤自有分寸。”顾璟熠垂下眼帘,缓缓道:“安安武艺好,这次孤不打算带太多人,所以将安安带在身边,心里能安心些。” 听完这话,苏明焕气笑了:“呵,相识这么多年,想不到你竟有这般厚的脸皮。” 顾璟熠一脸平静道:“大舅兄谬赞了。” “还真是越发无赖了!”苏明焕满脸鄙夷。 第156章 太子外祖家 从余州出发,马车行驶了两日,终于来到了秘阳境内。 天气炎热,虽然车内放有冰盆,车中的人还是微微出了一身薄汗。 明安不住的撩起轻纱车帘看向外面,突然,一条清澈的浅溪映入眼帘。 她忍不住喊道:“停一下,停一下!” 没等马车停稳,她便窜下了马车,朝那处溪水跑了过去。 她一边跑一边脱掉鞋袜,来到溪边,快速的卷起裤腿,便迫不及待的跳了进去:“哇,好舒服啊!” 浅溪里面,是早被溪水打磨光滑的小小石子,并不咯脚,也不会太滑,她眯起眼,一脸舒适而惬意的享受模样。 顾璟熠从马车上下来,便看到她将裤腿卷到膝盖处,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光洁白嫩的小脚丫在水里欢快的踩来踩去。 他眸色沉了沉,侧首看了一眼其他人,季言等一众侍卫会意,赶紧背过身去。 他抬步朝溪边走去,看着女子无邪的笑脸,似受到感染,也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太子哥哥,你也进来泡一泡呀,好凉快啊!”明安热情邀请他。 他微微一笑道:“不必了,孤在此看着你玩就好。” 明安知道,他身为储君,走到哪里都要讲究仪容仪态,所以就没有强求,自顾自欢快的在浅溪中来来回回踩个不停。 顾璟熠负手立在溪边,清风吹起他的衣带,衣袂翻飞。 他的嘴边一直挂着浅淡的微笑,看着眼前女子纯粹简单的快乐,他的心感受到了无比的满足与幸福。 这一刻,他觉得曾经历过的那些黑暗和不堪,忍受过的苦难和磨砺,似乎都已经离他远去了,他的未来定能一直这样美好下去。 当然,要有眼前女子的相伴。 此时的阳光有点晒人,很快,大颗大颗的汗珠从明安的额上滚落下来,她的小脸也被晒的泛了红。 顾璟熠朝她招招手:“安安,可以了,外面太晒,我们该回马车了。” “好。”明安用袖子擦擦汗,嫩白的小脚丫很快就从溪流中央跑到了岸边来,正要弯腰去穿鞋子。 身子突然悬空,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了起来,头顶传来男子低沉的嗓音:“孤抱你去马车上,擦干脚再穿鞋。” “那就有劳太子哥哥啦!”明安还沉浸在清凉的溪水带来的快乐中,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样有何不妥,自然的抬手揽上了他的脖颈。 顾璟熠勾起唇,若无其事的将她抱回到马车上。 马车上已经铺上了冰蚕丝席垫,下面还有厚厚的绒毯,这样又柔软又凉爽,很是舒适。 明安高兴的在席垫上打了个滚儿,又摊开四肢躺在上面,秀气的吐了口气:“太舒服啦!” 顾璟熠在一旁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两下,眸光不由变得幽暗深邃。 这丫头竟在他面前做出这般勾人的样子而不自知,将来婚事定下,她再敢这般,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他 暗自吐了口气,努力克制自己,不让她看出异样:“安安,快将腿擦干。”说着快速从暗格中拿出一条帕子,递给她。 他又下车去溪边给她拿鞋袜。 很快,明安利落的擦干了自己的双腿和一双白皙的小脚,又将顾璟熠拿回来的鞋袜穿好了。 马车重新启程,在天黑城门关闭前来到了秘阳城。 因为提前派了人来通知,顾璟熠的外祖林家,早已派了府上的多名管事小厮在城门口等候了。 曾任过礼部侍郎的林老太爷早已过世,顾璟熠此番前来主要是探望其外祖母和两个舅舅。 他们在他很小的时候便离开了京城,他对他们其实并没有太深刻的印象,但每年都会收到他们的节礼和书信,他知晓他们心中十分惦念他,所以趁此机会特意来看望他们。 在林府管事和小厮的带领下,顾璟熠的马车很快驶达了林府。 府门前,林家人早已整整齐齐等候了许久,见到从马车上走下来的俊美男子,众人皆要跪地施礼。 顾璟熠赶忙快步上前去扶住面容慈善,头发花白的林老夫人,道:“不必施礼了。 各位都是孤的长辈、亲人,这次孤微服而来,就不要讲那么多虚礼了,将孤当成普通回外祖家探亲的晚辈即可。” 他的目光又看向面前的林老夫人,规规矩矩行了个晚辈礼:“见过外祖母。” 林老夫人瞬间红了眼眶:“哎,璟熠,外祖母可是见到你了。” “外孙不孝,本应早点来见外祖母,奈何一直脱不开身,望外祖母见谅。”顾璟熠恭敬道。 林老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道:“外祖母知晓,朝中局势凶险,你也是最近情况才好了些,你姨母信中都告诉我老婆子了。” 顾璟熠道:“璟熠惭愧,让外祖母跟着操心了。” “不妨事,如今你在朝中地位稳固,我们也就放心了。”林老夫人轻轻笑道。 顾璟熠又向一旁的两个舅舅和舅母见了礼。 他们不敢受储君的礼,微微避开,又行了个君臣礼,其他一众小辈也跟着行了礼。 随后,众人簇拥着顾璟熠去了膳厅,此时早已过了晚膳的时间,但林家人都没有用膳,都在等着顾璟熠的到来。 “安安,过来,坐孤身边。”开宴前,顾璟熠将明安招呼过来坐到自己身侧,他没向众人解释什么。 毕竟他是储君,众人也识趣的没有多问。 晚膳后,林老夫人道:“璟熠,天色已不早,你大舅母已为你安排好了院子,你一路舟车劳顿,早些去休息吧。” “好,那璟熠就先拜别外祖母了。”顾璟熠颔首一礼。 “这位姑娘......该如何安置?”林大夫人看向明安,有些犹豫,不知会跟来一个女子,她并没有提前准备,也没有安排。 虽然这姑娘黑了些,相貌差了点,但见她举止不俗,太子对她的态度也格外宠溺纵容,便知她的身份并非侍女,所以有些为难。 “这......”顾璟熠一时也犯了难,毕竟这里人多眼杂,他不打算告知别人明安的身份,但他又不想让人家将她安置到下人的房间。 而他要住去的外院,那里皆是男子,多有不便,也不能将她带在身边。 这时一个柔婉的声音道:“不知姑娘怎么称呼?若姑娘不嫌弃,跟我挤挤可以吗?” 出声的是林家最小的五姑娘,林家其他姑娘均已出嫁,只她还待字闺中。 明安轻轻一笑道:“我姓苏,多谢林姑娘愿意收留。” 林老夫人道:“那就委屈苏姑娘跟我这孙女将就将就了,不周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明安赶紧一礼:“老夫人客气了。” 林府的管家领路,将顾璟熠带去了一处院子。明安则随林五姑娘去了她的闺房。 一连两日,用膳时顾璟熠都会将明安安排在自己身边。 喝茶闲聊时,林老夫人看着外面与自己孙女玩得开心的女子,忍不住问道:“璟熠,这姑娘的身份.....” 顾璟熠没有隐瞒,道:“她是镇北侯之女,此次跟随我出来游玩的。” “镇北侯之女?她的外家可是那宁安侯府?”林老夫人问。 顾璟熠颔首:“正是。” 林老夫人笑道:“那还真是缘分,当年你母亲与她母亲交好,如今你们二人也亲近,想来你们的母亲泉下有知也会欣慰吧!” “我母亲与她母亲相识?”顾璟熠有些诧异,还有些隐隐的欣喜,这些他从未听父皇提过。 “何止是相识?简直是再要好不过的闺中姐妹了,后来二人各自嫁了人也常常走动,比亲姐妹还亲呢!”林老夫人笑道。 说到这里,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就是想不起来,只好又道:“不过,崔臻那丫头当年可是京中出了名的美人,这丫头怎么一点都不像她?” “为了不暴露身份,她特意易了容。”顾璟熠回道。 林老夫人微微颔首,慈和道:“原来如此,想必其真容定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了,如此,你二人更加般配了。” 顾璟熠看向外面欢闹的身影,没有回答,耳尖悄悄染上了绯红。 他有些惆怅,他的心思连外祖母都瞧出来了,正主却还一无所知呢! 原来自己的母亲和她的母亲曾那般要好,若她二人健在,想必她和他也会成为青梅竹马吧? 那他们之间的事,也会有长辈支持了吧? 顾璟熠没有在此逗留太久,还要与苏明焕一行人汇合,虽然水路快些,但他们绕了路,两边的路程便差不了太多了。 他不欲让他们等太久,第三日便动身离开了。 林家人整整齐齐相送,一直到看着他们的马车消失,林老夫人才想起来:似乎当年自己的女儿与那崔家丫头为两家人的孩子订下过一桩婚事。 具体怎么回事,她已经记不清了,女儿当年只是提了一句,并没有说太多。 罢了,也无需理会,如今看两个孩子相处亲近,她也很欣慰。 第157章 不欢而散 马车上,顾璟熠见明安将一个精致的匣子放到暗格里,疑惑问:“那是什么?” 明安捧着匣子,笑盈盈道:“是林老夫人送我的见面礼,她说当年我阿娘与太子哥哥的母亲情如姐妹,我也应喊她一声外祖母,我喊完她便送了我这个。” 顾璟熠摸摸她的发揪,意味深长道:“你确实也应跟孤一起喊外祖母。” “嗯”明安乖巧点头,又道:“五姑娘还托我给云湛哥哥带了礼物,你看。” 她又拿起了另一只匣子,晃了晃,道:“挺重的,不过我答应五姑娘不能打开看里面的东西,所以我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顾璟熠颔首,他对这位表妹有些印象,是个活泼率真的性子,他大概能猜到这位表妹的心思,若能成,倒是门不错的姻缘。 很快马车驶到了秘阳码头,季言早已安排好了客船,顾璟熠一行人下车登船,一路朝北而去,他们将要在船上行驶五日。 船上的日子很悠闲,顾璟熠继续教导明安读书、习字,她已经将开蒙的几本书都背完,字也比之前进步了一大截。 闲暇时,她便拿着渔网捞鱼,一连吃了好几顿各种方法做的鱼。 这一夜,满天繁星不知不觉被乌云笼罩,顷刻间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明安正睡得深沉,突然听到房间的门咚咚咚被敲响,她迷迷糊糊起身去开门。 “安安,你害怕吗?孤来陪你。”顾璟熠温柔的道。 “什么?”明安脑子并未清醒,眼睛半睁不睁。 “打雷了。” “打雷?” 正好此时一声撕破天际的巨响传来,她才确认,真的打雷了。 “好。”她没多想,转过身三两步回去倒床就又睡了。 顾璟熠弯起唇,踏进房间,关上房门,来到她的床前,盯着床上睡得香浓的人儿看了片刻后,脱下鞋袜,脱下外衫,也躺到了床上。 一道夺目闪电透过窗户照耀进来,紧接着又一声巨雷划破天际。 顾璟熠朝她贴近了些,伸手揽住她的背,轻柔的道:“安安,你怕的话,可以睡到孤怀里来。” 明安困意浓倦并未睁眼,只是潜意识的听从,将头埋进了他的怀中,他露出得意一笑。 他实在好奇她对自己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他对她做了这么多越矩之事,她从未拒绝过他,到底是真的不懂、不在意,还是她内心深处也将自己当成了特别的存在,而没有发现? 果然,这一次,她还是让他得逞了,他心下惊喜,安安,你的心里已经认可孤了是吗? 很快,怀中人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奸计得逞后的顾璟熠却怎么也睡不着。 沉醉在她周身弥漫的淡淡的女儿香里,他激动不已,隔着薄薄的寝衣,他能明显感受到怀中人儿的柔软娇嫩和玲珑有致,能感受到自己血液中奔腾的躁动,也能感受到身体难以抑制的异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身体越来越难受,他有些后悔,为什么要不知死活跑来受这遭罪? 他知晓她没心没肺不惧雷电,也知晓自己对她存了许久 的渴望,尤其在这样的午夜梦回,夜深人静时,他多少次醒来都会想象与她帐中交缠的滋味。 他感受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一股难言的渴求不受控制的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他极力克制和压抑这股冲动,却收效甚微。 “安安,既然你不害怕,孤就先离开了。”说完这句话后,他仓皇而狼狈的逃离了此地。 床上的人,却依旧双目紧闭,呼吸均匀而平缓,睡得深沉没有任何反应。 第二日,天光大亮,明安在一阵激昂的琴声中醒来。 有些模模糊糊的记忆涌现,昨晚似乎太子哥哥来过她的房间,似乎还打雷了...... 她出了船舱,来到甲板上,才看到是沐浴在晨光熹微中的顾璟熠在抚琴。 今日他身着一件淡蓝色的宽袖长衫,满头乌发并未完全束起,仅用淡蓝色的发带随意系着, 微风轻拂,几缕发丝连同发带一起轻轻飘扬,高贵清华,犹如不染凡尘的谪仙。 明安一脸陶醉的望向他,这样的太子哥哥真好看! 激昂壮丽的琴声从他灵活的指尖喷薄而出,曲调高亢跌宕,大气磅礴,如有千军万马在面前奔腾而过,铮铮作响,颇有气吞万里山河之势...... 一曲落幕,明安久久没回过神,不知是沉醉在面前男子俊美无双的容姿里,还是沉浸在这激烈悲壮的曲调里。 “安安,你醒了?”顾璟熠温柔出声,将她拉回现实。 明安呆呆的看向眼前人,他身份尊贵,耀眼明亮,更是才情超然,受万人瞩目,而自己似乎只是武艺好些,别的一无是处。 待他登上那个位置,他们便是云泥之别,她还妄图想让人家永远当她的哥哥,真是痴心妄想。 她心中暗自笑了笑,很快理好情绪,朝他灿烂一笑:“太子哥哥的琴真好听!” 顾璟熠眸光一凝,刚刚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失落没有逃过他的双眼,他不明白向来洒脱直率的小丫头为何会流露出如此情绪。 他有心问她,但见她很快将其掩藏,似是并不欲他知晓,便没有问出口,而是笑道:“安安,想不想学琴,过来,孤教你。” “我不想学,也学不会这些。”明安轻轻摇了摇头,她刚下山时,祖母也曾找了个当地有名的琴师教她,但她怎么都学不好。 她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也早就过了学琴练童子功的最佳时期,最后便不了了之了。 “无妨,这些风雅之事可有可无,安安不想学也没有关系。”顾璟熠看她兴趣不高,便没有勉强。 明安笑笑道:“我想听琴了,可以去找嘉宁郡主弹给我听,她的琴弹的也很好,她常常弹给我听,我很喜欢。” 顾璟熠眸光暗了暗,意有所指道:“你和北定侯府倒是走得很近。” 明安点点头,诚实道:“是啊!北定侯府的人都对我很好,姜太夫人与我外祖母交好,对我颇为疼爱,姜姐姐对我也很友好和善,姜世子也温和有礼,所以我常去他们府上。” 顾璟熠垂眸,神色黯淡了下去,道:“安安,那孤呢?孤在你眼中是如何模样?” “太子哥哥当然是位很好的哥哥啊!”明安认真道。 “呵,在你眼中,孤仅是位很好的哥哥?”顾璟熠眸色愈发深沉。 明安瞧出了他的情绪变化,不明所以,于是更加真诚夸赞道:“太子哥哥龙章凤姿,矜贵无双,英武不凡,还是位很了不起的储君!” 顾璟熠的脸色变得阴沉如墨,眼底带着千年寒芒,让人犹如置身冰封雪地,看一眼便不寒而栗、心生恐惧。 这是他第一次在明安面前露出这样的神色,她瞧着他,有些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说错了,细细回想,却实在想不出来。 她暗道:都说君王喜怒无常,伴君如伴虎,原来储君也是如此。 她赶忙规矩一礼道:“太子哥哥,我还想再睡会儿,先告退了!”说完,匆匆转身,返回船舱,进了自己屋子,将门关好。 察觉到她的反应后,顾璟熠气笑了,相处这么久,她发现自己不悦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躲开! 还真是没心肝! 他不知道,明安向来不擅长揣度别人的心思,也不擅长安慰人。 明安简单纯粹,若你需要她做什么,直接告诉她,她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你,但指着她当善解人意的解语花就算了。 顾璟熠无奈的捏捏眉心,他从不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之人。 但这件事,他真的做不到,像处理别的事情那边那般利落干脆。 他原以为两个月的相处,小丫头对他的心思多少都会有一些改变。 但凡小丫头表现出对他一点点情动,他都会立刻表露心迹。 他从不介意落了下乘,情爱这种东西没有必要过多纠结谁付出的多,谁付出的少,只要认为对方值得自己付出,自己也甘之如饴即可。 但现在,小丫头看向他的眼神坦然、清澈,不掺杂一丝情愫。 他付出了那么多,把他能做到的都做了,他却没有得到她任何的回应,他也会累,会失望...... 第二日,他们的船到达了淮州,换了马车,继续往京城而去。 自那日的聊天不欢而散后,顾璟熠便没再喊明安一起用膳,而是令侍卫将膳食送到她的房间去。 明安告诉自己:不用在意,反正也不是亲哥哥,也不用长久相处。 他是储君,高兴了将她当亲妹妹一样,多看顾些,不高兴了,冷落到一边,再正常不过了。 她识趣的在自己房间睡觉,偶尔出去吹吹风,也尽量避开顾璟熠。 此时,她依旧自己坐在一辆的马车里,没有往顾璟熠跟前凑。 第158章 特别的位置 她的一举一动,顾璟熠自然都了若执掌,但他这两日公务颇多,暂时没有空暇去顾及其它。 钦天监早已测算出今年南方各地的雨水会增多,所以朝廷提前拨下银子,命各地加固整修堤坝。 自他们离开后,南方诸地果然降水不断,他每日都会收到各地上报水患灾情的折子。 他也想看看小丫头在明知他生了气的情况下,最终会怎么做 ? 一整日,明安趴在马车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心情十分烦躁。 她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刻还对她温柔相待的人,后一刻就突然沉下了脸,也不明白到底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两天她一直都在纠结这些问题。 她虽然嘴上安慰自己不要在意,但心却无法做到,毕竟相处这么久,他曾对自己那么好过,为何说甩脸就甩起了脸? 她还没有意识到,当一个人能长久影响自己的心绪时,说明他已经占据了自己的内心。 因为真正不在意的人,是不会在意他的态度的。 想了一整天,她仍想不出个头绪,最后劝自己不要想了,反正自己也不欠他的。 虽然他对自己很好,但自己也帮过他,还数次救了他,他们也算两不相欠吧。 她看了看腰间佩戴的玉佩,大不了把这些东西都还给他,当初是他非要送的,又不是她硬要的,她镇北侯府也多的是美玉珠宝,她也不稀罕他太子府的! 傍晚,在一家驿站安顿下后,明安径直去了外面。 驿站的房间有限,只能住一部分人,每每到了一处,太子府上的人就将驿站挤满了,苏明焕带来的人便只能在驿站外扎帐篷,宿在帐篷了。 明安来到苏明焕的营帐,苏明焕立刻将其他人挥退。 “安安,你怎么跑来了?”苏明焕不解。 他每日将事情处理好后,都会找机会去见妹妹,现在妹妹这般着急来见他是有什么事吗? 明安灿烂一笑道:“几日不见哥哥,我想哥哥了嘛。” 还是自己的亲哥哥好,永远都不会莫名其妙对她发脾气。 他们确实有好几日不见了,苏明焕没有多想,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道:“用晚膳了吗?” 明安摇头:“还没有,我想和哥哥一起用晚膳可以吗?” “好啊!不过我这里的膳食可比不得太子府的那般精致可口。”苏明焕道。 明安乖巧道:“跟哥哥在一起吃什么都最香了!” 很快,两个士兵端着菜肴进了苏明焕的营帐。 兄妹二人坐下来一起用膳,这里的膳食的确比不得太子府膳房精心准备的膳食那般美味。 但明安并不在意,她也不是从小就用山珍海味喂养大的,粗茶淡饭能轻松入口的来,山珍海味她也可以享受,重要的是身边有真正关心她的人。 苏明焕瞧出了妹妹情绪有几分低落,旁敲侧击问:“妹妹,这几日跟太子殿下去秘阳,一路可还顺遂?” “嗯。”明天点点头,又道:“哥哥,我想先回京,可不可以为我安排匹快马?” “哦?为何着急回去?”苏明焕问。 明安道:“出来太久了,我想爹爹和外祖母了,想早点回去见他们。跟着太子殿下的车架太慢了,所以我想单独骑马回去。” 她觉得,既然人家不待见自己,自己就没必要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晃了。 太子殿下本是邀请的哥哥前来,是她厚着脸皮非要跟着。 人家容得下她,她就厚脸皮跟着,容不下她,她便识趣些自己离开,方能为彼此保留最后的体面。 苏明焕神色慎重了几分:“安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平日里,她都喊太子哥哥喊得极亲近,现在竟然称呼都疏远了。 “没什么事,我就是想早点回京城。”明安笑着摇头。 毕竟哥哥与太子殿下是多年的好兄弟,她不想因为她,而让他们生了嫌隙,所以什么也没说。 顾璟熠这一整日都在忙着处理公务,到了驿站更是片刻没有停歇。 一直到很晚,他方将所有事处理完,他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喝了盏茶。 季彦端上膳食:“殿下,您的晚膳还没有用。” 顾璟熠颔首道:“放那儿吧。” “是”季彦将膳食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顾璟熠过去坐下端起碗用膳。 “那丫头呢?这个时辰已经睡下了吧?”他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月上中天,夜已深沉。 “回殿下,苏姑娘早已就寝,只是......”季彦欲言又止。 顾璟熠清冷的嗓音道:“说。” 季彦小心翼翼道:“殿下,苏姑娘今日去与苏小将军一起用的晚膳。 属下听说,苏小将军特意为苏姑娘准备了一队护卫,要护送苏姑娘先一步回京城。” “先一步回京?为何?”顾璟熠的心有片刻慌乱,好兄弟为何又要将她送走? “这,属下也不知。”季彦道。 顾璟熠放下碗筷,道:“将苏小将军喊来。” “是”季彦一礼躬身退下。 很快,苏明焕就来到了顾璟熠房间,踏进门槛一礼后道:“臣便知道,殿下今夜会召臣,特意没睡,等着殿下呢!” 顾璟熠已用完膳,内侍们将碗筷餐碟收拾完后退身出去了 他清冷的目光看向来人道:“为何要突然送安安离开?” 苏明焕道:“这臣还想问问殿下呢!舍妹向来天真烂漫,无忧无虑,今日却满脸愁容去我帐中,让我为她安排马匹提前离开。 臣倒是想问问殿下,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舍妹执意不愿与您同行了?” 顾璟熠只觉脑子嗡嗡作响,他难以置信,这竟然是小丫头提出来的要求。 仅仅因为一次不愉快的聊天,她便将他所有的好都一笔勾销了吗? 这丫头真是一如既往的果决,苏家人还真是不好惹,个个行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顾璟熠轻吐了口气,缓缓道:“是孤太心急了,她心里一直将孤当初哥哥,孤便......因此......动了怒,许是吓到她了......” 苏明焕道:“哼,殿下可真是威风,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对舍妹甩脸子了,依臣看就到此为止吧,既然舍妹对殿下无意,殿下又何必要强求?” “你回去吧,这件事孤会跟她解释清楚。”顾璟熠平静道。 “殿下又何必执着于舍妹?京中仰慕殿下风采的闺秀不知凡几,殿下定能找到与您举案齐眉、琴瑟和鸣之人。”苏明焕再劝。 顾璟熠淡淡道:“你走吧,孤不想再多言,孤就是非她不可。” 苏明焕一噎:“行,臣先告退了,若殿下解释不清楚,臣再将她送走。”说完,他一礼后离开。 顾璟熠长长叹息,看来以后,他轻易不能招惹这丫头了,有这样护短的兄长,背后还有两个侯府。 第二日,明安很早就起来了,因为昨日跟哥哥商量好,要趁别人都没醒时悄悄离开驿站。 她穿好衣服,用昨晚打好的水简单洗漱了一番,将提前收拾好的包袱背上,便抬步要出门。 门一开,一个修长如玉的身影正负手立于廊下,男子一袭月白锦袍,气质青峻,高华而矜贵。 “太子哥哥,你怎么在此?”明安吃了一惊。 顾璟熠道:“安安,咱们好好聊聊。” 看着她这一身行头,便知她确实打定注意要离开,他压制住心中的难过,尽量摆出温和面容。 明安纠结:“可是.....我.....”还要赶路呢! “为何不愿意再与孤同行?”顾璟熠深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的道。 明安赶忙否认:“没有,我只是想先回京城,我很想念我爹和我外祖母,想早几日回去见他们。” 顾璟熠:“安安,相处这么久,难道你连一句实话都不愿意跟孤说?” 明安垂下头,蹙紧了秀眉,犹豫了片刻道:“我,我觉得我惹恼了太子哥哥,定会遭到太子哥哥嫌弃,所以,想自己先离开,不让太子哥哥为难。” 顾璟熠一哽:“安安,孤真是没有想到,你对孤的误会竟这般深。” “误会?什么意思.....”明安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满是疑惑。 “安安,孤怎么会恼你?这么久以来,孤对你怎么样,你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顾璟熠声音中有些发颤,他真的没想到小丫头会这样误解他,他将她如明珠般捧在手里,她竟然一无所觉。 “我自然知晓,太子哥哥因为我哥哥的原因,对我也多有照顾......”她话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到现在,你还认为孤对你好是因为明焕吗?安安,你素来聪慧,为何在这种事情上却这般迟钝?” 顾璟熠竭力克制着全身的暴躁,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 明安脑中闪过她与顾璟熠过往的点点滴滴,太子哥哥对自己似乎比对哥哥还要好些,若只是因为哥哥的原因,他确实无需做那么多。 第159章 打算 但她想了许久,也没想出眼前人对她这么好的理由。 顾璟熠瞧她五官几乎皱成了一团,似在苦思冥想什么,温和的嗓音道:“安安,你在孤心中自有特别的位置,与旁人无关。” 听到这句话,明安只觉得的心跟着颤了一下,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和甜蜜瞬间从心底升起,并迅速蔓延至了全身。 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很喜欢这种感觉。 她垂下头,努力将上扬的嘴角绷直,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道:“那太子哥哥为何要无缘无故对我甩脸色?” 她的变化怎么能逃得过,本就擅长揣摩人心的储君的双眼。 顾璟熠瞧着她这满眼都是甜蜜和欢喜的样子,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小丫头总算是开窍了! 他努力压制住笑意,态度十分真诚的道:“是孤当时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让你误会了,孤给你道歉,以后孤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 明安一脸懵懂的望向他,他的双眸如最耀眼的宝石,灿烂明亮,里面清晰的映着自己的影子。 他的眼神中有真诚的歉意、无限的喜悦、怜惜、赞许、肯定,还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嗯”她矜持的颔了颔首,他身为一国储君给自己道歉,她也非小气之人,怎会揪着不放? 顾璟熠注视着她,他的挽留和解释让她的神色间的阴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都烟消云散了。 她又成了那个嘴角轻扬,带着甜甜的笑容的小丫头,他悄悄松了口气。 此时,他突然意识到,也许小丫头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想要先行离开,更像是因为自己对她的冷落在赌气。 想到这里,他有些隐隐的得意,他的态度也能左右小丫头的情绪了。 “孤昨夜处理公事到很晚,今日又起了个大早,突然觉得头有些疼。”他突然双眸紧闭,蹙起眉头,神情十分痛苦的道,身子也有些踉跄似是站不稳。 明安这才看到,他确实眼下一片乌青,只是天色还暗,她刚刚并未注意到,现在离近了才发觉。 她赶忙过去扶住他,一脸关切而担忧:“太子哥哥,你这样太伤身体了,我扶你去房间再睡一会儿吧。” “嗯,有劳安安了。”顾璟熠顺势将整个身子都压在了她身上。 明安一向力气大,并未觉得沉重,几步路就扶着他来到了他的房间。 她将他扶到床上,又扶他躺下,为他盖上薄被,执起他的手探查了脉象,肝气虚,只是操劳太过,睡眠不够,并无其它大碍。 她放了心,道:“太子哥哥,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她打了个哈欠,心情轻松了,困意便袭了来。 毕竟起得太早,昨晚她将一切收拾完已经很晚了,所以睡得也晚,既然不走了,她也想回去睡个回笼觉。 谁知,顾璟熠拉住了她的手:“安安,你不要走,在这里陪着孤好不好?” “可是我也想回去睡觉啊!”明安又打了一个秀气的哈欠。 顾璟熠眸光一转道:“这简单,孤的床足够大,你上来同孤一起睡不就行了?” 说着,他往里挪了挪,留出了一大片地方。 明安看了看他的床,床单、床褥、锦被无一不精致整洁,看着就比自己房间的床舒服,干脆应道:“也好。” 于是脱了外衫和鞋袜,径直躺到了床上,滚了一圈,喟叹道:“不愧是储君的床,确实比我的舒服!” 顾璟熠将薄被拽过一些盖到她的身上,轻笑道:“你喜欢便好,睡吧。” 又试探性的往她面前蹭了些,低声道:“安安,孤记得你说过,你喜欢孤身上的味道,是真的吗?” 明安一向倒床就睡,闭着眼睛,微微点了点头:“真的啊,太子哥哥身上的味道很香!” “那你要不要挨孤近一些?”顾璟熠轻声问。 “嗯。”明安朝他的方向挪了挪。 很快均匀而低沉的呼吸声响起。 顾璟熠顺势将她揽进怀里,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眉眼,轻轻一笑,低低道:“傻丫头,连你自己都没有发现,你已经将孤装进心里了。你知不知晓,孤期盼这一天有多久了?” 怀里的人儿早已睡沉,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顾璟熠也满足的闭上了眼,很快睡了过去。 苏明焕安排的人在驿站外等了许久,早就过了约定的时辰还是没有等到人,便上报给了苏明焕。 苏明焕猜到妹妹或许已经被太子劝动,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进了驿站,直接来到妹妹的房间。 房门开着,房中却无人,苏明焕心下一个咯噔,刚要去找人。 这时,季彦过来恭敬禀道:“苏小将军莫急,苏姑娘现在在殿下房中,刚刚殿下与苏姑娘说了会子话,想来是近日过于劳累,殿下突感不适,苏姑娘就扶殿下回房休息了。” 听完此话,苏明焕冷哼道:“突感不适?你家殿下好手段,这是要彻底把脸皮丢掉吗?” “苏小将军慎言,想必将军也知晓,南方诸地近日连遭暴雨,虽然堤坝修得坚固,并未发生太大的水患,但这暴雨也致很多百姓屋舍倒塌,流离失所,良田被毁,损失惨重。 殿下身为储君,担负重任,近日为此忙碌不已,常常旰食宵衣、废寝忘食,还望将军体谅。”季彦认真道。 “行了,别跟我扯这些,将我妹妹喊回来。”苏明焕有些烦躁。 季彦面露难色,吞吞吐吐道:“这......这恐怕不行......苏姑娘许是起早了些,刚刚送殿下回房时有些犯困,就跟殿下一......一起睡下了。” “一,起,睡?你再说一遍!”苏明焕瞬间爆发出可怖的歇斯底里,粗暴的抓起季彦胸前的衣襟。 他难以置信,自己的妹妹就这样被毁了。 他双眸猩红,额上青筋暴起,此时此刻,他很想一剑杀了顾璟熠。 季彦一脸讨好道:“苏小将军息怒,息怒,殿下有分寸,只是单纯的一起补眠,殿下不会对苏姑娘做什么。” “滚!”苏明焕将季彦扔到地上,大踏步出了门,直奔顾璟熠的房间而去。 守在门外的两个内侍企图拦住他,被他一脚一个踢翻倒地了。 这时,屋门被打开,顾璟熠从容的从内走出来,一袭月白锦袍,矜贵无双,举手投足间尽显储君威仪。 苏明焕毫不犹豫拔出佩剑,朝对方劈了过去。 顾璟熠侧身一躲,同时从腰间抽出软剑,接住了对方的第二招。 一时间二人你来我往,剑影如织,打的难解难分。 过了一会儿,明安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从里面走出来,看到这一幕,问一旁的季彦:“他俩这是反目了?” 季彦似是找到救星道:“苏姑娘,快劝劝苏小将军,刀剑无眼,若是伤到如何是好?” “我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打起来的,怎么劝?再说了,干嘛只让我劝我哥哥?你怎么不劝你家殿下?”明安白了他一眼。 她伸着脖子,兴致勃勃一边观赏,一边点评:“一舞剑器动四方,哥哥,你的力道控制得极好,剑法愈发精妙了! 太子哥哥,你的软剑虽然速度快,很灵活,但力道小了些,今日你们怎么来了兴致比斗一番?” 听到妹妹的声音,苏明焕放缓了招式:“安安,你为何要同他一起睡?是不是他诱哄你?” 顾璟熠也渐渐停了下来,收起了剑。 现在正值酷暑,虽是清晨,但也有了几分热气,两人打斗了一番,皆是大汗淋漓。 “的确是太子哥哥先提出来的,我看他的床比我的舒服,就同意了。占了他半张床,左右是我占了便宜,哥哥为何要动怒?”明安拿着帕子过去,边给自家哥哥擦汗,边低声道。 苏明焕以掌抚额,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 明安十分疑惑:“哥哥,你怎么了?” 苏明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安安,你可知道男女有别,你身为女子怎能随意跟男子......跟男子同榻而眠?” 明安嘟噜道:“可是,太子哥哥又不是外男,他将我视作亲妹妹......既然哥哥不同意,我以后不去睡他的床就是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唉——”苏明焕无奈长叹一声,道:“安安,你先回你房间去,我与太子殿下说几句话。” “好。”明安一礼后离开。 顾璟熠二人来到屋中,内侍为二人打来水,洗干净帕子,擦拭一番。 又端上茶点后,便离开了。 刚刚二人交手,一方面是苏明焕气急,确实想教训一下这个行为出格兄弟,另一方面也是二人多年不曾切磋武艺,借此机会比试一番。 此时苏明焕已消了气,率先开口道:“我们虽是将门之家,可也是讲究礼数规矩的,殿下这般做为,致安安的名节于何地?置我们两府于何地?” “是孤情之所至,行事考虑欠妥,望大舅兄见谅。”顾璟熠一脸真诚。 “去你的大舅兄,等你过了我爹爹和我外祖母那关再说吧!这件事,殿下是如何打算的?”苏明焕看向他,问。 “孤会遵守宁安侯府的规矩,待安安及笄后便上门求婚,争得你们两府的同意后,再向父皇请旨赐婚。绝不会让你们两府为难,也不会让安安为难。”顾璟熠将心中早已计划好的事说了出来。 苏明焕点点头,这还差不多,他先争得他们两府同意再请旨赐婚,方是对他们两府的尊重。 他悠悠喝了盏茶道:“你自己有计划便好,反正此事别指着我帮你。” “不敢劳大舅兄费心。”顾璟熠诚恳道。 五日后,太子的车架回到了京城。 第160章 送话本子 回京城后第二日,明安带着一车从各地采购的土仪来到了宁安侯府。 崔太夫人心疼的道:“好好的千金闺秀,非要跑出去遭这个罪,你看看,你看看,出去这一趟,回来又黑又瘦了。” 明安真诚的笑道:“让外祖母忧心了,虽然吃了些苦头,但这一路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风景,也增长了很多见闻,这些都是在府里接触不到的,我觉得收获不浅。” 崔太夫人道:“你呀,真真跟你娘一样,闲不住,也拘不住你们。快跟外祖母讲讲,这一路都见识了些什么?让外祖母跟着开开眼界。” 明安笑着将一路所见所闻,各地风土人情和壮丽绮景,向崔太夫人细细道了一遍: 巴州的美食,玉山的日出,衡川的石林,琼山的溶洞,万寿湖的风光...... 大齐幅员辽阔,山川风光无限,虽然他们这一趟只是见识到了冰山一角,但也足够令他们惊叹不已了。 崔太夫人听完,满脸羡慕道:“你这一路还真是见识了不少东西,听得我老婆子心都痒痒了,恨不得再年轻几十岁,也出去跑一趟。 你有这样的机会很难得,女子不一定要困于后宅,拘于那一方小天地,趁着年轻多出去走走,增长些见识也是很好的。 这京中有多少女子一辈子被困在一处院落里,没有出过一趟门,眼里和心里也只有那一方院子,何其可悲呀!” “我知晓了,多谢外祖母支持!”明安灿烂一笑。 “谢我做甚?要谢就谢你父兄纵着你、由着你,他们是真心疼爱你啊!” 崔太夫人抬手替她理理耳边的碎发,感慨道:“一转眼我的安安都长大了,再过两三个月就及笄了,要相看婚事了。 接下来,外祖母只盼着你找个如意郎君,婚事顺遂,平平安安过好一辈子,将来外祖母到了九泉之下,也能给你母亲一个交代了。” 明安笑嘻嘻道:“我还没有及笄,外祖母就开始为我的婚事着急了,您这是多想把我嫁出去?” 崔太夫人道:“傻丫头,若是有可能,外祖母当然是巴不得你留在家里一辈子的,去别人家,哪有在自己家里舒服自在? 唉,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就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许是看你表姐快要出嫁了,心有不舍吧。” 明安扑到她怀里安慰道:“外祖母放心,就算是嫁了人,我也会常常来看您的。” “好,外祖母定会好好为你寻一门好亲。”崔太夫人和蔼道。 “嗯,我都听外祖母的。”明安乖巧的道。 虽然之前太子哥哥说,要与心仪之人成婚才能长久,但她相信,有外祖母和父亲把关,他们所选之人定不会差,她也定能与之美满长久,所以她并不担心。 不一会儿,崔珊进来了。 她先向崔太夫人见了礼,然后朝明安道:“我听说你来了,所以过来看看,你这一趟果然又晒黑了不少啊!” 明安不甚在意的道:“不用担心,反正过几天就捂回来了。” “你这丫头,仗着有一副天生的好皮囊,就这般暴殄天物。 也快到及笄的年龄了,怎么还是对自己的容貌这般不在意呢?是不是除了吃喝,别的你都不在意?”崔珊戳着她的额头道。 明安点点头,认真回答:“当然,容貌哪有吃喝重要?” 顿时引来满堂大笑,崔太夫人笑得不行,这个年纪的小丫头哪个不是爱俏的,偏偏自己的外孙女是个例外。 “你呀!”崔珊也十分无奈。 姐妹俩又说笑了一会儿,崔太夫人略显了疲态,慈和的道:“带你表妹去你院子里聊吧,老婆子我要休息了。” 二人规规矩矩一礼,离开了崔太夫人的院子。 来到崔珊的院子,丫鬟们为二人上了茶水、点心、瓜果。 崔珊经过两个多月的努力,绣工大有进步,她拿出自己绣的荷包展示给明安看。 明安一脸难以置信:“这真是表姐你自己绣的?这也太好看了吧?那将来我的荷包就劳烦表姐了。” “想得美,累死我呀!呐,这个是特意为你绣的。”说着,她从旁边的一个精美的小木盒里拿出一只荷包。 明安接过,是一只藕荷色的荷包,上面绣着三个可爱白胖胖的小包子。 “我见你的荷包上要么绣的是粽子,要么就是绣的汤圆儿。想来你喜欢这些,所以特意给你绣了三个小包子,满意吗?”崔珊问。 “嗯,我很喜欢,多谢表姐”明安高兴的道。 姐妹二人喝了会儿茶,崔珊双眸晶亮道:“你还记得那个沈月馨吗?” 明安想了片刻,才想起来是那个沈阁老的外孙女,是个嚣张跋扈,喜欢恃强凌弱的闺秀,去年的马球赛上被她折断了腿。 如不是表姐提,她都快忘记这个人了。 她问:“她怎么啦?” “她下个月也要办婚事了。”崔珊将屋中丫鬟挥退,一脸神秘兮兮的道:“你可知她要嫁的人是谁?” 明安摇摇头,她只记得她的腿就算落不下毛病,也要在床上躺半年,想不到这就将婚事敲定了,还挺快。 崔珊道:“是前魏老太师的孙子魏青阳,在魏家倒台前,那魏青阳的双亲和离,魏青阳被除了族谱,随了母姓,这才保全了他母子二人的性命。 说起来,那沈月馨现在可是遭万人唾弃嘲笑了,上个月,沈阁老举办生辰宴时,沈月馨与醉酒的魏青阳私通,被众多前去贺寿的夫人们抓了个现行,丢尽了脸面,是不是很解气?” “嗯。”明安来了兴趣:“后来呢?” “后来这件事很快传到了皇后娘娘的耳中,皇后娘娘直接为他二人赐了婚。 那魏青阳原本是有妻室的,他的原配生产时不慎一尸两命,沈月馨这是去给人家做填房的。 听说那魏青阳有多房妾室,还有好几个庶子庶女,沈月馨嫁过去不仅要跟那些妾室斗来斗去,还有一堆庶子女添堵,将来有她头疼的了,哈哈......”崔珊一脸幸灾乐祸的道。 明安对这件事情没有太多想法,那沈月馨虽然得罪过她,但她也报复回去了,现在她觉得左右跟自己无关,就当成故事听听罢了。 吏部顾璟熠的值房里,表兄弟二人也在讨论此事。 祁云湛道:“看来咱们这吴王还是没死心呀!这就跟沈阁老牵扯上了。” 顾璟熠淡淡道:“预料之中,有皇后在,吴王不会甘心只做个富贵王爷的。” “想不到,魏家的这位老爷子已经被流放到南境了,还能搅弄这京城的风云,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当初陛下真应该直接下旨将其斩首了事,省的又凭添麻烦。”祁云湛道。 顾璟熠道:“下旨将他斩首容易,但他毕竟沉浸朝堂多年,颇有威望根基,倘若当时真听学子言论将其斩首,事后文人们少不了又要说天家无情,魏老太师曾为朝廷、为大齐贡献一生,只犯了一次错误,就赶尽杀绝。 所以父皇只判了他流放,若他知道收敛也罢,但若他仍然不知悔改,到时再新账旧账一起算,就不会落人口实了。” 祁云湛道:“倒也是这个道理,如今沈阁老被迫与吴王绑到了一起,朝堂之事,表哥恐怕又得多费些心了。” “无妨,上次借那地方恶霸敲打了沈阁老,想必他早已容不下孤,正好孤也容不下他,若他二人真的搅到一起,孤正好寻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顾璟熠淡漠的神色中冷意一闪而逝。 祁云湛点点头:“表哥说的有道理,还是表哥思虑周全。”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了起什么,将一只箱子打开,道:“对了,这些都我昨日跑遍京城各家书肆,特意为安安那丫头收集的。” 顾璟熠上前看了一眼,箱子里装的都是闺中女子日常爱看的话本子。 祁云湛道:“经我苦思冥想,终于明白那丫头脑子里少根情爱的弦的缘由了,是因为她压根就不知晓这回事。 她自幼生长在那闭塞的山沟里,每天面对的人一个个也都是木头,安能知晓这些? 你再看京中的闺秀们,哪个不是早早的就知晓了男欢女爱、风花雪月之事?所以我特意为她准备了这些,帮她开开蒙。” 顾璟熠沉吟片刻,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这丫头虽然潜意识里已经将自己放到心里了,但还是懵懵懂懂的,并不懂情爱,或许这些话本子能帮她了解些男女情爱之事。 他拿起那些话本子看了看,有《太子夫君独宠我》《太子是个宠妻狂魔》《这个世子好甜》《世子妃驯夫记》《冷俊王爷总粘我》...... 顾璟熠抽了抽嘴角,现在的话本子竟这般开放了? 他首先将那些关于世子、王爷的话本子捡出来扔到了一边。 又拿起关于太子的仔细看了看,将描写过于露骨的挑出来丢到一边,这些男女房中之事自有他来教,何须劳旁人? 剩下的几本,故事清新脱俗,情感真挚缠绵,他满意颔首道:“将这些书送到镇北侯府去。” “是。”季彦抱着书出了门。 第161章 中秋佳节 这次,江南诸地的水患虽来势汹汹、百年难遇,大量农田、村庄、屋舍被淹没,很多百姓也在水患中丢失或丧命。 但各地官府及时实施了有效救灾措施,水患之害没有大肆蔓延,在一个月后便渐渐被顺利控制了下来,并没有像往年一样因填不饱肚子而发生灾民暴动,或出现大批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流民。 当初顾璟熠去南方诸地巡视时,不仅巡视了各地堤坝修筑情况,还巡视了各处的粮仓和药材的存储,不足之处,及时令当地官员填补,还与当地官员探讨了水灾发生后的相关救灾事宜。 所到之处的官员们对待顾璟熠的态度发生了极大的转变,不再是如之前那样,仅仅维持规矩礼仪上的敷衍、恭顺,而是真正有了对储君该有的敬畏和尊敬,尤其经过一番商讨后对他更是叹服和崇拜有加。 大齐现在正处于发展时期,虽然也有以权谋私、贪污受贿、肉百姓之辈,但是大局上尚存底线,在关乎国计民生大事大非的问题上,尚分得清利害关系,又有储君亲临督促,所以各地水坝修筑和百姓救灾都进展的很顺利。 朝廷拨发的一箱一箱银款和一车一车粮食被及时送往各地,户部各级官员忙碌了一阵后,这场百年一遇的水患最终得到了妥善解决,整个朝廷都跟着轻松不少。 大殿上,朝臣们纷纷赞扬储君未雨绸缪、思虑深远、谋划周全、心系百姓、爱民如子...... 顾璟熠身着一袭金丝滚边的玄色广袖云锦四爪蟒袍,头戴金冠,腰间束着的白玉宽腰带,谦逊道:“皆仰仗各位大人上下齐心,出谋划策,集思广益方才共度此患,熠不过是略尽了绵薄之力。” 早朝散后,皇帝将儿子喊到了御书房。 皇帝一身明黄色龙袍,虽威仪毕显,亦不失慈爱。 满是赞赏道:“你现在处事愈发沉稳周全了,这次南方水患处理得很好,这般大的水患,搁往年必定会引起灾民流窜或暴动。 这次却这么快就完全解决了,朕为你高兴,与有荣焉。” “多谢父皇!”顾璟熠依旧平淡无波。 “听闻你此次南行,身边还带了个又黑又丑的侍女?”皇帝饮了盏茶饶有兴致的问。 “那是镇北侯之女,贪玩了些,见她兄长与儿臣一起南下,便易了容一路跟随。”顾璟熠没有隐瞒。 将来自己与安安之事还要靠父皇成全,提前告知,将来父皇也会有一个心理准备。 皇帝心中暗笑,面上不动声色的道:“那丫头朕记得,箭技颇好,也快到说亲事的年龄了吧? 听说婚事还没有定下,朕登上皇位到现在还没赐过婚,不如给她赐下一桩婚事,镇北侯府功勋赫赫,这也算是对他们的一番嘉奖了。” 顾璟熠的脸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她的婚事不劳父皇费心,若无其他事,儿臣便告退了。”说完,恭敬一礼径直出了御书房。 皇帝颇觉好笑,跟王总管道:“你看到他那个样子了吗?朕一说要给那丫头赐婚,脸都绿了,哈哈哈……” 王总管微微一笑道:“殿下是怕您乱点鸳鸯谱呢!” “朕是那种人吗?”皇帝哼道:“朕这个儿子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就不想想,人家老子若是不同意,他能带走人家闺女吗? 到现在,竟然还没有瞧出这其中的不同寻常之处,真是白瞎了朝臣们的夸赞了。” 王总管笑眯眯的道:“殿下这是当局者迷呢!” “哼,朕一个字都不吐露,看他什么时候能回过这个味儿来。”皇帝轻笑一声,越想就越觉得看自己儿子犯蠢很有趣。 这几日,姜依常来府上寻明安,她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是成国公的嫡次子。他也在今年的春闱中中了二甲进士,现在在翰林院任庶吉士,与姜澈也算是同僚。 但明安总觉得,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喜色,反而有淡淡的愁苦之色笼罩,她试着问了几次,她却什么都没有说,明安便不再追问了。 姜澈几乎常常来镇北侯府接妹妹,温和谦逊,一身的书香气,每次都会微笑着跟明安打招呼。 明安也会规规矩矩见礼。 几次后,姜澈颇感失望,他以为见面次数多了,二人就会亲近些,但似乎每次见面,对方的态度都一如从前,从不过分亲近,也不会疏远,对方的面上虽然一直挂着浅笑,但寡淡无任何情意,不免让他有些气馁。 明安并不知晓这些,这个月她很忙,跑了几趟铺子,她已经将自己从南方各地搜寻来的各种小玩意儿,包括从清水县买回来的柔软细腻光滑的绸缎,都拿到铺子里了,并跟各铺子的掌柜请教每一种物品的售卖潜力,最后制定了相关售卖方略。 当然,这些货物的进货需要掌柜派人前去洽谈,她作为东家不会亲自出面。 这一日是中秋佳节,本是个万家团圆的日子,但镇北侯府的苏侯爷和苏小将军,作为军中首将,这样的节日是要依惯例在军中与离家在外多年的将士们一起庆祝的。 崔太夫人一早便派人将明安接去了府上,明安在外祖家,与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表哥、表嫂、表姐等亲人过了一个热闹圆满的中秋节。 吃过了团圆饭,明安早早就登上马车往回赶了,因为爹爹和哥哥说过,会尽量早些回来和她一起吃月饼赏月。 行驶至镇北侯府的巷子时,远远便看到几个手提灯笼的侍卫,簇拥着一辆马车,等候在门口。 见到她的马车,对方其中一名侍卫上前询问:“请问是苏姑娘吗?” 护送明安的一名侍卫回答:“正是,请问阁下是何人?” 很快,从马车上缓步走下一人,白衣胜雪,玉冠束发,清冷尊贵,不怒自威。 镇北侯府的侍卫们当然见过太子殿下,赶忙纷纷下马见礼:“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 “太子哥哥!”明安听到动静,掀帘跳下马车,跑到他面前。 顾璟熠的双眸闪过笑意,嗓音低沉:“安安,今日京中有灯会,想不想去看,孤带你去?” “好啊!我想去。”明安心中雀跃,亮晶晶的眼眸闪烁着光芒。 “走吧。”顾璟熠自然而然的探出手来抓住明安的。 明安看着他们相握的手,太子哥哥的手很大很温暖,有层薄茧,但并不硌手,她不讨厌,但不知为何,就是觉得掌心似乎烧起了一团火,她的脸也有些烫,很想抽回来,轻轻试了两次,却没有成功。 顾璟熠自然察觉了她的企图,唇角弯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他知道,小丫头害羞了。 第162章 逛灯会 顾璟熠正要牵着人登上自己的马车,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很快,人至跟前,原来是苏侯爷父子二人回来了。 “爹爹,哥哥,你们回来了!”明安欢快地跑了过去。 顾璟熠顿时只觉手中一空,手指下意识的摩挲了两下。 一行人下了马,纷纷朝太子见礼。 随后,苏侯爷看向自己的女儿问:“安安,你这是要去哪?” 明安坦然道:“太子哥哥说今晚有灯会,带我去看看。” 苏侯爷面容严肃:“怎好劳烦太子殿下,明焕,带你妹妹去看灯会,早些回来。” “是,爹。”苏明焕道。 随后,苏侯爷带着下属们回了府。 明安登上马车,苏明焕和顾璟熠二人骑上马,一起朝举办灯会的街道而去。 路上,苏明焕道:“现在已经到了京城,殿下还是收敛些,你们现在没名没分,在我侯府门口就......就那般动手动脚,成何体统?” 虽然夜色暗沉,但他刚刚依然能看到太子牵了安安的手,相信爹爹也看到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爹爹竟然没有动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喊他陪同一起去灯市。 他很疑惑,爹爹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爹爹并不反对安安与太子殿下往来,他有些奇怪和难以理解。 顾璟熠颔首:“下次孤会注意些。” 此时,他的心里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刚刚看到苏侯爷回来时,他有一瞬的紧张,本想着既然如此,便趁今日将事情说清楚。 想不到,苏侯爷根本没有过问,难道他并不反对自己与安安之事?想到这里,他心中涌起一股喜悦和激动,甚至想调转马头回去问清楚,若真是这样就太好了! 现在,小丫头见到他时,眼眸中瞬间流露出的欢喜是骗不了人的,或许连小丫头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已经在她的心里占据了重要的位置,他相信,若他提出求娶,小丫头不会反对。 他会拿出最大的诚意,获得两府的同意和祝福,但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两府不同意,他也不会就此罢休,势必会用些手段。 他本就不是什么温和之人,哪怕是抢也要将人抢到手! 中秋的灯会虽然不若元宵灯会盛大,但亦是欢腾热闹的,处处彩灯高挂,繁华欢庆,还未到灯市,就已经是人山人海了,他们这一行人又是车又是马,早已寸步难行。 “我们走过去吧!”苏明焕提议道。 顾璟熠微微点头:“好。” 二人刚下了马,便听到爽朗的女声响起:“苏明焕,你果然在这里!” “她怎么来了?”待看到她身后的侍卫,苏明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气坏了:“好啊你,竟然算计我!” “大舅兄,误会了,孤只是派人告知她你来了灯会。”顾璟熠一本正经的道:“前几日,你二人同乘一骑招摇过市,被很多人看到了眼里。 既是如此,想来你二人也好事将近了吧?君子好成人之美,孤也只是顺手推舟而已。” “去你的成人之美,她那日不小心扭伤了脚,骑马不便,身边又无旁人照料,我只是好心送她回府罢了。” “那之前呢?苏小将军深夜亲自将人抱回府,还在顺王府等到了天亮才离开,又是为何?” “她那日在酒肆喝醉了,她的丫鬟来告知我,她不回王府只想见我,后来我送她回府,担心她就在顺王府照顾了她一夜......你监视我们!” “顺皇叔走前,托孤多多看顾岚华郡主,孤自当尽力多留意些。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苏小将军既然有意又为何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做事这般犹犹豫豫,岂不坠了你苏小将军的魄力和威名?”顾璟熠悠悠道。 “我们的事我心中自有打算,不用你管!”苏明焕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整张脸红成一片满面胀红。 很快,岚华郡主到了跟前,先向太子见了礼。 又朝苏明焕抱怨道:“我不是说让你回府后给我送信吗?为何却是太子派人来通知我?” 苏明焕有几分不自在道:“我......我一时忘记了。” “那咱们走吧,我第一次看京城的灯会,你陪我好好逛逛。”岚华郡主伸手去拉他的衣袖。 苏明焕想甩开,却没甩动,只好任由她拉着,木着脸道:“我爹让我陪着安安。” “安安自有太子殿下陪同,你跟着做什么?”说完,岚华郡主很快拉着他汇入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 顾璟熠来到马车前掀开车帘:“安安下车吧!” 明安跳下马车,扬起灿烂的笑容道:“你们刚刚的谈话我都听到了,岚华郡主真要当我嫂嫂了吗?” 顾璟熠捏捏她娇嫩的脸颊:“或许吧。” 他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低头凝视着她,自回京以来,他们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见面了。 小丫头已经恢复了本来的面目,瞧着比离京前又好看了几分,圆溜溜的杏眸眼尾处微微上挑,透出些灵动和妩媚,一双眸子明亮清澈,纯净无瑕。 白皙的皮肤如剥了壳的鸡蛋,又嫩又滑,在灯光的照耀下凭添几分柔美,红唇粉嫩饱满,娇艳欲滴,令人想含入口中品尝一下是何等滋味,是不是真如想象中一样甜美? “安安,近来有没有想过孤?”他不喜欢拐弯抹角,索性直接问出了口。 “当然想了!”明安爽快的点头,但一抬头,对上眼前人深邃不见底的眼眸时,她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只是潜意识里本能的对顾璟熠有了不一样的心境,但对男女感情之事依旧迷迷糊糊。 她不明白为什么此刻胸腔里的心跳仿若擂鼓一般,咚咚咚停不下来,也不敢去看眼前人的眼睛,便径直转身往人群里走,以此掩饰此刻的不自在。 顾璟熠将她的窘迫看进了眼里,从她的神情中,能看出了小丫头还有些迷糊,但他并不着急点破。 他忍着笑意拉住她,变魔法似的拿出两只面具:“今日灯市上少不了官宦权贵出来游玩,孤不想引起别人注意,我们将这个带上。” 明安明白他的顾虑,乖巧的将面具带上,顾璟熠也戴上面具,二人相视一笑。 “走,孤带你去看灯。”顾璟熠自然而然的牵起她的手,融入了来来往往穿梭的人流。 这条街贯穿整个京城的东西城门,灯市也几乎从东城摆到了西城,绚烂的花灯,攒动的人流,围着糖人摊子打转的手舞足蹈的孩童,穿梭的小商贩,一派欢腾喧嚣。 明安喜欢热闹,看到这些,她暂时忘记了刚刚的不自在,一双眼睛欢快的看看这儿,看看那儿,目不暇接,跑来跑去,像只欢快的小蝴蝶。 逛了没一会儿,她的肚子就被各种小吃、零嘴装得圆鼓鼓的了,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了,便开始看摊位上各种玲珑精致的小摆件。 顾璟熠陪着她,凡是她喜欢的便吩咐人买下来,不多时,跟随的侍卫们手里都拿满了各种或生动活泼,或精巧别致,或粗犷可爱的各种小玩意儿。 “孤还安排了画舫,我们去河上看灯,怎么样?”顾璟熠见她逛得差不多了便问。 “好啊!好啊!”明安欢快的抱着他的胳膊:“太子哥哥快带我去!” 第163章 被绑架 顾璟熠牵着明安的手一路来到了金云河,河边有三三两两成群结队放灯祈福的闺中女子。 又走了一段路,来到码头,早有侍卫在前面引路,直接将他们带上了早已经安排好的画舫。 这艘画舫精美、华丽,上面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各种灯笼,十分漂亮,画坊里早已布置上了精美的糕点、瓜果等吃食。 明安摸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一脸失望又不甘心,抱怨道:“太子哥哥,你怎么不早说还准备了这些?我现在好撑啊,什么都吃不下了。” 顾璟熠弯起唇角,轻抚她的发揪安慰:“你若喜欢,一会儿都给你装食盒带走。” 明安笑嘻嘻道:“太子哥哥是想让我吃不了就兜着走吗?” 顾璟熠道:“谁让你这丫头这般贪吃呢?孤只能投其所好了。” 很快,耳边传来河水的被船头推至两侧的声音,画坊已经渐渐远离了河岸,从这里向岸上看去,岸上不计其数的花灯灿若星辰,格外耀眼,比白昼 的京城更加美丽繁华几分。 二人早已摘下面具,一起倚着窗慵懒而悠闲的欣赏岸上的美景。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画舫剧烈晃动了一下。 很快,外面季彦的声音响起:“殿下,是吴王的船超过咱们时撞了一下。” “嗯。”顾璟熠淡淡道:“去查看一下。” 明安好奇的朝另一侧的窗外探去,那座画坊还没走远,上面灯火通明,奢华无比,袅袅的丝竹声和男男女女轻浮的调笑声从上面飘出来,还飘出来阵阵浓烈的脂粉香气。 “别看,污了眼。”顾璟熠将她拉入怀里,挡住她的视线。 那船上的情形他大概知晓,他这位三弟现在越发荒唐,府上美姬如云,现在又迷恋上了男色,据闻常常携百十名美姬、小倌来这河上的画舫通宵作乐,甚是荒淫无度。 很快,季彦的声音再度响起:“殿下,那艘画舫上,吴王邀了沈阁老之孙沈逸,成国公嫡次子崔绪,还有严青阳。” “换个方向。”顾璟熠吩咐道。 “是。” 于是,画舫朝另一侧船只稀少的地方而去了。 刚刚,顾璟熠将明安拽入怀中的力道大了些,她猝不及防的撞到了他的胸口,撞得她鼻子微微有些酸疼。 但她没顾上管自己的鼻子,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竟是抬起手去他的胸膛 各处又捏 又抓,她很疑惑,怎么那么硬呢?仿佛铜墙铁壁似的...... 顾璟熠呼吸一滞,抓住她作乱的小手:“安安,不要乱摸。” “哦。”明安似懂非懂的点头,抽回了手。 她只是很好奇,以前师兄教她针灸,是给一个木头制作的人形施针,她知晓男子跟女子大概不同,但没想到差别这般大,男子的前胸不仅是平的,还这般硬。 顾璟熠低头凝视她。 小丫头未涂口脂的唇瓣粉嫩娇艳,刚刚饮了些果酒,更显得莹润,泛着光泽。 他禁不住喉结滚动了两下,低头想去品尝那柔嫩的唇。 但小丫头的那双眸子过分清澈明亮,满眼都是纯真与好奇。 他抬起头闭了闭眼,心里兀自叹息,傻丫头,什么都不懂...... 罢了,不能操之过急,还是先将婚事定下来再说,还有两个多月,很快了。 “安安,不早了,孤送你回府。”顾璟熠道。 “嗯。”明安点头,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脑子里还在好奇刚刚的触感,太子哥哥身上别的地方也这般硬吗? 回去的路上,顾璟熠同明安一起乘坐马车。 “孤给你送去的书看了吗?”他问。 “没有,这些日子我有点忙,等过段时间再看。”她坦然道。 “嗯,尽快看完。” 他便知道,这丫头没人逼着她,她是不会看书的,即便是这种书,她也懒得看上一眼。 过了一会儿,马车驶到了镇北侯府门前。 明安下马车时,顾璟熠从马车上取下来一只小巧精致的灯笼塞到她的手里: “这是孤特意为你做的,看看喜欢吗?” 她接过灯笼,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刻而成,分为两层,里面一层是朝内的花瓣,外面一层是向外展出的花瓣,里面的每一片花瓣上还画有一个小像,细细看去,竟与明安的眉眼十分接近。 “真是太精巧了!”明安眉眼弯弯,满脸洋溢着无比喜悦的光芒:“多谢太子哥哥,我很喜欢!” 她爱不释手,仔仔细细看了又看,仰起小脸认真的问:“太子哥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 顾璟熠摸摸她的发揪:“安安,你这样聪慧,先自己想一想,若实在想不出来,将来孤再告诉你。” 明安嘟着嘴:“你现在告诉我不就好了吗?” “傻丫头,有些事要靠心去感受,说出来就少了韵味了,孤希望你能自己感受出来。”顾璟熠竟意义深长的道。 “好。”明安虽然有些失望,还是乖巧应是。 顾景逸站在镇北侯府门口,目送她进了门,方登上马车离去。 这一日,岚华郡主又来到镇北侯府,一进门,便被明安打趣: “顾姐姐,这么早就来我府上守株待兔了呀!” 岚华郡主背着手,满面春风得意,十分爽朗的道:“尽情的笑吧,反正我也不在意。” 明安轻轻一笑:“我哥哥这几日归来晚,恐怕你且要等些时候了。” “无妨,我先在你这儿消磨点时间。”她径直走过去坐下,端起茶盏,饮茶吃点心。 明安笑嘻嘻凑到她面前道:“顾姐姐,给我讲讲呗,你跟我哥哥到底怎么回事?若不是那日太子哥哥说起,我还蒙在鼓里呢!” 岚华郡主翘起手指轻戳她的额头:“那你将你跟太子殿下的事也给我讲讲呀!” “我跟太子哥哥什么事?”明安一脸疑惑。 “唉,当局者迷呀!”岚华郡主一见她这副懵懂的样子,立刻了然,两个人这是还没说开呢! 但她也不想多事,两个人的事还是要他们两个人解决。 她抬眼看了看满屋精致的玉雕摆件和那玉灯笼,暗自感叹,这不谙世事的傻丫头到底走了什么运道?竟能将那个能冷若冰霜,不染尘俗的太子殿下拽入凡尘! 当她看到书架上的那些话本子时,嘴角抽了抽,太子殿下还真是用心良苦。 她突然有点酸,不想在这儿待下去了,起身道:“算了,我去军营找他吧。 不过,我的马车来时在路上坏了,还没修好,要借你们侯府的马车用用。” “这容易!织锦你去跟管家说一声。”明安笑眯眯问:“姐姐就这般急着见我哥哥?” “你早晚也会有这一天!”岚华郡主背起手大踏步离开了明安的院子。 苏明焕从军营出来回镇北侯府,快行至城门处时,一支箭羽射向他。 他利落的抬手抓住箭羽,上面有一封信,他拆开看完立刻慌张严肃起来。 身侧的亲随疑惑问:“将军,发生什么事了?这是谁射来的箭?” 苏明焕没说话,直接将信递给了他。 亲随看完信也面色沉重,道:“姑娘武艺高强,这上面说的未必是真,咱们还是先回去确认后再做打算吧。” “信上说酉时见不到我,他们就要动手取了她的性命,现在离酉时还不足半个时辰,倘若他们真的抓走了我妹妹,待我回府确认后,就来不及去救她了。”苏明焕道。 “那您也不能就这样过去呀!我们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这样岂不是太冒险了?”亲随担忧道。 苏明焕沉思片刻道:“咱们分头行动,我现在赶过去,你回侯府确认我妹妹是否安全,你们两个返回军营,将这件事告诉我爹。” 很快,他将跟随的三人,都一一做了安排。 “可是,将军,万一对方人多势众怎么办?你一个人岂不是很危险。”亲随仍旧不放心道。 “放心,我会提前隐藏起来,不暴露到他们面前,待查看好情况再说。”苏明焕自有一番打算。 “好,那将军小心。”亲随叮嘱道。 “放心吧。”苏明焕调转马头,朝对方要求的地点而去。 一名亲随回镇北侯府确认情况,两名士兵回军营将此事告知苏侯爷。 第164章 一切由苏小将军安排 岚华郡主的双手双脚都被捆住了,倒挂在一棵高高的树上,此时,她双眸紧闭,一动不动,显然是晕过去了。 她坐着镇北侯府的马车,本打算去军营寻苏明焕,出府后不久却在街上被一伙蒙面人拦住了去路,这些蒙面人并不废话,直接动手。 蒙面人人多势众,所有跟随的护卫皆当场丢了性命。 她拼尽全力反抗,却被蒙面人用药物迷晕,由此落入了敌贼之手。 苏明焕在快要到达对方要求的地点时下了马,经过几次隐藏,成功甩掉了跟踪监视他的人。 然后悄咪咪从另一个方向到达了对方要求的地点附近,此处是一片少有人迹的山林,他并没有着急过去,而是隐藏在一棵树后,观察那边的情形。 远远的,他便看见被倒挂在树上的岚华郡主,很快便明白了,这些人以为她是他的妹妹,抓错了人。 他小心观察那里的情况,目测大概有数百人,个个身形高大,彪悍魁梧,虽然衣着与大齐人无二,但模样却与大齐人有很大差距,竟是漠北人。 他父子二人大战漠北,杀过的漠北人无数,被漠北人记恨很正常,要报复他们也说的通,但他不明白这么多漠北人,是怎样进入大齐境内而没被发现任何踪迹的? 那群漠北人中有一个面色稚嫩的少年,十三四岁的样子,似是这群人的头领,他们一直在说着什么,但是苏明焕离得远,听不清楚。 很快,被苏明焕甩掉的人回来了,向那少年禀报:“世子,属下无能,跟丢了那姓苏的奸诈小人。” “哼!听说他们兄妹情深,也不过如此,胆小鼠辈!酉时已到,我就先杀了这镇北侯之女,为我父王报仇!至于其他人,我再慢慢找他们算账。”说着,他举起弯刀就要朝岚华郡主砍去。 突然,一支弓箭射向他,他连忙挥刀去抵挡弓箭。 与此同时,被倒挂在树上的人不知何时早已醒来,突然向上弯起身子,手中多了一片小小的寒芒,瞬间将捆在自己脚上的绳索割断,跳下来稳稳落地。 紧接着,毫不犹豫朝苏明焕的方向跑去了。 对方人多势众,硬碰硬肯定不行,看到岚华郡主跑过来,苏明焕当机立断收起弓,拉着她就朝一个方向跑。 那群漠北人很快反应了过来,迅速提刀去追。 很快,苏明焕和岚华郡主就被这群漠北人追上了,二人被团团围在了中间。 那少年到了跟前,有人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猛然看向苏明焕,眼中浸出血色,充斥着滔天的恨意。 他咬着牙,用不太标准的大齐话道:“卑鄙小人,今日我要替我父王报仇,杀了他们!” 他的话刚说完,这些漠北人就纷纷举起弯刀,朝他二人攻了过去,一个个咬牙切齿,凶神恶煞。 苏明焕本能的将岚华郡主护在身后,拔出随身携带的佩剑迎了上去,久经沙场的少年将军武艺自是不在话下,以一敌十,没有让敌人伤到他分毫。 与此同时,岚华郡主早已割断手上的绳索,也趁机夺过一个漠北人手中的弯刀,迎战另一侧的漠北人,二人后背相抵,配合默契,很快就击退了一波攻击。 “你会凫水吗?”苏明焕趁喘息的间隙低声问。 岚华郡主撇撇嘴:“废话,本郡主当然会,不是还曾试图以此引你上钩吗?” 苏明焕想起她那次故意落水,欲引他施救,从而找借口让自己娶她之事,便红了耳根。 但他也知此时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低声道:“漠北少有会凫水之人,那边有一处湖,咱们攻出一个口子往湖的方向跑,到时跳到湖里,或许有一线生机,可以躲过这一劫。” “好,就按你说的办!”岚华郡主很快同意。 很快,又有数十人挥刀朝他二人猛攻了过来,二人拼出全力迎战。 击退几人之后,二人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彼此眼中的深意。 岚华郡主快速闪到苏明焕那侧做掩护,苏明焕则足见轻点,一个跃起朝那少年的方向攻了过去。 漠北众人惊骇,忙过去阻拦。 苏明焕却只是虚晃一招,趁机调转方向,同岚华郡主一起快速将面前的几个人攻退后,拉着她就朝那片湖的方向跑。 这里离他所在的军营不远,他对这边的地形很清楚,很快,一片清澈明亮的湖泊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那批漠北人也紧追不舍的赶了过来,察觉到他们的意图后,数十名身手好的漠北人加快了速度,很快就将他们截住了。 二人不得不减慢速度,一边迎战,一边朝前跑。 追上来的漠北人越来越多,二人渐渐有些吃力,苏明焕道:“你先跑,我来断后。” “别废话,要走一起走!”岚华郡主砍死一个漠北人后,毫不犹豫又朝另一个人攻去。 面对来势汹汹的漠北人,二人再次奋起拼出全力,默契配合,很快又突出重围,朝湖水跑去。 眼看就要到湖边了,这时,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漠北人,直接将手中的弯刀朝着苏明焕的后背甩了过去。 苏明焕毫无察觉。 岚华郡主正巧回眸看到了那人的动作,她毫不犹豫跑过去将苏明焕推开,弯刀擦着她的手臂而过,划出一条很长的口子! 霎时间鲜血就涌了出来! 苏明焕反应过来,急忙揽住她:“你怎么样?” “没事,快跑!”岚华郡主忍着疼痛道。 苏明焕抱起她,加快脚步,很快跑到湖边,想也不想就带着她跳了进去。 紧随而来的漠北人见状,十分恼怒,气愤至极,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水中两人离他们越来越远。 他们常年在马背上打交道,几乎都是旱鸭子,看着脚下的湖水万分不甘,却谁也不敢往下跳。 跑过来的少年怒从心起,扯着嗓子吼叫不止,不断拉拽他的下属们跳湖,可下属们一脸为难,最终也没听他的命令。 苏明焕对这片湖域非常熟悉,他拉着岚华郡主一直朝前游,游了很久,直到一处溶洞口,方才停下来。 这洞口有很多大石块,他揽着岚华郡主攀着石块上了岸,扶着她朝溶洞里面走去,很快便看到了一片平整的地面。 他扶岚华郡主坐下,轻声问:“你还好吗?” 岚华郡主此时面色惨白,整个人虚弱无力,她的左臂受了伤,刚刚又在湖水里泡了那么久,失血过多,没有彻底晕过去,已经是体力惊人了。 她抬了抬眼皮,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毫无血色的嘴唇慢慢开启:“放心,死不了。” 见她的伤口还在流血,苏明没有纠结太多,直接扯下她左臂的衣袖:“得罪了。” 伤口很长,也很深,外缘已经被湖水泡得有些发白,里侧还在缓慢流着鲜血,岚华郡主的胳膊本就白皙纤细,现在却看着更加惨白可怖。 苏明焕从随身的牛皮袋中拿出伤药,这牛皮袋是军中特制,防水性极好,里面装着伤药、风寒药等几种常用的药。 他小心的将伤药均匀的撒在伤口上,眼看着伤口慢慢止住了血,才放下心来。 岚华郡主蜷缩的身子微微有些发抖,刚刚在湖水里泡了那么久,又一直穿着湿衣服,此时觉得很冷。 她轻声道:“你先别管我了,去找些木棍树叶之类的来点个火堆,我快冻死了。” “好,我这就去。”苏明焕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来,拧干水,披到岚华郡主身上:“虽聊胜于无,但还是先凑合一下吧。” 说完,他走出了溶洞,这处溶洞位于一座山的底部,前方被水环绕,洞口周围长满了密密的藤蔓,他顺着藤蔓向上爬,很快就爬到了这座山上。 山中植被茂盛,他轻松便捡到了一大捆柴禾,又花了些时间猎了两只野鸡,这么久都没等到爹爹带人来,想来那两个回去送信的士兵已凶多吉少。 等亲随回去确认妹妹安好,再返回军营调兵还要许久,他和岚华郡主刚刚与敌人一番恶斗,已经消耗了很多体力,他们都需要进些食。 很快,他扛着一捆柴禾和两只野鸡回到溶洞。 岚华郡主因为困倦和疲惫,已经晕睡了过去。 他上前查看一番,确认她没事后,赶紧将柴火摆好,掏出火折子点燃火堆。 清冷的洞里有了温度,过了一会儿,岚华郡主悠悠转醒,发现自己正被苏明焕抱在怀里,在离火堆很近的地方烤火。 她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如今我的身子你看也看了,抱也抱了,你说该怎么办?” 苏明焕瞬间红了脸,没想到她这个时候还在想这些:“我自当负责,择良辰吉日迎娶郡主。” “这可是你说的啊!本郡主可不会跟你玩欲擒故纵那套把戏,你既然答应了,本郡主可就赖上你了!”岚华郡主来了精神,双眸亮晶晶,迸出无限的欢喜。 苏明焕轻轻一笑道:“我早就知道我逃不过郡主的手心,现在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嗯?你什么时候有此觉悟的?”岚华郡主睁大眼睛好奇问。 “大概从郡主每日去我府上用膳,还带着大厨去我府上做漠北菜开始的吧。当时我在想,这丫头竟然用迂回战术了,就挺有意思。”苏明焕道。 岚华郡主呲着牙:“那本郡主在你府上落水时,你还不将计就计从了本郡主?” 苏明焕轻拂她鬓边的碎发,温和道:“其实我练剑的时候早已经察觉到你了,身为武将,若连这点警觉性都没有,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你的伎俩那般拙劣,若我就此中了你的圈套,岂不显得我太愚蠢?论骗人,我可是行家,当初我可骗了敌军几十万石粮草呢!” “哼,最后不还是栽到本郡主手里了?”岚华郡主得意洋洋的道。 苏明焕没回答她,而是另起话头,郑重道:“我爹身担要职,不能随意离京。再过几日,我外祖家的表妹出嫁,那之后,我会央求我大舅与我一起去运州城向顺王爷提亲,或许我外祖父也会一同前往,郡主觉得如何?” “你......竟这么快就打算好了?”岚华郡主高兴的有点难以置信。 “前几日便想好了,本想找机会和郡主商谈一番,今日赶上了,正好听听郡主的意见。”苏明焕道。 岚华郡主笑容灿烂:“我现在已经高兴疯了,没有任何意见,一切由苏小将军看着安排便好。” 第165章 成全 “那暂时便先这样安排,到时若有变动,我再同郡主商议。”苏明焕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啊!”岚华郡主笑容满面,突然就凑近他,叭唧在他俊朗的面颊上亲了一口。 苏明焕一怔,脸色瞬间变得绯红。 岚华郡主笑嘻嘻的道:“既然已经是本郡主的人了,以后是不是就可以任由本郡主为所欲为了?” 苏明焕道:“怎能事事都让郡主抢了先机?” 岚华郡主还没有反过来应过来,苏明焕那张英俊的脸离她越来越近,火热的唇顷刻间便覆上了她的…… 二人身上的衣物已经烘干了,身子也暖和了很多。 过了一会儿,浓浓的烤鸡香味从火堆上飘出扑鼻而来。 苏明焕将两只烤鸡取下,递给岚华郡主一只:”郡主,先垫垫肚子,我爹估计还要等些时候才能找到咱们。“ 岚华郡主低垂着头不去看他,紧紧咬着唇瓣,只抬手接烤鸡,却并不说话。 毕竟还是闺中少女,怎么会一点都不羞涩和紧张? 因为常年行走在军营中,她的行事和言语之间虽然大胆了些,但并无任何实际经验。 刚刚的亲吻是她此生对这种事的第一次经历,所有小女儿家的娇羞和难为情都在这一刻被唤醒了。 苏明焕一见不由乐了,她说起话和做起事来比自己的妹妹还要大胆,但没想到真正亲身经历后竟是这么局促的样子。 他不敢逗她,怕把人惹恼,于是转移了话题:“你那会儿早就醒了?” 岚华郡主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很快就不羞涩也不紧张了,一脸得意道:“是啊,其实他们把我抓来,倒挂到树上没多久我就醒了。 但我怕他们发现我醒了会对我用刑,就一直装晕,也是为了让他们对我放松警惕,我好找机会逃跑,顺便再听听他们的身份和目的。” “你倒是很机灵。”苏明焕由衷的夸赞道。 “那是当然,毕竟我自小混迹军营,这点头脑还是有的。”岚华郡主很是自豪。 苏明焕轻轻一笑,或许这就是她吸引他的地方吧。胆大心细,有勇有谋,看起来爽朗不羁却有一颗诚挚热忱的心。 其实从最初相识,他便不讨厌她,起初只是不明白她为何总是纠缠自己。 她多次到自己的军营外等自己,和自己的很多同僚下属大方热情的打招呼,还将一包又一包从漠北带来的牛肉干分给自己和军中将士,他的心中是无比得意和欢喜的。 后来,她屡屡去他府上用饭,还特意带大厨到他府上做地道的漠北菜,迎合妹妹和爹爹的喜好,他便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他当时是有几分窃喜的,想不到自己能得到这样身份和性情都十分完美的女子的垂青。 但是他无法回应她的情意,他的爹爹执掌朝廷三十万大军,顺王爷驻守漠北运州城,手握二十万戍防军。 他们两家结合,便握住了大齐近一半的兵力,树大招风,难免会引起朝廷中人的猜疑和忌惮,恐怕最终会引祸上身,甚至性命不保。 古往今来,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虽然他与储君是好兄弟,但在关乎皇权国家安稳大事上,谁也不能真的毫无保留的相信另一个人。 即便太子殿下信任他们,但朝中那些众臣也会惶惶不安,会想着法子打压他们,他也不想让太子殿下为难,所以他不敢以身犯险。 所以他只能装作对她满不在乎,甚至厌恶。 她落水那次,他看她蠢蠢笨笨的用落水的方式来设计自己,他一方面担忧湖水寒凉伤了她的身体,又不想因此真的有了牵扯。 他的背后不仅有镇北侯府,还有宁安侯府,他不能那么自私,因为自己把两个府都拖下水,他心中万分纠结,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走出那一步。 后来,陪太子殿下南下,得知太子殿下对安安的心意后,他暗暗想过,若他们府与太子殿下有了这样的关系,那他与她结合应该就不会引起猜忌了吧? 所以回京后,面对她的纠缠,他没有再一味躲避,他试着与她相处,去更多的了解她,他也发现随着来往增多,他愈发喜欢这个女子。 作为一个守家卫国的武将,他知道自己的使命,随时都做好了战死沙场、为国捐躯的准备。 京中的闺秀大多端庄娴静、温顺柔弱,若娶了这样的女子,他不知道,若有一日他在战场上丢了性命,活着的人该怎么活下去,所以之前他从未有成家的打算。 但岚华郡主的出现,让他眼前一亮,她聪明大胆,心胸开阔,他相信,即便有一天他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她亦能过得好,能替他撑起一个家。 中秋灯会,太子殿下将人喊到他面前,他的心里其实无比兴奋。 那一刻他明白了,太子殿下是在向他表明态度,他不介意这件事,反而支持他,于是他放下了心里所有的负担,开始为他们的婚事筹划。 岚华郡主在京中的一举一动,顾璟熠自然全部瞧在了眼里。 他对好兄弟足够了解,所以知道,若苏明焕真的对岚华郡主无意,决不会允许她一而再的纠缠。 后来他想明白了好兄弟的顾虑,他也惆怅了很久,这确实是一个不好解决的难题。 但最终他选择相信兄弟,他愿意赌一把,好兄弟不会背叛他,就算将来他生出了二心,他也相信自己也能找到法子压制。 他大齐的江山、他顾氏的皇权,是靠忠臣良将以忠心和热血来维系辅佐的,不是用阴谋手段和猜忌多疑来稳固的。 他没有理由不去成全好兄弟,是以,中秋灯会他出面促成二人,以明确表达他的态度。 “那你都听到了什么?”苏明焕问。 “那个少年是漠北前摄政王拓跋有闻之子,特意来寻仇的,他们看我坐的是镇北侯府的马车,又是从镇北侯府出来的,就以为我是安安,就将我绑来了。” 苏明焕点点头,与他所料差不多,早前听说拓跋有闻有一个极其宠爱的幼子,想来就是那个少年了。 之前漠北之战中,拓跋有闻企图故技重施,像当年毒害北定侯那般毒害苏侯爷,幸好被苏侯爷及时发现。 苏侯爷将计就计,假死蒙混敌人,实则暗中部署,待敌人想趁机偷袭时来了个瓮中捉鳖,拓跋有闻也在战乱中被斩杀。 想不到他的幼子会奔赴千里到此来寻仇。 夜色黑沉,湖面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几艘小船四处搜寻,只听船上的人焦虑而小心的喊:“将军,将军,郡主,郡主......” 静谧的夜里,声音传的格外远,溶洞里的两个人很快就听到了,都欢喜起来。 苏明焕跑出溶洞,拿着火把一边晃动,一边喊:“我们在这,我们在这......\\\" 湖面上的人听到后大喜,加大力气将船朝溶洞的方向划。 很快,几艘小船划了到了洞口,苏明焕将外袍披在岚华郡主身上,将她包了个严严实实,抱着她登上了船...... 第166章 太子冠礼 岚华郡主受了伤,苏明焕先送她回顺王府,很快,又从宫中请来御医为她医治伤口。 苏侯爷已经派人将那群漠北人抓住了,经过审讯,那个少年果然是漠北前摄政王拓跋有闻的幼子,名叫拓跋洪光。 他们在半年前就假扮成商队,分批进入大齐到了京城,准备伺机刺杀镇北侯父子二人,还准备寻机会刺杀大齐天子。 他们听说镇北侯有一女,且极受父兄宠爱。于是两日前开始埋伏在侯府附近,打算先杀掉镇北侯之女,让其尝到痛失爱女的滋味,令其方寸大乱,再借机行刺杀之事,增加成功的把握。 然,却不知自己抓错了人。 第二日,深思熟虑后的苏侯爷将这件事上报了朝廷,拓跋洪光是漠北王庭现任汗王一母同胞的兄弟,前任漠北汗王一生无子,去世前过继了自己弟弟即前摄政王的长子。 因此,拓跋洪光在漠北的身份十分尊贵特殊,这件事需要朝廷出面与漠北交涉后再做处置。 顾璟熠与朝臣们商议了一番,由朝廷先派人送出文书,将此事告知漠北汗王,等待他们的回复。 崔珊的婚事很快就要到了,应她的要求,明安提前几天便住到了宁安侯府。 一个月前崔二夫人的娘家兄长一家人,就已经到了京城准备亲事,他们在京城有自己的宅院,所以婚事就在京城举办。 看着崔珊整日满面笑容,心里的欢喜怎么都遮掩不住的飞上眉梢,笑中还带着点傻样。 明安就觉得很有意思,常常拿她取笑。 崔珊玉指戳着她白皙的额头娇嗔道:“傻丫头,你还不懂,嫁一个你心悦的人,当然就会对亲事有期待和喜悦。 你也快及笄了,祖母定会为你选一个很好的人,到时你们两情相悦,彼此心意相通,你待嫁的时候,也会有很多的期盼和雀跃,会盼望两人婚后能过上举案齐眉、浓情蜜意的日子。” 明安似懂非懂点头,看表姐面对亲事这般欢喜,她也隐隐对自己的亲事有了些期待。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突然闪现了一道修长挺拔、俊美无俦的身影,她摇摇头将那影子甩散开。 她与太子哥哥怎么可能? 太子哥哥是将她当妹妹的,况且,太子哥哥文武出众,才华横溢,又身为储君,责任重大,将来与他匹配的女子定是德才兼备、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 而她自幼长于山野,文墨不通,规矩礼仪一般,除了武艺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才艺,琴棋书画样样不会,怎能与太子哥哥比肩? 她不应该生这般妄念。 崔珊出嫁的那一日,明安早早起来陪她,洗漱、更衣、整理仪容、绾发......一直到将她送出院子,看着大表哥背她出门,将她送上花轿。 吹吹打打的喧闹声和鞭炮声慢慢离开了宁安侯府,渐渐远去。 她看到一旁的崔二夫人悄悄拿帕子擦拭眼角,她知道,二舅母这是舍不得女儿出嫁。 过去扶住她:“二舅母,外面风大,我扶您回屋子里歇会儿。” 崔二夫人拍拍她的手,轻轻笑道:“让你看笑话了。” 明安笑嘻嘻道:“表姐出门前特意叮嘱我,今日要我照顾好二舅母,我这是听表姐的吩咐办事。” 崔二夫人没想到女儿临嫁前还在为她挂心,她想,不能让女儿担忧,于是很快打起精神,笑着道:“走,二舅母带你去吃席。” “嗯!”明安乖巧点头。 给漠北王庭派出去的文书已经收到回信,请求大齐将拓跋洪光送回漠北,漠北愿意酬以牛羊战马答谢,具体数目由两国商定。 姜澈主动请旨前往漠北谈判,顾璟熠知晓他的心思,当年北定侯夫妇皆遭拓跋有闻毒手,姜澈心中定是有恨的,他想借此机会狠狠敲诈漠北也说得过去。 于是同意了他的奏请,令他与两位鸿胪寺的官员一起前往漠北。 正巧,苏明焕要护送岚华郡主回运州城,顺便就让他也将拓跋洪光及谈判的官员送去漠北。 苏明焕不是吃亏的性子,既然不能取拓跋洪光的命,就将他所有下属处都决干净了,这段时间拓跋洪光在他的军营也没让他过一天舒服日子。 毕竟还是少年,这样折腾一番,被关押了半月的拓跋洪光早已没了之前的锐气和暴戾,满身都是狼狈和满眼都是惊惧恐怖。 苏明焕的亲随一口吐沫吐到他身上:“哼!老子还以为多有种?原来不过是个怂货,就这么个玩意儿,还异想天开敢来刺杀我们侯爷和将军,这不是上赶着给咱们大齐送菜吗?” 另一人也道:“就是,你该感谢你们的长生天,幸好没冲撞到我们家姑娘面前,否则现在早就去见阎王了!” 一旁的苏明焕也觉得好笑,这些人连他妹妹的底细都没摸清楚,就想刺杀,恐怕还以为他妹妹跟别家的大家闺秀似的,手无缚鸡之力,娇软好欺吧? 他兀自一笑,妹妹来京近两年了,向来行事低调,知晓她会武艺,且武艺高强之人寥寥无几,这些人又从何打听? 苏明焕一行人离京后,朝中又迎来一件大事,便是太子的冠礼。 太子冠礼十分重要,行了冠礼,他才能名正言顺参与国家重要决策,将来登上皇位才能直接亲政,才能真正被众朝臣信服和认可。 太子前年回京,皇帝便想择日为他行冠礼,但当时朝中多方势力阻挠,皇帝只能作罢。 魏家倒台后,皇帝第一时间就要钦天监选择良辰吉日,同时,命尚服局赶制太子冠礼要穿的衣袍,为太子行冠礼做准备。 皇帝想将这场冠礼办得盛大隆重,需要做很多准备,当时钦天监选了几个日子,要么太赶,要么太晚,皇帝都不满意。 后来,有人建议,正好太子生辰那日便是良辰吉日,各有司准备起来时间也足够充分,于是皇帝同意就将冠礼定在了太子生辰那日。 苏明焕离京前一日晚膳时,父子二人在饭桌上说起此事。 明安好奇的问:“那这场冠礼是不是非常盛大?” 苏明焕知晓妹妹爱凑热闹,看向她,似笑非笑道:“你若想去看,可以直接告诉你的太子哥哥,想来他很乐意你在场。” 他特意加重了哥哥两个字,心悦的女子只将自己当成哥哥,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已经从苏侯爷那里得知二人有婚约,但他没打算告诉好兄弟,好兄弟向来算无遗策,被人称道天纵奇才、聪慧过人,难得犯一次蠢,他且要好好看看。 明安灿烂的眸子一亮,随即又黯淡了下去:“还是算了吧,这样不合规矩的要求岂不是让太子哥哥为难。” 苏明焕但笑不语,傻妹妹现在就已经开始为人家着想了。 日子临近,太子的婚事也被朝臣们再度热议起来,朝臣们围堵了太子几次,太子只有一句话:“孤自有打算,诸位大人不必忧心。”朝臣们面面相觑,最终作罢。 皇帝突然下令,让四品以上朝中官员,家中有年龄适宜、未有亲事的闺秀去太子冠礼上观礼。 朝臣们明白了,太子平日政务繁忙,少与京中闺秀往来,皇帝是想借此机会,让太子与京中闺秀熟悉一下。 于是京中各闺秀们皆欢欢喜喜的准备了起来,裁制新衣、打造新首饰,都想在太子冠礼那日给太子留下深刻的好印象。 太子行冠礼那日,连下了三日的雨停了,阳光明媚,照在身上暖暖的,无不昭示着是个好日子。 冠礼在太庙举行,整个礼仪很是繁琐,需要“三加冠、一祝醴”,皇帝、文武大臣、三公等有名望的人都要出席。 朝中大臣的闺秀们是特别受邀来参加的,被主事之人特意安排在了一处角落,既能清楚看到整个冠礼的过程,又不会与朝臣们接触到。 第167章 心里很难受 湿润的泥土清香和青草香钻进鼻孔,令人心情平和舒畅。 马车缓缓停下,明安款步从马车上走下来,立刻有宫人上前来为她引路,往太庙而去。 太庙外围布满了参天古木和松柏,此时已临冬,古木上的叶子几乎早已掉光,只有松柏在冷风中葱郁依旧,傲然挺立。 今日这里有盛大活动,所以守卫十分森严,更增添了此处的肃穆之感。 这里有三重围墙,均为黄琉璃瓦顶、红墙身,有前殿,中殿和后殿,行冠礼仪式便是在巍峨厚重的前殿。 此时,时辰尚早,陆陆续续到来的闺秀们,由宫人领至院落一处歇息,相熟的闺秀自然而然的聚在一起小声聊天。 今日这样的场合,闺秀们都表现的端庄稳重,便是那活泼的闺秀也收敛了很多,没有太过张扬,所以纵然有很多女子闲聊,却并没有听到任何女子的嬉闹声。 明安没有相熟的人,姜依已经订了亲事,没有来,她与织锦漫无目的四处转转,看略有些沉闷的风景。 突然一个娇柔的女子声音传来: “欢喜,你帮我扶一扶这根簪子,我总觉得它歪了。” 丫鬟伶俐的声音道:“姑娘放心吧,您的簪子没有歪,这样正好。显得您娇俏可人,太子殿下看到了定会喜欢的。” “臭丫头,敢取笑我,回头看我怎么罚你!” “姑娘恕罪,奴婢不敢了。夫人说了,这次陛下借观礼的由头,让朝臣各家闺秀前来,便是要为太子殿下选妃的,姑娘您就别害羞了。” “你说太子殿下会注意到我吗?今日来了这么多的闺秀,个个生的天姿国色,打扮得光鲜亮丽,太子殿下会不会眼花缭乱,根本看不到我?” “姑娘放心吧,姑娘容貌昳丽、才情卓然,这满京城还有哪家闺秀能与姑娘相提并论?况且,现在老爷又是陛下和太子殿下面前的红人,您定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 明安匆匆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远离了那对主仆,她这才知晓,原来这次并不单纯是让诸位闺秀前来观礼,而是为了给太子哥哥选妃。 她这才注意到,满园的闺秀们都是经过刻意盛装打扮的,一个个都衣着华丽,妆容精致,金饰珠钗的光晕显得光彩夺目,贵气逼人。 她之前并不知晓这些,也没有做太多装扮,只是比平日出门稍微穿着的华贵了些。 她看着这满园光鲜亮丽的闺秀们,或端庄沉稳,或俏丽清纯,或柔情妩媚......莫名的心情就低落了下去。 太子哥哥要选妃了,而她及笄后也要议亲了。 她和太子哥哥终究会越来越远,甚至相互遗忘,想到这里,她心中止不住的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楚和苦涩。 她不明白,为什么听到太子哥哥要选妃,她心里就很难受? 她应该为他高兴,应该祝福他的呀!毕竟太子哥哥对自己那么好,她怎么能这么没有良心! 可是心里就是止不住的难受,不知不觉,她的眼眶里竟沁出了些湿润,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泪了。 她甚少哭泣,即便当年在山上被凶兽们撕咬的体无完肤,她也没有哭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落下来了。 她掏出锦帕轻轻擦拭眼角。织锦注意到了她突然情绪低落,赶忙上前一步询问:“姑娘,你怎么了?” “没事,可能刚刚被风吹到了,眼睛有些不舒服。”明安努力扯出个笑容回答。 “那两个丫鬟,这一块儿路面湿滑,过来扶我一把!”一个娇蛮的声音将主仆二人打断。 明安和织锦朝那声音的方向瞧去,只见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身着莲青色衣裙,上面缀满了圆润的珍珠和各色宝石,流光溢彩,美不胜收,头上也满是金玉珠翠,如一只骄傲华丽的花孔雀。这是成国公嫡女穆青雯。 穆青雯见明安二人没有理会她,有些薄怒:“你们是那个府上的丫鬟?怎么这么没规矩?见到本姑娘也不过来见礼,本姑娘让你们来帮忙,却在那儿站着不动!” 明安没有说话,织锦挺直了腰板上前一步道:“这位姑娘,您误会了。我家姑娘是镇北侯之女,跟您素无往来,所以抱歉,不能听您差遣。” 穆青雯的目光落向明安,仔细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似是还不相信:“你是镇北侯之女?” 明安自来了京城,甚少出席各世家勋贵的宴会,凡有宴请,她都会先向苏侯爷或林妈妈询问。 若跟侯府来往密切,她便会去参加,若只是寻常走动,她便只备上一份厚礼派人送去,苏侯爷是朝中新贵,在京城根基尚浅,因此明安出席过的宴会屈指可数。 也就导致了,京中很多人只知晓镇北侯之女,却并没见过她。 “正是,请多指教。”明安微微一笑,略敷衍的见了个平辈礼,便拉着织锦离开了。 她不喜欢这个女子,也不想多与她打交道。 这时,穆青雯的丫头拿了件披风过来给她披上:“让姑娘久等了,现在天气寒凉,别吹了风。” 穆青雯看着明安二人的背影,嗤笑一声道:“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就是听说文墨不通,毫无才艺,可惜了,空有其表! 到底是那种小地方长大的,你看看这一身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家的丫鬟呢?镇北侯府的门面都让她给丢尽了!” 她故意没有压低嗓音,不远处的主仆二人将这些话一字不落的听进了耳朵里。 “姑娘......”织锦想转身去找她理论。 明安拽住了她,摸着自己的荷包勾唇笑道:“你家姑娘我何时是个吃亏的了?放心,一会儿我找机会接近她,给她用点东西,让她口舌生疮,一个月之内不能咀嚼任何食物。 今日是太子殿下的重要日子,这种场合咱们得有分寸,不宜节外生枝,明白了吗?” “我知晓了,姑娘。”织锦轻轻一笑道,她就知道姑娘不是软柿子。 明安对穿衣打扮并不是很热衷,她自小在山里长大,觉得衣服暖和舒适即可,那时,她的祖母每个月都会派人给她送新衣服,她已经是他们道观里衣服最多最好的了。 现在,镇北侯府的衣服料子自然都是极好的,只是她不喜欢太过复杂的款式,所以她的衣服皆是简单轻便为主。 过了一会儿,几位宫人过来引导闺秀们移步殿内,明安同其他闺秀一起步履端庄,十分规矩的进入大殿,来到主事之人提前为她们安排好的地方站好。 闺秀们不着痕迹的整理仪容,一个个端庄娴雅,落落大方。 朝臣们按照品阶站好后,皇帝也隆重出席,众人行跪拜大礼。 之后钟鼓齐鸣,宏大而悠扬的礼乐声响彻整个大殿,众人屏息凝神,端肃认真。 很快,众人便看到,俊美清冷,矜贵无双的太子殿下身着兖冕,在肃穆整齐的礼部官员的引导下,迈着从容沉稳的步伐走入大殿,举手投足间皆是皇家威仪。 明安只看了一眼便垂下了头,她怕看多了心里会更加难受。 此刻,她似乎听到了很多闺秀陶醉的心跳声,她知道现在的太子哥哥备受瞩目,璀璨耀眼,一定很迷人,一定有很多闺秀对他芳心暗许。 去年太子哥哥的生辰宴,是专门为太子哥哥选妃而设,也有很多闺秀参加,她尚能心态平和的出席,还饶有兴致的猜想,最后太子哥哥会花落谁家? 但是今年她不知为何,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了,甚至,她有些烦躁,有些委屈,有些难过......她很想现在就逃离这里。 她不想看到那些女子对太子哥哥露出那种痴迷留恋的眼神,也不想看到太子哥哥对别的女子露出温润柔和的神色。 她紧紧抿着唇,指节紧紧的攥着衣袖,努力保持一丝清醒,不让自己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失态。 储君的冠礼繁琐而漫长,三次戴冠,三次易服,顾璟熠多次起身时,目光若有似无的扫向闺秀席位的那道身影,自然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不明白,为什么小丫头总是低垂着头,目光并不落到自己身上? 他是听说她想来观礼,但又不好只请她一人,才想法子让父皇下旨,让朝臣们的闺秀都来参加,以满足她的愿望,可是,为什么现在她看起来却并无兴致? 罢了,待礼成后找机会与她聊聊吧!小丫头的心思总是多变,他有时候也揣摩不透。 第168章 面圣 冠礼仪式一直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最后太子具冕服,诣皇帝,行五拜三叩头之礼,本来这个环节也要拜皇后的,但今早皇后遣人告知,身体不适,没有出席。 明安虽然大部分时候都低着头,但她向来耳聪目明,对危险的感知尤其敏锐。 正在这时,她突然听见一道轻微的破空声朝大殿上方而去。 她的视线立刻向那声音追去,就清楚的看到了高高的横梁上,宫灯挂钩被细小的暗器击中弹出套环,巨大华美的铜鎏金宫灯因此歪歪斜斜的掉了下来。 而那宫灯下方,正是顾璟熠和皇帝,此时顾璟熠正跪地叩拜,皇帝也一脸慈和的微笑。 明安立刻轻点足尖,越过人群,张开双臂去接宫灯。 与此同时,本跪在地上的顾璟熠也感受到了危险,抬头看到宫灯掉下来的瞬间,脸色大变。 赶忙一跃而起将自己的父皇推至一侧,本以为宫灯会砸落到他身上,却很快看到一个小小的粉色身影,双手托着巨大的宫灯稳稳落地,在自己身旁。 只见她从容的将宫灯放到地上一侧,然后足尖一点,再次越过人群,朝着站在墙边角落里的一名侍卫一掌击去。 那侍卫看到一抹粉色身影朝他而来,立刻察觉到危险,转身就要逃跑,却很快被女子转了个方向紧追上,他停下迎战,但仅仅四五个回合就被狠狠的摔到了地上。 绣着精美的梅花暗纹的绣花鞋踩上他的胸膛:“就是他动的手脚!” 侍卫伸出手去攻她小腿,她俯下身子利落的直接卸掉他的双手,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于是,骨头错位的声音不断在沉寂的大殿里响起,尤为骇人。 她见那侍卫嘴巴在动,怕他嘴中藏了毒,于是又干脆卸掉了他的下巴,一声更凄惨的喊叫声又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他们刚刚眼睁睁的看着宫灯往下掉,下方就是皇帝和太子殿下,宫灯势必会砸到他们身上,众人心都悬起来了,却毫无办法。 却看到,突然从众闺秀中跃起一个小小的身影,眨眼之间飞就到了宫灯下方,伸出双手接住了巨大而沉重的宫灯。 紧接着,便看她跃起身子去朝角落里面的一个侍卫攻去,所有动作一气呵成,灵活而迅敏,干脆又利落。 所有人都被震惊的张大了嘴巴,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很快,大殿里惨绝人寰的痛苦喊叫声不绝于耳,其他众人听到了,心也不由跟着发颤。 还是顾璟熠最先反应过来,清冷的嗓音道:“将此人拿下!” “对,快将他拿下,好好审问!”皇帝后知后觉的回神,很快掩掉心有余悸的后怕,目光穿过层层密密的人群,投往明安的方向好奇问:“那女子是......” 顾璟熠低声道:“她是镇北侯之女。” 皇帝目光朝那个瘦小的身影又瞧了两眼,轻咽了下口水:“这便是镇北侯之女?” 上次猎场上离得远,他只看到了个大概的轮廓,并没有看太清楚,想不到这丫头不仅箭术精湛,武艺也这般了得,出手迅速果断,毫不拖泥带水,真是太厉害了! 很快有侍卫上前将那个侍卫带了下去,上首有礼官高喊:“仪式继续——” 明安收回脚,垂下头,规规矩矩一礼后迈着端庄从容的小碎步回到了闺秀们中间。 闺秀们嘴上没说,心中都引起不小的骚动和震惊,京中竟有这般武艺高强的女子? 礼成之后,众人早已疲累,皇帝和众位大臣到偏殿休息,闺秀们了也被宫人们领到一处休息。 很快,便有内侍来到明安面前,规矩一礼道:“苏姑娘,陛下召见,请随咱家移步。” “是,有劳大人带路。”明安起身跟在内侍后面走了。 一路上阳光暖融融的,明安只觉得手心冒汗,这是她第一次面圣,说不紧张是假的,这一路走过来,她将阮嬷嬷当初教导的面圣规矩在心中回忆了多遍,却还是有点慌。 她只在偏殿门口等了片刻,便听到宣她入内的声音。 听到宣召,她双手自然的交于小腹,抬步进入内,进了殿中她眼角余光一扫,才知晓殿中不仅有皇帝,太子和众位朝臣也都在此。 她能感受到众多汇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垂眸目不斜视,尽量保持端庄从容,走上前对着上首端坐的身影,规规矩矩下跪叩拜:“臣女镇北侯之女苏明安参加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参加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殿中虽然有很多人,但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平身吧。”皇帝笑容满面。 “多谢陛下!多谢太子殿下!”明安起身,泰然自若,一举一动皆规矩守礼,挑不出任何错处。 顾璟熠虽然面上仍没什么表情,但眼中溢满了丝丝笑意,他便知道,小丫头虽然平日性子欢脱,但真的面对大场面是十分知晓分寸规矩的。 下首分坐在两侧的朝臣们纷纷点头,露出满意之色,小小年纪遇到这样的场合,不慌乱,不胆怯,规矩得体,十分难得,很快便有心思活络的猜测皇帝此举的深意。 这也是皇帝要当着众多朝臣的面宣见明安的缘由,太子娶妃不仅是家事,也是国事,关乎江山社稷。 今日她救驾一事在朝廷众臣中颇受好评,他正好借此机会让她来朝臣们面前露了脸,将来公布婚事,朝臣们也能尽快接受,少些犹疑。 他相信儿子的眼光,她也没有让自己失望,一举一动皆规矩稳妥,并不比京中世家们精心培养的大家闺秀差。 他凝视着下首女子,小丫头背脊挺直,身姿端正,小脸上还有些稚气未脱,眉宇间有几分洒脱。 他满意点头,声音柔和道:“丫头,今日你救了朕和太子,还当场抓住了刺客,当赏,说说吧,有什么想要的?” “回陛下,举手之劳,皆是臣女的本分,不敢求赏。”明安弯起眉眼规矩道。 “那怎么行,你救了朕和太子,若没有赏赐你,岂不显得朕太小气,知恩不报?”皇帝笑呵呵打趣道。 明安一愣,头皮有些发麻,她是真不知道要什么?镇北侯府什么都有,她现在什么都不缺。 抬起头,清亮明澈的双眸看向上首的皇帝,一袭明黄的龙袍,威严赫赫,但面带笑意,又莫名让人觉得亲和。 很快,她又垂下头,脑中突然想起一物,定定神才开口道:“听闻陛下有一套刀枪不入的铠甲,不知能不能赏赐给臣女?” “哦?身为闺中女子,你要铠甲何用?”皇帝好奇问。 “回陛下,臣女父亲常常征战沙场,臣女想讨来铠甲送与父亲,让父亲在战场上少受伤害。”明安如实回道。 皇帝哈哈大笑道:“允了,那你可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明安规矩道:“回陛下,臣女深受皇恩,并无短缺。” 皇帝又笑道:“你这丫头倒很知足,苏爱卿养了个好女儿啊!” 苏侯爷起身郑重一礼:“多谢陛下夸赞。” 他可不会说什么自己女儿粗鄙,当不得陛下夸奖之类的话,在他心里,自己的女儿就是顶顶好的。 皇帝和众朝臣被他这毫不谦虚的态度噎了一下,不过,武将的性子就是直来直去,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最后,皇帝笑呵呵摆摆手道:“好了,丫头,你先下去吧。” 毕竟是个未出阁的丫头,喊过来露露面就行了,这么多朝臣围着,别一会儿再吓到了。 “是。”明安规矩一礼退身出去。 第169章 不该动心思 看着她就这样直接离开,自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顾璟熠墨黑的眸子沉了沉,胸中似堵了棉花般憋闷,很好,小丫头竟然又装作完全不认识他。 之前他还为小丫头想来观礼,心中欢喜了许久,毕竟这是自己的人生大事,他自然也希望得到心悦之人的关注,想不到她全程兴致缺缺,并没有将心思放在他身上。 他有点失望,原本以为小丫头已经对他有了几分情,现在他又有点不敢确认了,他现在很想去问问她,奈何时机不对。 他示意不远处的内侍走近身,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内侍领命而去。 明安从殿中出来有些恍惚,想不到高高在上的帝王竟然会召见她,而且语气慈和宽仁,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令人感到威严和畏惧。 她知晓这次救了驾,皇帝会有所表示,原以为会像之前那样,让人送些赏赐到府上,想不到竟会亲自询问她想要什么赏赐。 回到闺秀们休息之地,她能感受到各家闺秀投到她身上的各种目光,有探究,有羡慕,有赞叹,有钦佩,还有嫉妒和不屑。 她跟这些人都不熟,毕竟是太庙森严之地,也没有人贸然上前搭讪询问,所以,她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喝茶休息。 离开时,明安落后了几步,一位内侍寻到她,一礼后低声道:“苏姑娘,请借一步说话,太子殿下在等您。” 明安认得他,这是太子府的内侍,之前南下时常常与他接触。 一听到是太子哥哥寻她,之前笼罩在心头的情绪又涌了出来,那抹酸涩和苦楚也随之跑了出来。 她想见他吗? 想的。 但是见了又怎么样?他还是会选妃,她不久也会议亲,见的越多或许越难忘,越难受。 她轻轻咬着唇瓣,犹豫了片刻,最终决定不见了,她怕自己一会儿控制不好情绪,会当场失了态,将来连做他妹妹的机会都没有了,想到这里心中不禁又落寞了几分。 她快速敛下情绪,道:“请大人转告太子殿下,臣女有些不适,先回府去了。再劳烦将此物交与殿下,是臣女亲手所制,祝殿下岁岁良辰,岁岁喜乐!” 说着,她从织锦手中拿过一个小锦盒,奉到对方面前。 内侍双手接过,道:“苏姑娘有心了,太子殿下看到姑娘备的礼定会欢喜,姑娘是哪里不适,奴婢去传御医来为您瞧瞧?” 他身为太子府内侍总管常易的徒弟,可知晓眼前之人在太子殿下心里的分量,所以不敢怠慢。 “不必麻烦,想来是今晨出门时吹了些风,头有些昏沉沉的,回府休息片刻就好。”明安客气道。 内侍观她气色尚好,想来无大事,于是道:“那苏姑娘回府休息吧,奴婢去回禀太子殿下。” 说完内侍离开了。 明安也转身离开,来到一处拐角时,一道莲青色的身影拦住了她。 穆青雯一脸倨傲而轻蔑的道:“别以为会几招花拳绣腿侥幸救了驾,就能得到太子殿下的垂青。 太子殿下矜贵无双,文韬武略,岂是你这等胸无点墨,没有半分才情之人能肖想和攀附的? 竟然厚着脸皮,将自己亲手做的东西送给太子殿下当生辰礼,真是好笑,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你除了镇北侯之女这个身份外,还有什么可取之处?粗鄙不堪,毫无廉耻,把京中闺秀的脸都丢尽了!” 明安正心情烦躁,被她这莫名其妙的一通骂惹得更加恼火,她向来不喜欢浪费唇舌,看了看其它闺秀和宫人都已走远,现在四下无人。 她快速伸手,直接一把掐上了对方的脖颈,面露凶狠,一字一句道:“既然知晓本姑娘粗鄙,就不要随便来招惹本姑娘!” 穆青雯的丫头赶忙上前要帮忙,却被明安快速一脚踹到了一边,晕了过去。 穆青雯使劲去掰禁锢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奈何那手就如坚固的钳子般,怎么都掰不动,还随着她的反抗更加紧了些。 “你......你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伤我,我让你不得好死!”她素日嚣张跋扈惯了,虽然感到脖子难受,呼吸不畅,却半点不肯退步,还恶狠狠瞪着明安威胁道。 明安好笑道:“哦?你想怎么个让我不得好死法?不过,在那之前,我先让你不得好死,想必我今日出手你也见识过了,要亲身体验一下吗?” 说完手上加大了几分力道,面上的神色也显得更加骇人了几分。 穆青雯几乎喘不过气来,脸涨得通红,微微有些发紫,甚至因为痛苦,从眼中低落了下来几滴泪珠。 她看着眼前人狰狞的面容,听说武将做事最易冲动,常常莽撞不计后果,想到这些,终她于从心底升出一股害怕之感来,之前所有的嚣张气焰立刻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恐慌和害怕。 “我......我错了,对......对不起,我.....我再也不敢招惹苏姑娘了,求你......求你放了我吧。”她感受到脖子上的力道松动了些, 惊恐又艰涩的道:“我也只是好心想提醒苏姑娘而已,毕竟苏姑娘所为不合规矩,若叫旁人知晓,定是于你名声不利的。” 明安嗤笑了一声:“这么说,我还要多谢你提醒了?嘴巴那么厉害,胆子却这么小,这么快就认怂了,真没意思!” 她摇摇头,十分不耐的抽回手,从织锦手里拿过帕子,使劲将每一根手指都仔细擦了擦,仿佛触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以后见了我绕着道走,小心本姑娘哪天心情不好再收拾你!”她不动声色的从荷包里拿了两种毒,趁着拍对方肩膀时,都施在了对方身上,然后背着小手惬意的离开了。 穆青雯被吓得似丢了魂儿,半晌没反应,虽然她嘴巴恶毒,但毕竟是未出阁的闺秀。 平日跟看不顺眼的闺秀之前也只限于斗斗嘴,互相挖苦讽刺几句,或用些手段,何时经历过直接动手撕这种事。 而且对方当时的眼神太可怕了,就像一头愤怒的狮子,似乎一个不好就会真的想掐断她的脖子,实在太恐怖了! 本来她以为这位苏姑娘从嘉州老家过来,会自卑胆怯,想着吓唬一番,让其知难而退,她便少了个竞争对手,那料反而被其教训了一顿。 这一刻,她知晓了,镇北侯之女不好惹,同时也松了口气,皇家选人,定不会选她那样跋扈凶悍的女子,即便她姿容不凡,身份尊贵。 听完内侍的禀报,顾璟熠并没有多想,昨日落了雨,今日确实格外寒冷。 他有些担忧,想亲自去镇北侯府探望,但苏明焕不在府,他不好贸然登门,思索了片刻,最终清冷的声音道:“一会儿回府后,多挑些补品送到镇北侯府去。” “是。”内侍恭敬道。 顾璟熠打开锦盒,里面是一个精美的络子,他轻轻一笑,亏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还记得,这次倒是能看出来用了不少心思。 其实,明安从一个月前就开始跟院子里的丫头们学打络子,失败了许多次,最终才打出这个最满意的,自然是下了心思的。 倚安居的丫鬟们发现,自家姑娘从那日观礼回府后,便有些魂不守舍,明显情绪不太好,还总是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今日暮色沉沉,透着冰冷的寒意,明安又吩咐丫鬟备了一壶酒。 她倚着窗,看着外面清冷的月色洒在偌大的院子里,自酌自饮。 经过多日的冥思苦想,她想明白,自己是对太子哥哥动了情,但是自己怎么能喜欢太子哥哥呢? 太子哥哥德才兼备,风华绝代,而她,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她不通文墨,毫无才华。 太子哥哥是储君,将来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她,人家说得对,除了镇北侯府之女这个身份,确实无任何出众之处。 她焉能配得上太子哥哥?她不该动这种心思。 虽然,她知道不该肖想太子哥哥,可就是忍不住总想起他,这几日,他与她的点点滴滴都一遍又一遍的不断在脑中回放,很甜蜜,很美好,很令人回味。 她很想睡一觉就将这些过去统统忘掉,她怕在脑子里记久了会生出更多妄念和贪念来。 自下山后,祖母就教过她,万事不可强求,只尽力而为即可,不可生太多执念和妄想,那样的人生会很累,也容易误入歧途,最后甚至可能变得面目可憎,陷入万劫不复。 第170章 孤要听她亲口说 她只喝了半壶酒就有了醉意,不知是谁将林妈妈喊了来。 一进房门,浓郁的酒气就朝她扑鼻而来,林妈妈不禁蹙起眉:“你们是怎么伺候姑娘的?怎么能让姑娘喝这么多酒?” 明安尚有意识,身子随意慵懒的倚着窗,醉意朦胧道:“妈妈莫怪她们,是我要喝的,没有喝多少,只是刚刚不小心将酒洒了些出来,所以才味道大了些。” 林妈妈几步来到她面前,从她手中拿过酒壶,扶她去一旁的矮榻坐下,令人拿温热的帕子来将她精致的小脸擦拭干净,又吩咐人去备醒酒汤。 一阵忙活后,在她身侧坐下,拉起她的手,一脸担忧又温和的道:“姑娘近来可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之事?恕奴婢僭越,若姑娘信得过奴婢,可以同奴婢说一说,千万不要闷在心里。” 明安轻轻一笑:“妈妈不必为我忧心,不是什么大事,我已经想通了,过几日便好。” 这件事她没打算跟任何人说,爹爹一向疼爱她,若知道她的心思,定会不遗余力满足她,她不想让爹爹为难,也不想他为自己的事操心。 她没那么自私,她有自知之明,既然注定与自己无缘,又何必要强求? 她已经想开了,以后尽量少与太子哥哥往来,等将来定下亲事或成了婚,她有了新的生活,心思就会慢慢淡下去了。 幸好一切尚早,悬崖勒马,一切都来得及。 “姑娘一向通透,既然想开了,奴婢就不多嘴了,那姑娘早些歇着吧,奴婢就告退了。”林妈妈微微放下心道。 “妈妈慢走。”明安轻轻点头,林妈妈恭敬离开了。 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林妈妈还是忍不住一声轻叹:“唉——” “这是怎么了?叹什么气?听说你去姑娘的院子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江管家问 “这几日,倚安苑的丫鬟们来报,姑娘最近整日郁郁寡欢,神心不属,不知是何缘由? 今日我特意过去询问,姑娘也并未同我吐露半分,我怕她总将事情闷在心里,到时劳了神可如何是好?”林妈妈忧心忡忡道。 “唉,如今小将军未在府中,快年底了,军中事务繁杂,侯爷也好几日都没有回府了,姑娘整日一个人在府,确实容易心忧。”江管家也担忧起来。 “唉,可惜夫人离开的早,姑娘这个年纪,正是小女儿家心思敏感、多思多愁的时候,遇到了问题,连个说说话商量的人都没有。”林妈妈又叹息道。 “你也不用太担心,姑娘向来聪慧通透,没准儿自己就想明白了,她既不愿意言明,你也无需多问,多关注些就是了。”江管家道。 “也只能这样了。”林妈妈无奈道。 这一日,明媚的阳光照在大地上,暖洋洋的。 明安去自己的三家铺子里转了一圈。 她的绸缎铺子已经在售卖从清水县运来的绸缎了,掌柜乐呵呵的跟她讲了近一个月的售卖情况,果然大受欢迎。 明安很高兴,又重赏了铺子里的掌柜和伙计。 眼看晌午了,她不打算回府吃饭,于是让车夫带他们去同香楼用膳。 到同香楼门口,刚下马车,织锦指着对面不远的茶楼门口道:“姑娘,那不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侍季统领吗?” 明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是顾璟熠身边的季彦。 他正走进那家茶楼,身边还跟着一个面容粗糙型,身形些瘦小的男子。 既然季彦在这里,那想必太子哥哥也在这里,她的心莫名有些慌乱。 她很快镇定了下来,若无其事道:“还是回府去用膳吧,我记得今日膳房有椒麻鸡,还有烤鱼。”说完快速钻回马车上了。 织锦有些纳闷,往常姑娘在外面遇到太子殿下,都会主动上前去见礼,今日怎么似乎是故意要躲着太子殿下? 她虽不明白,但也不敢问,便也跟着回到了马车上。 坐在茶楼二楼雅室的人将刚刚这一切都收进了眼底,顾璟熠静静的瞧着镇北侯府的马车渐渐远去,好看的眉峰蹙了起来。 小丫头明明已经下了马车,看到季彦的身影后就又返回马车上离开了,这是在故意躲他吗?他十分不解。 自那日冠礼后,朝中要务接踵而至,他忙碌不已,一直抽不出空闲去见小丫头。 西北之地从进入十月后就开始大雪降临,已经下了近一个月的大雪,很多百姓受灾,因冻饿致死。 朝廷已经筹措了许多的银两、粮食和一些御寒之物送去,但雪灾未停,西北地区还需要大量救灾物资,主要是粮食短缺。 今年,南方诸地因为百年难遇的水灾,朝廷收上来的粮食本就不多,如今仓中所剩余粮几近见底。 这段时间,朝廷为此焦头烂额。身为储君,他责任重大,每日,他和吏部众官员都在想各种办法筹到粮食。 现在他虽有心追去询问,但时机不对,他还要先见一个重要的人...... 夜幕黑沉,看到季彦从外面进入书房中,顾璟熠清冷的嗓音道:“怎么样?她明日几时来?” 季彦面色迟疑,似是为难道:“回殿下,苏姑娘说她早已与北定侯府的嘉宁郡主约好,明日要去北定侯府,所以......不能来太子府,请殿下见谅。” 顾璟熠一顿,虽心中有些失望,面上却并未出现任何波澜,淡淡道:“知晓了。” 季彦又道:“殿下,那人邀您十日后在八方城详谈,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前往?” 顾璟熠略沉思片刻,道:“后日出发,轻车简从,乔装前往。” “是,那属下先去准备了。”季彦一礼后离开了。 顾璟熠搁下手中的狼毫细笔,揉揉眉心,定定的凝视着不远处忽明忽暗的烛光,心中轻叹:唉,去岁小丫头的生辰,他有事离开京城,未能为她庆祝,看来今岁也不能出席她的及笄礼了。 他颇觉遗憾,本亲手准备了礼物,打算待她及笄那日送与她的,但现在算算日子,赶不上了。 两日后,顾璟熠将手上公务都安排好,出发前先来到了镇北侯府门口。 她想离京前再见一见小丫头,并将早就准备好的及笄礼送给她。 今日有些冷,寒风瑟瑟刺骨。 他早就下了马车,等了许久却没见到小丫头出来,而是等来了她身边的两个侍女,红豆和知锦。 正在他疑惑之际,两个侍女上前恭敬见礼:“奴婢们见过太子殿下,我家姑娘身子有些不适,不方便见客,特派奴婢们出来向殿下请罪,还望殿下恕罪。” “她怎么了?可要传御医来瞧瞧?”顾璟熠担忧而焦虑的问道。 织锦恭敬道:“回殿下,近日天气凉,我家姑娘吹了些风,有些头晕不适,殿下不必忧心。” 听到这话,浓浓的惶恐不安悠然而起,顾璟熠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若前几次还说是巧合,那么这一次他确定这丫头是在故意躲他,不想见他。 又是吹了风头晕不适,连敷衍他的借口都不愿意多花心思想!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深吸一口气,隐下心中的苦涩和翻滚的怒意,从季彦手中拿过一个精美的木匣子,道:“她就要及笄了,这是孤送给她的及笄礼,孤这些日子要离京一趟,你们将这个交给她。” 两个侍女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恭敬回道:“回殿下,我家姑娘早有吩咐,不能再收殿下任何礼,请殿下恕罪。 另外,姑娘还说,请太子府以后不用再为她送糕点或其它东西了,姑娘收了太子殿下的礼太多,早已心中有愧,不知如何报答,所以不想有再多亏欠了。” 顾璟熠难以置信,小丫头这是要做什么?是要跟他彻底断了往来吗? 他做错什么惹到她了?小丫头竟一声不响的就要跟他划清界限,他只觉得一股难以抑制的苦涩袭至全身,心口钝痛,呼吸都很困难。 他的手指紧紧捏着手中精美的木盒,指尖已泛起了白,心底暴烈的火焰几乎抑制不住,黑沉沉的眸中满是不解、落寞和隐隐的怒意。 织锦和红豆自然能感受到面前人的盛怒,一直默不作声的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喘一下,希望以此能降低些存在感。 良久,顾璟熠克制住心中无限的愠怒,低笑一声,清冷的嗓音道:“回去告诉你家姑娘,想跟孤断了往来......可以,但孤要听她亲口说。” 织锦和红豆继续低头,沉默不语。 顾璟熠将木盒扔回季彦手中,快速转身登上马车离去。 “太子殿下已经走了?”明安看着回来的织锦和红豆,醉意蒙蒙的问道。 “回姑娘,殿下已经离开了。”织锦和红豆忙道。 明安点点头,继续饮酒,她这样拂他的面子,想来以后,他再也不会愿意见她了吧,也挺好,就这样吧。 她的眸光不经意扫到博古架上,摆放的那十二生肖玉摆件,还有那只精致玉灯笼,吩咐道:“把这些都收起来,放到库房去。” “这......”丫鬟们有些犹豫,她们知晓,这些都是太子殿下所赠,姑娘往常喜欢的紧,经常拿在手中把玩。 明安不耐催促道:“收起来,快点收起来,我以后不想再看到它们!” 说着,她又将身上佩戴的羊脂玉佩、血玉做的山茶花玉佩和手上戴的血玉手串都除下来,放到桌子上,道:“还有这些,也都收起来。” 丫鬟们不再迟疑,于是按明安的吩咐,将所有顾璟熠所赠都用匣子装了起来。 第171章 及笄礼 明安看着丫鬟们七手八脚将所有东西装好,抱出了房间,挥挥手道:“你们也都下去吧。” “姑娘……”四个大丫鬟有些犹豫。 “都出去,都出去,姑娘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明安有些烦躁。 “是。”四个大丫鬟踌躇了片刻,都出了房门。 四人都很纳闷,姑娘向来性子洒脱,从未对她们说过重话,今日是怎么了?琢磨了许久也没个结果,便派一人去告知林妈妈,其余人在屋外守着。 待屋子里的人都出去了,明安压抑在心口许久的无奈和难过终于彻底爆发了出来,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止不住的往下流,她将头深深的埋进膝盖里,呜咽着哭泣不止。 就这样吧,以后天各一方,再也不往来了...... 顾璟熠的马车已出了城门,他心中的怒意和苦涩并未消散,他一遍遍回忆最后几次与小丫头相处的过往。 他不明白,她的眼眸中明明对自己已经有些许情意,为何她还要这样突然决绝的与自己断了往来? 这到底是她的意思,还是镇北侯府或宁安侯府的意思?这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管怎样,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放手,他心心念念捧在手心里呵护了近两年的娇花,他绝不会眼看着花朵即将绽放,却放弃将她拱手送人! 就算是用不光明的手段,就算再难,他也要想办法将人留在自己身边,他一想到余生没有她的陪伴,心便很痛很痛,连呼吸都困难,所以他绝不会放手! “季彦”清冽的嗓音自马车内传出。 季彦一凛:“殿下请吩咐。” 他跟在殿下身边已久,虽然殿下一直未发一言,但他知道殿下此时心中定不好受,他也想不明白,好好的,苏姑娘怎么突然就要跟殿下断了往来。 “传令下去,密切关注镇北侯府动向,事无巨细,每日向孤禀报,不得有误!”顾璟熠平静无波的声音再度传来。 “是!”季彦回的干脆。 时间过得很快,苏明焕赶在妹妹及笄前一日回到京城。 “妹妹人生中的第一件大事,身为兄长,我怎能缺席?” “郡主没同我回来,不过,她特意为妹妹准备了及笄礼。“ “婚期已经商议好了,定在明年九月,到时顺王爷一家都来京城,在京城举办婚事。“ 风尘仆仆,满身风霜的苏明焕乐呵呵道。 明安的及笄礼两府都很重视,崔大夫人更是头一日便过来帮忙操持准备。 苏侯爷向来低调,只邀请了军中几位关系非常亲近之人及家眷。 明安也不想大肆张扬,只邀请了姜依前来。 宁安侯府是不需要邀请的,今日一大早,府中的所有女眷们便早早来到镇北侯府,崔太夫人看着已经沐浴完毕,身着采衣的外孙女,一时眼眶湿润百感交集。 两个儿媳在一旁打趣安慰半晌,崔太夫人才露出了笑颜。 很快,有下人来报:“北定侯府太夫人、姜世子、嘉宁郡主到访。” “哎哟,这老货竟然也来了,走,快随我去迎迎。”崔太夫人顿时露出喜色。 崔太夫人在两个儿媳的陪伴下出去迎客人了。 待人都走后,明安望着镜中的自己,绝美恬淡的笑容有一瞬间的皲裂,她也不知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有一种怅然若失之感? 这些日子她努力提醒自己不要再想起那个人,却不知为何,总是在不经意的一瞬间想起,就如此时此刻,她多希望自己的笈礼他也能在。 听说他因事离开了京城,但,就算他在京城,也不一定会来参加她一个臣子之女的笄礼,她不应该奢望太多。 很快,姜依来到明安的院子。 看到她,明安快速调整面容,又变成了笑容明媚灿烂女子。 姜依细细打量她一番,问道:“你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她能明显感觉,眼前人明朗的笑容里掺有一丝淡淡的愁绪。 明安一怔,自以为掩藏的很好,想不到却被她瞧出来了,姜姐姐果然心思细腻。 但她也没打算告诉对方,她不打算跟任何人说,这件事就让它永远烂在肚子里吧。 她笑容灿烂了几分道:“没事,想来是昨日太过兴奋,没睡好,今日有些提不起精神。” 姜依轻戳她光洁的额头:“你呀!自此后就是大人了,可得稳重些了。” 明安笑嘻嘻道:“姜姐姐说的对,妹妹受教了。” 二人相视一笑。 吉时到,明安在众人的簇拥下来至东房,正宾、赞者、赞礼、摈者、执事和苏侯爷父子二人等早已在此等候。 正宾是崔大夫人邀请的一位身份显赫、德高望重的妇人。 冠服、笄、簪、花冠等皆是由苏侯爷父子二人数月精心准备,异常华贵,这些年父子二人战功赫赫,所得赏赐无数,都卯足了劲儿要将明安的笈礼办得耀眼夺目。 果然,在场的女眷们看着明安精美华贵的穿戴,无不艳羡、赞叹,苏侯爷父子二人果然极其看重这个曾经身子羸弱的女子。 女子如今早已病态全无,只见她背脊挺直,仪态庄重大方,举止规矩沉稳,挑不出一丝错处。 白皙如凝脂的皮肤微微透着健康的粉色,五官精致绝美,双眸清澈明亮,如万千星辰一般璀璨,双唇饱满莹润而有光泽,竟是难得一见的绝世之姿。 三加三拜,最后要跪拜父母,聆听教诲。明安恭敬双膝着地,郑重向自己父亲行跪拜大礼。 苏侯爷满含笑容,看着出落得如此明媚灵动的女儿,温声道:“事亲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顺,恭俭谦仪。不溢不骄,毋诐毋欺。古训是式,尔其守之。” 明安恭敬道:” 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礼成,镇北侯府设宴款待参加的宾客,又是一派喜气洋洋,宾主尽欢。 “老姐姐,如今安安已及笄,之前我与你商议的事可还记得?“午宴后,姜太夫人迫不及待的拉着崔太夫人去一处厢房歇息时,问道。 “你呀!还是从前那般急性子,我一听说你来,便知你今日定要提此事,事关我这外孙女的终身大事,我怎么能不记得?“崔太夫人饮了口茶,慢悠悠道。 “这般好的孙媳妇,我当然要抓点紧,万一被旁人捷足先登,我岂不是要后悔半辈子?“姜太夫人笑道。 崔太夫人睨她一眼:“你还有半辈子可活?“ 姜太夫人一噎,也不恼,笑道:“再活十年总是能够的。好姐姐,就别消遣我了,赶紧说说事情怎么安排,早些定下来,我这儿还争取闭眼前能见到重孙子呢!“ 崔太夫人瞧了一眼外面道:“今日安丫头笈礼,宾客众多,事务繁杂,也抽不出空闲来商议此事。 五日后,你带着澈儿来我府上,我将安丫头也喊去,到时让他二人相看一番,我再询问她父亲的意见,若她父亲同意,便为他二人定下此事。“ “老姐姐做事就是爽快,那就这样说定了,五日后我带着我那孙儿登门拜访。“姜太夫人瞬间喜笑颜开道。 “嗯。”崔太夫人含笑点头。 第172章 相看 此时的顾璟熠依旧在遥远的八方城,他正秘密与一位男子见面,商议重要事情。 男子二十岁左右,五官俊美,温润如玉,只是脸色有些惨白,身姿修长却十分瘦削,说几句话就咳嗽不止: “让你见笑了,朕这副身子在药罐子里泡了十几年,吃过的补品、珍贵药材不计其数,却没有任何起色,身子更是一年比一年羸弱。 若不是身负重任,真想就此去了,不必再受这份折磨。苟延残喘至今,不过是心有不甘罢了。” 坐在一旁的顾璟熠微微蹙眉:“我大齐到是有一位神医,曾将一位先天羸弱、被御医断言活不过六岁的女子医治好。 现在那女子不仅身康体健,还武艺精湛,力气颇大,同时应对百余名高手都不在话下。 陛下若信得过,孤可为陛下寻那神医来瞧瞧。”说到一处,他眸光中的温柔之情难掩。 “多谢太子一片心意,朕这身子倒是不着急,反正十多年都已经熬过来了,等大仇得报再慢慢医治也不迟。 如今当务之急还是那件事,望太子早做安排,助我一臂之力。”男子神色郑重而满含期待的道。 顾璟熠微微倾身,亦严肃保证道:“陛下放心,此事孤定当竭力。” 男子放下心,又轻笑一声道:“刚刚瞧太子说起这位女子时,神色变得柔和许多,想必这女子在太子心中的分量不轻吧?” “让陛下见笑了,是孤倾慕许久之人。”顾璟熠神色坦然答道。 男子明亮的眼眸闪过一抹笑意:“记得当年初见太子时,太子对所有人、所有事都是一副冷漠疏离之态,想不到有朝一日竟也会将一位女子放到心上。” 顾璟熠没有答话,思绪已经飞到了千里之外:不知今日小丫头的笄礼是什么样的场面,是否一切顺利…… 这一日,明安来到宁安侯府,直奔崔太夫人的院子。 进了门,才发现姜太夫人和姜澈也在。 明安规规矩矩先向自己的外祖母见礼后,又朝姜太夫人和姜澈见礼,最后坐到自己外祖母身侧的凳子上,脊背挺直,姿态端正。 姜太夫人满意点头笑道:“到底是长大了,安安这丫头越发稳重了,老姐姐好福气啊!” 崔太夫人睨她一眼,我养得再好的姑娘还不是要便宜了别人?想想就心痛。 大早晨,刚吃过早饭就跑过来了,这是恨不得来抢她外孙女吗? 眸光又落在她身侧的姜澈身上,这小子身形修长如玉,今日身着一袭青绿色广袖长袍,清俊雅致,温和隽秀,一副皮囊倒是配得上自己的外孙女。 她轻叹一口气,道:“安安,我与你姜祖母说会子话,你领姜世子去咱们府上园子里逛逛。 有人刚送了你大舅一只白孔雀,洁白无瑕,很是好看,据说极为珍贵,你们一起去看看。” “白孔雀?我还没有见过,好啊!姜世子请随我来!”明安起身,一双明亮灿烂的眸子笑盈盈的望向姜澈。 姜澈被这明亮的双眸看得心神一荡,但还是没忘规矩,道:“有劳苏姑娘了。” 二人朝两位长辈一礼后,一起出了屋子。 “瞧瞧,郎才女貌,多般配啊!我这孙儿性子最好不过了,老姐姐就放心将安安嫁去我府上吧!”待二人离开后,姜太夫人笑呵呵的道,满脸褶子依旧挡不住她的欢喜。 崔太夫人翻个白眼,轻叹一声道:“喝盏茶润润喉吧,让安丫头去你府上我自然是放心的。 你北定侯府家风清正,勤慎肃恭,澈儿这孩子,我也算是看着长大的,性子温和,明理上进,确实是难得的佳婿。 我呀,就是有点舍不得这丫头,刚接回来没两年就要嫁人了,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 姜太夫人将茶盏放置到桌上,道:“老姐姐不必如此,咱们两府离的又不远,将来你想外孙女了,打发个下人过去说一声,我便让澈儿陪她回来看望你不就行了?” “这可是你说的,以后可不许嫌我总喊安安回来!”崔太夫人道。 “放心吧,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忤逆老姐姐你啊!”姜太夫人满脸讨好。 “去!”崔太夫人睨她一眼。 两个老姐妹其乐融融,继续喝茶聊天。 在一众丫鬟婆子的陪同下,明安和姜澈来到宁安侯府饲养动物的院子。 远远的,便瞧见了那只白孔雀,洁白如雪,干净漂亮,十分醒目。 明安欢快的跑过去,仔细将它打量一番,此时它并未开屏,拖着洁白的长尾,在特意为它建的小山上悠闲的跺着步子,姿态闲适优雅,如高高在上的王者。 她欢快又激动道:“姜世子,你看,这白孔雀真的很漂亮!” 姜澈看着面前人粉嫩白皙的小脸上,五官明媚,一双眸子清澈透亮,温和一笑道:“是啊!很漂亮。” 不知说的是白孔雀,还是面前之人? 明安向这里的管事要了些食物来喂这只白孔雀,随后领着姜澈去看了这里饲养的其它动物,又带他去园子里欣赏各种珍贵的花草。 最后二人来到一处凉亭坐下歇息,下人们很快在石桌上布好茶水点心。 “姜世子,请喝茶。”明安笑容明媚,将茶盏端向他面前。 “多谢苏姑娘。”姜澈礼貌接过。 他轻呷一口茶,视线落向面前的女子,见她这般坦然的样子,他便知道,她并不知晓他们是在相看。 与京中那些性格开朗,过于活泼的女子不同,她知晓分寸,懂得进退,与那些过于稳重端庄的闺秀也不同,她简单、纯粹又美好。 他突然很想直接听听她对自己的看法,对这桩婚事的意见。 他神情认真的问:“苏姑娘,你可知今日我与我祖母为何会来府上?” 明安挑眉,笑着道:“姜祖母与我外祖母是要好的姐妹,想必是姜祖母让你陪同前来寻我外祖母聊天的吧?” 姜澈轻轻摇头道:“并非完全如此。” “那是为何?”明安疑惑。 “苏姑娘,我……”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道尖锐的声音打断了: “苏姑娘,太子殿下正在府门外等候姑娘,请姑娘随杂家移步。”常易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凉亭不远处,恭敬道。 常易作为太子府内侍总管,经常代表太子府与各府打交道,姜澈自然也认得。 “太子殿下?”姜澈满脸疑惑的看向一旁的女子。 明安听到常易的话,有一刻的慌乱和局促,也有些不解,太子哥哥怎么会到这里来寻她?他找她做什么?是之前自己拂了他面子,要惩罚自己吗? 她不想去,但常易已经看到她了,她没办法再找借口了,而且,如果真的不听从,那便是大不敬。 她很快调整好心绪,从容起身,来到常易面前轻轻一笑道:“敢问常总管,不知太子殿下寻臣女所谓何事?” 常易想起刚刚见到主子时候的神色,那模样就像要吃人似的,再瞧眼前这俩人,瞬间便什么都明白了 。 心中暗暗叫苦,这苏姑娘竟然来与旁人相看?怪不得殿下那般动怒呢! 他恭敬道:“这……苏姑娘直接去问殿下就好,主子的心思,老奴可不敢乱说。” 明安泄了气:“好吧。”只好往侯府门口走。 姜澈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远,心中已有了大概的猜测,他感觉既难以置信,又有些怅然若失,本以为凭着祖母与其外祖母的关系,这桩婚事十拿九稳,想不到却是无疾而终。 第173章 表露心意 来到侯府门口,明安见果然停着一驾宽大奢华的马车,上面悬挂着太子府的徽标,车驾两旁的护卫骑跨高头大马,威风凛凛,让人心生畏惧。 季彦见她出来,恭敬迎上去,道:“苏姑娘请上马车,太子殿下在车上等您。” 明安满心的忐忑,见实在退无可退,只好硬着头皮提起裙摆,登上马车。 “见过太子哥哥。”明安恭敬见礼。 原本微阖着眼的顾璟熠抬眸看了她一眼,清冷的嗓音中掺着些低哑的疲惫,道:“坐。” 马车缓缓启动,很快便快速行驶了起来。 “太子哥哥,你要带我去哪儿。”明安好奇问。 顾璟熠又阖上了眼,并没有理会她。 明安识趣的闭上嘴,这才细细去打量面前之人。 他看上去似乎十分疲惫,只在她上车时掀眸瞧了她一眼,之后便一只手肘撑在小几上、手掌支着头闭目歇息,但姿态依旧矜贵优雅,赏心悦目,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礼仪贵气。 一旁的紫铜熏炉里吐着袅袅清香,若有似无,令人身心放松舒畅。 马车一下一下晃动,明安也有些困了,于是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慵懒的靠着车壁闭上了眼,很快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响起。 不远处的顾璟熠睁开了双眸,认真的打量面前女子精致的面庞,娇嫩的面颊莹白如玉,长长的羽睫翘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粉嫩的唇微微嘟着,光泽莹润,让人忍不住想含在嘴里品尝其滋味。 睡着的小丫头恬淡、安静而乖巧,抵得过世间一切美好,他看得心都要融化了。 可是,安安,你为什么要背着孤去与别人相看?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孤? …… 宁安侯府里,早有丫鬟婆子将事情向崔太夫人和姜太夫人禀报了。 崔太夫人心中一个咯噔,有一个想法隐隐从心底冒出来,但她不敢确定。 很快,常易在管事的带领下来到崔太夫人的院子,进了主屋,恭敬一礼道:“奴婢见过太夫人。” 崔太夫人起身,一脸焦虑道:“常总管有礼了。刚刚听下人来报,殿下带走了我那外孙女,可是她哪里惹恼了殿下?老身替她赔个不是,请殿下宽宏大量不要怪罪她。” “太夫人误会了,殿下对苏姑娘一向亲近,怎么会怪罪她?”常易笑眯眯的。 随后,正色了几分道:“另外太子殿下有口谕,今日失礼之处还望太夫人见谅,熠明日自会登门谢罪!”说着恭敬一礼,可谓将姿态放得极低了。 两个老姐妹相互看看,人老成精,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待常易走后,姜太夫人先开了口:“老姐姐,想必姜依那丫头自己在府中不习惯,我们就不留在府上用膳了,告辞了。” “哎,你且去吧。”崔太夫人此时心里有些乱,也没了客套的心思。 马车大概行驶了一个时辰,方缓缓停了下来。 明安睡得迷迷糊糊,觉得脸颊上有些痒痒的,抬手去抓,握住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她睁开眼,便见顾璟熠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他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眼下有一片隐隐的乌青,眼中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明安凝视着他,一时竟忘了刚刚的忐忑不安,眼中浮现出深切的关心和担忧:“太子哥哥,你怎么没有好好休息?“ 顾璟熠看着这样的她,眸中的郁气和怒意消散了些,疲惫而沙哑的嗓音道:“七日的路程,孤用三日便赶回来了,如何好好休息?“ 他是在明安及笄后的第二日才收到京中急报的,于是立刻马不停蹄赶来阻止这一切。 他实在没有想到,宁安侯府会这般急,在她及笄后的第五日,就安排她与人相看。一路上他不敢闭眼,不敢停息,恨不得张双翅膀飞回来。 “你为何这么着急赶回来?”明安一脸疑惑。 听到这话,被他强力压制的愠怒再度涌上心头,他脸色一沉,抓起她的手腕:“下车。”不由分说的将明安拽下马车。 明安这才发现他们来到了顾璟熠京城外的别庄,此时这院子里腊梅竞相绽放,淡淡的幽香入鼻,很好闻。 但她没心思去欣赏这些,因为她发现太子哥哥似乎在生气,她被他一路拽着穿过大门,几次试图挣脱,都没有挣脱掉。 她也生了气,加大了力狠狠甩开他。 顾璟熠被她的力道甩得一个趔趄,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就听她清脆的声音冷冷道:“太子哥哥请自重,我已经长大了,该说亲事了,这样拉拉扯扯不合适。” 听到这话,顾璟熠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疼痛,他嗤笑道:“说亲事?你想嫁给谁?姜澈吗?” “这关姜世子什么……”明安虽没相看过,但下山这么久她也大概知晓,这才恍然原来今日外祖母和姜祖母是安排自己与姜澈相看。 顾璟熠瞧着她面上神色的变化,也明白了,原来小丫头并不知晓她正在被家里人安排相看亲事,微微松了口气,幸好小丫头并未对那姜澈生出婚嫁之心。 “这不关太子哥哥的事。”明安闷闷的道,她还没准备好这么快就谈婚论嫁,她还没调整好,她的心还不能接受旁的人。 顾璟熠心头一梗,闭了闭眼,快速平复好心绪,温和了几分缓缓道:“好,别的孤不管,那你说说为何要突然跟孤断掉往来?” “我……我没有,太子哥哥这话从何说起?”明安立刻仰起头否认,很快又垂下头,两只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以此缓解内心的慌乱和无措。 顾璟熠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也不恼,淡淡道:“安安,你当知晓,孤身为储君,察言观色,揣摩他人,谋算人心,这些都是孤的看家本事。 虽然孤监国理政时日不长,但满朝文武混迹朝廷多年的老狐狸们,谁在想什么?谁要做什么?孤都一清二楚。 你觉得,随便你三言两语就能将孤打发了吗?再给你一次机会,想清楚再回答。” 他身上与生俱来的慑人气势让明安有些无措。 她轻轻的咬着唇,能感觉到,今日的太子哥哥与平常在她面前温润的他不一样,直觉自己根本糊弄不了他。 她手指攥紧,长长呼出一口气,最终下定了决心豁出去般,仰起头道:“我不想跟你往来,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我对你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我知道,你一直都将我当妹妹,我不该生出妄念,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生出了这种心思。 我怕你知晓后会厌恶我,我就连你的妹妹都当不成了,我怕见到你后忍不住会流露出这种心思,所以想趁着妄念刚起远离你。 我想,或许我不见你,久了,这些心思就慢慢淡了。太子哥哥一定要我说出来,一定要让我这样难堪吗?” 她声音哽咽,用尽所有勇气才将这些话说完,原本,她努力将睁大眼睛,不让眼泪落下来,但事与愿违,最后,眼泪还是如决堤般奔涌而出,她也忍不住呜咽抽泣起来。 一双沉稳的大手将她拥进宽阔而温暖的胸膛,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 顾璟熠温和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傻丫头,孤从未将你当过妹妹,在孤心里,早就将你当妻子看待了。” “什么意思?”明安抬起头,一双眸子满含水波,眼圈红红的,有惊喜,也有点不确认的疑惑。 顾璟熠轻轻一笑,抬手轻柔的将她眼角的泪水擦拭干净,又将她揽进怀里,手上力道收紧,将头抵到她的肩上,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蠢丫头,竟看不出,孤对你是蓄谋已久。 还记得当初孤送你的见面礼吗?那是孤母亲的遗物,孤将它送你便是给你的定情信物。安安,孤心悦你已久。” 明安觉得耳朵有点痒,酥酥麻麻的,但很是欢喜,下意识的就要看向腰间。 顾璟熠凉凉道:“别看了,你没佩戴,依你的性子,定是将孤送的所有东西都收起来了吧?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决绝。” 被人拆穿,明安微感窘迫,轻声嘟囔:“我又不知道,谁让你不早说?还害我难过这么久……” 顾璟熠直起身,轻戳她的额头,无奈的道:“你仔细想想这两年的相处,孤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某个蠢丫头先是不开窍,好容易开窍了,却莫名其妙要跟孤断掉往来,孤差点被你气死!”他的眸中满是幽怨和微微的责备。 明安有片刻的愧疚,很快又问:“可是太子哥哥为什么会喜欢我? 京中那么多名门闺秀,端方贤惠的,温婉娴雅的,那么多才德兼备,才情斐然的女子,太子哥哥为什么会选择我? 我自幼长于山野,除了武艺好点,琴棋书画样样不会,太子哥哥这般人物,我……” 顾璟熠打断她:“傻丫头,你才是孤蓄谋已久的得偿所愿,孤不许你轻视自己,你很好很好。” 起初他不明白,向来洒脱无羁的小丫头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后来他想,或许无论什么人,无论他有什么样的身份,动了情,在面对心悦之人时,都会有些不自信或自我怀疑吧? 自己一而再的不敢向小丫头表露心思,不也是如此吗? 怕被拒绝,怕永远失去。 第174章 可是害羞了? 二人将心思都说开了,顾璟熠便自然的牵着她的手去膳厅用膳。 此时早已过了午膳时间,明安早就饿了,满桌子都是按她的口味精心准备的菜肴,她吃得要多开心便有多开心。 顾璟熠修长如玉的手指熟练的将一只虾剥干净,嗓音温和道:“后日早朝,孤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请父皇为咱们赐婚。” “这么快?”明安将头从面前的食物里拔出来,满眼震惊的望向他。 “你不想嫁给孤?”他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原本要伸过去放虾仁的手也收了回来。 明安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手上,看着已经到面前的虾仁又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讨好一笑:“太子哥哥误会了,我就是觉得自己还小,过一两年再谈婚论嫁也不迟。” 顾璟熠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某处,低笑一声道:“不小了,正合适。” 明安神奇的听懂了他的意有所指,立时红了脸,垂下头嘟囔道:“之前怎么没觉得,太子哥哥这般不正经?” 顾璟熠端方持重,语气平淡道:“孤也是正常男子,在心悦的女子面前自然就放下了那些伪装。安安,你已上了孤这艘船,孤决不会允许你下去了,你要早些适应才好。” 明安似懂非懂的望向他,眸光纯澈,却懵懂而茫然。 顾璟熠弯唇一笑,清冷的嗓音继续道:“安安,孤已经过了弱冠之年,娶亲之事迫在眉睫,还望体谅一二。 况且,储君的婚事准备起来繁琐漫长,就算我们现在定下婚约,礼部的流程也要操持一年方可走完,你至少还可以继续在镇北侯府住一年。” “是……是这样吗?那好吧,都听太子哥哥的。”明安怔怔的望着眼前人,怎么突然觉得现在的太子哥哥跟以前不一样呢? 就莫名有些让人心生畏惧。 “乖,吃虾。”顾璟熠如玉般的手指将虾仁放入她面前的碟子里。 他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眸光落向对面专注咀嚼的女子,他自然瞧出了她眸中的疑惑。 之前,怕她因他的身份心生畏惧,不敢与他亲近,他刻意在她面前伪装得温润柔和,但他骨子里并非这样的人。 既然已经得到了小丫头的心,他也会慢慢在她面前放下伪装,让她逐渐接受更加真实的自己。 原本他以为今日说服这丫头还要费些心思和口舌,想不到却给了他这般大的惊喜,原来自己在她心里早已不知不觉生了根,发了芽…… 那会儿,看着她哭着诉说要跟自己断掉往来的缘由时,当她说完第一句话后,他便什么明白了。 他心中狂喜万分,但面上不动声色,仍静静的等待她将话说完,他实在好奇,小丫头的心里自己到底占了怎样的位置? 结果让他很满意,小丫头的患得患失,不也正是他这两年经历过的吗? 他看着小丫头哭得泪流不止,泣不成声,心中的欣喜大于心疼,动情的滋味合该也让这丫头也尝一尝。 小丫头单纯却并不莽撞,该收敛时会安静稳重,该活泼的时便明媚而生动,他爱极了她的性子。 身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阴暗环境久了,他便愈发渴望这份简单、纯粹的美好,他会尽自己的全部努力守护她一世的喜乐和安宁。 下午,回京城的马车上,顾璟熠闭目养神,他实在太疲累了,连日的赶路,几乎没有任何休息。 明安在一旁剥橘子吃,拳头大小的橘子,黄澄澄的,很甜,汁水很饱满,马车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弥漫着橘子的香甜味。 她并非将橘子皮一片一片撕下来,而是从橘子顶部撕出一个圆形的盖子,然后将橘子瓣掏出来,形成一个橘皮的小碗。 她连着将好几瓣橘子塞进嘴巴里,肉嘟嘟的脸颊随之一鼓一鼓的,像只乖巧可爱的小松鼠。 咀嚼的差不多时,小嘴微微嘟起,一颗又一颗的种子被轻轻吐回橘皮碗里。 不知何时醒来的顾璟熠静静看着这一幕,小丫头怎么这么可爱?还这样聪明? “太子哥哥,你吃橘子吗?很甜的。”很快,明安察觉到他醒了,凑过去,将剥好的橘子拿到他面前问。 顾璟熠没去接她的橘子,目光从她清澈明亮的双眸,落到她的莹润的唇上,饱满娇嫩的唇瓣上还沾着点点橘汁。 他轻声低唤:“安安。” “嗯?”明安一脸好奇。 下一刻,他的头便凑过来,亲上了她软嫩的唇瓣。 很浅淡的一个吻,一触即离。 他轻轻一笑:“嗯,很甜。” 明安呆呆的望着他,清澈无波的眸子里没有羞涩和难为情,装满了疑惑和不解。 顾璟熠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抚她的面颊,目光幽暗,低沉的嗓音道:“安安,既然我们彼此爱慕,有情人之间总会有些亲密的举动,你要早些适应。” 明安长长的羽睫轻轻颤动,明亮的眸子露出喜悦:“是这样吗?” 话毕,娇嫩柔软的粉唇在他的唇上轻轻触了一下。 顾璟熠眼眸一颤,这才想起,眼前的丫头并非如京中闺秀那般,将规矩礼仪都刻在了骨子里,她洒脱而大胆,自已也曾被她言语上调戏过多次。 既是如此…… 明安只觉腰间一紧,身子一轻,便坐到了顾璟熠的腿上。 下一瞬,滚烫的吻落下。 与刚才的蜻蜓点水不同,在她怔愣之间,他灵巧的撬开她的贝齿,长驱而入,起初是轻柔慢啄,最后变成了狂风席卷。 明安第一次经历这种体验,她心跳如鼓,身子轻颤,呼吸也有些不通畅。 几次生出逃离的念头,但后颈被他的大掌紧紧箍着,她逃无可逃,只好本能的揪着他的衣襟,任他予取予求。 顾璟熠感受到怀中的人儿由紧张无措的抵抗到乖巧的配合,心里满意了,当感受到她已经娇软无力时,慢慢停下来。 两人的气息紊乱交杂,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他的眉眼间皆是风流满足,温柔道:“安安,原本我怕你不喜,一直在克制压抑自己,如今既然你我两情相悦,那,有些事,我便不想再难为自己了。” 他抬手轻轻擦拭掉她唇角的水渍,低低道:“这种事,我已经在脑子里想过无数遍了,今日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明安半晌都没有回过神,也没听清他的话,她只知道自己的脸颊很烫。 她下意识的将手覆到脸颊上,试图以此给自己的脸降些温度,就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声闷笑,并感受到了他胸腔的颤动。 紧接着,她如玉的下巴被修长的手指捏住。 顾璟熠凝视着她如海棠般娇艳的面颊,轻轻一笑:“丫头,可是害羞了?” 第175章 多谢苏侯 马车一路行驶,快至城门口时,外面响起了季彦的声音: “殿下,苏小将军在前面。” 顾璟熠捏捏眉心,他就知道,即便他留了常易传话,这两府的也不会坐视他将人带走,所以他直接带着人出了城,他的太子府根本拦不住这两府的人。 一旁的明安一脸得意的望向他,看你怎么跟我哥哥交待! 顾璟熠看懂了她的眼神,依旧波澜不惊,语气平淡道:“不必理会,直接去镇北侯府。” 明安撇撇嘴,好吧,谁让人家是太子,自己哥哥也不可能阻拦太子车驾。 苏明焕在军营时,收到外祖母派人传信,安安被太子殿下带走了,因他与太子殿下素来交好,让他去看看,别让安安受了委屈。 他倒不怕太子会伤害到安安,但太子大庭广众下就将他妹妹带走,于妹妹名声不利,况且,这般行径又置他们两府的颜面于何地? 于是他与自己爹爹商议后,就马不停蹄赶回来了,先去了一趟太子府,扑了个空,又去了一趟太子的别院,还是没找到人。 后来,接到消息,太子的车驾出了城,他便知晓,太子当是带着妹妹去了别庄,于是特意在此等候。 但马车并没有在他面前做任何停留,直接就过去了,还很快就走出去了很远。 苏明焕当即沉下脸,策马去追,太子府的侍卫都识得他,并未阻拦,他很轻易就靠近了马车。 “咚咚咚”的声音自车壁外响起:“安安,你在马车上吗?” 明安掀开车帘,灿烂的笑容投向车外。 苏明焕见到了自己的妹妹,终于松了口气。 透过车帘缝隙朝里面瞥了一眼,淡淡道:“安安,咱们两府虽算不得多么显赫,但也不用惧怕任何人,以后面对那些不讲规矩的人,不必理会他,我就不信他还敢公然上门抢人!” 明安自然听懂了哥哥的意思,笑容又灿烂了几分:“好,我都听哥哥的!” 顾璟熠安稳如山,面色平静,仿佛此事与他无半点干系。 他今日确实存了抢人的心思,所以护卫比平日增多了两倍。 很快到了镇北侯府,明安先从马车上跳下来,顾璟熠也从容走下马车。 苏明焕直接拉着妹妹往里走,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某人。 顾璟熠也不恼,不紧不慢的跟着他们进府,步履从容,矜贵优雅。 待见到迎面而来的苏侯爷时,明安高兴上前规矩见礼。 苏侯爷仔细打量自己闺女一番,还好,并未有损伤,也放下了心。 “爹爹,那我就先回院子啦!”明安知晓,三个男人定有话要说,她在此多有不便,于是主动离开。 她没去帮顾璟熠说话,他突然将自己带走,害家里人担忧,若她再胳膊肘向外拐,岂不是寒了父兄的心。 他身为储君,父兄怎么都会给他些薄面,不会过于为难他,而且,她也相信他能应付她的父兄,不需要她多此一举。 果然,苏侯爷很满意她的态度,闺女并不是拎不清的人,颔首道:“去吧,好好休息。” 明安乖巧离开,走前,向顾璟熠投去了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脚步轻松,毫不留恋。 顾璟熠本也没指着她反水,但她这态度却令他很不舒服,臭丫头,冷心冷情,没心没肺。 苏侯爷依着规矩礼仪将储君请到了会客大厅,下人们端上茶盏、点心、瓜果后鱼贯而出。 顾璟熠起身,恭敬的行了一个晚辈礼,先开口道:“熠欲求娶府上千金,还望苏侯应允。” 苏侯爷没有立时回答,虽早知会有这一天,但这一天真的来临,还是让他一时五味杂陈,不知所措。 他的目光久久落在眼前冷峻矜贵的男子身上。 身为储君,他是无可挑剔的,心怀天下、爱民如子,有手段有谋略,有威慑朝臣之才,又精通治国理政之要。 他回京后短短两年,朝堂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初他回朝时尚不能立足,现在却手握大权,三省六部尽在他的掌控,皇帝已然形同虚设。 他的身份,真的适合安安吗?皇家礼仪规矩森严,要时时刻刻注意谨言慎行,背负压力,时时把贤德、名声放在第一位。 他的闺女,他只希望她肆意潇洒、简单幸福的过一辈子,不想将她推入那个牢笼。 但,回想起刚刚,看他二人眉眼之间的往来,显然彼此之间已经生了情。 他二人本就有婚约在身,如今又彼此有了情,这桩婚事,他哪里还能不同意? 顾璟熠见苏侯爷久久不语,心中有些打鼓,他在他面前没办法行使储君的特权,不仅仅因为他是安安的父亲,更因为他也是自己景仰的人。 十二年前漠北摄政王掌权,厉兵秣马,挥师南下,来势汹汹,仅仅用了一个月便冲破了大齐北部边界的数道防守,又连着攻下了三座城池。 北定侯挂帅出征,夫妇二人连同数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后来,成国公的防守也毫无作用,甚至节节败退。 最后,当年的老宁安侯临危受命,带着女婿奔赴战场,才阻止了敌军的进一步进攻。 当时两军对峙数月,胜负难辨,还只任参将的苏侯爷带领一队人马声东击西,与其岳父精心配合,打了敌军一个措手不及,导致敌军主力受损,未能再进一步南下。 才堪堪守护住了大齐山河免遭更多战火。 五年前漠北前摄政王卷土重来,当时的苏侯爷被封为镇北将军,领兵北上,以三十万大军血肉之躯,抵挡住了漠北的五十万铁骑,并趁机收复了三座城池,还俘虏了二十万敌军。 他听好兄弟讲过他们的多场战役,每一场都困难重重、惊心动魄。 他在脑海中也早已勾勒出了一个不仅勇猛无敌,而且谋略过人的苏侯爷。 他是朝廷的能将,是大齐的英雄,是万千百姓的守护神! 良久,方听到苏侯爷开口:“殿下不必如此,臣虽是安安的父亲,但她的婚事臣不能完全做主,臣……” “明日,熠会亲自登门拜访宁安侯府太夫人,只要苏侯首肯即可。”顾璟熠恭敬道。 苏侯爷张了张嘴,自己的意思是要先跟岳母通个气再回复他,毕竟岳母那里还不知晓二人之间有婚约,自己若就这样贸然答应,先斩后奏,岂不是对岳母不敬? 结果这小子竟要亲自去见自己的岳母,罢了,他愿意去就去吧,让岳母瞧瞧他这诚心,也好更安心些。 于是点头道:“好,臣这里同意。” 顾璟熠捏紧的手指终于放松,恭敬一礼道:“多谢苏侯!” 一旁的苏明焕悠悠品着茶,冷眼看自己的好兄弟犯蠢,面上没有任何神色,心中却笑得五脏六腑都翻滚了。 不知等他知道真相那天,脸上会是什么样的精彩纷呈?不过,自己多半是瞧不见的,还颇有些遗憾呢! 明安回到院子里舒舒服服的吃点心、喝茶水,又让丫鬟们将之前顾璟熠所赠都拿出来摆上,两块玉佩也重新戴回腰间,还有那艳红的手串也再次被戴到了皓腕上。 她想了一路,已经豁然开朗,虽然他是储君,但她还是镇北侯的千金呢,不必觉得自己矮他一头,也不必过于小心翼翼,露了怯。 自己不能坠了父兄的威名! 今日答应他定婚之事,也并非惧他,反正祖母也要为她安排婚事,那姜世子,不过几面之缘,她向来以礼相待,从未放在心上过,那她为何不选自己喜欢的人呢? 很快收到丫鬟禀报,太子殿下已经离府,侯爷也出去了。 明安继续悠哉的啃果子,仿若此事与她无半分干系。 第176章 请父皇赐婚 第二日,顾璟熠从马车上下来。 看着高悬的烫金匾额上,苍劲有力的“宁安侯府”四个大字,心潮微微有些起伏,他终究还是到了这里,开始面对这一切。 因提前收到了拜帖,所以崔太爷今日也在府中等候着。 一阵寒暄过后,顾璟熠先为昨日的失礼致了歉,然后直接说明来意。 崔太夫人和崔老太爷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仿佛对事情早有预料。 顾璟熠双手将一个小小的卷轴呈上,老夫妻二人接过,看完后既震惊又深受触动。 卷轴上是顾璟熠亲笔写下的保证,他此生此世一定会真心对待安安,若有违背,愿接受两府任何讨伐,空口无凭,立字为证。 还工工整整的盖上了太子印信。 不可谓 不心诚。 片刻后,崔太夫人抬起头道:“殿下的诚意,我们已经收到了,殿下有这份心意就好,至于这个还是算了吧!” 说完,毫不犹豫就将卷轴撕毁了。 顾璟熠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将来若他与安安感情和睦,这就是废纸一张。若他与安安感情不再,这卷轴就成了他忌惮宁安侯府和镇北侯府的心结。 都怪自己一时心急,没有考虑周全,但他没有制止,就让时间去证明一切吧。 “是熠思虑不周,让太夫人见笑了。”顾璟熠恭敬道。 崔太夫人郑重道:“殿下与安安的婚事臣妇没有任何意见,只有一个请求。 若将来有一日,你们之间的情淡了,或她失了殿下的心,请殿下务必将她再还给我们,我们两府将会感激不尽。” 说着,崔太夫人起身,朝他重重一礼。 顾璟熠很是动容,连忙起身扶住她:“太夫人言重了,熠不会让那一日出现。” 虽早就知晓小丫头的外祖母很是疼爱她,但想不到竟疼爱到了这个地步,他都有些羡慕了。 顾璟熠神情轻松而愉悦的从宁安侯府走出来,心中无比欢喜和雀跃,这桩婚事,他期盼了两年,原本以为会受到许多阻碍,想不到竟这般顺利。 他哪里知晓,昨日他从镇北侯府离开后,未来岳父特意跑来宁安侯府,将两人的婚约之事告知了崔太夫人,又好一阵劝说和安慰,崔太夫人方接受了这件事。 两府的地位已是不低,她是真的不想自己的外孙女跟皇家扯上干系,还是这么位心机城府颇深的储君。 但这是自己早逝的女儿和元后的遗愿,她也知道,若非万不得已,不可能作罢,只能认下这桩婚事了。 这一日早朝,朝臣们依旧在为西北粮食短缺问题头疼,朝廷已经将仓库中仅剩的粮食又送往了西北。 并派出了官员去其它地方购买或征借粮食,但由于今年南方几个产粮大州,都多多少少受到水患影响,能够余出的粮食十分有限。 “太子曾掌管户部,不知对此事,太子可有解决之法?”沈阁老突然出声问。 众人一时安静下来,目光齐齐聚向顾璟熠。 自魏老太师一党倒台,皇帝便慢慢将手中的权力几乎都交到了顾璟熠手里。 他知道自己并不擅长处理政务,干脆一股脑的都给了儿子,反正能者多劳,他毫无心理负担。 之前顾璟熠为锻炼赵王,把户部交由了赵王打理,户部尚书虽圆滑,但做事还算尽心,这段时间户部也算安稳。 只是突发灾情,有些措手不及,这也是难以预料之事。 “太子,你可有什么办法?”皇帝问。 顾璟熠出列,一脸平静道:“回父皇,儿臣已修书给了虞国摄政王请求借粮,摄政王已经答应,十日后,一百万石粮食便会进入我大齐边境,届时可缓解此次危机。” “虞国?他们肯借粮,可有什么条件?”皇帝问。 顾璟熠道:“的确有条件,他们要求未来三年,虞国购买我大齐铁矿时,我大齐要让利一成。” 虞国位于大齐西南部,地理气候炎热、潮湿多雨,水资源丰富,良田无数,一年能够产三季水稻,最不缺的便是粮食,此外他们国家还盛产香料、玉石等。 但丝绸、瓷器、铁矿、煤炭、棉花、麻料等都需要大量从大齐进口。 两国虽然临界,但因为国力相差无几,两国国君都向往和平,又各有所需,所以很少发生大规模战争,甚至连边界摩擦都很少,多年来,两国之间一直互通有无,相安无事。 皇帝点点头:“如此说来,也还算合情合理。” 下首的朝臣们也纷纷点头: “太子殿下这个法子甚好!” “殿下果然才智过人!” “殿下思虑深远,运筹帷幄,我等佩服!” 又是一阵不绝于耳的赞美之声。 这件让朝廷上下头痛近一个月的难题终于解决,朝臣们都松了口气,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顾璟熠撩起衣袍,郑重跪地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事相求,请父皇为儿臣赐婚!” 赐婚!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惊起千层浪,不仅是下面的朝臣们,龙椅上的皇帝也吃惊不小,更是一头雾水。 儿子这离京才回来没两天,怎么突然就提到赐婚了?事先一点口风都没给他透露。 他这是想让自己给他和谁赐婚? 皇帝此时有点纠结,想问又不敢问,万一是那丫头还好,万一不是,这婚是赐还是不赐? 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话一出口可就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他努力从人群里搜寻到了苏侯爷的身影,不断用眼神询问苏侯爷,可惜对方似乎完全未接收到,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神色。 他无奈收回了目光,犹豫了片刻,带着些小心翼翼,试探的问:“不知太子心中有何人选?” 朝臣们也安静的竖起耳朵认真听着,之前几次上奏请太子选妃,太子总以各种理由搪塞,今日突然求赐婚,这是看上谁家姑娘了? 顾璟熠清冷的嗓音道:“回父皇,乃镇北侯府千金。” 一句话说完,皇帝终于松了口气,还好,是那丫头,否则他真不知该如何跟元妻交待了,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苏季崇了。 下首的朝臣们却炸了锅,很多人只大概听说过苏侯爷有个女儿,却并不知其人,这姑娘相貌如何?品性如何?才情如何? 不多时,有很多大臣记了起来,是当日太子冠礼上大显身手救下皇帝和太子的闺秀,后来皇帝还宣见过她,仪态和气度都没得挑,就是不知别的如何? 毕竟是太子妃,事关重大,马虎不得。 很快,有大臣急不可耐出列反对道:“殿下有所不知,苏侯之女并非长在京城,听说不通文墨,也无才情,恐难当太子妃之任,还望殿下慎之。” 又有大臣出列道:“臣也听闻,苏侯之女只会些花拳绣腿,并无其它特别突出之处,京中不乏才德兼备、才华出众的闺秀,请殿下择优而选。” 随后,又有几个大臣提出了反对的声音,理由都差不多。 苏侯爷冷眼瞧着这几人,他们当着自己的面说自己闺女的坏话,他没有去反驳,但是将他们一一记到了心里,回头这笔账慢慢算。 同样将他们记在心里的还有顾璟熠和上首的皇帝。 这种一点眼力都没有的死脑筋要来做什么? 更多朝臣虽然也同样听说过苏侯之女毫无才情,文墨不通,但并未发一言,太子都亲自请赐婚了,可见对其重视,反正太子自己乐意就行,关他们什么事? 再说,皇帝还没发表意见呢,他们怎能越俎代庖? 况且,人家背后是镇北侯府和宁安侯府,可不能轻易得罪。 于是朝堂上只有干巴巴几人站在中央,其他人都默不作声。 皇帝并未理会那几人,而是笑容满面的问:“此事苏爱卿觉得如何?”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苏侯爷规矩一礼,面无表情道:“此事但凭陛下决断。” 皇帝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既然爱卿们都没有意见,那这门婚事就这样定下来吧。内阁快些拟旨,钦天监尽快选个好日子出来,太子娶妃乃大事,万马虎不得。” “是。”相关的大臣们应道。 “多谢父皇!”顾璟熠再次郑重一礼。 第177章 板上钉钉 随着早朝的结束,太子请婚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在京城各处传播开来。 如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里,几乎整个京城都瞬间沸腾了起来,实在太令人震惊了! 苏侯爷的千金是何人?长什么模样?品性如何?才情如何?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好奇,有人疑惑…… 京中自以为大有机会的闺秀不在少数,甚至早就私下偷偷比较过,排过名次,谁的可能性最大,谁的可能性最小? 结果却被一个甚少露面,在京中闺秀圈子里排不上号的女子给抢了先机! 为什么太子殿下放着她们这些从小精心教养的闺秀不选,却去选她呢? 而且,太子殿下竟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自求赐婚,这是多大的殊荣!是多么的看重! 镇北侯府也早就热闹起来,虽然赐婚圣旨还没下达,但明安已经收到了厚厚一大摞拜帖,有想结交的,有想拉拢的,有想探听虚实的,有纯粹想满足好奇心的…… 几个大丫鬟开玩笑道: “咱们家姑娘平日低调,这次可把京城的人都惊着了。” “不止是惊着了,各府的闺秀们芳心都碎了一地呢!” “是啊!很多人都好奇咱们姑娘长什么样子,能得殿下如此厚待呢?” “不过如此一来,以后京中的宴会,姑娘倒是不好躲了。” 明安蹙眉,这才想到这个问题,以前她在京中几乎透明,各家宴会出不出席,没有人会太在意。 但如今不同,她成了未来太子妃,肯定格外引人注目,将来少不得要和各世家勋贵的后宅家眷打交道了。 而且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关注,还要时刻注意规矩礼仪,不能出错。 她并非做不到,就是嫌麻烦,偶尔让她装一会儿还成,要让她保持就太难了。 她突然生出了一丝后悔,这婚事,她似乎应得有些草率了。 不过,她很快又想通了,就算嫁给别人,有些事也不能一味躲懒,迟早都要面对的。 “姑娘,这些帖子怎么办?”织锦问。 明安曲着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会儿,道:“去喊林妈妈来,我先与她商议一番。” 过了一会儿,林妈妈就来到了明安的院子。 她做事细心,又对京中各家情况都十分了解,很快捡出几张拜帖道:“这几个府的人,姑娘若得空闲可以见上一见,其它的便没必要了。” 明安问:“为何?” 林妈妈道:“这几个府与咱们府和宁安侯府素来交好,且他们身份不低,家眷也极易相处,送拜帖也多半只想结识,日后多往来。 将来姑娘少不得要出席各勋贵世家的宴会,提前与这些人打好交道,也方便日后有个照应。 至于剩下的几府,要么是想攀附关系,要么便是居心不良,姑娘不必理会。” 明安想了想,确实到了哪里都需要抱团,于是听从了林妈妈的建议, 认真回复了他们的拜帖。 林妈妈退出明安的院子,一脸欣慰,姑娘虽年纪小,无长辈在身边教导,但遇事知道找人商议,听得进去劝告,这样就很好。 姑娘这般年纪,又这样的身份,无需太过出挑,强露风头,只要稳妥不出差错就好。 第二日,镇北侯府再次设好香案,中门大开。 以苏侯爷为首,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皇帝身边的王总管亲自来传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侯府苏季崇之女苏明安,毓质名门,贞静持恭,柔嘉维德,品貌出众。适皇太子婚娶之时,为成佳人之美,以册宝立汝为太子正妃,钦此!” 苏侯爷带头,全府人叩拜谢恩。 王总管双手捧上圣旨,笑眯眯道:“苏侯爷恭喜了!” 苏侯爷恭敬接过圣旨起身。 又从江管家手中拿过早就准备好的荷包塞到王总管手中:“有劳王总管跑这一趟,请王总管进屋喝盏茶水。” 王总管笑得一脸和煦:“多谢苏侯爷美意,杂家还要赶去回禀陛下,就不久留了。 礼部和钦天监已经选出了良辰吉日,就在明年八月六日,想必侯爷也要忙碌起来了。” “这么快?”苏侯爷惊讶。 同样惊讶的还有明安,太子哥哥之前明明说礼部流程要走一年,她至少还能在家住一年,结果明年八月就要大婚,比哥哥成婚还要早。 王总管继续满面微笑:“此乃陛下的意思,毕竟殿下年岁已是不小,婚事拖久了恐影响朝局,所以才督促礼部和钦天监将婚事往前赶了赶。” 苏侯爷心中冷嗤,那小子现在执掌大权,一手遮天,什么影响朝局?恐怕都是他的借口,皇帝八成又是被他推出来当枪使呢! 但他面上未显露半分不虞,只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算了,身为储君,二十岁才定下婚事,急切些也情有可原。 若不是他犯蠢,恐怕皇帝早就将他们的婚事定下来了,那样的话,估计闺女这个年都要在太子府过了。 正是因为他三番两次的拒绝,婚事方拖到了现在,闺女才能多留在府里一段日子。 明安回自己院子的一路上都是恍恍惚惚的,她的婚事这就敲定了? 这……似乎有点难以置信,就是感觉不真实。 从她同太子哥哥表露心意到今日,也就三日,短短三日她的终身大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此时,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喜悦,有无措,有迷茫,也有彷徨,主要是太快了,她还没有来得及去理清头绪。 顾璟熠并没有给她太多纠结的时间,他在宫门口碰到宣完旨回宫的王总管时,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这婚事总算是板上钉钉了。 他弯起唇,朝后一招手,常易的徒弟常青恭敬至前。 顾璟熠道:“去一趟镇北侯府,传信给那丫头到太子府去用晚膳。” 常青一怔,这才定下婚事,就邀人家过府,是不是不太合适? 顾璟熠自然瞧出了他神色中的犹疑,但并没有理会。 他勾起唇角,他们本就早有往来,现在有了婚事,名正言顺,便更加不用在乎那些规矩了。 未婚夫妻之间总要多多往来,方有利于感情进一步发展,傻子才会拘泥于那些规矩! 第178章 你竟是这样的太子? 明安如约来到太子府用晚膳,满桌子的菜肴几乎都是根据她的喜好而准备。 但顾璟熠察觉到,她吃得没有往常那般欢畅,他默默将此看进了眼里。 晚膳后,时辰尚早,天还未完全黑,顾璟熠拉着她去逛园子,虽是冬季,但太子府的园子还是被打理得绿意盎然,假山、流水、飞檐、亭阁处处精致清雅。 “你今日有心事?”顾璟熠虽是问句,却用了十分笃定的语气。 明安一怔:“你瞧出来了?有那么明显吗?” 她从进了太子府就一直努力调整情绪,尽量表现得像往常一样,该笑的时候便笑,该闭嘴的时候便乖巧听话,竟还是被他看出来了。 “傻丫头,你忘了,孤说过,从细微处洞察人心、揣摩别人心思,这些都是孤的习惯。 虽然你言谈举止上与平日相差无几,面对孤时也有说有笑,但你晚膳时少吃了两碗饭,菜也用得比平日少许多,孤断定你有心事。 说说吧,怎么回事?是不是与咱们的婚事有关?”顾璟熠问。 明安满脸不可思议的看向他,她什么都没说,他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不会是妖怪吧?那她以后在他面前岂不是没有秘密可言? “别这么看孤,孤不是什么妖怪,只是你心思浅淡,并不难猜罢了。”顾璟熠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淡淡道。 明安泄气了,好吧,人家每日应付沉浸朝堂多年的形形色色的老狐狸们,尚且游刃有余,面对她这样涉世未深闺阁女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停下脚步,垂头踢着脚下用石子铺的路面,闷闷道:“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婚事有些突然,还没有适应,我这样是不是有些矫情?” 顾璟熠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端着一张冷漠寡淡的脸道:“你竟觉得突然,孤可是已经将洞房花烛夜都幻想过无数次了。” 明安仰头,凝视他片刻,这样若云间月般高不可攀的人,怎么说出来的话跟他这个人反差这么大? 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想不到,私下里,你竟是这样的太子?” 一瞬间所有的迷茫和不安都消散了,跟他在一起相处并不沉闷,很有意思,她很喜欢。 顾璟熠见她情绪转好,这才耐心的道:“安安,我知道,这桩婚事对你来说太过突然,毕竟你才及笄没几日,婚事就这样定下来了,心中难免会有些茫然无措。 你虽对我动了情,但是并没有到情根深种,非我不嫁的地步,否则也不会在发现自己对我生了情时,第一反应是跟我断掉所有往来。 我们虽相识近两年,但你之前从未想过要与我走到一起,所以你也并没有花心思去了解我,我对你而言仅仅是储君,是你哥哥的好兄弟,是个格外看重你的太子哥哥。 你之所以会对我动情,也不过是我处心积虑的一番筹划,你对我们的未来还完全没有任何期盼。 你现在这样很正常,别想太多,也不必有压力,我们就像之前那样相处,顺其自然,慢慢来,好不好? 还有八个月的时间,我们可以多了解、多熟悉彼此。” 他的嗓音如珠如玉,很是悦耳,每一个字都如一片轻轻的小羽毛落在她的心田上,掀起一阵阵涟漪。 明安一脸痴迷的望着他,满眼都是闪耀的小星星,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悄然升起,甜甜的,轻轻的,暖暖的,她很喜欢。 “太子哥哥,你真好!”明安由衷的道。 顾璟熠一挑眉:“对这般好的太子哥哥,就没有什么奖励?” 明安瞬间领悟,抿抿唇,走近他,踮起脚尖,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了他的唇边。 顾璟熠揽过她的腰身,紧紧贴近自己,加重了这个吻。 当清楚的感知到怀中女子身前的柔软时,脑中忍不住浮想联翩,随之,吻也仿佛失了控,愈发滚烫和放肆起来。 明安十分无措和紧张,起初白嫩嫩的小手还抓着他的衣领,随着他举止的愈加狂热,她只觉四肢发软,使不上任何力气,身子也不受控制的往下滑。 他很快察觉到了她的娇软,停下来,将人抱起,大踏步进了最近的凉亭。 舍不得将人放下,直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修长的手指抬起她如玉的下巴,女子双眸中盈着淡淡的水波,甚是惹人怜爱。 他轻抚她的后背,嗓音低哑似诱哄:“安安,喜欢吗?” 明安没有回答他,她现在整个脑子都是晕乎乎的,完全反应不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偏偏某人很是执着,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嗓音似低不可闻:“喜欢我这样对你吗?” 她终于从失神中回归,虽然脸很烫,有些害羞,但她向来洒脱,坦然而大方的点头承认:“喜欢。” 这是她第二次经历这种事情,从最初的茫然无措,到现在确实已经喜欢这种感觉了。 顾璟熠心情大好:“安安,我尤其喜欢你这性子,不做作,不装样,很真实。” 明安似懂非懂的轻点了下头,抬头看到凉亭外站的两排内侍和侍女时,脸又莫明更烫了起来。 他是太子,无论走到哪里,后面都会跟着一群侍候的人,想到他二人刚刚的举动被这些人都瞧了去,她便觉得别扭。 她默默从顾璟熠腿上下来,坐到一旁铺了软垫的凳子上,端起茶盏饮茶水,以此掩饰此时的尴尬和慌乱。 擅于察言观色的顾璟熠瞧出了她的芥蒂,一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是。”两排内侍和侍女都规规矩矩行礼告退了。 常青和季彦没有离开,太子身侧不可能真的一个伺候的人都不留,明安与他二人还算相熟,不自在感消除了很多。 “安安,”顾璟熠缓缓道:“以后也要如今日这般,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说出来告知我。 我虽擅于揣摩别人心思,但也不想每日应对完了一众朝臣,还要费心思去应对身边的人,那样就太累了。” 他顿了顿又别有深意的道:“虽然你这丫头心思并不难猜,几乎都挂在了脸上。” 明安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气鼓鼓的看向他:“你的意思是我很蠢?” “不必将话说得那般直白,委婉一些,你很单纯。”顾璟熠悠悠道。 听完这话,明安就要拍案而起,眸光一闪复又坐好,道:“太子哥哥,你知道上一个说我坏话的人,现在怎么样了吗?” 顾璟熠不紧不慢的抿了口茶:“愿闻其详。” 明安阴恻恻的道:“她现在正在忍受口舌生疮,满脸流脓的痛楚,恐怕生不如死呢!” “成国公嫡女?”顾璟熠很快想到了什么。 明安问:“你认识?” 顾璟熠淡淡道:“孤不认识那女子,不过这段时日,成国公府以其府上老太爷身染怪疾的由头,将京城的名医和宫里的御医都请了个遍。 我便派人前往打探了一下,才知晓这件事的内情。 他们这么做,想来也是为保全那女子名声。 没想到这竟是你的手笔,她怎么惹到你了?” 小丫头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害人,必是别人先招惹了她,她才会反击。 第179章 你竟这般顽皮 明安将那日顾璟熠冠礼上,穆青雯奚落她的事讲了一遍,最后道:“我只是给她个教训,让她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 她这毒无需医治,一个月后自然就消解了,脸上也不会留下任何疤痕,只是吃些苦头罢了。” 顾璟熠颔首,清冷的嗓音一本正经的道:“看来我以后在你面前要谨言慎行了,免得被你报复,医治无门自讨苦吃。” 明安傲娇的一扬下巴:“你有这等觉悟最好!” 顾璟熠又轻呷了口茶道:“说起成国公府,你还记得我冠礼那日,那个被你抓到的刺客吗?” “记得!”明安点头。 “那刺客的幕后主使或与成国公嫡次子有关,之前已查到了些蛛丝马迹,想来过不了几日便会真相大白。”顾璟熠道。 明安好奇:“那刺客不是没死吗?直接审问他不就行了?竟查了这么久还没查清?” 顾璟熠轻敲她光洁的额头:“所以说你这丫头心思单纯,哪有人自己出面去联络刺客的? 都是派手下人出面,一旦事情败露,将联络之人神不知鬼不觉除掉,幕后之人方能自保、全身而退。” 明安恍然道:“哦,那个联络之人已死,所以,你们不好查出幕后主使了。” “嗯,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多少都会留些蛛丝马迹,只是需要多费些心思罢了。”顾璟熠道。 明安似有所悟的点点头。 顾璟熠轻轻一笑,刮了下她小巧的鼻梁道:“你这丫头也不知是什么派来助我的,总是误打误撞帮我许多。 这次冠礼对我很重要,我也一直在防着有人做手脚搞破坏,大殿里各处都派人仔仔细细检查了数遍。 甚至在所有人进大殿的前一刻,我的人又将大殿全部检查了一遍。 或许他们见我如此谨慎,才不好直接在殿中的物什上动心思,于是铤而走险,花大价钱请了个江湖暗器高手,易容成侍卫的模样混进来。 那宫灯落下砸到身上不会致命,但到时会有朝臣说我德不配位,惹恼祖宗神明动怒,达到破坏我冠礼的目的。 那暗器不可谓不精巧,后来我特意试过,发射出去时,禁卫军的高手们都一无所觉。 原本这件事他们筹谋得也算完美周全,可以说是无懈可击,但偏偏就被你这个深藏不露的丫头给发现了,还将刺客抓了个现行。 那些想好了说辞准备诬蔑我的人,根本都没有机会张口,现在那幕后主使恐怕既匪夷所思,又战战兢兢,悔恨不已呢!” 明安实在没想到,她只略微动了动手脚,就帮了他个这么大的忙。 便又听顾璟熠低沉的嗓音道:“安安,你怕吗?将来你要跟我一起面对这些阴谋算计了。” 明安坦然道:“怕,我最讨厌那些背后算计之事了,有本事当面打一架多干脆!” 顾璟熠轻捏她的娇嫩光滑的脸颊,无奈道:“你这样说,我都没办法接话了。你合该善解人意些,说,有太子哥哥在,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明安怔了一瞬,随即笑弯了腰:“太子哥哥,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竟这般顽皮?” “现在知晓也为时不晚。”顾璟熠又恢复了一张寡淡的脸。 “好吧。”明安身子坐直,轻咳了几声,一脸认真的道:“有太子哥哥运筹帷幄护我周全,我什么都不用怕。” “乖。”顾璟熠满意点头,又道:“那些人,我目前还不能动,需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将他们连根拔除。 如今你我有了牵扯,想必那些人也会将矛头转向你,我已经做好了一番安排,不让他们有机会冲撞你,但凡事都有万一,你自己平日也要小心些,千万别着了他们的道。” 他说得严肃,明安也郑重起来:“太子哥哥放心,我会小心的。” 顾璟熠颔首,小丫头有本事傍身,之前一直藏拙,对方并不知道她的底细,想来所用的招数,小丫头自己也能应对。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安排了些人在她周围。 明安突然想到什么,收敛了笑容道:“我想起来了,与姜姐姐定下亲事的便是成国公嫡次子,听说也在翰林院当差。” 顾璟熠深深看她一眼:“不错,就是他。” “那……那他的事一旦被查出来,可会连累到姜姐姐?”明安瞬间紧张了起来。 “当然,他二人有婚事在,官府不可能毫无过问,即便最后北定侯府不被追究,但嘉宁郡主也会被人拿出来议论说道,少不得会坏掉名声。”顾璟熠毫不避讳的道。 “那有没有什么法子不连累姜姐姐,或将其影响降到最小?”明安急切的问。 顾璟熠轻拍她的手安抚道:“别急,当然有法子,只要他们提前将婚事退掉,两家再无任何瓜葛,这样即便那成国公嫡次子罪名坐实,也跟北定侯府毫无干系了。” “那我明日就去告诉姜姐姐,让她退掉这么亲事。”明安道。 “傻丫头,那成国公嫡次子心机深沉,善于伪装,平时在外面与私底下完全是两幅面孔,姜澈与他共事那么久,都没有发现他的真实面目。 你无凭无据贸然去说这种事,即便姜家信任你,也不会完全相信的。”顾璟熠轻轻叹息。 “那可如何是好?”明安有些忧虑。 “还是我来找姜澈说吧,嘉宁郡主忠烈之后,我也不想看其被连累,我这里有些证据,相信他看过后会做出正确的选择。”顾璟熠道。 明安的眸子亮闪闪的:“有太子哥哥出马,此事定马到成功。” “油嘴滑舌!”顾璟熠轻捏她小巧的鼻头。 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这丫头是个爱憎分明的性子,别人对她好,她便掏心掏肺,别人对她不好,她便十倍奉还。 明安的心情放松了下来,说话就开始肆无忌惮了起来:“太子哥哥,既然婚事可以退,那若未来八个月咱们相处不好,是不是婚事就作罢了?” 顾璟熠立时黑了脸,紧紧扣着她的皓腕,目光沉沉的凝视着她,一字一句道:“婚事作罢?休想! 孤已经跟你说过,你上了孤这艘船就永远别想着再下去,你这一辈子都必须跟孤纠缠在一起!” 看着眼前上一刻还如沐春风般的人,下一刻就变了脸色,明安莫名生出些畏惧。 她也意识到是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讨好道:“我错了,太子哥哥,是我口不择言,你别生气好不好?” “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一个字都不许提!”顾璟熠一脸严肃道。 明安向来识趣,赶忙道:“不提,绝对不提,我要和太子哥哥白头到老,百年好合,长命百岁!” 顾璟熠终于脸色缓和了下来,她这识时务的谄媚讨好模样,他很受用,心也愈发熨帖。 明安小心翼翼的打量眼前人,见他神色稍缓了下来,心里暗暗也松了口气,太子哥哥这说变脸就变脸,她还真有些怕怕的。 天色渐晚,顾璟熠亲自将人送到镇北侯府门口。 下马车前,他将人轻轻揽进怀里,嗓音低哑缠绵,充溢着无尽的情义:“安安,相信我,我用了两年时间,让你将我放进了心里。 也能用八个月,让你像我一样,对我们的婚事充满无尽的期待和发自内心的喜欢。” 说完,骨节分明的手指将斗篷的帽子给她戴好,只露出精致嫩白的小脸,又温柔的为她系好带子。 第180章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一直到回了自己的院子,明安的心都是慌乱的,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怎么都抑制不住。 这样的太子哥哥好像戏本子里会摄人心魄的妖精,她觉得自己似乎被勾了魂魄。 她想不明白,被京中人盛传冷漠疏离、不易接近的储君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但她不排斥这种感觉,也隐隐对他们未来的婚事也有了些欢喜的期待 第二日,顾璟熠便秘密派人将姜澈传到了面前,之所以要秘密,是怕引起成国公嫡次子的怀疑。 这是姜澈第一次单独面见储君,心中有些疑惑和不安,太子召见他到底所为何事? 顾璟熠并没有兜圈子,在姜澈见过礼后,直接将事情原委给他讲述了一遍,并将手头的证据摆放在他面前。 姜澈起初确实觉得荒谬和难以置信,他与成国公嫡次子曾有同窗之谊,二人多有往来,相交不浅。 他眼中的穆兄洁身自好、品行端正,颇有文人风骨,乃不折不扣的谦谦君子。 但现在,白纸黑字的证据摆放在他面前,他不得不信,最终也不得不接受了此事。 这是他和祖母一起,仔细为妹妹挑选的婚事,想不到竟是这般结果,他无比懊恼、自责和后悔。 但,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还可以补救。 他无比感激的朝顾璟熠恭敬一礼:“多谢殿下将此事提前告知,澈铭记在心!” 他知道,这是太子殿下有意相帮,否则他的妹妹这一辈子就要毁在此事上了,他定北侯府也多多少少会受到连累。 顾璟熠面无表情,淡淡道:“不必如此,孤也是受人所托。” 至于受何人所托,他并没有言明,但二人彼此心中都有数。 姜澈惊讶之余,仍旧郑重一礼,他知道这件事定既有明安的托付,也有太子的有意维护,否则如此机密紧要之事,太子不可能泄露给任何人。 未来的姜首辅办事果断干脆,颇有手段。 三日后京中着名的茶楼,众目睽睽之下,成国公嫡次子与一小倌乱来被围观,穆二公子积累多年的好名声一朝尽毁。 定北侯府趁机提出退婚,合情合理,成国公没有半句怨言就同意了。 又过了两日,大理寺派出差役将尚在府中躲避外面流言蜚语的穆二公子羁押入狱,理由是勾结刺客,意图谋害太子。 很快,穆二公子的罪名坐实,被革去功名,择日问斩。 成国公府其他人因并未参与,毫不知情,且因成国公世子在外戍边多年,功勋卓越,此次又为官府侦破案情提供了关键证据,由此,府中其它人并未受到牵连。 不久又流出为争夺世子之位,成国公世子被其继母和弟弟多次陷害的传言。 成国公大怒,休掉了继妻。 曾为自保被迫离家多年的成国公世子,很快回到京城,登门拜谢储君。 顾璟熠瞧着下首跪地的年轻将军,他二人的经历何其相似,都是被继母和兄弟陷害,被迫离家。 他淡淡道:“你戍守漠北近十载,定熟稔治军之道,目前京中巡防营统领一职尚有空缺,你以后便留在京城吧!” “多谢殿下,末将一定恪守职责,不辜负殿下所托!”穆瑾跪地叩首,多年被迫离家,如今能有机会留在京城,他当然感激不尽。 就这样,一件事,顾璟熠收服了一文一武两员大将。 年底封笔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碌,顾璟熠这一段时间,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厚厚的政务之中。 某日,一封从南疆传来的密报让他不由蹙起眉头。 该来的总会来,之前预料不错,皇叔果然对安安有不一般的心思,许是知晓了他们的婚事,已经马不停蹄往京城赶了。 现在,他很确信小丫头对这位皇叔并无爱慕之心,所以这件事他打算先不出面。 他们是叔侄,他们的身份太过引人注目,一旦被人知晓,他们叔侄二人都对同一个女子动了心思,甚至起了争执,那么不仅他们会成为笑柄,身为漩涡中心的安安,也会被人揪出,遭万人唾骂。 世人就是这般不讲道理,明明是他二人都对小丫头心生爱慕,小丫头什么也没做,却会被人说成水性杨花,勾三搭四,甚至更难听的话……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所以这件事,必须慎重解决。 小丫头的性子素来果决,他相信她能干脆的处理这件事。 只是,他的皇叔并不是一个轻易好打发之人,若到时小丫头解决不了,他再出面。 他并不知晓他们的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依目前的情形看,皇叔对小丫头的执念也不少。 他很嫉妒他们幼年时便相识,若可以,他真想回到那时候,在听到好兄弟谈论起妹妹时,便出宫去见她,与她早些相识。 在赐婚圣旨下达的第五日,远在南疆的肃王便收到了京中密报。 他反复确认了多遍,才确定上面确实写的是,皇帝为太子和镇北侯府嫡女赐下了婚事。 他很费解,皇帝为什么会赐下这桩婚事? 他的侄儿是储君,他的皇兄向来看重这个儿子,他本以为,他会为他选一个由世家大族精心培养的闺秀,怎么都想不到,竟会选一个曾养在外面,并未接受良好教养的女子。 而那丫头,明明早已与他相约白首,为什么还会答应与别人的婚事?那个人还偏偏是他的侄儿? 她到底是自己愿意还是被迫接受? 若是迫于无奈的妥协,他要赶回去,想法子将他们这桩荒缪的婚事取消。 若是她自己愿意……他不相信她会答应嫁给别人,她明明已经答应了自己,自己也允诺她,只要她等自己一年 。 他已经在暗中布置筹划了许久,一切进展顺利,只待合适的时机,他便能手刃仇人,待大仇得报,到时再迎娶心爱的女子。 不管是什么缘由,他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子嫁与旁人,尤其那人还是他的仇人之子。 很快,他布置好了手头的一切,做好了回京的准备。 他第一次归心似箭,舍弃了乘坐马车,而是直接选择了骑马,几乎日夜不停, 一路风尘仆仆,仅仅用了十日便赶回了京城。 自从赐婚圣旨下达后,明安每日都能接到很多拜贴,她听林妈妈的建议,挑选了几个府的家眷和闺秀接见。 她现在是府上唯一的女主人,接人待物都要亲力亲为。 她从容大方的至门口处迎接,将人迎进花厅,安排下人奉茶点,礼貌周全。 谈话时,全程脊背挺直,面含淡淡的笑容,有问有答,不过分亲近,也不让人觉得疏远。 谈吐间虽不曾引经据典、出口成章,但进退得宜,很有分寸。 前来拜访的各世家勋贵的家眷们皆满意颔首,苏侯爷千金当得起未来太子妃之责。 一日,明安收到了一张来自肃王府的请帖,邀她明日去饕香居用膳。 明安惊讶肃王爷竟然回京了,她觉得肃王爷邀请她,无非是说说话,一起用膳,并无什么要紧之事。 想了想,自己现在已与太子哥哥定下婚事,她与肃王爷便不应如之前那般往来了,毕竟他也算她的长辈了,应适当避嫌。 而且,她现在正是引人注目的时候,若此时与肃王见面被人知晓,少不得会被人拿来说道,她虽不惧这些,但她身后还有父兄和外祖母,她不能连累他们。 于是,明安十分委婉地回绝了肃王的邀请。 想着等将来有机会,再向肃王当面谢罪。 肃王怒气沉沉,一脸冷意,直接将回帖撕得粉碎:“她到底是心虚想要逃避本王,还是被家里人胁迫不能见本王?” 这日,明安从外祖家宁安侯府往回走时,被一队人马拦住了去路。 第181章 一厢情愿 恒清上前,神色肃穆端正:“我家王爷在饕香居等候苏姑娘多时,请姑娘与属下们同往。” 坐在马车里的明安轻蹙起眉,她不明白肃王爷为什么一定要见她,思虑片刻后道:“好,请恒大人带路。” 这条街道虽然偏僻,几乎无人过往,但她不愿与对方费过多唇舌,免得引来他人关注。 镇北侯府的马车夫调转马头,朝饕香居而去,肃王府的侍卫似是怕人跑掉一般,前后紧紧跟着。 太子府里,顾璟熠很快便收到了消息。 虽然之前心里早已做好准备,要理智冷静解决此事,但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时,他发现自己根本冷静不下来。 一向沉稳自持的他,此刻很烦躁,甚至不想让他二人见面。 他想也不想的起身,就要夺门而去,一旁的祁云湛眼疾手快的拦住了他: “表哥,你冷静点,不要冲动。你这样过去,是要和他上演二男争一女的可笑戏码吗?你想成这京城的笑柄吗? 肃王爷一向行事周全,想必早已做好布署,他与那丫头见面之事定不会外传。 但若你现在前往,万一起了争执,将事情闹大,那这件事就尽人皆知了。 到时,你二人身份尊贵,不会被人公然议论。 但安安呢,那些人会将所有的指责和罪过都怪到她的头上,她定会受到世人的唾弃和辱骂,世人的嘴巴要多毒有多毒,你是知晓的。 人言可畏,你想让她当你的正妃,甚至将来的一国之母,那么她的身上就不能有任何污点,不能有任何被世人诟病之处,这件事就一定要瞒得死死的。” 顾璟熠手指紧紧捏着,叹息一声道:“孤何尝未考虑过这些,所以也早就决定好,这件事先不出面,交由那丫头处理,但是现在,孤一想到他二人要共处一室,就理智全无了。” “表哥先忍耐,既然该如何处理这件事,你早就有了打算,那就放心将它交给安安。 那丫头虽然性子单纯了些,但从不是糊涂之人,她一向利落干脆,你要相信她。”祁云湛继续劝道。 顾璟熠坐回到椅子上,虽然心像油煎似的难受,但他也知道此时不能有任何动作。 “表哥不必着急,之前我已经派人潜进了那里面,想来里面的消息,很快就能传过来了,我们只需要在这里等待就是。”祁云湛给他倒了杯茶。 顾璟熠端起茶盏,喝下一大口,将心底的郁气往下压了压。 镇北侯府的马车很快来到饕香居,跟上次一样,这里只有他们府的马车,冷冷清清。 院子里,虽偶有忙碌的仆从路过,却也只是远远的垂首见礼,十分规矩。 明安随恒清来到后院的茶室,肃王正在品茶,淡淡的花果香自他身后左侧的熏炉中飘出,向屋子四周弥漫开来。 明安觉得肃王今日的面色有些冷沉,她不明白缘由,先上前规矩一礼:“臣女见过肃王爷。” 肃王阴沉的眸子落到面前的女子身上,数月不见,女子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眉眼之间虽尚有些稚嫩,但也足够娇美动人。 他收回目光,语气淡然:“本王记得,之前你可是喊本王十一哥的。” 明安恭敬道:“先前是臣女不知分寸,乱了规矩,请王爷恕罪。 现在臣女已经与太子殿下定了婚事,肃王爷也算臣女的长辈,臣女不敢再造次了。” “你说什么?”肃王爷悠然转冷:“再说一遍!” 明安一直垂着头,并未察觉到他的态度变化。 于是一脸平静道:“臣女如今已与太子殿下有了婚事,也理应将王爷当长辈,不可再如从前那般放肆了。” “这么说,这桩婚事是你愿意的?”肃王神色一沉,语气更加森冷。 “是……是啊……”明安终于察觉出了对方态度的不对劲,不由蹙起眉头。 “你怎敢如此戏耍本王?你怎么能如此玩弄本王的感情?”肃王怒火中烧,粗暴的抓起她的皓腕,冷冷看向她。 明安一头雾水,惊愕不已:“王爷何出此言?” 肃王嘲讽道:“怎么?忘了?好,本王提醒你,本王生辰那日,你是不是答应过,以后每年都会陪本王一起庆祝生辰?” 明安点点头,坦然道:“不错,臣女答应过,若王爷生辰邀请臣女,臣女必赴宴,可是臣女何时戏耍过王爷还有王爷的感情?” 空气凝滞。 他的视线一直紧紧注视着她。 她的眸光清澈明亮,深色从容而平静,她没有说谎,她是真的没有领会到自己的言外之意。 原来,所谓的白首之约,自始至终不过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想到此,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没想到自己向来杀伐果断,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居然会栽这么大个跟头。 他难以接受这个结果,只觉得心中一阵钝痛,很不是滋味,为什么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 很快,他恢复了镇定,望向对面的女子:“既然从前是误会,那就从现在开始,我们重新做下约定,本王不会让你等太久,很快便能迎娶你,你……” 明安倍感荒谬,直接打断他:“王爷可是在开玩笑?臣女早已与太子殿下定了婚事,怎么可能再与您做约定?” “你们这桩荒唐的婚事,本王自会想办法取消,你放心,本王不会介意这件事,只要你乖乖听话。”肃王面无表情道。 明安难以置信:“取消?王爷,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和太子殿下两情相悦定下的婚事,王爷为何要给我们取消?” 说着将手腕从他手中挣脱出来。 肃王任由细腻的柔荑自手中抽走,无意识捻了捻指尖,恢复了寡淡的表情,轻嗤道: “两情相悦?你以为他是谁?你以为他亲自当着满朝文武求赐婚,就是对你有几分真情? 小姑娘,你太天真了。皇家,尤其是自幼便被培养要坐那个位置的人,哪有什么多情之人? 你并不了解本王这个侄儿的为人 ,他自幼便处在阴谋算计里,早已经练就了一副冷硬的心肠,他心里只有阴谋算计,他的眼里只有江山权利,何来的深情? 他身为储君,做任何事都有他的目的,都要顾全大局,他是不会轻易将自己陷进儿女情长里的。 他娶你,也只是因为你爹手握重兵,他想将兵权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中罢了。 而你,只不过是他牵制镇北侯府的一颗棋子,还幻想与他两情相悦,实在是可笑至极!” 明安轻轻揉着被他捏红的手腕,:“王爷,臣女只能说你并不了解我们,况且,这是臣女与太子殿下之间的事,请王爷不要过多干涉!” 第182章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明安只是被家人宠爱、保护得很好,很少费心思去谋算,但她并不是真的愚钝,她有自己的判断和处事原则。 相处这么久,她对顾璟熠的为人有自己的看法,他确实并非多情之人,否则府内后宅也不会一直空置。 他身为储君,的确需要处处筹谋算计,处在那个位置,如果太过仁厚良善,要么就被别人取而代之,要么就是沦为别人的傀儡。 至于说他是因为爹爹的兵权才与自己订下婚事,她是完全不信的。 或许他也有那方面的考虑,但她更相信,他是因为对自己生出了情才与她定下这桩婚事。 她相信,他不是那种为争权夺利,而不择手段愚弄她感情的人。 也相信,未来他不会因为忌惮自己的父兄,而做出伤害父兄之事。 肃王沉声道:“本王看你真是冥顽不灵!既是如此,你便在这里好好想想吧。本王这就入宫去面见陛下,取消掉你们这桩婚事。” 明安惊讶:“什么意思?王爷是要将我软禁在此吗?” “本王也不想这样,原本,本王还打算与你好好商议,但是,你这般不听话,只能采用这种手段留住你了。” 肃王面无表情,继续道:“等本王将你们的婚事取消后,咱们再好好谈谈。” 明安有了些薄怒:“王爷,你若是这般不讲道理,就别怪我得罪了。” 肃王淡淡道:“本王知道,你会一些拳脚功夫,但本王这院中的护卫都是从南疆回来的精锐,以一敌百不在话下,你觉得你能走出这个院子吗?” 明安撇撇嘴:“能不能的,等试过不就知道了?” 她并没有因肃王的行为而十分愤怒,他一直是她敬仰的英雄,如今所为,虽然有些不讲道理,但她也不至于因此生了恨意。 肃王轻叹道:“丫头,本王不想伤你,也不想对你动粗,你不要逼我。” 明安道:“臣女一向敬重王爷,您与我父兄一样,都是大齐令人景仰的英雄,也请您也不要逼臣女。” 肃王垂眸:“敬重?本王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个。 罢了,也怪当初本王没有言明,让你生了误会,现在我们将一切说开,重新来过好不好?” 明安语气坚定:“不好,再说一遍,臣女从未对王爷有过其他心思。臣女已与太子殿下定好了婚事,请王爷不要插手我们的事。” 肃王的神色再度冷沉了下来:“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本王就当你年龄尚小,识人不清,一时犯了糊涂,本王是绝不会允许你嫁给他的,不要挑战本王的底线。 你们看好她,本王入宫一趟。”说完,肃王大踏步出了房门。 明安跟着往外走,却被门口两个侍卫拦住了去路,轻轻叹了口气道:“王爷,得罪了。” 话毕,她利落的朝二人出掌,二人还未还手,便立时被掌风击退数步。 她本就力气大,这两掌虽然没有用全力,但对两个侍卫来说,也力道不小,震得他们的五脏六腑如碎裂般生疼。 肃王闻声回头,见两个侍卫似是伤得不轻,惊讶了一瞬。 但他以为,是二人一时大意不察被偷袭所致,并没放在心上,又下令道:“拦住她。” 很快,从院子里跑过来四五名侍卫,来到房门前,企图将她拦住。 明安再次利落出手。 这次,肃王看得清清楚楚,每个侍卫最多在她手下能过三招,便败下阵来了。 他难以置信,没想到以前软糯的小兔子,现在竟有了这般锋利的爪子。 他开始好奇她的武功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于是朝不远处挥了挥手,立刻有三十多名护卫现身。 他朝明安的方向示意,护卫们心领神会都围了过去。 很快,三十余名护卫来到明安面前,将她团团围在了中央。 明安朝这些人扫视了一圈,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些人身上强大而凌厉的煞气。 想必,这些才是真正久经沙场的精锐,她打起精神,将宽大的裙摆撩起系到腰间,准备与这些人好好打一场。 自从下了山,还没有怎么动过手,看来今日能将拳脚活动开了。 她拉开架势,就朝一人攻了过去,十招不到,那人败下阵来。 接着又朝第二人攻去,亦未至十招,便将人踹翻在了地上。 其他人见状,哪还会再顾忌她的身份,纷纷拿出真本事谨慎应对。 都是历经数百次战场厮杀,身经百战的猛士,一个个身形高大魁梧,矫健而充满力量。 多年来,他们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对手,虽然瘦弱娇小,但身姿灵活,招式凌厉干脆,几乎招招直中要害,没有任何花架子。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被她击中之处只觉痛感倍增 ,那击到他们胸口的手掌,就像一座山砸到他们身上一样,震得他们五脏六腑都疼。 她的速度又快又准,他们根本来不及躲闪就纷纷中了招。 肃王负手而立,站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满眼都是惊艳和欣赏。 过了一会儿,这三十多个侍卫被纷纷打倒在地,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虽然身上巨痛无比,却没有一个人喊出声,都紧紧咬着牙忍着。 其实明安并没有使出全力,这些都是守家卫国的军中好汉,她不会对他们使出杀招,只是击退他们罢了。 不过,她赢得也并不轻松,这些人与那些仗势欺人的酒囊饭袋不同,都有真本事在身,又人数众多,武艺高强,对敌经验丰富。 她仍摆着一副对敌的架势,挑眉看向不远处肃王,傲娇的表情问:“王爷还要继续吗? 不若王爷和这满院子的侍卫一起,跟我较量一番,看能不能拦住我的去路? ” 肃王淡淡一笑,道:“本王承认不是你的对手,看来之前对你了解还不够,想不到你的武艺竟这般精湛。 你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本王对你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 她的武艺,他刚刚都看在了眼里,招式凌厉快速,果断狠辣,加之力气颇大,他这院子里有百余名侍卫,加上他,也不能奈她何。 这样的结果让他很意外,也让他惊喜。 苏侯爷在军中一向以大力着称,没有想到这丫头的力气竟也这般大,武艺还这般高强。 简直与当年那个柔弱的说几句话,就咳嗽不止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王爷过奖了,既然如此,那臣女就不久留喽!”说完,明安甩甩小手,就往外走。 “等等,丫头,你我自幼相识,本王不会欺骗你,本王更不能看着你就这样踏入火坑。即便……” 说到此处,肃王只觉胸中有股难言的酸涩,停顿了一瞬,才道:“即便你对本王无意,也不要与他有牵扯,听本王的话,他并非良配,退掉这桩婚事。” 声音低哑,仔细去听竟有些微微的颤抖。 “王爷,臣女不清楚你对太子殿下有什么误会,但臣女自认对太子殿下也有几分了解,他是不是良配,臣女心里中自有数。 况且,陛下金口玉言赐下的婚事,哪里有无缘无故退婚的道理。”明安停下脚步道。 肃王道:“可笑,你对他能有什么了解,他的手段和心思你又知道多少?只要你同意,本王可以立即帮你退掉婚事。” 明安摇摇头,笑眯眯道:“我不同意,太子殿下天人之姿,又是储君之尊,我甚是满意,大好的姻缘,为何要退掉?” “天人之姿?呵,那只是他的表象,你可知他的内里有多少阴谋算计?到时,恐怕你被他算计得连骨头都不剩!”肃王轻嗤笑道。 明安笑嘻嘻道:“也许王爷说的对,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就是瞧上了他的皮囊,王爷就当我色令智昏好了。” 肃王瞳孔一缩,难以置信:“你!简直无可救药!” 他没想到,身为女子,她竟连这种话也说得出口,还一副坦然模样。 “对啊!臣女冥顽不灵,不识好歹,辜负了王爷一片良苦用心。 所以,王爷就别再劝了,臣女告退。”说完,明安挥挥手,悠闲自得的离开了饕香居。 第183章 情路坎坷 满院子的侍卫眼睁睁看着她离开,却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拦。 肃王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也没有收回,眼中的落寞显而易见。 恒清上前一步:“王爷……” 自家王爷对苏姑娘的心思,他身为近侍最是清楚不过。 这么多年,王爷每次自南疆回京城,都会绕路去一趟嘉州,还会站在苏府门前徘徊许久。 直到三年前,他们才在苏府门口看到一个面容精致的小姑娘,十一二岁的年纪,五官漂亮,唇红齿白,生得甚是好看。 她蹦蹦跳跳的往府里走,还眉眼弯弯的吃着手中的糖葫芦,一举一动都透着灵气与活力。 当时,王爷仿若丢了魂般,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盯着人家瞧,直到人家消失在门里很久才回过神来。 虽然王爷什么都没有说,但他跟在王爷身边多年,能轻易感觉到王爷心底的高兴。 他从没见过王爷对哪个女子露出过那样的神态,那一刻他明白了,王爷每次站在苏府门前等许久,或许就是为了见这位小姑娘。 后来,他悄悄打探,才知那是镇北将军之女,他暗自想,倒也般配,就是年纪太小了些。 他曾问过王爷:“苏姑娘有何特别?王爷为何会对她格外不同?” 王爷毫不掩饰直言:“她与本王相识于年幼,曾允诺将来要做本王的王妃,这些年本王一直信守承诺,将此事记在心里,待她长大,本王便会迎娶她。” 他还记得,当时王爷眼中透着从未见过的温柔、期待和深情。 但他们所做之事千难万险,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王爷担心事情失败会连累苏姑娘,一直小心翼翼私下与之相处,不敢让旁人知晓。也不敢让苏姑娘对他生出深情,恐万一败了,徒害她伤心难过。 原本以为,待大事完成之日,王爷便可光明正大迎娶心悦之人,想不到苏姑娘竟提前和别人定下了婚事。 “加紧部署,将计划提前三个月。”肃王脸上无任何波澜,只瞧着院中某个方向道,既然这丫头不愿意退婚,那他就在他们大婚前行动,到时婚事自然作废。 “是,王爷。”恒清利落回道,他没有劝说,因为知道王爷的执着,劝也没有用,提前三个月会有些影响,但只要筹谋周到,不会有太大问题。 临近日暮,潜入饕香居的人终于回到了太子府。 下首之人将事情的经过向顾璟熠和祁云湛二人细细讲述开来,讲到一处时,停顿了片刻,抬眸小心翼翼的看了眼上首端坐的储君,硬着头皮继续禀道: “苏姑娘说……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她就是瞧上了殿下的皮囊,让肃王爷当她是色令智昏……” “噗——”祁云湛口中的茶悉数喷了出来,使劲咳嗽好一阵,掏出帕子擦拭了一番。 满脸戏谑的看向不远处的顾璟熠:“想不到,表哥有一日也要靠美色赢得佳人芳心呢!哈哈哈,这丫头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顾璟熠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很是雀跃,小丫头的确没有让他失望,拒绝的干脆又果断。 也幸好她武艺高强,没有被困住,若换了旁的女子,恐怕还要他费些心思帮忙方能脱身。 若皇叔真的到父皇面前,要求退掉这桩婚事,父皇会答应吗? 大抵会吧。 因为幼年的经历,父皇对这位弟弟信任有加,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凡是皇叔提出的要求,父皇一向都是想尽办法满足。 即便这桩婚事早已定下,只要皇叔张口不同意,父皇也定会下旨取消。 他的父皇对皇叔可谓掏心掏肺,有求必应。 但,他能感觉到,皇叔对父皇并没有多少亲近之意,也并没有多少敬畏之心。 他们相处时,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的父皇笑脸相迎,皇叔冷着脸不予理睬。 即便有朝臣在场,皇叔也从未有过一位亲王对待一国之君兼兄长时,该有的规矩、礼仪和态度,他的父皇却从未计较过这些。 他们兄弟之间的事,他不会去过问,但涉及到小丫头,他绝不会妥协和退让! 夜色深沉而静谧,天空中繁星闪烁。 明安虽睡的香甜,但是她的感官在依然敏锐。 忽的,她睁开眼睛,便透过天青色的纱帐,看到一个人影正坐在她的床前。 室中并非完全黑暗,毫无光亮,丫鬟在角落里留了一盏灯,虽然微弱,但也能看出个大概轮廓。 “吵醒你了?”顾璟熠温和的嗓音传来,同时纱帐被掀起,一张英俊无俦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太子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明安有些惊讶, 随即坐起身调侃道:“想不到堂堂一国储君,居然学登徒子夜闯香闺偷香窃玉,若被人知晓……” 话还没有说完,粉嫩的唇便被夹杂着夜色的冷冽气息不由分说的堵住了。 瞬间,明安只觉大脑一片空白,细嫩的手指紧紧攥着锦被,无措而轻颤的承受着。 滚烫的吻越发放肆和猛烈,一路从柔软的唇到纤细的脖颈,最后在微微敞开的胸口处停下,流连了许久,在她的锁骨处轻轻啃噬,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牙印方罢休。 顾璟熠起身,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气息沉重而紊乱,嗓音低哑:“没心没肺的丫头,我夜不能寐,满脑子都是你,你却打趣我。我若不做点什么,岂不是白白担了恶名?” 他轻轻抚着她的脊背,刚刚他的举动有些粗鲁和急切,小丫头才经历这种事,他却几乎没给她任何时间去缓冲。 他实在迫不及待的想要拉着她与自己一起深陷、沉沦…… 明安没有立刻回应他,刚刚的感觉似是要窒息了一般,现在好不容易脱了困,她要赶紧喘息,吸些新鲜空气。 半晌,她缓过神,故作镇定的问:“你翻墙进来的?” 顾璟熠自然瞧出了她的伪装,并不揭穿,认真回答:“是啊!难道你镇北侯府的门晚上还开着?” 明安道:“我们府上的守卫什么时候这么松懈了?明日我要和哥哥说一声。”镇北侯府的守卫都是哥哥亲自布置的,很是森严,说密不透风也不为过。 顾璟熠的武艺,她大抵知晓,想要闯入侯府不惊动任何人很困难,何况是来到她的院子。哥哥特意在她的院子外安排了大量人手,皆是武艺不俗的精锐,不可能发现不了他。 “是明焕给我放了水,我一入府就被发现了,幸好还有储君的身份,否则早就被你们府上的侍卫拿下了。”顾璟熠坦然道。 明安满意的点点头:“我就说嘛,哥哥亲自安排的守卫,怎么可能这般轻易就被人闯入?” “明焕是治军的熟手,护卫一个侯府自是不在话下。不说这些了,多日不见,近来可有想我?”顾璟熠捏着她细嫩的手指问道。 明安眼珠子一转,双眸弯弯道:“你猜呀!” “哼,就知道你这丫头没心没肺,定然整日除了吃喝想不起别的来!”顾璟熠惩罚似的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明安将自己嫩白的小手从他的魔爪中挣脱出来,嘟着嘴不满道:“太子哥哥好没道理,我再想你也要吃喝啊! 你刚刚咬我,我还没报仇呢,现在又捏我,再这般,我可就不客气了!” 顾璟熠失笑,这丫头真是一点都不解风情,他挑眉:“你要怎么对我不客气?” 他的话刚说完,明安猛得一个翻身扑上去,就他压在了身下。下一瞬,他的衣襟被粗鲁扯开,她低头也在他的锁骨处留下了一圈明显的齿痕。 她挑衅的看向他,意思再明显不过,本姑娘可不好惹! 顾璟熠大笑,把人搂进怀里:“安安,你怎么这么可爱?” 明安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他并不做解释,而是平淡道:“这段时间我有些忙,很多事情要在年前处理完,实在抽不出时间来陪你。 等年后,我打算去城外的别庄住几日,你同我一起去好不好?” “我哥哥也去吗?”明安问。 顾璟熠回道:“我不打算邀他,也不喊云湛,只我们两个好不好?” “太子哥哥这样安排,莫不是有什么的企图?”明安眨着亮晶晶的眸子,一脸怀疑的问。 顾璟熠轻刮她的小鼻子:“是啊!怕了?是谁大言不惭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 “你……你怎么知道?”明安面露窘态。 顾璟熠温和道:“今日之事我已知晓,其实早在前几日,我便收到了皇叔回京的消息,也猜到他是专程为你而来。” “什……什么意思?”明安不由全身紧绷起来,太子哥哥不会误会她与肃王有什么吧? 顾璟熠又轻轻抚过她的脊背:“你不必紧张,皇叔的心思我早就知晓,只是你这丫头一直迟钝未开窍,没有发现罢了。 你以为你们入京时,路遇山匪被皇叔所救,是巧合吗? 不是,其实皇叔早就查探到了你们的行程,也早就知晓有人买通山匪埋伏在那里,所以才能够及时赶到出手。 皇叔并非并喜欢多管闲事之人,若换了旁人,他甚至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直接选择视而不见就走过去,更别说为给你报仇,而将那些人就地正法了。 后来朝堂上,此事还引得言官们一通口诛笔伐,说皇叔的手段过于凶残暴戾,冷酷狠毒。 满京城的闺秀,他从来没有多瞧过任何一个女子,唯有对你例外,还三番四次邀你用膳。 这次更是因为你,快马加鞭从南疆赶回来,中途未停留片刻,可见,皇叔对你的心思之深。” 明安轻轻松了口气,一脸得意道:“原来肃王爷也对我用情至深呢!” 顾璟熠纤长的手指捏起她白皙的下巴:“可惜你没得选了,今日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你最终还是选择了我,既然如此,以后就不许再反悔了。” 明安撇撇嘴:“哼,就算我选择了肃王爷,太子哥哥也不会就此罢休吧?” 顾璟熠轻轻一笑,捏了捏她白皙的脸颊:“如今你倒是愈发了解我了,不错,就算你选择了皇叔,我也不会放手,我绝不允许你离开我! 就像今日你虽在皇叔面前明确拒绝他,他也不会就此作罢一样。” 明安蹙眉:“你的意思是肃王爷还会寻我?” 顾璟熠平静道:“不错,虽然我与他接触不多,但我知道,他不是会这般轻易就放弃之人。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皇叔向来思虑周全,他顾及你的名声,不会太过明目张胆乱来。 以后你只需要如今日这般明确拒绝他即可,剩下的交由我来,他从你这里碰了壁,或许会从我这里入手。” 明安笑嘻嘻道:“好吧,那你可得上些心妥善处理,身为储君,弱冠之年方定下婚事本就不易,竟还有人来抢,可见你情路坎坷。 我就不同了,十三岁就被人惦记上了,还都是别家闺秀们梦寐以求想嫁之人。” 顾璟熠沉下脸:“没心没肺的丫头,笑话我很有趣吗?成心想气死我,是不是?” “哪有?太子哥哥向来坚不可摧,岂是这般脆弱的人?”明安眨着明亮清澈的双眸一本正经道。 顾璟熠看向窗外的月色,判断大概的时辰,轻声叹息道:“罢了,不与你这丫头一般见识,天色不早,我要离开了,等得空了再来见你,你且继续睡吧。” “你现在回去,睡不了多久就要起来上朝,不若在这里将就一晚上?我的床很大,借你半边。”明安豪气的滚到里侧,给他空出大半张床。 顾璟熠俯身将人捞起,抱到怀中,轻轻咬上她的耳垂,低沉的嗓音从间隙里喷洒而出:“我倒是想,可是明焕知道我来了,我若久不出去,恐他会来此寻我。 我虽不惧他,但毕竟是未来的大舅兄,总要给几分薄面。安安,我每日都很想你,真想早些大婚......” 第184章 美色误人 等明安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舒舒服服躺在床上了,身上的锦被也盖得严严实实的。 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知道何时早已离开,室内只有忽明忽暗的烛光摇曳,十分安静,仿佛刚刚的一切就是一场梦。 但她知道那不是梦,空气里还残留着熟悉的清冽气息,是他身上独有的香味。 她揉揉自己的脸颊,看来自己刚刚又丢了魂,好丢脸呀! 果然,美色误人,英雄难过美人关。 她告诫自己,下次千万不能再被美色所诱惑,一定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 顾璟熠回府的路上满眼都是笑意,刚刚小丫头那神情恍惚的模样太可爱了。 她虽然性格爽朗,说话大胆,但毕竟还是个涉世未深小丫头,青涩、稚嫩又懵懂,他简单一撩拨,就招架不住了。 她什么都不懂,偏偏还想占他便宜,嘴巴上多次调戏他,却被他次次得逞,实在娇憨可爱得紧。 年底的宫宴,明安不论是作为一品军侯的嫡女,还是作为未来的太子妃,都在受邀之列。 她早早便来到宁安侯府,打算和崔大夫人一同入宫赴宴,崔二夫人如今不在京中,崔珊有了身孕,她去照顾女儿了。 马车上,崔大夫人跟明安道:“今日入宫需万事小心谨慎,尤其是面对皇后娘娘。 不过,你也不用太害怕,皇后最重名声,当着众多命妇和闺秀的面,她也不好太过为难咱们。 皇后因着魏家之事,虽未被废,但地位已大不如前,陛下已经将掌宫之权交给了刚提拔上来的淑妃。 如今太子殿下大权在握,咱们又有两个侯府撑腰,皇后就算心中再膈应,也不敢做得太出格。 咱们只要规矩礼仪周到,让别人挑不出错处来就好,无需顾虑她的态度。” 明安轻轻点头,因着她与太子哥哥的婚事,如今两侯府已经与皇后、吴王等人站到了对立面,想来今日入宫,皇后不会对她有好脸色。 进宫门时,各府的下人仆从都被拦在了宫外,只允许主子们入内。 明安跟着崔大夫人,由宫人引路,先去中宫拜见皇后。 距离上次见皇后,已经有一年之久,今日的皇后依旧凤袍加身,贵气逼人。但眉宇间的愁绪和暗淡怎么都遮不住,想必自魏家倒台,皇后的日子过得很不好。 她的脸型越发瘦削,颧骨突出,显得更加刻薄狠厉,让人不愿接近。 崔大夫人带着明安上前规矩见礼,皇后面无表情,连虚伪的笑容都不曾有,显然是很不待见她们。 但也没有为难她们,毕竟这么多命妇和闺秀在场,她不可能做出有失体统之事,她僵硬的客套了两句后,正巧有其他府上的夫人、闺秀上前拜见,崔大夫人忙带着明安退到一侧。 明安早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姜依,跟崔大夫人禀报后,直接朝姜依走去。 姜依看到她走来,也赶忙迎了过去。 很快,二人走近了,姜依将她拉至一处人少的地方,才道:“你现在可是正受关注呢!刚刚你走过来,几乎所有闺秀的目光都聚在你身上了!” “我也没办法。”明安无奈叹息道。 她也察觉了,一路过来,收到了很多不同的目光,有打量、探究、好奇、羡慕......还有嫉妒和不屑...... 姜依握着她的手真诚道:“恭喜你啊!” 本来撮合她与自己的哥哥,想不到她竟入了太子殿下的眼,虽然有些遗憾,但也知道缘分之事不能强求。 “谢谢姜姐姐。”明安灿烂一笑,仔细看向姜依,发现她现在脸上的神采比之前好了很多,看来退婚之事对她并没有多少影响,似乎还让她轻松愉悦了些。 姜依摸摸自己的脸颊,不确定的问:“我脸上有东西吗?为何这样瞧我?” “没有啊!我就是觉得姜姐姐似乎心情很好。”明安如实道。 姜依垂眸道:“不瞒你说,之前那桩婚事并非我所愿,如今没了那婚事,我心里高兴。说起来此事还要多谢你,听我哥哥说是你托太子殿下帮忙的?” 明安轻轻点头又摇头:“其实是太子哥哥有意相帮,只不过是借我的名头罢了。后来我想,他那日突然跟我提起此事,或许并非偶然。” “太子殿下对我们府多有照拂,我们全府上下都铭感五内。” 姜依又捏捏她的面颊,调侃道:“一口一个太子哥哥,看来你对这婚事很满意,什么时候私底下跟太子殿下这般相熟的?瞒得还挺紧,竟一点都没让我知晓。” 明安有点窘,但还是坦然道:“我并非故意要瞒姐姐,他是储君,很多事不宜声张,所以我没有跟姐姐提。 太子哥哥与我哥哥一向要好,经常有往来,也常与我见面,我一直以为他也是将我当妹妹,没想到......” “没想到他早就心悦你了?” 姜依笑着打趣道:“想必那日我哥哥去与你相看,太子殿下着急了,所以才做出那般不合规矩之事,倒有点抢婚的意味呢! 想不到你这傻丫头能得太子殿下倾心相待,真是傻人有傻福,我真为你高兴!”说着,又捏她另半张脸。 明安抬手去捂自己的脸颊:“姐姐高兴可以,但手下留情,别再捏我了,万一捏丑了怎么办?那我就又丑又傻了。” 姜依听了“噗嗤”一笑,收回手,颇为遗憾道:“好吧,不捏了,毕竟已经是准太子妃了。再过几个月,我见到你还得行礼呢!” 这时,一位宫女过来,规矩一礼道:“苏姑娘,太子殿下有请,请姑娘随奴婢移步。” “去吧。”姜依拍拍她的手道。 “嗯。”明安抬脚跟着宫女离开。 宫女在前面领路,步履轻快,走了很久还没有到,而且越走越偏,能看见的宫人越来越少。 明安忍不住问:“请问这位姐姐,太子殿下在哪里?” “姑娘跟着奴婢走就是,咱们再快一些,不要让太子殿下等久了。”宫女有些不耐烦道。 第185章 笑得我肚子都疼了 明安蹙眉,太子哥哥身边伺候的人一向对她恭敬有加,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与她说过话,再看这个宫女,很是面生,若是太子哥哥请她,定会选个她熟悉的人过来。 她当即警惕起来,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继续跟着宫女走,她倒要看看是谁要害她?用什么法子害她? 片刻后,走至拐弯处,前面的宫女突然尖叫一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季彦沉默的提起宫女后颈的衣领,将人拎走。 紧接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明安眼眸亮了起来:“太子哥哥!你怎么来了?” “我说过,我已做好安排,不会让那些人冲撞到你,岂能看你冒险?”顾璟熠看着她温和道。 又捏着她的脸颊佯装怒道:“倒是你,明知有问题,还跟着去,不怕中圈套?” 刚刚她看着季彦将那宫女打晕并拎走,全程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他便猜到她已经知晓这宫女有问题了。 小丫头向来不是愚钝之人,能瞧出异常他也并不惊讶,想必此次入宫也早做好了准备。 明安不甚在意的甩甩手:“不怕呀,想必这是皇后或吴王的人吧?我还挺好奇他们要用什么法子对付我呢?” 顾璟熠牵着她的手走进一座亭中坐下,道:“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肮脏龌龊勾当,你无需知晓。” “这么说,太子哥哥定是知晓的,跟我讲讲嘛,我真的很好奇。”明安亮晶晶的眸子充满了兴趣和乞求。 顾璟熠沉默了一瞬,无奈道:“我这边查探到的消息是,他们想毁掉你的名节,然后以此要挟你替他们办事,或许还会长期拿捏你,命你做对我不利的事。” 明安怔了一瞬,随即“噗嗤”笑出声来:“哈哈哈,笑死我了,皇后娘娘和吴王这招数可真不怎么样!我看着像是容易被控制的人吗?这简直是我听过的最大的笑话了,哈哈哈......” 她越笑越开怀,身子也跟着止不住的颤动,后来,索性毫无形象的扑到顾璟熠怀里,一只手捂着肚子:“哈哈哈......太子哥哥......不行了......笑得我肚子都疼了......哈哈哈......” 顾璟熠轻抚着她的脊背,这样阴损的计谋,原本令他很震怒。 但现在,看小丫头笑得欢快,他的眼眸间也有了笑意:“傻丫头,自你入京以来,虽然在人前动过几次手,但他们并不知道你的底细,也不清楚你武艺到底如何? 今日他们也算准备周全,知晓你会些拳脚功夫,还特意埋伏了数十名高手,若是换了其他女子,遇到这样的招数定是在劫难逃了,所以,这也算不得太蠢的计谋。” “还埋伏了高手呀?这样我心里还能舒坦些,若单单一个吴王,岂不是太瞧不起我了?”明安从他怀里起身,擦掉眼角笑出的泪花,一脸傲娇道。 顾璟熠轻轻笑着的帮她理了理发髻,道:“好了,快开宴了,快回去吧,剩下的事交给我处理。” 明安拽着他的袖摆,一脸乞求道:“太子哥哥,虽然吴王没有得逞,但我咽不下这口气,我不想放过他,可以吗?” 顾璟熠道:“好啊!我也不想就这样放过他,你打算怎么做?” 明安想了想,从自己荷包里掏出一个小拇指粗细的瓷瓶,在他面前晃了晃,道:“用它,既然他想坏我名节,那我就让他尝尝永生难忘的滋味。” 顾璟熠拿过瓷瓶:“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明安坦然道:“这是我师兄研制的一种毒,叫一泻千里。 师兄说,男子情动时身体会有一些变化,这种毒会让他一直处在那种变化状态,并一直有愉悦感,接连十日,他身上的精元就会被全部泻出,之后三年便不能再近女色了。 其实,我也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师兄说过,凡是对我意图不轨的人都可以用这种毒。” 顾璟熠听完,很快便明白了这种毒的效用:“这种毒可有解药?” 他有些哭笑不得,她的毒都这么奇奇怪怪的,不伤人命,但让人很不舒服,对他这个弟弟来说,三年不能人道、近女色,岂不是如杀了他一般? “没有,这种毒只是惩罚,并不真正损伤身体,待到三年后,毒便自动解了,所以没有解药。”明安老实回答道。 “下毒的事交给季彦去做吧,你对宫里的环境不熟。”说着,他将手里的瓷瓶丢给了不远处的季彦。 明安点点头:“也好。” 顾璟熠的眸光瞥向她的荷包,严肃了几分:“你身上还有多少毒?宫里面严禁带任何药物进来,若被搜到,无论是谁,都一律按宫规处置,轻则杖刑,重则问斩。 把你身上所有的药物都拿出来,先交给我保管,等以后再还给你。” 明安赶紧捂住自己的荷包:“不要,这些都是我的宝贝,我的荷包经过特殊处理,别人轻易发现不了里面的机关,刚刚进宫门检查的时候就没被发现,太子哥哥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算了。” “不行,孤不能看着你冒险,一旦被查出来,不仅是两个侯府,连孤也保不住你,快点拿出来。”顾璟熠伸出手,十分坚定。 明安撇撇嘴,很是不甘的将身上的荷包取下来,交到顾璟熠手里:“都在这里面了,你一定要给我保护好,这些都是我师父和师兄的心血。” 顾璟熠道:“放心,出了宫就还给你,这里面都是些什么药?”他挺好奇,伸手进去摸了许久,却没有摸到任何东西。 明安拿过来,伸手进去,灵巧的手指找到一个隐藏的夹层,从里面掏出七八个小瓷瓶,每一个小瓷瓶都只有一节小拇指大小,玲珑精致,还有一个玉石制作的小圆盒子。 顾璟熠在一旁看着,觉得这荷包的机关甚是精巧。 明安指着其中三瓶道:“这三瓶是毒药,有使人口舌生疮的,有令人全身溃烂流脓的,还有让人产生幻觉的,都不致命。 这四瓶是解药,有解毒丸、清心丸,曾经给你吃过的,还有治疗心病的药丸和常用的金疮药。” “那这个玉做的小盒子呢?”顾璟熠捏起玉盒问。 明安道:“这里面是一只蛊虫。” “蛊虫?你竟然还有这种东西!”他蹙起眉,觉得之前对她的了解还是少了些。 明安安抚道:“太子哥哥不用这般惊讶,这种蛊虫不害人,它只是能钻到动物的身体里,令那些动物听我驱使,对人没有任何伤害,这是我师弟特意送给我的。” 顾璟熠只觉头皮发麻:“据说南疆人尤其擅长用蛊,你师弟是南疆人?” “我也不知道,我师弟是我师傅捡回来的,据说当时浑身是伤,只剩一口气了,我师父花了很大力气,用了很多药材才将他救活。 他不仅擅长用蛊,还擅长占卜,我师弟卜卦最是灵验,可惜他口不能言,也没办法告诉我们身世来历。”明安有些惆怅道。 顾璟熠摸摸她的头:“既然你师父发现他的时候,他满身是伤,说明他原本的生活很是凶险,不告诉你们也是保护他自己。 不过,你们师门的人个个身怀绝技,倒很是令人向往。” 明天笑嘻嘻道:“其实没有那么夸张,我们各有所长是真的,但也都各有短处。 师父很懒不靠谱,师兄耳根子太软容易被忽悠,师弟武艺不佳,逃命的本事都没学会,我除了武艺好点,其它的都没学会,还总喜欢气师父。” 顾璟熠轻刮她小巧的鼻子:“只武艺好就很了不起了!你若样样精通了,岂不是显得孤太过平庸?” 明安在宴会开始前,回到了崔大夫人身边。 皇后远远的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样子,眸光沉了沉,这意味着自己的儿子的计谋败了。 现在掌宫之权不在她的手里,宫里的很多事都交给了淑妃打理,而淑妃那个贱人自己没有儿子,早已经投靠了太子,宫中的事已经不在她的掌控内了。 她用怜悯而同情的目光看向明安,不过是一颗被用来掌控镇北侯府的棋子罢了,且让你得意些日子,他会护你一时,难道还会护你一世? 她从不相信,像太子那般心机深沉的人会真心对待一个女子。 第186章 一舞剑器动四方 宴会开始,皇帝和皇后端坐于上首。 太子坐在皇帝右下首,其次是各位王爷。 令大臣们很意外的是,多年没有参加过年底宫宴的肃王爷竟然也在,肃王什么时候回的京城,他回来做什么,大家都很茫然。 虽然都在同一个大殿,但文武百官和各命妇、闺秀之间的席位隔得比较远,且中间有帘幕遮挡。 明安身为皇帝钦定的太子妃,又是镇北侯嫡女,在女眷中的位置很靠前。 皇帝先是讲了一大段话,大意是这一年众位朝臣为国家大事奔波忙碌,很辛苦,希望新的一年朝臣们再接再励为大齐江山、百姓们和朝廷贡献力量。 随后,鼓乐声、丝竹管弦声先后响起,衣着鲜艳、婀娜多姿的舞姬鱼贯而入进到殿中,翩翩起舞。 很快,在优美的舞姿和美妙的乐声中,众人的心情都轻松愉悦起来,一边惬意的欣赏舞姿,一边享受面前的美味佳肴。 明安看着面前的珍馐美味,早就忍不住咽口水了,下手前,她不动神色的扫视了四周一圈,发现自己的菜肴似乎比别人的精致许多,而且量也大一些。 她轻轻抬眸向上首面如冠玉,俊美无双的男子看去。 顾璟熠也在悄悄观察她的神态,见她看过来,朝她微微颔首,她立刻明白了,这是他特意为她准备的。 她立刻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俏皮又可爱,顾璟熠端起桌上的酒盏凑近唇边,掩饰上扬的嘴角。 明安低头享用自己的美食,瞥到了桌子中间的白玉酒壶,不由舔舔唇瓣,手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她想了想,自己本就不胜酒力,如今她又备受关注,这样的场合不宜饮酒,她怕喝起来控制不住自己,会喝多。 她将酒壶放置到一边的桌角上,专心致志品尝菜肴,饮茶水,欣赏歌舞。 膳食用得差不多时,舞姬们翩然离场,接着就是各家闺秀上场展示才艺。 有闺秀独自上前献舞,也有三五位闺秀结伴合作,抚琴、唱歌、跳舞...... 甚至还有闺秀当场作贺岁诗,明安听不懂,但也知是好句子,因为引得满堂喝彩声不断! 她悠哉悠哉的边吃美食,边欣赏她们的表演,闺秀中有几个舞姿绝美的,她看得如痴如醉,不由心中暗自感叹,这些被精心教养的大家闺秀果然个个才华横溢。 但,看着看着,她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些闺秀们表演时,眼睛总有意无意的朝一个方向看去,那个方向便是顾璟熠所在的位置。 她看向顾璟熠,他正低着头吃东西,并没有看场上的女子,似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很快,他就抬头朝她望了过来,并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她听到身后有女子小声议论: “看,太子殿下朝咱们这边看过来了!” “我看到了!太子殿下好像在笑呢,太子殿下长得真好看,笑起来更好看!” “是啊!这满朝文武和几位王爷都不及太子殿下好看。 我母亲说,太子殿下如今已选了正妃,朝臣们正在上奏陛下为殿下遴选良娣、良媛、承徽、昭训、奉仪这些妃嫔呢! 想来年后开春就会开始了,到时我定要参加,太子殿下长得那般英俊,能嫁给他,我做梦都能笑醒。” “太子殿下好看是好看,可惜性子太冷了,平日总不苟言笑,让人不好接近。 之前我随母亲入宫拜见皇后娘娘,遇到太子殿下,上前行礼,结果殿下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走过去了,当时我好尴尬,都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我也有同样的经历,之前荣王爷生辰,我随家人去拜寿,太子殿下出席,我和其他府上的几个闺秀上前见礼,他也是对我们视而不见,理都不理。” “那你还想进太子府?整天面对着一张冷冰冰的脸,不难受吗?” “长得好看人难免会有些缺点嘛,我可以包容,反正我只图他的相貌。” ...... 尽管她们说得很小声,但明安习武之人耳力极佳,将所有的话都听进了耳朵里。 她有些好笑,看来觊觎太子哥哥美色的人还不少呢! 她扫视了一圈周围的闺秀,发现此刻很多人都含羞带怯的朝他的方向看,可惜他一直低头用膳,没有接受到这些闺秀的暗送秋波。 她不甚在意,低头继续享受美食。 她们的婚事定下后,她也曾为此苦恼难过了几日,但后来便释然了,身为储君他不会只有她一个女子,光有封号的妃嫔就可以有几十个,没有封号的,更是可以数不胜数。 等他登上那个位置,更是三宫六院、后宫佳丽无数。若真的守着她一人,恐怕朝臣们也不会答应。 不过,她要提前跟他说好,不能选心思不正、喜欢算计的人女子,那样就太闹心了。 她会趁着二人感情好时多享受甜蜜,等他们感情不再,她或许会深居简出,少引起他的反感,也或许会寻机会离开,之前听师兄讲过很多壮观奇景,她也想去看看。 她相信,真的等那一天到来时,他不会为难自己。 她饶有兴致的看着场上舞姿曼妙的闺秀们,想着到时候,去了太子府有这些人作伴也不错,她可以每日欣赏歌舞,享受丝竹之乐,岂不是会很热闹? 上首的顾璟熠不经意抬眸,瞧到她脸上洋溢的笑容,脸色沉了下来:这丫头,难道看不出这些闺秀们别有用心?竟笑得那般开怀,到底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在意? 若她不知道,尚情有可原,若是不在意.....便是她还没有真正爱上他,想到这里,他只觉心中一阵钝痛。 原本他所求很浅,只要她不反对他们的亲事即可,后来知道她也将自己放进了心里,他无比欢喜。 婚事定下后,他又想要得到更多,希望她能如他一样生出刻骨铭心的情爱,他想得到的从不止是她的人,还有她的心。 可是她年纪尚小,根本不懂这些。 他们定下亲事已有月余,每次见面分别时,他都万分不舍,但小丫头却毫无留恋。 他几日不见她,便会坐立难安,夜不能寐,但小丫头却没事人一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甚是洒脱。 他知道,并非她冷情,而是自己还未完全走进她的心里,她看他的眼神里,有爱慕和情意,但很浅很浅,想要占据她全部的心,恐怕还要很久很久...... 很快,众位闺秀的表演结束了。 皇后满脸笑意的重赏了每一位上场的闺秀:“诸位闺秀们个个才华横溢,各有千秋,真是让我等大饱眼福! 想来这些都离不开各位夫人们的悉心教导,本宫也特意为各位夫人们准备了份礼,不算贵重,旨在感谢各位夫人们为我大齐培养了如此出众的千金闺秀!” 皇后到底是魏老太师亲自教导的,收买人心的面子工作轻车熟路。 她一向在朝臣和皇室中有很好的口碑,所以纵然魏家所犯之罪十恶不赦,皇后也仅仅是被罢了掌宫之权,其身份并未被撼动。 她的一句话,让上场的闺秀及各家夫人们心中熨帖又自豪,纷纷起身恭敬向她施礼:“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扫视在场众人,目光看向明安:“苏侯之女能得太子当着满朝文武亲自求赐婚,想必也过人之处,今日良辰美景,不若苏姑娘为大家展示一番?” “如此甚好,苏姑娘曾在太庙救下父皇和皇兄,定是武艺非凡,苏姑娘不妨舞段剑法,让我等开开眼界。”吴王散漫的道。 明安正在吃糕点,听到皇后和吴王提到自己,赶忙将糕点咽下,幸好考虑到仪态,她一直吃得很小口,否则要被噎住了。 她站起身,恭敬一礼道:“臣女领命,那臣女就献丑了。”说完,离席走至大殿中央。 她知道这是皇后和吴王有意试探自己的底细,她并不担心,她的优势,武艺只占一部分,更重要是她的力气比常人大很多。 同样一掌,旁人打出去可能是伤及肺腑,但她打出去会直接毙命,况且她也不会将武艺都暴露出来。 她正要去接一名内侍呈上来的剑。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且慢,孤前日新得一把宝剑,名为凤鸣,甚是精美灵秀,想来适合苏姑娘用。” 顾璟熠捧着剑,很快来至她面前:“本想过几日送到你府上去,正好今日有机会,便先给你,看看喜欢吗?” “多谢太子殿下!”明安恭敬接过,剑鞘几乎用纯金打造,上面的花纹雕刻精美,还有珠宝做装饰,将剑拔出,剑刃寒光逼人,锋利无比。 她灿烂一笑:“果然是好剑!多谢太子......殿下!”一高兴,差点忘了他们这不是在私底下见面。 顾璟熠抬手将她面颊上的一缕碎发拨至耳后,浅淡一笑:“随意舞套剑法即可,孤为你抚琴伴奏。” 他跟明安想法一样,并不担心她泄了底。 况且,泄了厎也无妨,他现在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护她周全,绝不会让那些人有机会伤到她分毫,她的才能不应该被埋没,应该被展现出来,生出万丈光芒。 他听多了京中那些不了解她的人的言论,胸无点墨,无才无德......他早就想找机会告诉那些人,他的小丫头是世间最优秀的女子! 明安再次恭敬一礼:“多谢殿下!” 全场寂静,鸦雀无声,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震惊,尤其是整日跟太子打交道的众位朝臣,一向疏离冷漠、面若寒霜的太子竟,竟,竟有这样一面? 这样温柔,这样多情,这样体贴,这还是那个满腹算计,手腕强硬的储君吗?不会被掉包了吧? 在场的闺秀们也是目瞪口呆,想不到平时面无表情,冷得让人不寒而栗的太子,竟对镇北侯之女这般温柔体贴,一个个眼睛里充斥着羡慕、惊讶、嫉妒和不甘。 众人只觉饭还没吃几口,突然就饱了是怎么回事? 顾璟熠没有理会各种目光,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内侍已为他摆好良琴,修长如玉的指尖轻轻拨弄琴弦,优美流畅的曲调倾泻而出。 明安随即拔剑出鞘,稚嫩的面容立刻严肃认真了几分,清澈明亮的双眸瞬间透出凌厉的光芒。 她身姿轻盈灵动,步伐走位沉稳,招式快速而干脆,泛着寒光的剑刃在虚空中被划出无数道剑影,光芒四射,剑气逼人,令人生畏! 在场的人无不放下杯盏,正襟危坐,满脸惊叹之色,眼睛一动不动的随着殿中央小小的身影移动,生怕错过任何精彩瞬间。 武将们看得更是格外投入,这样的身手,这样的速度,在军中是绝无仅有的,早听过有人传苏侯爷之女箭术了得,很多人只觉得夸大,今日一见,方知名不虚传。 顾璟熠的曲调配合她的剑势,高亢跌宕,时而激昂急促,时而低沉轻缓,或如幽兰空谷,或如雷霆炸裂,力破千军,令人为之一震。 肃王的手指无意识的捻着酒盏,眉心紧紧蹙起,他注意到,二人的眸光多次在空中交汇,眸中都是彼此才懂的深意,仿佛他们眼中只看得见彼此,旁人并不存在。 他二人何时有了这样的情意?这样的默契?这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实现的。 他留在京中的人告诉他,她甚少与外人往来,只与前北定侯之女和岚华郡主常有走动,京中的宴会也很少参加。 她几乎与自己的侄儿没有任何交集,为什么他们之间会那般熟稔默契? 而他那个向来冷淡的侄儿,现在眼中竟满是深情和温柔,不难看出真的对她动了情。 难道自己之前猜错了?他并非为了掌控镇北侯的军权?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牵绊或机缘? 看来还得命人好好查一查。 他放在心里十多年的人,他不会就这样放弃,即便喜欢上了别人又怎么样?他照样会将她抢回来! 一套煞气凌人的剑法舞完,高亢激昂的琴声也跟着戛然而止,大殿沉寂了片刻后,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皇帝鼓掌大笑道:“哈哈哈,好剑法!朕今日可算见识到什么叫‘一舞剑器动四方’了!” 明安利落的将剑收入剑鞘,规矩一礼道:“臣女多谢陛下夸赞。” “起来,不必多礼,再过几个月就该改口了,不要这般见外。”皇帝笑眯眯打趣道。 饶是明安平日脸皮厚,性子洒脱,现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被皇帝这般调侃,也有些挂不住,面颊很快泛起了红晕。 皇帝这才意识到自己一高兴,说话又忘了分寸,让人家小姑娘尴尬了。 他轻咳一声,眸光落到了一旁的肃王身上,笑呵呵道:“十一弟,你看,这便是朕为璟熠选的太子妃,朕眼光不错吧?” 肃王没有理会他。 他也不恼,又朝顾璟熠道:“璟熠呀,你十一皇叔难得回趟京,今日是个好日子,你去将那丫头带过来,一起向你们十一皇叔敬盏酒。” “是。”顾璟熠一礼后,起身朝明安走去。 身为晚辈,向长辈敬酒再正常不过,只是,皇叔恐怕并不想饮这杯酒,他的父皇得遭皇叔记恨了,但并不关他的事,他不会管。 第186章 本就有婚约 顾璟熠迈着从容的步伐来到明安面前,修长如玉的手掌从宽大的袖摆中伸出,到她面前,低沉温和的声音道:“苏姑娘,同孤一起去拜见十一皇叔。” “是。”明安大方的将自己的手放置至于他的手中,交握的手被宽大的藏青色衣袖遮住,她趁机悄悄用食指挠他的掌心。 顾璟熠没忍住扬起了薄唇,垂首看向她:“调皮。”眼神里寒霜早已退去,尽是柔情和宠溺。 殿中众人俱是震惊,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这,这真的是平日里清冷凉薄、寡淡无情的太子吗? 那些家中有女儿的朝臣眸光黯淡了几分,看起来太子殿下是真的很中意苏侯爷之女,那他们再将女儿送进太子府,还能得到太子的宠爱吗? 有些朝臣悄悄打起了退堂鼓。 有些府上的夫人们暗想,原来太子喜欢的是武艺高强的女子,看来要给自己的小女儿寻位武师了。 明安有些羞赧,原以为他会装作若无其事,想不到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点破,她将头往下低了低,以为这样就能减少别人的关注。 顾璟熠没再逗她,牵着她的手朝大殿前方走去,一个挺拔修长,俊美非凡,一个娇小玲珑,明媚生动,是再般配不过的一双璧人。 二人携手来到肃王面前,内侍用托盘端来两盏酒。 顾璟熠和明安各执起杯盏。 顾璟熠清冷的声音道:“孤携未来太子妃敬十一皇叔一杯,预祝皇叔来年如意顺遂!” 肃王面无表情,垂眸把玩着手中的酒盏。 半晌,他冰寒的眸光看向两人,冷嗤一声开口道:“说起来,本王与苏姑娘可算相识已久,当年本王向苏侯讨教兵略,常常去苏府,几乎每次都能见到苏姑娘。 苏姑娘那时最喜爱本王带的糕点,常常在府门口等着本王,还允诺等长大......” “不管她当初允诺过什么,那都是三岁稚童之言,皇叔不必放在心上!”顾璟熠脸色微变,大概知晓他要说什么,清冽的嗓音立刻阻止了其要说出口的话。 他没有想到皇叔竟会当着满朝文武、各府命妇、闺秀的面说这种事,话一出口,小丫头名声势必受损,他竟不为她考虑了吗? “可是本王已将此事放在心上了十余年,本王一定会信守承诺!”肃王散发着丝丝寒意的眸光直直的看着明安道。 他并非不顾及她的名声,而是被刚刚他们相握的手刺红了双眼,那一刻,他的理智几乎快被嫉妒的怒火烧断。 他很想直接冲上前去将二人分开,将人抢过来,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保留了一丝理智,没有发疯。 顾璟熠听懂了肃王的话中之意,很好,他也不会放手,有些事确实该解决了,也许这便是个时机。 他想将人护在身后,明安却快了他一步挺身而出,脊背挺直,坦然从容道:“年幼之事,臣女确实早已忘记,若有得罪之处还烦请王爷恕罪! 王爷是我大齐的英雄,臣女如所有大齐百姓一般敬仰王爷英名!臣女敬王爷一杯!” 说完,豪气的举杯入口,一干而尽。 顾璟熠也将杯中酒饮完,牵着明安离开了此处。 殿中群臣很多早已成酒酣之态,并没有注意到前面的风波,也有人目睹了全过程,却一头雾水。 幸好,肃王向来清冷孤傲,不与任何人往来,大家并无闲心去细究他的事。 但,就有那么几个有心之人,将他们这一来一往之间关注进了心里,甚至暗暗琢磨该如何利用此事? 苏侯爷和苏明焕一直关注着他们,二人耳力很好,将三人之间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父子二人相互使了个眼色,都明白了彼此的深意。 顾璟熠带着明安离开大殿,一路疾走,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一座宫殿。 这座宫殿巍峨高大,伺候的宫人很少,但打理得很干净,一路上布置着精致的宫灯,将宫殿照耀得灯火通明,很是漂亮。 他带着她来到一处大殿,推门走进去,看里面的摆设像是一间寝殿。 这是哪里? 明安很好奇,刚要出声询问,他高大的身躯忽然贴近紧紧搂住她,将她的身子往怀中狠狠的揉,清冽如兰的气息铺天盖地的朝她袭去,充斥在口鼻之间,她再次觉得呼吸不畅...... 良久,顾璟熠才终于放开她,轻轻拭掉她唇上的水光,呼吸沉重低哑:“安安,你今日的装扮很好看!” 今日她穿了一身胭脂红的掐腰襦裙,裙摆表面闪着细碎的流光,行动之间,莹光闪动,飘逸空灵。 她的头上簪了一套镶嵌红宝石的鎏金首饰,衬得她的肤色更加莹润白皙,整个人显得更加明艳动人,风华绝代。 她平日甚少装扮,衣着简单轻便,颜色也比较浅淡,看上去清新甜美。 今日第一次见她穿这样红艳的衣裙,明媚热烈,娇俏可人。 明安本还有些失神,听到这话,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装,因着之前被成国公之女嘲讽,今日几个丫头卯足了劲儿打扮她,整整忙活了一个下午,才将她装扮好。 她不甚在意这些,而是喃喃问:“太子哥哥,你生气吗?” 她现在很生气,很想去将肃王暴打一顿,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此事,朝臣们又都是老狐狸,他们三人刚刚的对话,难免不被猜出个大概。 两个男子为一个女子拈酸吃醋这种事本就容易引起议论,何况他们还是叔侄?还是身居高位的皇家人? 顾璟熠疑惑:“什么?” 明安道:“肃王爷那些话难免不让人遐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会不会觉得很难堪?” 顾璟熠低声笑道:“现在心情极不好的应该是皇叔,不过,我挺嫉妒你们年幼时竟有那么亲近的过往,我曾经遗憾过,为什么和你年幼相识的人不是我,而是旁人? 但后来又释然了,没有什么比我能拥有现在的你更让我满足了。” 明安道:“我还以为你会生气呢,像这种情况,不是都会怪女子不恪守妇道,勾三搭四,红颜......” 没等她说完,顾璟熠的唇便再度覆了上去,堵住了她的口。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她,认真的道:“傻丫头,我岂能与那些凡夫俗子一般想法?我一直都知道,这件事不怪你,是皇叔执念太深,放不下罢了,不过.......” 他的话戛然而止,有些事他不想跟她说太多,怕吓到她,皇叔今日的语气似是势在必得,不由让他心生警惕,看来他要更加关注一下南疆的情况了。 皇叔对父皇那般态度,或许并不是性子使然,而是有什么内情? “不过什么?”明安蹙眉,话说到一半不说了,好吊胃口。 “没什么,放心吧,万事有我呢。”顾璟熠轻抚她的后背安慰。 小丫头心思单纯,并不知晓皇家的黑暗。皇室,看似尊贵,高人一等,实则最是肮脏龌龊、卑劣无耻。 不仅父子相残、兄弟相戮之事屡见不鲜,父夺子妻、弟抢兄妻这种事也数不胜数,之前的王朝便有皇帝明目张胆抢了自己儿子的妻子,最后还封了贵妃,简直恬不知耻,令人作呕! 幸好他不是无权无势、坐以待毙的无能之人,他有能力保护小丫头,无论皇叔做什么,他都会奉陪到底! 只是,到时候就别怪他不给他这位皇叔留情面了! 而且,小丫头背后有两侯府撑腰,皇叔想做什么都要掂量掂量。 晚宴结束,苏明焕扶着妹妹登上马车,吩咐车夫路上稳当些,又叮嘱侍卫们好好保护妹妹。 明安掀开厚重的车帘:“哥哥,你不一起回府吗?” 苏明焕道:“我和爹爹还有些事,一会儿回去,你先回吧。” “好,天色不早了,你们早些回。”明安道。 “放心吧。”说完,苏明焕又返回宫中。 肃王出宫的路上,被苏侯爷父子二人拦了下来:“肃王爷,请借一步说话。” 肃王颔首,抬步跟上父子二人。不多时,三人来到一方僻静之处。 苏侯爷向来直爽,道:“当年王爷去臣府上,臣也算尽心尽力,倾囊相授。” “苏侯对本王有教诲点拨之恩,可尊一声老师。”肃王道。 苏侯爷道:“不敢,是王爷雄才大略,天资过人。既然王爷还念着臣当年的绵薄之力,就请王爷与臣的女儿保持距离。 如今她已与太子定下亲事,备受京中人关注,女儿家的清誉最是重要,烦请王爷自重,以免引人误会。” 肃王只觉胸口一堵:“苏侯,本王......与她自幼相识,况且她答应过......” “王爷,不管舍妹年幼时允诺过您什么,那都是童言无忌,做不得数。 而舍妹与太子殿下自小便有婚约在身,如今他二人两情相悦,我们都乐见其成,希望王爷以后不要再打扰舍妹了。”苏明焕道。 “婚约?本王怎么不知晓这件事?”肃王难以置信,他一直放在心上的姑娘竟然早有婚约,而且就是他的侄儿。 苏侯爷道:“这是当年元后与内子在世时为两家的孩子定下的婚事,知晓的人甚少,现在恐怕连太子自己也不知道呢!所以王爷还是趁早放弃吧!” 肃王冷然道:“苏侯当真以为璟熠是她的良人吗?” 苏侯爷坦然道:“臣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不能断定太子殿下是否会对她始终如一?也不能保证她将来不会后悔。 但是现在,她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臣做为父亲便会支持她,绝不容许任何人去破坏她的幸福!” 肃王听完,深吸一口气道:“本王知道了,以后不会去打扰苏姑娘了。”说完,转身离开了此地。 苏侯爷父子二人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假山,也离开出了皇宫。 路上,苏明焕忽然道:“爹,我怎么觉得咱们被人利用了呢?有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苏侯爷挑眉道:“才看出来?今晚这一切都是那小子的谋划,他定是早就知晓肃王对安安的心思,自己又不好出面,所以今天来这一出,让咱们替他们出面摆平此事。” “他竟然算计咱们!”苏明焕有些薄怒。 苏侯爷瞥自己儿子一眼:“他连他老子都算计,何况是你我?” “阴险!狡诈!我现在真想去掐死他!”苏明焕恨恨道。 “算了,你刚刚故意将婚约之事说出来,一会儿他也就知道了,今晚够他后悔难眠了。 明日正式封笔,想必他也不会老老实实在他的太子府窝着,多半会去咱们府,到时候一并报了此仇就是。”苏侯爷平静道。 苏明焕瞬间心情舒畅了,笑道:“还是爹爹厉害!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苏侯爷弯起唇,敢算计到自己头上,定要给他点教训,臭小子,他可不是他老子,会惯着他! 皇帝仁厚敦和,元后婉约本分,也不知道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妖孽,满肚子阴谋算计,幸好本质不坏,否则说什么也不会将闺女许给他! 至于旁人眼中太子是觊觎自己手里的兵权,他嗤之以鼻,就这种妖孽,若想夺兵权,需要牺牲自己的婚姻大事吗? 顾璟熠静静听着下属的禀报,他便知道,苏家父子二人目睹了今日的场面,定会有所行动,不会袖手旁观。 他二人出面比自己更合适,更有效用。 “另外......属下还听到......苏小将军说,苏姑娘与太子殿下本就有婚约在身。”下首的人继续禀道。 顾璟熠惊讶:“你说什么?” 下首之人道:“苏侯爷说是元后与苏夫人在世时,为两家的孩子订下的婚事。” 顾璟熠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中轰然炸开,很多事一下子明朗起来,很多疑惑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答案,原来是这样,原来他与小丫头本就有婚约! 这样的话,许多事就说得通了,他一再讨好小丫头,并与小丫头走得那般近,苏侯爷做为一家之主不可能不知晓,但他却放任不管,原来是这个原因!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是他之前一叶障目,没有仔细去推究。 “父皇现在在哪个宫?”顾璟熠问。 常青道:“回殿下,陛下去了紫宸宫。” “随孤去趟紫宸宫。”顾璟熠起身出了房门。 第187章 甘之如饴 顾璟熠直奔紫宸宫而去,步履间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平稳,显得急切而匆忙,虽然他心中有了答案,但还是渴望得到确认。 之前种种不同寻常之处,他并非没有怀疑过,只是从来不敢奢望,所以从来不没有朝这个方向去想过。 紫辰宫是皇帝的寝宫。 皇帝已经准备入睡,听内侍禀报太子求见,很是纳闷,大半夜的不回他的太子府,跑来找他干嘛?难道是出了什么急事? 王总管细心的拿过一件厚实的外袍为他穿上。 皇帝出了内室来到外殿,看着等候已久的儿子问:“出什么事了?怎么还没出宫?” 顾璟熠没回答他,而是迫不及待的直接问出了口:“父皇,儿臣与苏侯之女是不是本就有婚约?” 皇帝一挑眉:“哟,这件事你知道了?”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顾璟熠微微松了一口气,眼角眉梢都是显而易见的笑意。 皇帝看自己儿子难得不再冷着一张脸,有了几分暖意,道:“当年你母亲与苏夫人形同姐妹,这是她二人做下的约定,不论谁生了女儿,将来都要给另一人做儿媳。” “原来,那丫头生下来就注定要当我妻子。”顾璟熠顿时涌现出无限的欢喜。 随即,他埋怨的眼神看向皇帝:“这么重要的事,父皇为何不早告诉儿臣?” 皇帝立刻变脸:“你还好意思怪朕?朕多次跟你提起婚事,哪次不是一张口就被你拒绝了? 算起来,你总共拒绝了三次。 第一次,苏侯回京的庆功宴前,朕特意招你去御书房问你婚事,本想着若你同意,等宴会后就与苏侯商议先将亲事定下来。 那时候你刚刚回到京城,没有任何助力和依仗,朕本想定下这桩婚事,有宁安侯和镇北侯在朝中的威望扶持,你在朝中的路会通畅许多。 结果你一开口就拒绝了,朕也听闻过你与那李太傅之女的传言,不想当一个棒打鸳鸯之人。 还曾想,若你真的心中另有其人,朕便当次不守信诺的小人,跟苏侯退掉这门婚约,毕竟此事在京中知之者甚少,对你二人都没有任何影响。 第二次,朕和苏侯本已将事情基本谈妥,中途你来了,想着正好顺道问问你的意见,结果你当着苏侯的面张口就拒绝了,朕当时心口堵得差点背过气去! 第三次,朝堂上,大臣们上奏求朕为你选妃,朕问你的意见,结果你竟然当着未来岳父的面要求选妃,后来没有选任何人,又说一年内不议亲。 你让朕怎么跟你说?最后朕被你气狠了,索性懒得再管你! 若不是你一再犯蠢拒绝,那丫头早都进太子府了,你若再努点力,说不准现在朕的小皇孙都有了!” 顾璟熠安静的听完,越听越懊恼,恨不得回到过去掐死曾经的自己。 怪不得之前苏侯每次见到他时,眼神里都是审视、打量甚至挑剔,原来是站在岳丈的位置在看女婿。 原来,父皇早已为他筹谋好了一条路,是的,若苏侯回京时,他与小丫头定下婚事,那他在朝中的路会顺畅许多。 若他当时知晓了这婚约,会答应与小丫头订婚吗? 应该会的,他当时虽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思,但他并不讨厌这个女子,而且她还救了他一命,他对她有好感,也有感激。 但也许不会,因为当时形势恶劣,前途渺茫,他不知道自己将会落到一个怎样的下场,他不想连累她,或许还是会拒绝。 但在他意识到自己的心思后,随着形势的好转,一定会早早请求赐婚,将婚事定下,那么待小丫头及笄礼一过,他们就可以举行大婚之礼了。 小丫头并不反感自己,也非离经叛道之人,若知晓这桩婚约,一定会遵从,他先将人娶到手,再慢慢让她喜欢上自己也不是不可以。 其实之前那么多的顾虑和担忧,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心中没底,怕被拒绝,怕永远失去。 虽然,他在毫不知情时选了另一条路,新的路或许没有那么平稳通顺。 但新路上,他通过自己的努力,也得到了想要的一切,他有更多收获,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内心,他可以更加坦然无畏的去面对未来的一切! 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不过,他这种想法持续到午夜时就彻底打破了。 外面,暮色沉沉,寂静无声,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微弱的灯光透过层层纱帐照进来,他的头枕着双手,呆呆的望着帐顶,很是惆怅。 原本现在应该温香软玉在怀,自己正和小丫头在帐中交叠缠绵不休,但却因为自己的失误,导致现在寒褥冷被、孤枕难眠。 这两年小丫头的变化很大,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点点从懵懂的孩子长成了青涩可人的少女,从干瘪的豆芽菜长成了玲珑有致的窈窕身姿,每一寸他都极喜欢。 虽然还没有亲眼见过内里的美好,但多次的拥抱接触,他早已知晓得清清楚楚,小丫头的腰很细,盈盈一握,该丰盈的地方又很丰盈,看着瘦瘦小小的,摸着却柔软的不行...... 越想越血气上涌,身体也很快有了反应,半晌都消不下去,他无奈扶额,低哑的声音朝外喊道:“来人。” “殿下。”常青很快至跟前。 “备水。” “殿下入寝前不是沐浴过了吗?” “孤的命令,你要置喙?” “不敢,不敢,奴才这就去准备。” “要凉一些。” “是。” 常青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和担忧出去了,心中忍不住嘀咕:寒冬腊月,大半夜的殿下不睡觉要沐浴,还要凉一些,到底是怎么了?不会是生病了吧? 一大早,天还未亮,顾璟熠便起了身,他真的几乎一夜未眠,错过了那个合适睡着的时间,又心中装着事,精神振奋、精力充沛,就怎么都睡不着了。 去演武场练了一个时辰剑,出了许多汗,才觉得身上舒爽了许多。 有人欢喜有人愁,另一个一夜未睡的人一大早城门开启时,便带着自己的人马离开了京城,朝南疆而去了。 用早膳时,顾璟熠收到了关于肃王离京的禀报,只淡淡道:“传令下去,密切留意南疆的动向!” “是!”季彦一礼后,离开。 早膳后,顾璟熠将手头上的一些要务处理完,吩咐道:“备车,去镇北侯府。” “是。” 太子府的车驾来到镇北侯府门前,顾璟熠刚下马车,便看到苏侯爷和明安牵着马出来,后面还跟着几名侍卫,都牵着马。 苏侯爷赶忙将马给身后的侍卫,快几步来到他面前:“臣见过殿下。” “见过太子哥哥!”明安也将马丢给身后的侍卫,上前见礼。 “不必多礼。”顾璟熠赶忙虚扶二人起身。 “殿下是来寻犬子的吧?江管家,去喊少将军出来迎接殿下。”苏侯爷道,规矩礼仪面面俱到,挑不出一丝错处。 “ 你们这是? ”顾璟熠很是疑惑。 明安笑容明媚:“爹爹说今日外面暖和,带我出去骑马。” 顾璟熠注意到,他二人外面披着狐裘大氅,里面皆身着窄袖劲装,一副洒脱利落的装扮。 小丫头看着灵动乖巧,十分惹人喜爱。 苏侯爷看着面上一脸恭敬,但他就是能从其晶亮的眼眸中瞧出几分故意和狡黠。 据他所知,满朝文武,似乎没哪个当爹的会单独带着女儿出去玩耍,他完全怀疑未来岳父是故意针对他。 他一时哽住,不知说什么好,本想今日来此,过会儿寻个由头将小丫头带出去,跟她说说婚约之事,将感情再进一步。 却不想未来岳父直接给他来个釜底抽薪,将人带走,那他跑这一趟干什么? 片刻后,苏明焕从府中迎了出来,恭敬见礼:“臣见过殿下。” “免礼。”顾璟熠道。 苏侯爷道:“殿下,那臣就先带小女走了,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殿下见谅。” “苏侯请便。”顾璟熠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丝牵强的笑容。 父女二人利落上马,扬起马鞭绝尘而去,甚是洒脱干脆。 苏明焕瞧着某人失魂落魄的样子,使劲憋住笑容,一脸恭敬道:“殿下,里面请吧,今日天气不错,咱们在院中边烹茶边闲聊可好。” 顾璟熠回过神,精亮的眸光闪过,淡淡道:“还是去你的书房吧,今日所商议之事紧要万分,不可对外泄露半个字。” 苏明焕一听,心中犯起嘀咕:还真有事啊? 稍后,二人来到苏明焕的书房,下人们奉上香茶、点心后退下。 顾璟熠清冷的嗓音道:“季彦,出去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这座院子。” “是。”季彦出去。 苏明焕一看这架势,满头雾水,没听说朝堂上有什么大事发生啊?边关也暂时安稳,到底要商议什么事? 顾璟熠轻呷一口茶,才道:“孤年后会出访一趟虞国,你是知晓的吧?” 苏明焕颔首:“确有耳闻,听说礼部和鸿胪寺早就在筹备此事了。” “不错,孤打算过了元月十五便出发。”顾璟熠道。 “殿下可是要臣跟随护卫周全?”苏明焕疑惑道。 顾璟熠道:“此次护卫之人孤早有安排,你这里孤另有重任相托。” “哦?殿下请讲。”苏明焕听到此,神色郑重了几分。 没过多久,守候在书房外的季彦听到一阵愤怒的咆哮声传出:“区区三万人马,要我去应对人家六十万兵马!你直接说让我去送命算了!” 顾璟熠平静道:“大舅兄莫急燥,并非让你带着三万人马与人家拼命厮杀,只需要想办法牵制住他们半月即可。 此事事关重大,需要隐秘进行,人太多势必会引起旁人的注意,所以孤左思右想觉得三万人马已是极限,你可以命他们乔装一番,分批次悄悄进入其境内。 当年岳父大人曾以两千人马牵制住了二十万漠北铁骑,与老宁安侯相互配合,将漠北主力军打退。 大舅兄得其真传,想必此事对大舅兄来说定易如反掌。” “你少给我来这一套,满肚子阴谋算计,真怕哪天死在你手里都不知道!”苏明焕白他一眼,毫不避讳道。 顾璟熠深知他的性子,他们是自幼相识相知相持的兄弟,关系匪浅,可为对方两肋插刀、出生入死,他们的关系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君臣,将来又注定要成为一家人。 他正色了几分,诚挚道:“大舅兄放心,只要大舅兄初心不改,熠绝不会做鸟尽弓藏那等卑劣之事!” 苏明焕有些不自在,他刚刚就是一情急,忘了分寸,就将这样敏感的话说了出来,他轻咳一声道:“我就是说句玩笑,你那么认真做什么?” 若对自幼一同长大的好兄弟都不信任,那他还能信谁?还当什么官? 顾璟熠道:“朝中不缺武将,但能让孤完全信任,又有谋略胆识之人,唯有大舅兄,大舅兄将是大齐江山未来的脊梁,我自然不敢怠慢!” “行了,你这一套一套的,此事我要好好谋划一番,再跟我爹商议一下,争取万无一失。”苏明焕道。 顾璟熠道:“有岳父大人指点,想来会更加周全,到时我在明,你在暗,相互配合,定能大功告成!这是虞国国君的令牌,能助大舅兄一臂之力。” 说着从袖笼中掏出一块令牌,送到对方面前。 苏明焕拿起令牌,道:“你怎么认识那虞国国君的,他这么信任你,这种事都会拜托给你?” 顾璟熠道:“也是机缘巧合,当年他乔装来到大齐,去了漠北边关,被风雪所困,他身子羸弱差点丧命,正好被我路过所救,相处了月余,甚是投缘,他才告知我他的身份。 我们同样背负仇恨,命运相似,也更加信任彼此。他虽智谋无双,却奈何被身子拖累,束缚了手脚,所以有心无力。听闻我回朝已手掌大权,于是找到我,托我相帮。” 苏明焕点点头:“原来如此,那当初虞国肯借粮食给咱们大齐,也是他出的力?” “不错,是他使计让摄政王同意借粮,且不提太过分的要求。”顾璟熠坦然道。 苏明焕明白了,道:“如此说来,这倒是件对两国都有利的事,当做!” 顾璟熠道:“便有劳大舅兄了!” 苏明焕瞥他一眼,道:“我猜你这次又会骗着安安跟你同往吧?” 顾璟熠颔首坦然道:“安安武艺高强,是我的福星,带着她,我更心安一些。” “哼!你这副样子,我怎么瞧着像个吃软饭的?”苏明焕嗤笑一声,嘲讽道。 顾璟熠并不恼,悠悠道:“吃安安的软饭,我甘之如饴。” 苏明焕再次被他的无耻震惊,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189章 年节礼 二人又针对一些细节问题进行了进一步商议和讨论,苏明焕到达虞国后,将会有虞国国君派去的人与他联络,帮助他了解当地的具体情形。 一直讨论到午膳还没有结束,于是,二人用完膳继续讨论。 此事事关重大,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反复商讨研究,将会出现的各种情况都需设想一遍,并找出应对之法。 一直到日暮,方将所有事情商讨完。 顾璟熠捏捏疲惫的眉心,端起盏茶轻呷一口道:“剩下的你再和岳父大人商议吧,我这里能想到的只有这么多了。” “放心, 保证不会坏了殿下的事。我观殿下似乎很是疲惫,昨夜没有睡好吗?”苏明焕似笑非笑的道。 对方眼下的乌青了那般明显,想忽略都难。 顾璟熠清隽的脸上古井无波,话语却满是委屈和埋怨:“我一向以为大舅兄乃至真至诚之人,想不到竟也能做出冷眼旁观,看我数月的笑话之事,真是让我痛心疾首!” 苏明焕被戳穿心思也不觉尴尬,而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道:“殿下的笑话千载难逢、百年不遇,我当然要好好欣赏一番。” 他又朝窗外看了一眼,道:“天色不早,我送殿下出府吧!”说着起了身。 顾璟熠半分未动,稳坐如山,平淡道:“不急,镇北侯府的菜肴颇合我的口味,大舅兄不会舍不得一顿晚膳吧?” “这敢情好,我爹和安安要在我外祖家用过晚膳才回来,有殿下相陪,我倒也不怕孤单了。”苏明焕又坐了回去。 顾璟熠霍然起身,丢下一句“告辞”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苏家人做事真是一个德行,都这般果决,不给别人留任何余地! 一直到天擦黑,苏侯爷和明安才有说有笑的回到了镇北侯府。 父女二人先骑了会儿马,后又去钓了会儿鱼,然后又到茶楼听了一出戏,最后才往宁安侯府用晚膳。 自己的爹爹难得清闲,明安当然要全心相陪,完全没有因为顾璟熠在自家府上而露出任何魂不守舍的牵挂。 苏侯爷全程关注,很是满意,闺女是个拎得清的,没有过分陷进情爱而忘记家人。 他很矛盾,既希望闺女能与太子有深情,又希望她一直保持清醒。 皇家的人,翻脸无情者比比皆是,他不能预知自己闺女和太子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只希望她到时能看开些,少受伤害。 镇北侯府的这个除夕格外热闹欢腾。 已有好几个除夕夜,府中没有一个主子在,只有满院子的仆从,却依然彩灯高挂,红绸漫天,将府中装扮得热热闹闹,为主子们守住家。 这是明安在京城过的第一个新年,一家人穿的喜气洋洋,满脸都挂着笑容。 明安在林妈妈的帮助下,亲自给府中每个仆从都发了一份厚重的红封。 后来,她也收到了父兄给的大红包,欢喜得不得了。 每一个新年,皇宫里除了朝臣、命妇和闺秀们可以参加的宴席,宗室皇亲之间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节宴,一场接着一场,所以顾璟熠一直很忙碌,一直到初十才得空。 太子府的马车一早就停在了镇北侯府门前,顾璟熠内着一袭天青色锦袍,外披玄色狐裘大氅,普通世家公子的装扮。 以侯府女婿的身份进去向未来岳父和大舅兄拜了个晚年,出来时牵着明安一同坐上马车,朝城外的别庄而去了。 马车上,顾璟熠捏着眼前人的双肩,将她仔仔细细打量一遍,白皙细嫩的面颊,粉嫩润泽的唇,清澈明亮的双眸,眉眼间的娇憨稚气又退了些许,有了几分女子的柔美和妩媚。 他从暗格里拿出一只精致的匣子,郑重道: “安安,这本是当初打算送你的及笄礼,现在当年礼送与你,看看喜不喜欢?” 明安接过,打开,里面安静的躺着一支金簪,款式并不复杂,但上面雕刻的花纹精美细腻,可见制作之人的用心。 簪头是一朵山茶花,花心的位置嵌着一颗橙色的珠子,珠子表面有火焰的纹路,圆润光滑,泛着夺目的亮光,整支簪子显得内敛而奢华。 “太子哥哥,这上面的花纹是你亲自雕刻的吗?甚是精美!上面的是什么珠子?真漂亮!”她将簪子拿起来认真欣赏了一会儿,不由赞叹道。 身为侯府嫡女,她也算见识过不少奇珍异宝了,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漂亮的宝珠,她知道顾璟熠送的东西定是价值连城,忍不住好奇问。 顾璟熠颔首道:“你的及笄礼,我当然要亲自动手才算得有诚意,这颗珠子乃一位故交所送,大齐不产此物,他们那里叫它龙珠,他也唯有这一颗,想来定是稀少珍贵。 我觉得与其将它装在盒子里欣赏,不若做成首饰博美人一笑,因此把它嵌到了你的簪子上。” 明安很是动容,身为储君,他这般用心对她,她的心里顿时涌起无限的感动和甜蜜。 随即,她又想起了当时因为自己而造成的不愉快,她那么武断又决绝的要跟他划清界限,他一定很难过吧。 她只觉得眼眶微微一热,扑到他怀里,轻声道:“谢谢你,太子哥哥!我很喜欢!” 嗓音中,有再明显不过的轻颤。 她此时很是愧疚,他对自己那么好,但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用心为他做过什么,他虽然说自己对他助益良多,但那些对自己来说都是举手之劳,根本不费什么心思。 甚至这个新年,自己都没有想到要单独为他准备礼物,只派人根据惯例往太子府送了一份年节礼。 以后,以后她一定也要多为他花些心思。 顾璟熠能感受到怀中人儿的情绪波动,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她的背脊以示安慰。 他心中升起无限的满足,她终于不再是没心没肺的笑着接受,然后只礼貌性的跟他说一句“多谢太子哥哥”了。 他的小丫头终于长大了,能感受到他的心意了。 良久,他温声道:“我为你簪上。” “好。”明安缓缓从他怀中起身,坐好。 顾璟熠从她手中取过簪子,为她簪到了合适的位置,满意点头:“很好看。” 做这支簪子时,他尚且不确定他和小丫头的事会是怎样的结果?他心中有期待,有迷茫,也有患得患失的害怕。 他当时已经隐隐察觉小丫头在躲自己,有心想去询问,但又怕真的得到最坏的结果,所以干脆自欺欺人,一遍又一遍的幻想着她收到他亲手做的簪子时的欢喜模样。 后来,在得知她要彻底与自己划清界限时,他满腹的酸楚、委屈、无措和彷徨,终于体会到了痛彻心扉的滋味。 好在,只是一场误会,最后小丫头还是注定要成为他的妻子。 明安抬手轻轻摸了摸那支簪子,眸光中闪耀着灵动和喜悦道:“太子哥哥这般用心思,当赏。” 说着,凑近他,学着他往日的模样,纤细的手指捏起他尚且光洁的下巴,带着甜甜的女儿香的吻落到他的唇上。 下一瞬,她的腰间一紧,她也由主动化为被动,渐渐的,被顾璟熠滚烫的唇吻得失去了清明。 第190章 红梅雪 前几日下了雪,山上本就气温偏低,雪还没完全融化开,道路有些泥泞,马车行驶得很慢,平时一个多时辰的路,今日走了两个时辰,一直到晌午后才到达别院。 别院门口,早已接到通知的管事带领一众丫鬟仆从,早早等候在此。 马车停稳,顾璟熠牵着明安的手下了马车,门口的一众仆从赶忙下跪见礼。 “起来吧。”顾璟熠淡淡道,然后带着明安直奔膳厅,各种珍馐美味的菜肴很快被端上了饭桌。 后面镇北侯府的马车停下,林妈妈和明安院子里的四个大丫鬟也纷纷从马车上下来,庄子上的仆从忙迎过去帮忙搬行李。 顾璟熠向苏侯爷请求带明安来城外别庄时,苏侯爷特意指派了林妈妈等人跟随。 虽然之前闺女也跟太子出去过,但都有苏明焕在,自家闺女没有对太子生情,他不必担心。 但现在不同,二人感情甚好,又有了婚事,年轻人容易把持不住,自家闺女对男女大防之事又不是很在意,他难免担忧。 林妈妈处事稳重,即便面对太子府的人也不会露怯,自家闺女又一向很听她的话,于是派她带人同往。 林妈妈几人被管事的人领去早已安排好的院子布置、收拾。 没多久,香气四溢的饭食被端到她们的院子,她们便直接在院子里用了膳。 膳厅里,饭吃到一半时,明安将剥好的虾放入顾璟熠面前的碟中,笑眯眯道:“从前都是太子哥哥照顾我,以后我也要多关心太子哥哥。” 顾璟熠颔首,毫不犹豫的夹起那只虾放入口中,咀嚼咽下后道:“味道不错,接着剥。” “好啊!”明安立刻又夹过一只虾,三两下将其剥干净,放入他的碟子里。 顾璟熠再次夹起吃掉:“嗯,继续。” 明安干脆一口气夹过好几只虾放到自己面前的碟子里,利落的剥完一只又剥一只,都放到了他的餐碟里。 顾璟熠没有再动其它菜肴,专门坐等着吃她剥的虾,她剥一只,他便吃一只,最后毫不含糊的将她剥的所有虾都吃掉了,并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明安精致的小脸皱起来:“太子哥哥,别的菜也很美味,你再尝尝其它的。” 顾璟熠轻哼道:“看来你所谓的关心也不过如此。” 明安狡辩道:“太子哥哥不能这样说嘛,礼轻情意重,虽然只是剥几只虾,但都是我的心意,你看我手都被划破了。” 说着将双手伸到他面前,细嫩的手指上确实有几道明显的口子,没有流血,只划破了皮。 顾璟熠很是心疼,蹙眉紧张道:“你怎么不早说?” 小丫头回侯府养了两年,已经娇嫩了许多,去岁第一次握她的手时,掌心里还有一层薄薄的茧,现在一双手如脱胎换骨般,软若无骨,又嫩又滑,摸不出一点茧的痕迹了。 这样很好,小丫头本就应该被这样娇宠着,将来入了他的太子府,他会把小丫头养得更娇一些。 明安无所谓道:“习武之人,这点小伤不是什么大事,太子哥哥不必挂怀。” 顾璟熠却很重视,放下碗筷,命人拿来温热的帕子,执过她的手轻柔的为她擦拭干净,轻戳她的额头道:“好了,吃饭吧,不用你剥了,我来给你剥。” 明安被他的举动暖了下心,笑嘻嘻道:“那便有劳太子哥哥了。” 于是端起碗继续美美的吃饭,心安理得的享受对方给她剥的虾、挑干净刺的鱼、脱去骨头的鸡鸭兔肉。 明安一向饭量大,吃相虽算不得优雅,但也不粗鲁,并不狼吞虎咽,因此整个用餐时间有些长。 从镇北侯府来的几人收拾完院子,用过膳后,林妈妈带着墨云和红豆来到膳厅,明安还在用膳。 一进门便见到太子在认真的挑拣鱼刺,随后,将干净的鱼肉放入自家姑娘碗中。 林妈妈一怔,太子殿下怎么亲自做这种事,明明屋里站着好几个侍女,怎么不吩咐她们伺候? 瞧二人这样子,倒是习以为常般,早便听织锦等人说过,太子待自家姑娘没有任何架子,看到这一幕才知果不其然。 她赶忙上前,恭敬道:“怎好劳烦太子殿下,奴婢来伺候我家姑娘用膳。”说着站到明安另一侧,为她布菜。 顾璟熠没说什么,接过侍女奉上的温湿帕子,擦干净手,坐在一旁看着明安吃。 这时,别庄上的侍女寒云走了进来,她衣着清雅,面容俏丽温婉,怀中抱着一只精美的青瓷瓶,声音甜美柔和:“殿下,之前每次降雪,您都会去收集后山红梅花上的雪,用来烹茶。 前几日落了雪,您虽没来,但奴婢按您教的法子特意为您收集了一罐,都是等梅香浸入雪中一天一夜后,只留了花心里那一小撮而集成,殿下试试,比您之前收集的如何?” 寒云的母亲当年曾是顾璟熠母亲身边伺候的大丫鬟,在主子身边很是得眼,在主子去世后,又尽心尽力伺候小主子。 顾璟熠一直与其感情深厚,去漠北前,安排其一家人来到别庄做这里的管事。 寒云自幼聪颖乖巧,他一直将寒云当妹妹看,还特意为她寻师父教导。 在别庄里,寒云向来孤傲,高人一等。 听到此言,林妈妈微微蹙起眉,看样子,这女子与太子殿下关系不一般。 太子殿下的事她无权过问,但这女子当着自家姑娘的面这般做派,岂不是赤裸裸的挑衅。 她朝自家姑娘看去,只见明安仍旧专心致志的将头埋在饭碗里,根本没在意那女子。 直到太子温和的嗓音问:“安安,想不想试试这红梅之雪烹的茶?” 明安才将头抬起来,一脸好奇:“好喝吗?我从来没有喝过这样的茶。” 顾璟熠还没有回答,只听寒云轻柔的嗓音道:“回苏姑娘,奴婢的红梅雪中浸染了淡雅的梅香,用其烹的茶中也会有淡淡的梅香味,姑娘不妨尝尝。” “好啊!那你烹来尝尝。”明安清亮的眸光中尽是好奇和期待。 有侍女搬来烹茶的器具,寒云在茶具前坐下,面含淡淡的微笑,背脊挺直,端庄而婉约。 她的手指修长灵巧,每一步动作都熟稔于心,宽大的袖摆随着她手上的动作起伏飘动,似带着某种韵律和节奏,曼妙飘逸,令人赏心悦目。 明安没有太关注她,见她开始煮茶后便继续埋头吃饭了。 林妈妈却将寒云悄悄用余光望向太子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那眼神中充满了再明显不过的柔情蜜意。 她心中升起薄薄的怒意,太子的人怎么这般不守规矩? 幸好自家姑娘是个洒脱的性子,不计较这些,若换了那心思细腻爱较真的,岂不是要闹上一闹? 太子若真的爱重自家姑娘,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此时,她怀疑太子对自家姑娘并非如之前猜测的那般情深。 她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太子一眼,却见他并没有去瞧寒云,而是一直垂着眸似在思索什么。 过了一会儿,清醇的茶香味在膳厅里弥漫开来。 “殿下,请尝尝奴婢烹的茶。”寒云先端了一盏茶放到顾璟熠面前。 接着,又端着另一盏到明安面前:“苏姑娘请。” 明安接过,先小口试了试茶温,之后端起来一口喝干,回味了一下,笑道:“真的有梅花香味,很好喝,再给我来一盏。” 寒云又给她斟了一盏,她又一口喝光了。 她将杯盏朝着寒云的方向,示意她继续。 寒云轻轻掩口一笑,只好继续给她斟。 明安喝完第三盏茶后,便没再要了,她刚刚吃了很多菜,都没顾上喝水,感觉口很渴,这三盏茶到的很及时。 寒云微笑道:“想来是奴婢烹的茶合姑娘的心意,不过,当初殿下教奴婢烹茶时,曾说过,一杯为品,二杯......” “住口!”顾璟熠清冷的嗓音响起。 “殿下......”寒云被吓一跳。 顾璟熠冷冷道:“滚出去!” 寒云立刻花容失色,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动怒,他一向与自己亲近,又对自己格外纵容,即便犯了错,也从不追究。 急忙跪地道:“殿下恕罪,奴婢一时口无遮拦,忘了分寸,请殿下恕罪!” “寒云,孤不想再说第二遍。”顾璟熠面色更加冷沉。 寒云心中一颤,太子殿下几时用过这般语气与她说话,她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于是道:“是,奴婢告退。” 连忙起身退了出去。 屋中一阵沉默寂静,明安笑盈盈开口:“二杯怎么了?太子哥哥怎么不让她把话说完?” 她虽年少,但好歹管理了两年侯府,爹爹和哥哥洁身自好,身边无女子伺候,便有那不安分的丫鬟起了心思,试图通过下作手段飞上高枝做凤凰。 她清理过这种人多次,早有经验。 苏侯爷对敌有勇有谋,怎么会任由闺女真的长成天真无脑的蠢人,很多后宅权谋之事,早已让林妈妈教导过了。 对寒云的行径和野心,明安早就看明白了,也早已想通和接受了将来太子会有很多其她女子的实事,想来她也知道自己没甚才情,才会特意过来炫耀。 只是,这女子就这样肆无忌惮的跑到她面前来招摇,不仅是在打她的脸,还是打侯府的脸,到底是谁给的她底气? 若此事她轻松揭过,那将来人人都可以效仿了。 但她也知晓,这是太子哥哥的人,她无权处置,还是得看他的意思,且看他怎么处理吧。 顾璟熠看向她,她的眼眸清澈明亮,干净纯然,却有一丝淡淡的嘲讽。 他平和了语气道:“没什么,后山的红梅极好,想不想去看看?” 明安轻轻摇头:“今日坐马车累了,我想回院子去歇着,再说,我向来粗浅,也不懂什么风雅之事。 红梅在我眼中也只是红色的花罢了,与其它红花并无不同,欣赏不来它的风韵,太子哥哥还是寻心意相通之人同往吧。” 说完起身,规矩一礼离开了膳厅。 第191章 相约到白首 顾璟熠没有去追,也没有多做解释,他想,有些事情还是等处理完,再去跟她说吧! 寒云之事是他疏忽了,她的心思,他并非不知,只是还没来得及去处理。 因为曲姑姑的原因,他自幼与她走得亲近,也一向对她多有耐心和纵容,让她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将方管事和曲管事喊来。”顾璟熠平静道,他们是寒云的父母,寒云的去处与他们商议最合适不过。 “是。”常青躬身退出去。 明安回到自己的院子后,由丫鬟们伺候更衣、卸下钗环。 “姑娘,往后像今日这种事恐怕不会少,姑娘要先有个心理准备。不过,太子殿下素来爱重姑娘,想来定会给姑娘一个合适的交待。”站在一旁的林妈妈出声道。 “妈妈放心,我心里有数,他是储君,整个大齐千千万万的闺秀多少双眼睛都盯着,我原也没有想要独占,只是没想到这么早就要面对这种糟心事了。”明安闷闷的道。 林妈妈轻叹息道:“姑娘素来通透,有些事,早点面对也好,可以早做打算。” 明安觉得很有道理,跟着轻轻颔首。 红豆道:“奴婢一会儿去打听打听那个寒云的身份,看她到底是什么人,竟敢这般不将姑娘放在眼里?” 明安道:“不必了,左右不过他的人,仗着他的势便少了顾虑,特意去打听倒显得咱们小家子气了。” “姑娘说的是,咱们镇北侯府的人可有没那么闲,什么阿猫阿狗都要去过问。 不管她与太子殿下是何干系,左右碍不着咱们,咱们不需要特意去关注,否则倒失了咱们的身份。”林妈妈道。 明安看着窗外,有片刻失神,恍恍惚惚道:“还是外祖家高瞻远瞩,女子不嫁入皇家,便是怕面对这种情况时,女子连抗争的权利都没有吧?” “当初夫人定下这桩婚事时,真的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日。 原以为虽是皇室,但也只是富贵闲散王爷,又有夫人这层关系,自家姑娘入了门不会受到委屈,可以一辈子安享荣华,想不到最后……唉……”林妈妈叹息道。 明安轻轻一笑道:“阿娘当年如何能未卜先知?罢了,太子殿下可是无数闺秀挤破脑袋都想嫁的人,我也不算亏。” 说完起身,躺到床上睡觉去了。 她从不委屈自己,悠悠闲闲的睡了一个下午,直到太阳快要落下,方才慢慢转醒。 林妈妈上前来服侍:“姑娘,今日好睡,想来是这一路累着了。” 明安半撑着身子慵懒的道:“许是山中寂静,因此睡得格外香些,不过到底不是咱们自己的地儿,没那么自在。 我记得咱们府上也有几处建在山上的庄子,等回去后妈妈得空陪我去转转,找个风景好的地方修建一处别院,等收拾好了,咱们也隔三差五去外面住几日。” 林妈妈笑道:“这敢情好,这些年,侯爷和少将军一直在外奔波忙碌,也不太在意这些琐事,所以咱们府只每年按要求向各庄子收租子,别的从来没有管过。” “爹爹和哥哥就是过的太糙了些,将来嫂嫂进了门,家中人口越来越多,可不能再这样了。”明安道。 林妈妈微微一笑道:“姑娘说的是,所以府上还是得有个女主子来操持才好。天色不早了,姑娘可要起身了?” 明安笑嘻嘻的伸个懒腰起身,四个大丫鬟赶忙围过来伺候更衣、梳妆打扮。 刚梳妆好,顾璟熠走了进来:“听说你睡了一下午,饿了吧?随我去膳厅用晚膳。” 明安笑盈盈道:“好呀!这次那位寒云姑娘会烹什么味道的茶?” 顾璟熠抬手要去捏她粉嫩的小脸:“吃醋了?” 明安将脸别向另一边,无所谓的道:“有什么好吃醋的?反正这种事迟早都会经历,我心里早便做好准备了。 我只是没有想到,你的人会这般迫不及待的跑到我面前挑衅,我纵使再不堪,也是镇北侯之女。 你的人这样明目张胆的轻视我,想来定是仗着有太子哥哥撑腰,所以竟半分不顾忌我侯府的威严了,倒是叫我大开眼界呢!” “安安,你为何要故意说这种话来捅我的心窝子? 一直以来,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 她只是一个目光短浅的侍女,你何须跟她一般见识?太子府的人,哪个不是对你客客气气的?”顾璟熠蹙眉。 明安道:“太子府的人都是宫里调教出来的,又有常总管管教,自然都是规矩好的。 想来那寒云与太子哥哥不仅仅是主仆关系那么简单吧?所以说话办事才会这般有恃无恐。” 顾璟熠道:“的确,这庄子里的很多人都是我母亲生前留下来的,寒云之母,更是当年我母亲身边伺候的大丫鬟,我自出生后,便一直由她抚养长大。对我来说,她已经算得上是半个亲人了。 年幼时,她常带寒云去宫中陪我玩耍,所以寒云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侍女,也是妹妹,我对她才格外宽和、包容一些。” 明安颔首嗤笑道:“原来又是一个太子哥哥的青梅竹马,难怪言语间都是与太子哥哥多么亲近。 太子哥哥怎么对她,我不管,但你告诉她一声,以后不要犯到我面前,若再到我面前这般做派,我定不会放过她! 趁此机会,我今日就先将话跟你说清楚,你也知晓,我根本就不是一个温和贤良的人,我一向粗鲁狠厉。 将来你那些嫔妾或莺莺燕燕们最好识趣些,轻易不要来招惹我,我便能与她们和睦相处。 但她们若敢犯到我面前,我那些手段太子哥哥你是知晓的,到时候闹得难看了,太子哥哥可别怪我。 或着,太子哥哥提前知道了我的本来面目,无法接受,咱们的婚事现在做罢也还来得及!” 她这些话说得狠厉、无畏、轻巧,甚是洒脱,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说最后一句话时,她的心有多么酸痛和难过。 她倔强的扭过头,努力将盈在眼眶中的泪水又逼了回去,她不明白,为什么现在这么喜欢流泪了,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顾璟熠呼吸一窒,被她这些话刺得一瞬间仿佛心被万根银针狠狠扎入,千穿万孔疼痛难耐。 他心如刀割,艰涩道:“安安,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什么嫔妾?什么莺莺燕燕?‘婚事作罢’这四个字,你怎么能这样轻易就说出口?你对我到底有几分真情? 我真是没有想到,我们相处这么久,我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你却一点都不懂我的心意。 那时,你说你对我动了心思,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么高兴,多激动。我以为我们两情相悦,从此以后便心意相通,有些话我不用说,你也能明白。 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了自己在你心里的地位,你竟来从没有真正的去了解过我。 安安,你对我的喜欢到底有几分?为什么你可以这样洒脱?对我这个人,你可以毫不犹豫就断掉往来。对这桩婚事,你也没有任何留恋,说舍弃就舍弃。 可笑我,自将你装进心里便从未想过放弃,甚至非你不可,甚至幻想这一生一世只要你相伴!” 他觉得自己仿若失了控,越说越激动,内心的暴躁怎么都压制不住,素来淡漠的脸上满是痛苦和不甘。 听了他的话,明安只觉得胸口钝钝的疼,眼泪也不受控制的总往下掉,她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她转过头难以置信的看向他:“太子哥哥,你刚刚说什么?可以再说一遍吗?” 顾璟熠一顿,这才发现面前的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泪流满面,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一颗颗滚落,通红的眼眶中水光粼粼,满满都是自己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气,小丫头并非铁石心肠,又怎么会真的对他那般无情。 那些眼泪滴进了他的心里,心变得无比柔软、满足,原来这场争吵中并不是他一个人在痛苦,小丫头也备受煎熬,他们竟是两败俱伤。 他现在终于确定小丫头是真的对他有情, 他释然了,也轻松了。 随即,又暗自觉得好笑,自己跟她计较什么? 她一个刚刚开窍、心性未稳,连她自己的心都识不清的丫头,他何必要因为她的话折磨自己? 她的那些话里有几分是真心,几分是赌气,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他轻叹,自己在朝中那帮老狐狸面前素来冷静自持,想不到竟然被这丫头三言两语就搅乱了心,情之一字,真是害人不浅! 想通之后,他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神色郑重而认真道:“安安,未遇到你时,我从未对婚事有过任何期待,也未有过任何设想。 但从我发现自己对你的心思后,就慢慢萌生了此生只与你共度的想法,我身为储君,这种事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谬,但我能做到,前提是你要相信我。 只有真正喜欢一个人,才会有独占的想法,你竟不介意我们之间会有其她女子,可见,你还没有从心底真正喜欢上我。 从今往后,全心全意的喜欢我,深爱我,我们做彼此的唯一好不好?” 明安仍是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可以这样吗? 京中世家勋贵的公子们尚且没有几人能不纳妾、一生只有一个夫人的,他真的能做到吗?朝中大臣们能同意吗? 她怔怔的望着他:“你是储君,若只守着我一个人过,岂不是太委屈你了?” 顾璟熠轻轻一笑,抬手拂过她的眉眼,深情款款的道:“人世间,繁华万千,却唯有你一人能入我的眼。 还记得我之前教你写的字吗?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此生,我只想与你一起共度,我们一起相约到白首,好不好?” 话说开了,明安的心底迸发出无限的喜悦,满脸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她相信,他说了这些就会做到,既然他都这样真心对她了,她还顾虑什么。 于是认真道:“我当然愿意,只是之前从来没有想到过太子哥哥会这般待我......我......以后会如你说的那般,全心全意喜欢你,深爱你!” 顾璟熠伸手把人拥入怀里,慢慢道:“好,我等着。我已经派人将寒云和她的父母都送回秘阳我外祖家了,他们本就祖籍那里,现在也算回归故里了。 以后我们不要再为不相干的人吵架了,好不好?” 明安认真点头:“嗯。” 第192章 令人沉迷和喜悦 顾璟熠牵着明安的手去膳厅,一路上唇角扬起,心情颇好。 林妈妈带着红豆和织锦跟在后面。 红豆小声道:“太子殿下对咱们姑娘真好,允诺了咱们姑娘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织锦道:“是啊!这种事连那些世家勋贵子弟都不一定能做到,太子殿下却愿意为了咱们姑娘做到这般,可见其诚意。” 常青凑到林妈妈面前低声笑道:“那寒云不知道从哪里听信了别人的风言风语,才做出那般举动,让妈妈见笑了。” 林妈妈微微一礼,道:“大人言重了,哪家府上都难免有一两个蠢奴才,不是什么大事,老奴本也没放在心上。。” 膳厅里,下人们开始往桌子上端菜。 顾璟熠道:“到将所有的肉菜撤下,全部换成素菜。” 明安神色大变,惊讶不解的看向他:“太子哥哥,为什么要撤掉肉菜?” 顾璟熠摆出一副威严的气势,清冷的嗓音道:“孤早就跟你说过,以后不许再说婚事作罢这种话,一个字都不许提,今日你又犯错了,所以罚你这顿饭不许吃肉!” 这种话说多了不仅伤感情,而且万一被有心人听了去,徒生事端。 明安如遭雷击:“太子哥哥,你这个惩罚也太重了,换别的可以吗?” 顾璟熠无情拒绝,薄唇轻轻抿出两个字:“不行。” 明安再接再励:“我发誓,不会再有下次了,这次就算了吧,好不好?” 顾璟熠冷冷道:“不行,你父兄治军一向严苛,有功当赏,有错当罚是最基本的治军之道,犯了错就要承担后果。 你这丫头随性惯了,不给你些教训,是记不住的,这次孤就要让你长长记性,以后若敢再犯,可就不是一顿饭不能吃肉这么简单了。” 明安嘟着嘴道:“可是我还在长身体,若不吃肉的话,我会长不高的。” 顾璟熠瞥她一眼,淡淡道:“只一顿不吃,影响不到什么,你的个头在这个年纪的女子中已经是高的了。” 明安还想继续找说辞,但是脑子转了好几圈,也没想出合适的理由,最后垂头丧气的认命道:“好吧。” 眼看着桌上一道道诱人的肉食被端走,全部换成了翠绿色,她的心情无比惆怅。 顾璟熠弯起唇,轻轻摸她的头:“乖,我陪你一起吃素。” 明安这才心情好了些,若只让她一个人吃素,他却在一旁吃肉,她定是受不了这种酷刑的。 太子府的御膳纵然是素菜,却也很可口,明安照例满足的吃了五大碗饭,并将桌上所有的菜肴都装进了肚子里。 晚上,顾璟熠特意吩咐膳房准备了酒酿牛乳酥酪作为夜宵给明安送去,明安高兴坏了,欢快的将满满一大盅酥酪吃了个干净。 躺到床上就寝时,明安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明明自己被挑衅、被轻视了,为什么最后自己还要被罚? 她将自己和顾璟熠的谈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哪里有问题。 太子哥哥的惩罚也算合情合理,看来真的是自己做错了。 林妈妈服侍明安睡下后,来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叹息: 自家姑娘虽然说话狠,但年纪小,不懂伪装,什么心思都表露在脸上,轻易就被太子殿下识破了。 太子殿下最擅长察言观色了,也最知道说什么话能让姑娘心软,一番深情表露,自家姑娘就毫无招架之力,乖乖缴械投降了。 待姑娘放下了戒备,太子殿下又开始清算姑娘的错处,让姑娘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做错了,且以后不会再犯。 好一个攻心之术,好一招刚柔并济的御人之道,好在,太子殿下对姑娘是真的有情,纵然有些心机和城府也并非不可以接受。 翌日早膳后,顾璟熠带着明安,沿后山蜿蜒崎岖的小路拾级而上,绕到山的另一侧,一片绵延数十里的红梅花海呈现在眼前。 总共有上万余株梅树,形态各异,枝丫或舒朗、或曲折,看得出是经过悉心栽培和修剪的,此时,千朵万朵的梅花怒放,形成一片汪洋的花海。 娇艳的红梅,有着血色的花瓣、淡黄的花蕊,迎着凌寒盛开,最是坚强、傲骨,一阵阵暗香袭来,令人心旷神怡。 “哇,真的太美了!”明安置身在这大片梅海中,欢快又震撼,忍不住惊叹道。 顾璟熠道:“我母亲生前最爱红梅,所以父皇亲手为她栽下了这片梅林,经过二十多年的精心呵护,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明安惊讶:“这些梅树竟是陛下亲自栽种的?想来陛下当年与元后的感情一定很是深厚。” 顾璟熠道:“或许是吧,我母亲的墓就在那边,同我去拜拜好不好?” 明安这才发现,他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提了一个小竹篮,篮子里装着火折子,还有金元宝等各种纸钱。 “元后的墓怎么没有迁去皇陵?”明安有些好奇。 顾璟熠道:“我父皇登基后,确实有很多大臣多次上书奏请,将我母亲的墓迁去皇陵,但父皇都没有同意,我母亲离世前亲口交待要葬于此,父皇自然要尊从她的意见。” 很快,二人来到一座规模很大的陵墓前,这里一直有人维护、打理,所以很干净,四周没有一棵杂草,墓碑前还供奉着香烛和新鲜的瓜果。 明安跟着顾璟熠恭恭敬敬在墓前跪下,点燃火折子,烧各种纸钱。 火光燃起,顾璟熠道:“母亲,这是苏夫人之女,当年您与苏夫人为我们订下婚事。今日,儿子带她来给您瞧瞧,您选的人很好,恰是儿子心爱之人,多谢母亲!” 听到此,明安有些羞赧,忙将手里的纸钱往火堆里投。 过了一会儿,顾璟熠牵着身侧恭敬跪着的人一同起身,轻轻笑道:“我母亲说,幸好她下手早,能娶你,是我的福气,叫我好好珍惜。” “噗嗤”明安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朝墓碑看了看,又看向眼前人,那日爹爹带她出去游玩时,已将两家的早有婚约的事跟她说了。 现在,再看向他,他并不是什么储君,而是自己的母亲早早为自己选择的未来夫婿。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这桩婚事,却还是冥冥中走到了一起,这便是缘分,这一刻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轻轻涌动,很甜蜜,很踏实,令人沉迷和喜悦。 常青、季彦、林妈妈等人都站在远处等候,过了一会儿,看着二人满脸笑意的相携而回。 一行人又回到梅林,顾璟熠命人拿来竹篓,亲自将一朵一朵的梅花摘下,放到里面。 他的手修长,晶莹如玉,红色的梅花耀眼似火,二者形成鲜明的视觉冲击。 此时,他身着一袭墨紫色长袍,如墨般的乌发随意的用一根莹润亮泽的玉簪束着。 他身姿挺拔颀长,宽大的衣袍随着风微微鼓起,清冷的面容如皎间冷月,矜贵无双,一举一动都透着清雅高华的皇家教养。 明安看呆了,直到他将竹篓装满,她才好奇的问:“太子哥哥,你摘这些花做什么?” 顾璟熠道:“据古籍记载,梅花同雪水酿的酒最是香醇清冽,所以摘些,一会儿酿几坛。” “你还会酿酒!”明安再次惊到了。 顾璟熠道:“那边树下,埋有我当年离京前酿的两坛酒,想来现在滋味不错,要不要尝尝?” “好呀!好呀!哪棵树?我去把它们挖出来!”明安欢喜道。 顾璟熠打量她一眼:“还是算了吧,我亲自挖,你力气太大,别糟蹋了我的好酒。” 明安嘟着嘴:“哼!反正我有酒喝就行。” 顾璟熠将手中的竹篓递给常青,从一名侍卫手中拿过把铲子,来到一棵十分粗壮的红梅树下,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刨。 没一会儿,从中取出一个酒坛,用帕子将上面的泥土擦干净,递给明安。 明安道:“你不是说有两坛吗?” 顾璟熠道:“两坛酒没埋在一处,不要那么贪心,今日先给你喝一坛,若是喜欢,下次我再给你挖出来。” 下山的路上,明安欢喜的抱着酒坛,心情愉悦。 突然,她转过身,冷若冰霜的眼神看向顾璟熠:“你说要用梅花和雪水酿酒,不会是要用那个寒云给你收集的雪吧?” 顾璟熠笑出声:“还说没有吃醋,看你这醋劲到现在都还没有下去!当然不是,落雪那日我在太子府亲自接的雪,最是洁白纯净。” “太子哥哥好雅兴,看到下雪了,竟然想的是接雪酿酒。 不像我们这种粗人,只会玩丢雪团,又跑又跳,出一身汗,还将满身的衣服弄得脏乱不堪,甚是狼狈。”明安挑眉道。 那日京中落雪,明安还是第一次见到雪,很开怀,雪停后,她伙同爹爹一起朝哥哥砸雪团,将自家哥哥打得落花流水,无可遁形,三人玩了半晌,虽然一身狼狈,却不亦乐乎。 顾璟熠平淡道:“是啊,你肆意快活的时候,我想着,等将来谋个馋嘴的丫头进了我的太子府,空暇之余,我将亲自酿的酒拿出来与她对酌,该多么闲适惬意,所以特地连夜接了十几坛的雪。” 听到这话,明安心里美美的,甜甜的,仿佛徜徉在芳香迷人的花海里。 她努力压下自己上扬的嘴角,拍着他的肩认真道:“太子哥哥果然目光长远,深谋远虑,未雨绸缪,高瞻远瞩,再接再厉哈!” 说完,抱着酒坛欢快的如兔子般蹦跳着跑了。 顾璟熠笑了,眉眼温和,俱是满足和幸福。 第193章 在下不才 回到别庄,顾璟熠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将摘来的梅花再细细挑拣一遍,动作不急不缓,熟稔而优雅。 明安坐在另一侧双手托腮看着他,笑嘻嘻道:“想不到太子哥哥千金之躯,做这种事竟也得心应手。” 顾璟熠道:“没办法,将来要养一个嘴馋的娘子,别无所长,只能以区区手艺讨佳人欢心。” 明安听得心中熨帖,扬起的嘴角几乎要至耳根了。 林妈妈将那坛酒倒入酒壶,并着酒杯端到她面前。 酒入杯中,酒香扑鼻而来,明安深深一嗅,赞叹道:“好香啊!” 迫不及待举杯,一饮而尽,再次夸道:“甘甜清冽,果然好酒!太子哥哥手艺不错,若你不当太子去卖酒,想来也能日进斗金。” 顾璟熠瞥她一眼,语气淡淡却满是宠溺:“孤还是当太子吧,纵使日进斗金,怕也供不起你的一日三餐。” 明安一噎,好吧,她饭量大,加上每日三餐皆精致讲究,确实要花不少银子。 就拿她常吃的虾来说,都是从海上运来的鲜活海虾,肉质鲜嫩弹滑,根本无需过度烹饪便自带鲜香,可京城离大海很远,这些虾经过千里运输,路途中会损耗无数人力、物力、财力。 每只虾到了饭桌上,光是成本就至少二两银子,一盘虾便价值上百两的银子。 且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海运全部掌握在官府手中,稀缺的物资往往先供应皇宫大内,再是各世家勋贵,即便富足的商户也不一定能够到,更别说普通百姓了。 还有他们那日吃的素菜,一桌子素菜在这样的季节其实比肉还要精贵。 冬日天寒地冻,根本无法种植蔬菜,京中只有显赫的勋贵世家,冬日才会花大价钱,建造暖棚,种植有限的蔬菜,但也仅仅供主子们食用。 那些已经凋敝的世家勋贵或富户在冬日所食的素菜,都是秋季晾晒的干菜,或腌制的泡菜,根本吃不到新鲜的素菜。 明安想了想,诚恳道:“你还是当太子吧!” 她继续给自己倒酒,就听一旁的人道:“勿贪多,三杯即可。” 明安不乐意:“太子哥哥怎么这般小气?我辛苦抱了一路,才只准我喝三杯!” 顾璟熠声音缓慢道:“年前,北定侯世子因前漠北摄政王之子拓跋洪光一事,去往漠北谈判,最终漠北王庭同意用十万只羊,十万头牛,五万匹战马将其赎回。 这些牲畜不好带回京,大部分留给了戍边的将士,也有小一部分送回了京城。 孤这里送来了些牛羊,今日午膳,膳房特意准备了地道的漠北烤羊,你若不想吃,便可以多饮几杯。” “这等要紧的事,你该早些告知我的!”明安将杯子里的酒喝完,立刻放下,将其推到了一边。 年前镇北侯府也被赏了几只从漠北运回来的羊,肉质鲜嫩没有膻味,只用白水加盐煮出来便是人间美味,连着几日他们父仨顿顿吃羊肉,很快就把那几只羊吃完了。 今日竟然还能在这里蹭到美味的羊肉,她当然不能错过。 过了一会儿,顾璟熠将梅花摘捡干净,又用下人们从后山打来的甘泉水清洗了两遍,最后将一朵朵梅花均匀铺摊开晾晒。 明安一直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偶尔上前搭把手。 林妈妈、常青、季彦等人站在院子里,看着二人说说笑笑忙碌的身影,脸上也都浮现出笑意。 午膳时,明安从面前的羊腿上割下一块肉放入口中, 弯起眸细细咀嚼品尝,喟叹:“嗯,地道!虽然咱们大齐也不缺羊,但确实比不得漠北的羊肉鲜嫩肥美,看来不仅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水土也产一方美味啊!” 顾璟熠眸光微闪,深深望向她:“安安,过了元月十五,我要出访一趟虞国,这一来一回至少要三个月,三个月不见,我......会很想念你。” 他定定的看着她,只见她头也没抬,语气轻松平常:“没事,咱们可以写信给彼此啊!” 他暗自哂笑,就知道这丫头没心没肺。 于是道:“虞国气候与我大齐很不相同,一年四季炎热多雨,那里的瓜果种类多样,且尤为甘甜可口,到时,我看有没有好存放的,给你带些回来。” 他的话刚说完,就见对面的女子猛的抬起头,眸中尽是光亮:“真的吗?都有那些瓜果?” 顾璟熠平淡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有位故交是虞国人,他曾向我提起,他们那里有种硕大的果子,外壳有很多坚硬的刺,果肉香甜软糯,有种特殊的香气,尤其深受女子喜爱。 有次,他派人给我送了些来,一路快马加鞭,不曾耽搁,想不到中途还是全部烂光了。” 明安一脸惋惜道:“好可惜啊!” 顾璟熠道:“是啊,但路途太远,瓜果之类本就不好存放,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明安亮晶晶的眸子转了转,满脸真诚的笑容,小心翼翼道:“太子哥哥,你可以带我一起去吗?就像咱们之前每次出去一样,我扮成你的侍女跟着,可以吗?” 一旁的林妈妈看得着急,有心提醒自家姑娘一句,刚张嘴,顾璟熠凌厉的眼神便扫了过去,她被吓一跳,只能闭嘴垂下头。 “你想去?可是,这一路跋山涉水,千里迢迢,我怕你吃不消。”顾璟熠似是有些为难。 明安爽朗道:“无妨,你忘了?我是习武之人,这点路算什么?你就带我去吧!好不好?太子哥哥?” 顾璟熠垂眸,沉思了片刻,道:“好,你想跟去也可以,但一路上要听我的话,不能被别人发现你的身份。” “放心吧!我都听太子哥哥的!太子哥哥最好了!多谢太子哥哥!”明安欢快的从座位上起身,欢喜的施了个礼。 季彦和常青默默对视一眼,双双低下头憋笑。 一旁的林妈妈觉得没眼看,平日里自家姑娘在府里接人待物、说话办事向来沉稳有主见,怎么到了太子殿下面前就成这般模样了? 太子殿下一步一步设套,自家姑娘上赶着往里头钻,这手段也没见有多高明,偏偏自家姑娘毫无所觉,就是识不清。 明安若知晓,定会说:美色误人,我每次对着他,脑子就不灵了。 过了会儿,明安突然想到什么,道:“太子哥哥,你要去虞国,那是不是就不能遴选妃嫔了? 京中还有很多闺秀都盼着年后被你选入太子府呢! 听说上次赐婚圣旨下来,京中闺秀们心碎了一地。这次,你就这样走了,又得让多少闺秀伤心欲绝呀!”神情中竟是满满的惋惜之色。 顾璟熠将亲自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大盘羊肉端到她面前,淡淡的语气,说的话却令人捧腹大笑:“是啊!还是你厉害,把满京城闺秀们做梦都想嫁的太子殿下抢到手了。” 听到这话,明安差点笑喷:“哈哈哈……太子哥哥,虽然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但好歹谦虚一些。” 接着,她叹息一声道:“上次宫宴,那么多有才情的闺秀都对你芳心暗许,我还想着,等将来,你把人都收进府里,我可以每日纵情享受她们的歌舞呢!想不到......唉,可惜了。” 顾璟熠脸色微沉:“太子府按规制是有歌舞姬的,之前孤不喜这些,所以宫中派人过来时,直接将她们拒了。 你若喜欢,待大婚后,孤再去挑几个养在府里,供你日日作乐可好?” 明安讪讪的摸摸鼻子:“倒......也不必,其实我偶尔凑合听听你弹的琴也可以。” 顾璟熠瞥她一眼,道:“哼,凑合?在下不才,乃大齐琴艺名师关门弟子,十二岁曾易容参加京城琴艺大赛,凭一曲《平沙落雁》惊艳四座,夺得头筹。” 明安差点惊掉下巴,更忘了咀嚼,顿了半晌才道:“想不到你的琴技竟这般了得?失敬失敬!” 第194章 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两日后顾璟熠等人回到京城,元月十六要出发去虞国,走之前他还需做一番部署。 这两日,朝中大臣们频繁进出太子府,魏家倒台后,顾璟熠将之前被魏家打压外放的一些官员着重进行了考察,提拔了多名有实干之才、体恤民心、能堪当大任的官员放在六部。 将所有事项安排好后,已到上元节这一日。 顾璟熠从皇宫出来,时辰尚早,吩咐季彦:“去通知苏姑娘,孤带她去街上赏灯。” “是。”季彦策马而行。 顾璟熠登上马车,朝镇北侯府而去。 太子府的马车只在府门口等了片刻,明安便从里面跑了出来,直接登上马车。 车厢里弥漫着浓郁的酒香,明安仔细看向他,他的脸上褪去了素日的清冷,有些迷蒙的醉态,坐姿也不像平日那样板正,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她问:“你喝醉了?” 顾璟熠轻轻摇头:“今日父皇高兴,陪他多饮了几杯,没有醉,很想你,所以特意喊你出来。” 明安道:“我们不是才两天没见吗?” 顾璟熠一把将人揽入怀:“没心肝的丫头,你一点都不知晓我的心思,我恨不得日日与你相守才好。” 说着,在她猝不及防时,便朝她吻了过去。 他的吻热烈而急切,又有些贪婪和缠绵,饱含了满满的思念和渴望。 明安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虽然只要她稍稍用力便能将其挣开,但她没有。 也许是前几日的相处让她放下了很多顾虑,对眼前人的喜欢又多了几分,也许是夜色太美好,她不想破坏气氛。 她第一次大胆而主动的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生涩的回应他。 顾璟熠感受到怀中人的举动,更加兴奋,这是小丫头第一次回应他,之前她都只是被动的承受、配合。 他知道,他在她心里的份量又增多了些。 现在,他们不仅仅是彼此中意、两情相悦的良缘,更是他们的母亲早早为他们安排好的佳偶。 他们是命中注定。 彼此的心更近了一些。 过了许久,二人终于停下,皆呼吸沉重急促。 顾璟熠继续揽她在怀,与她耳鬓厮磨,低声道:“安安,若早知道有这桩婚事多好,我们现在早就已经大婚了。” 明安的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可以清晰的听到他的心跳声,如擂鼓般节奏分明,沉稳而有力。 她很快恢复镇定,悠悠道:“听我爹爹说你拒了三次婚,也就是说你拒绝了我三次。” 顾璟熠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无比惋惜而懊恼道:“我哪里知道是与你的婚事,岳父大人早瞧出了我的心思,却只字不提,眼睁睁看着我一错再错。”好狠心。 语气中有几分抱怨和委屈。 他一向算无遗策,游刃有余,少有后悔之事,这大概是他人生中做下的最追悔莫及、最难以启齿的蠢事。 马车来到离灯市不远的巷子停下。 顾璟熠牵着明安的手走下马车,直奔灯市而去,很快便汇入了如织的人流中。 明安疑惑出声:“不用戴面具了吗?你不怕被人认出来?” 她记得去年中秋,他带自己来灯市上逛,怕被人认出,还提前准备了两个面具。 顾璟熠轻捏她的面颊,低声笑道:“傻丫头,如今我们名分已定,未婚夫妻相约来逛灯会再光明正大不过,为何还要戴面具?” 明安恍然,原来之前戴面具并非怕人家认出他来,而是怕自己遭人议论,影响清誉,原来他无时无刻不在为自己思虑。 她莞尔一笑,任由他牵着手,与涌动的人流一道,欣赏满城璀璨的火树银花、各种杂技表演...... 走了一会儿,一股甜甜的焦糖香气袭来,一家卖糖炒栗子的铺子出现在眼前,明安的双眸瞬间更加明亮了,下意识甩开顾璟熠的手,朝那铺子快步走过去 。 顾璟熠手中一空,脸色微沉,她竟然又看到吃的就抛下他。 只见,她走了一段路,忽然想起什么,又跑回来,朝他扬起明媚笑容:“熠哥哥,我去买炒栗子给你吃呀!” 顾璟熠屈指弹向她的额头:“这次总算没彻底将我忘在一边。” 明安拉着他跑过去,一位花甲之年的老大爷正站在一口很大的锅前用力的在翻炒。 显然,他很熟练这门技巧,满满一大锅板栗,在他手下快速翻滚,似不费吹灰之力。 每一颗栗子都泛着油亮的光泽,从中散发出阵阵香甜之气,看着就好吃。 明安欢喜的道:“老板,给我来斤板栗!” “好嘞!”老大爷停下翻炒,快速将旁边炒好的栗子称出一斤,用油纸包包好,递给明安。 季言付了钱。 明安捡出一颗,正要剥,被顾璟熠拿了过去:“我给你剥。” 小丫头的手刚被养得没了茧子,他得仔细呵护着。 “有劳熠哥哥了!”明安灿烂微笑,她已经习惯他的伺候了,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顾璟熠如玉的手指捏住板栗,轻轻按压,爆开一个口子,从口子处将其剥开,一颗黄色的板栗仁被完整剥出: “张口。” 明安赶紧听话的张开嘴,热乎乎的板栗入口,轻轻咀嚼,香甜软糯弥漫至整个口腔。 “好七。”明安眉眼弯弯。 顾璟熠自然而然的又拿起一颗继续剥。 接下来的一路上,顾璟熠边走边耐心的为她剥板栗。 明安紧紧跟在他身侧,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满眼期待的望着他的双手,等着他投喂。 两个人的举止亲昵又甜蜜,令无数看到这一幕的人羡慕咂舌,其中,也包括许多世家勋贵内宅的闺秀或夫人们。 她们远远便瞧出那俊美无双的男子是当朝储君,他身侧笑容明媚的女子乃镇北侯之女。 之前京中多有传闻,太子是因为镇北侯手中的兵权才起了求娶之心,原本还有轻慢之意,现在看到这一幕,才知之前传闻多么荒谬。 清冷矜贵的太子殿下此时放下权势和地位的尊荣,像普通男子一般,在爱慕的女子面前伏低做小,殷勤周到讨佳人芳心。 这也是顾璟熠带着明安来逛灯市的另一个目的。 他知道,今日定会有不少朝中世家勋贵夜游观灯。 此次,不仅仅只是为了带她游玩,更是为了将来她不被轻视。 等她成了他的太子妃,少不得要与各世家勋贵的内宅夫人或闺秀们打交道,她之前并非在京中被精心教养长大,许多京中后宅妇人多有微词。 他今日之举便是有意为她撑腰,告诉那些人,她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若为难她便是跟他过不去。 第195章 一直念念不忘 后来明安又吃了冰糖葫芦,红糖糍粑,可爱的兔子糖画,喝了桂花甘露,茉莉琼浆,此时还美滋滋的舔着绞丝糖,真甜,她弯起漂亮的双眸。 顾璟熠垂眸,看她娇嫩的唇瓣因粘上了些糖,显得格外红润,下意识的抿了抿唇。 明安察觉到他的目光,热情的将手里的绞丝糖递过去:“太子哥哥吃吗?很甜的!” 顾璟熠意味深长的道:“我一会儿再吃。” 明安不明所以,见他不吃,便收回来自己咬了一口,朝他炫耀道:“真的很甜哦,你别后悔。” 顾璟熠只轻轻一笑,没有回答。 走着走着,前面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明安的眼帘,她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姜姐姐!” “安安!”姜依看见她,也笑容满面的迎了过来。 姜澈紧跟其后,二人先朝太子见礼。 顾璟熠随意应了一声道:“出门在外,不必拘礼。” “姜姐姐,你这花灯真漂亮!在哪里买的?”明安看着她手中的花灯真诚赞叹道。 姜依朝顾璟熠看了一眼,犹豫了片刻道:“是在那边猜灯谜中的。”手指了个方向。 明安未察觉她的异样,笑着道:“想来定是姜世子猜的谜,姜世子好厉害!不愧是咱们大齐最年轻的探花郎呢!” 此话说完,她立刻感觉身上冷飕飕的,扭头去看身侧的人,只见某太子脸沉的能滴出水来。 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赶忙朝他扬起个甜甜的笑容,一脸讨好道:“熠哥哥,我也想要个花灯,你帮我猜谜好不好?” 顾璟熠抬手屈指轻刮她小巧挺立的鼻头,眼神宠溺而纵容:“真拿你没办法,这一路吃吃喝喝都不够,还要玩的。” 话毕,自然的揽上她的肩:“走吧。” 兄妹俩目送二人的身影走远,姜澈兀自一笑:“想不到平日冷峻端肃、寡淡漠然的太子殿下也有这样一面。” 回忆起当初,他去宁安侯府与她相看,太子殿下顾不得规矩礼仪匆匆赶过去将人带走,想来应是很在意她吧? “哥哥,你......没事吧?”姜依关切的问。 那次从宁安侯府回来,虽然哥哥什么都未说,但她也能感受到他神色中的失落。 哥哥对安安的不同,她都看在眼里,往素里去各府参加宴会遇到别家闺秀,哥哥都客套疏离、端方守礼,从不多看人家一眼。 但每次面对安安,哥哥都会忍不住多打量她几眼,甚至会故意找话题与她多说上两句。 想不到他们并无缘分,早知如此,她当初便不应起这个头去撮合他们。 姜澈一脸轻松道:“放心吧,我还不至于一直为这件事耿耿于怀。” 他曾经的确喜欢她纯粹简单的性子,欣赏她的武艺,甚至幻想过将来,他教她诗文,她教他武艺。 他曾多次试图接近她,她都没有任何回应,想来确实无缘吧。 既是如此,他又何必强求? “妹妹,你真的不打算再议亲事了吗?其实,京中还有很多其他好儿郎,你......再考虑考虑。”过了会儿,姜澈道。 姜依摇摇头道:“暂时不了,我想等他下次回来勇敢一些,当面向他表露心意,就像太子殿下那样。” “好吧。”姜澈点头表示同意。 他也是在退掉妹妹与成国公嫡次子的婚事后,与妹妹一番交心长谈才知晓,妹妹对成国公嫡次子并无心思,甚至一度为那桩婚事忧心,原来妹妹早已对肃王爷芳心暗许。 据妹妹说,年幼时,有次与母亲参加宫宴,她被丫鬟带到御花园玩耍,结果与丫鬟走散。 她不小心跑到了假山迷宫里,怎么都走不出去,又害怕又着急,一个人在里面边走边哭,脚都磨破了,嗓子也喊哑了,却没有人去救她。 后来,幸好肃王路过,将她带出迷宫,并体贴的送她回到了母亲身边。 多年来,妹妹一直将此事记在心上,一直念念不忘,关注着肃王。 但肃王去了南疆,很少在京城。 她曾多次趁他回京,借机与他巧遇,不过都被他忽视了。 那日宫宴上,太子带着安安上前去给肃王敬酒,三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他兄妹二人都看在了眼里。 宴席散后,他们出宫前看到肃王,本想过去见礼打招呼,却远远看到苏侯爷父子拦住了他,并将他喊至了偏远处谈话。 第二日,肃王便离开了,甚至都没等到过完除夕,如此反常,再联想到他此次是在明安与太子定下婚事后不久回来的,兄妹二人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原来肃王对明安有心思! 但姜依知道,明安一向懵懂单纯,定不是她主动勾引肃王,或许肃王与自己的哥哥一样,是一厢情愿,所以她没有因此对明安生出任何芥蒂和怨念。 现在明安与太子在一起了,她想试试,努力一次,看他会不会接受自己? 顾璟熠带着明安来到一处排面颇大的猜灯谜摊位前,这里的镇店之宝是一盏做工精美的琉璃灯,需要连续猜对五十个灯谜才能获得。 “想要那盏灯吗?”他问。 明安眸光一亮,使劲点头:“想要!” 猜灯谜的游戏对顾璟熠来说易如反掌,没多久,他便答出来了三十多个谜题。 越来越多看热闹的百姓朝他们围拢过来,并时不时发出阵阵欢呼喝彩声: “公子好才华!” “公子太厉害了!” “公子真是学识渊博,令我等钦佩!” 过了一会儿,五十个灯谜全部答完,老板忍痛将那盏琉璃灯双手奉上。 顾璟熠接过来,直接递到明安面前:“拿好。” 她赶忙欢喜接过,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满都是崇拜。 人群中再次有人出声: “小娘子真是好眼光,找了个这么俊还这么有才华的夫君。” “是啊!还这么疼媳妇,小娘子可得好好珍惜。” 明安戴着兜帽,他们看不出她梳的闺阁女子发髻,见他二人举止亲昵,便以为是夫妻。 饶是她平时洒脱、脸皮不薄,此时被这么多人围观调侃,也有点挂不住,瞬间满脸绯红。 顾璟熠也没多做解释,反正他们再过几个月就是夫妻了,勾起唇,直接揽着她往回走。 明日一早还要出发去虞国,不能玩得太晚。 半个时辰后,太子府的马车驶到镇北侯府门口。 顾璟熠帮她披上斗篷,戴好兜帽道:“我已经同岳父大人说好了,明日一早便派马车来接你,我会为你准备好早膳,你起来洗漱后就可以出发了。” 明安点头表示知晓,正要下车,又被他拽进怀里:“没心肝的丫头,我辛辛苦苦为你赢了花灯,你就不表示点什么?” 虽然灯谜不难,但他们在那里站了半个多时辰,吹了半个多时辰的冷风。 听到他的话,明安又想起刚刚那些人的调侃,不禁红了脸:“刚刚你为什么不解释,我们还不是......” 话未说完,唇便被他清冽气息的吻堵住了。 良久,顾璟熠松开她,低哑的声音道:“有什么好解释的?我说过,在我心里早就将你当妻子了。事实也的确如此,从你生下来的那一刻,便注定是我的妻子。” 第196章 出发去虞国 喜欢的人恰是与自己有婚约的人,明安觉得无比幸运。 回到倚安居,丫鬟们已经将她明日出门的行装打点好,足足二十多箱笼。 明安倒吸一口凉气:“你们这是在帮我准备搬家吗?” 她粗粗查看了一番,十几箱胭脂水粉、金玉首饰、四季更换的衣物、锦帕之类,十几箱四季所用的锦被、垫褥、纱帐、手炉、扇儿和其它常用的生活物品。 她并非富贵窝里长大,一时不能接受出一趟门带这么多累赘,想当年,她从山上回苏府时,只有一个包袱,一只由师傅、师兄和师弟送的药匣子。 她命丫鬟们将物什重新收拾一遍:“只给我带些四季更换的衣物和简单几样首饰即可,别的都收回去。” 现在是冬季,虽然仅去三个月,但他们这一路往南走,越来越炎热,少不得要将四季的衣物都带上。 原本以为一个包袱足矣,结果丫鬟们还是给她塞了满满三大箱。 织锦劝道:“姑娘,不能再少了,出门在外这些都是您必须要用到的,到时候没有会很不方便。” 明安知晓丫鬟们是关心她,只好作罢。 织锦又道:“姑娘,还是让奴婢跟着去伺候您吧,您出去这么久,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咱们实在不放心。” “是啊,姑娘,也让奴婢跟着吧。” “奴婢也想伺候姑娘左右。” “还有奴婢。” 明安摆摆手道:“不用,不用,路途太远,你们没习过武,会吃不消,到时候我还要顾及你们,还是乖乖在家等我吧,多给我备些路上吃的点心零嘴即可。” 丫鬟们面面相觑,也知她说的有道理,若路上吃不消真的病了还徒增麻烦,于是不再争。 红豆和闻香又去小厨房,忙活了半宿,给她准备了两大包吃食。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太子府的马车便来镇北侯府接明安。 还是总管常易亲自前来,他年纪大了,不能跟着去虞国,留在府中打理,派自己的徒弟常青跟随。 到了太子府,明安很自觉的直接登上顾璟熠的马车。 顾璟熠将早就准备好的膳食一样一样端出来:“刚做好的,快趁热吃吧。” 明安没客气,直接坐到小几前,愉快的享用自己的早膳。 程勇在外恭敬禀报:“殿下,行装已打理好,随时可以出发了。” 顾璟熠道:“出发吧。” 在程勇率领的太子护卫队的簇拥下,长长的车队缓缓驶出太子府。 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们在城门不远处等候,还有司海率领的两千禁卫军,祁云湛也带着十几名侍卫混在其中。 看到太子的车队过来,众人先跪地见礼:“臣等见过太子殿下。” 顾璟熠清冷的嗓音透过马车传出:“诸位起身出发吧。” 众人起身,坐马车的回到自己马车上,骑马的翻身上马,有序的跟在太子府车队后面,缓缓驶出城门。 吴王府书房内,吴王慵懒的坐在椅子里,满脸阴郁:“本王的好皇兄出发了?” “回王爷,太子殿下一行人已经出城了。”下首的幕僚道。 吴王随意的将桌案上的蜡烛熄灭,懒懒的问:“摄政王那边回信了吗?” 幕僚恭敬道:“回王爷,摄政王说一切已准备妥,只待太子殿下前往,等事成之后,还望王爷信守承诺。” 吴王满不在乎道:“这是自然,你告诉他,我大齐物阜民丰,区区两座铁矿本王根本不放在眼里,只要他将事办好,那两座铁矿便都归他。” 幕僚:“是。” 吴王问:“此次,镇北侯之女也跟着去了?” 幕僚:“回王爷,跟去了,一早太子府亲自派马车去镇北侯府接的人。” 吴王冷嗤道:“哼,他倒是将人护得很好,之前竟一无所觉。我几次调戏那李蓉卿,他都无动于衷,原来并非隐忍不发,而是根本不在乎啊! 把未来太子妃也跟随去了虞国消息一并告知摄政王,并告知他此女武艺甚高,小心应付,最好能将她也留在虞国。 听闻镇北侯最是疼爱这个女儿,我们将他女儿捏在手中,还怕他手里的兵不听我们的吗?” 幕僚面露喜色:“王爷高见,此事可行。” 吴王讥讽一笑,面露狠厉:“本王这位皇兄一向精于谋算,本王倒要看看,他这次有没有本事回来?” 幕僚也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 明安将早膳全部吃了个干净,然后把碗碟收起来放入食盒,又把食盒放进马车暗格里。 她见顾璟熠在很认真的看书,便没去打扰,索性打开另一处暗格,里面果然放有很多她喜欢的零嘴。 她美滋滋的从里面拿出一包蜜饯,将其一颗一颗丢到空中,仰起头张开嘴巴去接,每一颗蜜饯都准确无误的落入她口中。 马车上铺着厚厚的绒垫,她时而坐起身,时而躺下,边吃边玩,乐此不疲。 “咱们这一路很漫长,你若觉得无趣,可以看会儿书,我特意在那边的暗格里为你准备了几本书。”顾璟熠突然出了声。 “是话本子吗?”明安来了兴趣,打开一看都是四书五经之类。 她立刻失了兴趣:“不要,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可是靠着这无上的德行才得了太子哥哥青睐的,万一读书太多,失了德怎么办?” 顾璟熠轻戳她额头:“哪里来的歪理?读书是为了明理,修身,立德,做人,古往今来,哪个圣贤豪杰不是博览群书,满腹经纶? 就拿你父兄来说,他们不也是将无数兵法谋略熟记于心,融会贯通,才取得了这卓然的功勋吗? 身为女子,你不必如男子那般学富五车,但常用的圣贤道理要知晓。安安,你很聪明,相信读书对你来说并不难。 上次南下,你已经将开蒙的几本书背过,现在读这些书正合适。” 说着,他从里面拿起一本《大学》送到明安面前。 类似的话,苏老夫人和崔太夫人都对明安讲过,她之前都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并没有放在心上。 京中不少人嘲笑她不通文墨,她虽表现得毫不介意,但若说心中没有任何失落是不可能的。 这一路漫长,她确实需要找点事做,有他亲自教她,想来也不会太生涩难懂。 但她不想这么轻易就顺从了,显得她很好说话似的,她眼珠一转道:“要我读这些书也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顾璟熠道:“你说。” 明安凑近他,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顾璟熠面色一红:“你确定?” 明安双眸晶亮,微笑点头。 “好,有何不可?”顾璟熠爽快答应。 于是,明安接过书:“原来你早就计划好了,不仅要当我夫君,还要当我的夫子。” 顾璟熠扬起唇:“是啊!多谢安安给我这个机会。” 第197章 空欢喜一场 明安听话的掀开书页一字一句认真看了起来。 一旁的顾璟熠手里拿着书,却怎么都看不进去了,他垂下眼睫,眸光晦暗幽深,脑子里都是明安刚刚所提的要求。 小丫头之前懵懵懂懂的,一直不开窍,他还以为她对这些事也不甚了解,会迟钝一些,想不到她竟如此胆大、直接,这般迫不及待就要与他...... 她做事一向果断、干脆,敢想敢为,对他有了情便生出了这种想法,一点也不奇怪。 他之前一直努力压抑自己的欲望,想着最美好的东西要留到大婚那日,但现在,既然她都这么主动提出来了,他若真的拒绝,岂不伤了她的心? 况且,他是一个男人,为什么要拒绝这种事? 她是他心仪已久的女子,他的内心早就无比渴望和期待与她做这种事了,要不是他犯糊涂,她早便是他的人了,他为何还要拒绝? 他自幼被封太子,一言一行被规矩礼仪束缚多年,早已不厌其烦,生出了反叛之心,而小丫头,本也不是将规矩刻在骨子里的人。 两情相悦的有情人,彼此交付身心再正常不过,不必非要恪守规矩。 当然,事关小丫头的清誉,这件事他一定不会让任何人知晓,至于大婚前的验身,到时他跟主事的嬷嬷打声招呼即可。 记得之前在宫里时听有经验的嬷嬷说过,女子在月事前后行房不易有孕,离小丫头的月事还有五日,若今日他们......应当不会怀孕吧? 他向来思虑周全,一个上午,大脑飞速运转,将要面临的所有问题都思考了一遍,最后默默下定了决心。 明安虽然并非好学之人,但她素来一旦做什么事就专心投入,所以,一直沉浸在书本中,并没有察觉到身旁人多次看向她时灼热的眼神。 临近傍晚,日暮四合。 队伍在一座县城的驿站前停了下来。 本地县尹早早带着所有下属跪地迎接太子大驾。 头戴紫玉冠,五官俊美,却神色漠然的太子殿下步履从容的走下马车,清冽的嗓音:“诸位免礼。” 众人起身,县尹亲自在前领路。 顾璟熠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进入驿站。 他的房间仍然最宽敞、最豪华,单独坐落在一个十分雅致的院子里。 明安虽然扮作太子的侍女,但太子身边贴身伺候的人早被常易管教过了,不乱打听,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对这位姑娘像对主子一样敬着就行。 明安来到自己的房间,跟顾璟熠在一座院子里,自然比不得太子的房间宽大豪华。 常青领着两个宫女来到明安面前,恭恭敬敬一礼道:“姑娘,这是太子殿下特意为您安排的丫鬟,以后就由她二人侍奉您左右。” 两名丫鬟赶忙朝明安恭敬见礼:“奴婢凌雪,奴婢凌霜见过姑娘。” 明安觉得顾璟熠想的真是周到,微笑颔首道:“那接下来这一路,我的事便要劳二位费心了。” “不敢,奴婢们定尽心竭力侍奉好姑娘。”二人连忙又是一礼。 两名丫鬟将明安的行囊搬进驿站,仔仔细细收拾房间。 因为太子要下榻此地,这里所有房间早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但二人还是将桌椅板凳床铺等都认真擦拭了一遍。 明安见没她什么事,索性走出房间溜达。 正好瞧见祁云湛走进院门,眸光流转,计上心来。 “嗖”的出现在他面前,大声道:“云湛哥哥好啊!” 祁云湛有片刻惊愕,很快恢复过来,心有余悸道:“吓死我了!你这丫头,怎么又把自己捯饬成这副样子了?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他刚进院门,一张黑漆漆布满麻子,只一排牙齿洁白的脸就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吓他一跳! 明安笑嘻嘻道:“做什么亏心事了,胆子这么小?” 祁云湛没好气道:“我在想事情,太投入,一时不察才着了你的道。 你个小没良心的,竟然捉弄我,亏我到了此地,还特意去给你买了本地有名的点心松仁糯香糕!” 说着,从身旁的亲随手中拿过一盒点心的送到明安面前。 明安欢喜接过,一脸感激的道:“多谢云湛哥哥,云湛哥哥最是大度了,想来定不会同我计较的。是吧?是吧?” “祁世子,您来了怎么还不进去,殿下还在等着您呢!”常青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祁云湛应了一声,又看向明安道:“这点心要趁热乎才好吃,快去吃吧,我去见表哥了。”说完,跟着常青离开了。 待他二人走后,明安欢欢喜喜的抱着点心回屋里吃。 “安安这丫头,竟然又把自己倒饬成烧火棍了,突然窜出来,吓我一跳!”进了屋子,祁云湛忍不住笑着抱怨。 顾璟熠将茶盏放下,语气森冷:“她即将成为孤的太子妃,你以后跟她保持距离。” 刚刚他们在院子里的谈话,他听到一清二楚,虽然知道他们之间没什么,但看到二人聊得火热,他就很烦躁。 祁云湛哀嚎道:“不是吧,表哥,你连我的醋也吃?我自始至终可是真的将她当妹妹!” 顾璟熠冰冷的眼神扫向他。 祁云湛后背一寒,赶忙嘿嘿一笑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离那丫头远远的。” “说吧,什么事?”顾璟熠又恢复了淡漠的神情。 祁云湛看向季彦,后者会意,将屋内所有伺候的人都遣了出去。 祁云湛坐到顾璟熠一旁低声道:“表哥预料不错,咱们这一行人里确实有些人家的眼线,禁卫军里有二十八人,礼部有五人,鸿胪寺有三人,其中,品阶最高的是鸿胪寺少卿温武成。” 顾璟熠颔首:“不要打草惊蛇,看好他们即可。” 祁云湛唏嘘道:“魏家老爷子当年真是布的好大一盘棋!想不到,魏家倒台都这么久了,竟然还有人肯为他们卖命。” 顾璟熠似是早有预料:“所以当初留他一命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若他死了,这些钉子就彻底隐没,无法揪出来了,对江山社稷、对朝廷来说早晚都是隐患。” 祁云湛颔首:“他还真有本事,不仅能驱使那么多人为他所用,竟然连那摄政王也与他达成了一致意见,表哥这次虞国之行恐怕不亚于闯一趟龙潭虎穴呀!” 顾璟熠不疾不徐道:“他们能勾结到一起,不过是利益相诱罢了。 摄政王在虞国叱咤风云、积威多年,早在上一任虞国国君时便权倾朝野,到了这一任国君,满朝文武上下无不匍匐听从其号令,国君之位已然形同虚设。 孤受国君所托,助其铲除叛逆,匡扶正统,巩固友好邦邻,义不容辞,纵使有些危险也要去面对。” 晚膳时,常青过来请明安去顾璟熠的房间用膳,明安笑眯眯的前往。 顾璟熠原本已经在膳桌前坐好,见她来了,忙起身牵她一起入座。 很快,宫女太监人们端着精致的菜肴鱼贯而入。 满满一大桌子又都是明安喜欢的,她吃得津津有味。 顾璟熠今日格外殷勤周到,中途他几次欲言又止,明安全身心的投入在面前的食物里,毫无所觉。 吃饱喝足后,二人去院子里溜达了一会儿。 外面有些冷,没一会儿又回到房间里。 明安感觉今日的太子哥哥怪怪的,脸上一直挂着莫名其妙的笑意,看向她的眼神也格外热烈,中午休整的时候就这样了。 出访虞国就这么高兴? 她没去多做追究,刚进屋子,便突然想起什么,一把将身上的斗篷解下来,扔到一边,一脸兴奋的道:“太子哥哥,还记得今早答应过我的事吗?咱们开始吧!” 顾璟熠瞬间脸色不自然的红了起来,挥了挥手,房间内伺候的人都躬身退了出去。 他目光灼灼的看向眼前的女子,一脸郑重的问:“安安,你真的想好了吗?” 明安飞快答道:“当然了,莫非你想反悔?” “不,当然不会。”顾璟熠赶忙道。 “那就快点呀!把你的外袍脱掉躺到床上去。”明安催促道。 顾璟熠犹豫道:“要不我先命人备水,咱们先沐浴干净?” “沐浴做什么?浪费时间。”明安不耐道。 顾璟熠喉结滚动:“你…这么急?” “是啊,完事后早点睡觉,明日还要早起赶路呢!”明安理所当然道。 顾璟熠没再说什么,解下斗篷,脱掉外袍,坐到床边商量道:“你毕竟是未出阁的闺中女子,想来也没有什么经验,要不还是我来吧。” 明安爽朗的道:“不必。” 说完,将他扑倒在床,细嫩的手指,灵活而快速的伸向他的脖梗间、腋窝下、腹部等处抓挠起来。 顾璟熠受不住痒,立刻笑出声来。 他本能的伸手去挡,明安捉住他的手道:“说好了,要躺在床上任我为所欲为一刻钟,还没到时候呢!不许挡!” 顾璟熠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滞:“你指的就是这个?” 她所谓的任她为所欲为,竟然只是抓他的痒! 明安坦然道:“对呀!你平时总是一脸严肃冷淡的模样,笑起来也是浅浅淡淡的,我从来都没有见到过你肆意大笑的样子,早就好奇了! 把手收回去,我要继续了!” 顾璟熠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他早该想到,这丫头不解风情,压根生不出什么旖旎的心思。 亏他还思虑半晌,将所有的顾虑都打消掉,做好准备放弃底线了,却原来空欢喜一场...... 他又失落又羞恼,抬起手以手背捂住眼睛,长长舒了口气。 第198章 搬来同睡 曾经他也是个喜欢鲜衣纵马、笑容潇洒肆意的少年,每日无忧无虑的和伙伴们读书、识字、作画、习武......玩闹嬉戏,从不知愁滋味。 随着年龄渐长,他被教导身负储君重责,一言一行都要恪守礼法规矩,不能行差踏错半步,渐渐的,他便将自己困于成了行事一板一眼、老成持重甚至有些固执拘泥的太子。 后来,他锋芒初露,屡屡被朝臣们夸赞,终于遭到了皇后忌惮,引得她一次又一次使用各种阴谋算计陷害他。 那几年,他一直深陷在阴暗恐惧的泥潭中,孤独无援,没有依靠,没有安慰,没有反抗的力量,所谓的少年天性也慢慢被磨灭得荡然无存。 久而久之,他便成了清冷漠然、寡淡无情的模样。 他放下手臂,目光所及是一双清澈明亮、笑意盈盈的眸子,小丫头尚未经历过波折磨难,当然不懂这些。 他也不打算跟她说他过去的那些阴暗,希望她永远保持这样纯粹简单的性子。 她就如一束灿烂明亮的光,猝不及防的照进了他孤寂灰暗的心里,让他尘封已久的心豁然开朗,生出了明媚的希望。 他素来沉稳理智、善于分析,很快,便意识到面前的丫头还是孩子心性,旖旎的心思也随之消散,他收敛心神,配合她的抓挠,同她玩闹。 一刻钟后,明安心满意足停了手,在他身侧躺下来,依旧咯咯咯的笑不停,仿佛被抓痒的是她。 顾璟熠一手撑起身子,一手抵着唇角,压抑的忍着笑意埋怨道:“傻瓜,美色当前,竟然只是抓个痒,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明安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很是费解。 顾璟熠看着她纯澈懵懂眸子,心中叹息:她什么都不懂,还是让他慢慢教吧。 好在,他对她有的是耐心。 “安安,现在该换我来为所欲为了。”说着,低头轻咬上她的耳垂,亲吻她的脸颊,再到粉嫩的唇瓣。 刚刚还满脑子玩闹的人,渐渐迷失在了他克制温柔的吻里。 “安安。” 良久,他覆在她耳侧,低沉的嗓音带着诱惑道:“搬来与我同睡好不好?”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边和脖颈上,痒得她忍不住瑟缩。 就听他低哑的嗓音又道:“你这丫头,想来还是没习惯侯府千金的身份,此次出门,竟然只有三箱行李,连被褥这些常用之物都没带。 这驿站人来人往,常用物什往往被许多人使用过,即便是新的,也不及自己府上的用起来舒适。 我屋中所用之物,皆出自太子府,想来用着会舒心些。 再有,这驿站简陋,夜晚尤其寒凉,两个人一起睡总归比一人暖和。” 明安混沌的脑袋只稍微思考了一瞬,便快速做出了决定:“好啊!” 她还记得去年夏日跟着去南方巡视,驿站的被褥看着干净,但难掩一股陈旧的气味。 她并非不能忍受,也嫌东西太多累赘,而且天天铺,天天收也麻烦,所以这次出门照旧没带府中的被褥。 顾璟熠房间里的东西自然样样精致华美,连吐着淡淡花草香的熏炉上都雕刻着金光灿灿的精美龙纹,想来也是出自太子府。 有好东西让她蹭,她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所以爽快就答应了。 顾璟熠见目的达成,赶忙吩咐人将她的东西搬了过来。 常青领着几名太监抬着热水进了盥洗室,伺候太子沐浴。 顾璟熠屏退所有人,轻咳一声,对坐在一边悠哉悠哉啃果子的明安道:“安安,你先去洗吧。” “嗯,好。”明安三两口吃完手里的果子,两个腮帮子鼓鼓的便跑进了盥洗室。 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羞涩或犹豫。 外面,顾璟熠坐下来,为自己倒了盏茶,即便隔了一道门,清晰的水声还是闯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的心里既矛盾又纠结,脑中天人交战, 一方道:你们是两情相悦,反正她早晚是你的人,你只是早些行使夫君的权力,再理所当然不过。 另一方道:她还不懂这些,你要多点耐心,这种事等两个人情到浓时方才顺理成章。 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决定将一切美好都留到大婚那日。 不必急于一时,静待一切水到渠成。 明安穿着一件烟粉色绸缎寝衣从里面出来,边走边将用来盘长发的簪子拔下,一头柔顺的乌发倾泻而下,她轻轻晃了晃头,让头发更舒展,一阵暗想浮动。 随手一丢,簪子准确无误的落到了不远处妆台上的匣子里,抬手轻掩呵欠:“太子哥哥,我先睡了。” 说完爬上床,蹬掉鞋子,直接钻进了又厚又软的锦被里闭上了双眼。 顾璟熠全程注视着她,从她走出那道门,女子姣好玲珑的身段便闯入他的视线,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穿得这般单薄的她。 质地上乘的细腻绸缎几乎紧紧贴在她身上,完美的女子曲线没有一丝瑕疵。 嗯,该有的都有,该纤细的也很纤细。 因为习武,她虽然身姿娇小,却格外挺直,毫无柔弱之态,行走间虽有被刻意教化过的贵女步态,但依旧难掩洒脱本性,是一种婀娜轻盈与肆意灵动的结合。 他忍不住眸色狠狠一颤。 偏偏她一无所觉,完全没有在意到屋里火热炽烈的视线。 很快,均匀悠长的呼吸声响起,顾璟熠将杯子里的茶饮完,轻叹:真会磨人! 他将内室的纱帘放下,来到外间唤人。 几个小太监进来,将浴桶里的水抬出去倒掉,又重新备了水。 顾璟熠跨进浴桶里,满脑子不受控般,都是刚刚所见的美好,他不得不强迫自己一遍一遍去想,到了虞国后所面临的形势,以此来转移注意力。 他快速的将身体洗干净,穿上月白的寝衣,一步一步来至床榻,掀起纱帐,一张黑漆漆粗糙的睡颜呈现在眼前。 他丝毫不觉嫌弃,躺到她身侧,小心翼翼将她揽进怀里,亲了几下,方满足的阖上眼。 如今婚事已定,他也走进了小丫头的心里,不能太贪心,慢慢来,日子还很长。 第199章 睡得好吗? 在难以忍耐的燥热中,还迷迷糊糊的处在睡梦里的明安,伸手将自己寝衣的衣领扯开了些,并把锦被往下拽了拽。 白皙迷人的香肩,就这样猝不及防的闯入顾璟熠的视线! 他呼吸一窒,眸色狠颤! 稳了稳心神,轻轻的将锦被重新拽回她的脖颈处。 但只停留了片刻,锦被再度被女子的伸出手臂狠狠的压了下去,这下裸露的雪白更多了几寸,还多了一节白嫩的藕臂…… 画面实在是冲击力太大了! 顾璟熠忍不住喉结滚动。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开,深深吸了口气,以手背覆上眼皮,遮挡住从层层幔帐中透过来的细碎光晕,强迫自己不去看眼前的景象。 但刚刚的画面在脑子中却不受控的越来越清晰,仿佛刻在脑中一般,挥之不去。 他本就是因为清晨,身体生了异样而醒来,怕被她发现,正小心翼翼的将身子一寸一寸往后挪动。 而她却浑然不知,甚至一而再的挑战他的忍耐力。 此时,他有些懊恼,不知道自己建议她过来与自己同睡,到底是对还是错? 他不得不将虞国之行,再在脑中捋一遍。 五日前,苏明焕已经悄悄带着三万人马乔装出发,此事极为隐蔽,连兵部都没有透露一丝消息。 昨日,虞国国君凤宴行传来书信,摄政王在魏家老爷子的推动下已经与他的三弟吴王私下达成协议。 思及此,他的眼中闪过狠厉的冷意,沉寂许久的吴王终于又开始动作了! 当初留下魏家老爷子,诸多考虑中,最重要的原因便是,有他在一旁撺掇,吴王一定不会就此心甘情愿的做个闲散王爷。 他要的从来不仅仅是将魏家踩下去,而是斩草除根! 曾经魏皇后和吴王几次想取他性命,他也从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这两个人! 给他们留些希望,才好引着他们一步一步走向万劫不复! 良久,他终于将身体的渴望和贪婪压制了下去,小心的坐起身,从床上下来。 虽然屋中炭火足够,没有丝毫凉意,但他还是从柜子里取出一条薄毯,为她盖在身上,将大片的雪白遮了起来。 他捏了捏眉心,来到外间。 “殿下……”常青躬着身子过来。 顾璟熠赶忙伸手噤声。 常青放低了声音道:“现在时辰尚早,殿下何不再休息一会儿?” 顾璟熠面无表情道:“不睡了,伺候孤更衣吧。” 常青一招手,几个内侍赶忙上前,伺候顾璟熠梳洗、更衣,皆轻手轻脚,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顾璟熠来到桌案前,喝了盏茶,开始提笔写东西。 常青纳闷,软香温玉在怀,殿下竟然毫不留恋,这么早就起来处理公事,真是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一早,明安在一阵“唰唰”的剑气破风声中醒来,虽然屋外已经天光大亮,但层层帐帘将刺眼的光线遮挡,只照进来一些柔和细碎的光芒。 不愧是储君的床,确实舒服,这一夜,她觉得甚至比在侯府的时候睡得还要香甜。 想到一路上都能这样蹭太子的床、马车、饭食......她心里有几分得意,这一趟虞国之行似乎比她想得要轻松许多,享受许多。 凌霜和凌雪就在屋中伺候,听到动静,赶忙走进内室,掀起层层纱帐,明媚的阳光照进来,看到床上睁着一双清澈眸子的女子,轻声唤道: “姑娘醒了?让奴婢们伺候姑娘梳洗、更衣吧?” 明安眼角轻扬,露出浅淡笑意:“有劳了。” 于是起身由二人伺候洗漱,更衣,梳妆打扮。 打开门,便见院中的空地上,顾璟熠身形灵动,一柄软剑被他舞得虚虚实实,周身银辉。 明安饶有兴致的站在廊庑下欣赏他的卓然清姿。 他的剑法与她和哥哥都不同,她出手果决狠厉,哥哥气势磅礴,他的剑法和身姿则飘逸灵动,柔中带刚,很好看。 顾璟熠察觉到明安的到来,渐渐收了招式,运气平息。 “太子哥哥,你几时起的?我都不知道。”明安蹦跳着走下台阶,来到他面前,自然的掏出帕子为他细细擦拭脸颊上的汗珠,笑着问。 这样冷的天气,虽然他只着了一件薄衣,却早已湿透,显然已经练了许久的剑。 听到这话,顾璟熠的脸瞬间有了些不自在,但他掩藏得很好:“天亮便起了,往常早朝习惯了早起。” 明安颔首,不疑有它。 季彦拿过来披风为他披上,默默低头不语。 早晨的一幕还清晰的映刻在脑海里,想不到他们家主子也有这般狼狈的时候。 到底是年轻气盛,身边又是心仪已久的女子,看的着,却不能吃,真是遭罪! “昨晚睡得好吗?”回到室内,顾璟熠将剑如鞘,饮了盏茶后问明安。 明安双手托腮,疯狂点头,笑眯眯:“太子哥哥的床果然舒服,我睡得很好,就是......你是不是腰上别了什么东西?总顶着我,有些硌得慌。” 顾璟熠:...... 她真是什么都敢说! 早晨诱人的画面再度清晰的向他袭来,那些他努力克制下去的冲动,此刻全部回潮...... 他深邃的眉眼中眸色满是克制和压抑,挥挥手,屋中所有伺候的人立刻识趣的退了出去,并关上了屋门。 他一步一步走近她,将人捞起来,抱着放到柔软的床榻上。 他压了上去,细细密密的吻,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松就解开了她的衣带,将手探了进去。 明安尚且头晕目眩,细嫩娇软的小手被他的大手攥着,隔着衣袍摸到了一处滚烫的硬物。 清润悦耳的嗓音在她耳边低低道:“你只知男子情动时会有变化,现在知道是什么变化了吧?” 明安全身都是酥麻的,残存的一丝清明在脑中分析了片刻,明白了,原来这就是硌得她睡不好的东西。 “你能让我看看吗?”明安的好奇心被挑起,一双澄澈的眸子求知若渴的看向他。 顾璟熠却仿佛被灼烫了般,蓦地松开她的手,后退开。 第200章 快让我看看! 他与她拉开距离,斜躺在床尾,气息有些紊乱,眼圈微微泛起红,像在极力克制忍耐着什么。 她的每一个字,简直都是在挑战自己的神经和忍耐极限。 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原本,他觉得两个人已有婚约,又是两厢情愿,只要不让外人知晓,早一些行了夫妻之礼也无可厚非。 但昨夜,他想起,曾听说过,有些有经验的妇人通过观察女子眉目之态,便能判定一个女子是不是处子之身。 她从虞国回去以后,定是要去拜见宁安侯府太夫人等人的,到时若给她们瞧出端倪,她要如何去面对她们的询问和目光? 她的两个舅母会如何看待她? 还有各府后宅的夫人们,她回去以后也保不齐要与她们往来,若被看出什么,累及她的清誉,那他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 她是他珍而重之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他当然不能将她置于那样的境地。 明安并不懂他的苦衷。 她只是纯粹好奇,犹记得,当初师兄将那毒交给她时,她疑惑问:“师兄,男子情动时会起什么变化?” 师兄避而不答,只意味深长的说:“等你将来有了夫君就知晓了。” “真小气,瞧一眼都不让,刚刚我还让你亲了呢!以后再也不给你亲了!”她嘟着嘴,迅速起身整理衣襟。 适才衣领被他扯开,肩头上、胸口上都是被他亲的红痕。 刚刚那一瞬的触碰,对她来说还是很模糊,让她忍不住想进一步弄个明白,想着面前人终究要成她的夫君,索性就直接问出了口。 结果,他听到她的话,竟恨不得躲她十丈远,她很不高兴! 这般隐隐藏藏的,根本没把她当自己人! 顾璟熠重重叹气,无奈道:“原想着吓唬一下你这丫头,好教你老实些,我已经忍得很辛苦,偏偏你还火上浇油,我的错,忘了你这丫头素来是个胆子大的。”也不知害羞。 看了看外面的天,离出发尚有一些时间。 现在是冬日,晨起太冷,所以特意将赶路的时间定到了日头升高之时,那些骑马的侍卫们可以少受些罪。 “这么想看,我便成全你,一会儿别后悔。”他目光灼灼的看向她。 明安并未能领悟他话中的深意,也看不懂他的眼神,见他妥协,还颇觉高兴,脸上立刻扬起了笑意。 “快点,快让我看看!”她迫不及待的催促。 霍的,高大的身躯朝她扑过来,重新将她压回了被褥里,又是铺天盖地的吻袭来,不同以往的缠绵温柔,带着压抑许久的冲动和惩罚性的强势。 “太子哥哥......我快......喘不过气了......”在他终于松开她后,她忍耐不住控诉。 只见面前的男子,眉眼深邃,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修长如玉的手指挑开衣扣,一颗又一颗,不疾不徐,衣袍掉落。 男子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了她的眼前。 他皮肤白皙,身形高大,整个体型修长而均匀,宽肩窄腰比例完美,虽然平日看着纤瘦,但胸膛强健精壮壁垒分明,仿佛充满了无限的力量。 “啊——”明安大脑极度兴奋,眼睛睁到最大,闪着熠熠光辉,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忍不住吞咽口水。 她看见自己的手不受控制的伸向他的胸膛,手指轻轻戳了两下,又加大力气使劲按了按:“竟这么硬?” 她的手再度伸向其它地方,就像欣赏一件精美的宝物,一寸一寸抚摸、按压。 只是,她没注意到,自己在垂涎面前男色的同时,她身上的衣衫也在毫无察觉之下,被眼前的男子一件一件剥了去。 当她的意识回笼时,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不着寸缕,被男子压在身下了。 她瞬间想起出发前,林妈妈再三的叮嘱:尚未成婚,不能与太子过分亲近。 此时,她终于想起来害怕了,轻轻去推他:“太子哥哥,我们还没有成婚......” 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软糯。 她眼角泛红,身子轻颤,终于生出了些羞怯和慌乱。 顾璟熠呼吸粗重,全身滚烫,眼睛都红了,他幻想了许久的美好光景终于完完全全的呈现在了眼前。 听了她的话,暗哑的声音诱哄道: “安安......别紧张......有些事咱们得等到大婚再做,但有些事咱们可以先尝试一下......我有分寸......相信我......” 她放松下来,渐渐沉溺其中,本能的抬起手圈住他的脖颈。 顾璟熠感受到了她的依赖和信任,更多了些耐心。 手掌轻轻抚过每一寸温软娇嫩的肌肤,如最好的丝绸,光滑而细腻,薄唇顺着女子修长的脖子一寸一寸往下吻,温和而轻柔,仿若对待易碎的珍宝...... 良久后,明安羞的全身通红,狠狠将头埋在枕头里,闭上眼不想看某人,她知道刚刚的自己一定很狼狈...... 她难以置信自己竟然会发出那样的声音,一定是幻觉,幻觉...... 难得见她这般羞涩的模样,顾璟熠觉得可爱极了,伸手轻抚她的脊背,以做安抚,温润而耐心: “安安,是你说要看的,我也是为了满足了你的好奇心,如今咱们坦诚相见了,你可还满意?” 她现在不想说话,不想理他。 她觉得自己很蠢,为什么要好奇,为什么要刨根究底?此时,她无比懊恼。 顾璟熠知道不能继续逗她了,低缓的声音道:“安安,饿不饿?今日早膳有水晶虾仁冻,我们起来用早膳好不好?” 明安没有反应,只悄悄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又道:“还有芙蓉鸡丝粥,小火慢熬了两个时辰,鸡丝的鲜香融进了每一粒米里。” 她还是没动,但睁开了眼。 他继续道:“还有牛乳金银丝卷,蓬松柔软,咀嚼清甜;乳酪蒸糕,细腻甜香,嫩滑爽口;南瓜羹,香浓细滑......” “别说了!我起来!”她口水直流,再也忍不住了,直接一撩被子就坐了起来。 然后......后知后觉自发现己还没穿衣服,全身都被面前的男人留下了点点红痕,一时又羞又窘,水润清澈的眸子瞪向他。 顾璟熠弯起唇角,道:“我去让她们进来伺候你更衣。”说着便起了身。 不知何时,他已经将寝衣穿上了。 经过一番折腾,她刚才的衣服已经皱了,不能再穿了,但他不知道她的衣物放在何处,所以只能唤那两个侍女进来。 明安赶紧拉住他:“不要,她们进来看到我这样子......不就......”知道我们做什么了吗? 她以为,他们在屋里这么久,别人猜不到他们做了什么吗? 难得见她害羞,顾璟熠便纵着她,索性也不去跟她讲道理了,将屋中的箱笼一个一个打开,终于找到了装她衣物的箱子,从中取出一套衣裙,来到床前。 “要不要我帮你穿?”他记得她刚刚喊了很久的手酸,好心道。 “不劳殿下大驾,我.....自己来。”明安毫不犹豫拒绝。她接过衣裙,见他还在床边站着,忍不住赶他:“你......去外间。” 顾璟熠揉了揉她的头:“安安,等你入了太子府,我们每天都会如今日这般相处,你要早些适应。你先更衣吧,我去沐浴了。” 刚刚练剑回来时,内侍们已备好水,或许已经不热了,他打算将就洗洗,毕竟用完膳,还要赶路。 第201章 形势复杂 等他进了盥洗室,屋中彻底安静下来。 明安脸上的羞涩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璀璨眸子里映射出的神采飞扬。 她把向来克己复礼、超尘脱俗的储君逼迫得脱光光了,还把人家……可真是太令人激动了! 就是有点对不住林妈妈,回去后万一被她看出端倪怎么办?要如何劝说她呢? “怕什么,反正这件事他一定会保密,不让任何人知晓,又妨碍不到我的清誉。” “我与他早晚都要成为夫妻,早一些经历,可以先积累些经验嘛。” “他长那么好看,垂涎他美色的人数不胜数,我提前将人拿下,正好占了先机嘛。” 想好所有对策之后,她快速的穿好衣服,来到梳妆台前,重新为自己梳妆。 她对着镜子抬手扯了扯自己皮肤黝黑、满脸麻子的面颊,很是得意:本姑娘真厉害,凭这副面孔也能让他乖乖就范、缴械投降! 他定是爱极了自己,她以后一定要对他更好一些。 顾璟熠跨入浴桶中,水还是温热的,脑中回忆起刚刚的经历,忍不住轻笑出声。 小丫头平日里一向洒脱、胆子大,本以为会放的开,想不到真的面对他时,竟是那般的模样,明明羞涩不已却还佯装镇定,真是可爱的紧。 脑子里似乎还残存着,她身子轻颤,眼圈泛红,娇娇软软向他求饶的声音。 到底还只是个小丫头!贪图一时嘴快,其实什么都不懂! 刚刚他已将夫妻之礼跟她讲述了一遍,这些本该是女子出嫁前,由母亲来教导,但她......母亲早逝,无法教她。 虽然礼部会派教习嬷嬷去,但那些嬷嬷向来是站在伺候主君的角度教导,并不在乎女子的感受。 他是大齐的储君,但他只想做她的夫君,他与她将是平等的夫妻,他不会让那些嬷嬷去误导她。 他提前跟她说一些,是免得她懵懵懂懂一再犯傻。 顾璟熠一袭月白寝衣走出来,明安已经梳好了头。 只见她睁着一双闪着夺目光辉的眸子,跑到他面前:“太子哥哥,帕子给我,我来给你绞干头发。” 顾璟熠微顿,原以为她还会羞涩别扭一会儿,本攒了一肚子话要帮她打消顾虑,想不到出来后见她却是这副神情。 她这么快就调整好了? 他细细观察她的神色,便知,她又想偏了。 他觉得很好笑,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神情,将帕子递给她,平静的道:“嗯,有劳了。” 然后,坐到椅子上,方便她够得着。 明安接过帕子,很认真卖力的为他擦头,他的头发又顺又直,摸着很舒服,还带着冷冽的香气。 “太子哥哥,你的头发真好,希望将来咱们有了女儿,头发能像你这样。”她很是羡慕的道。 她的头发有些偏软偏细,也没有他的那么黑亮,她不喜欢。 “你说什么?”顾璟熠难掩激动,抓住她的手,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安安,你再说一遍。” 明安不明所以,随意道:“夸你头发好啊!” 顾璟熠道:“后面一句。” 明安略沉吟后,道:“希望将来咱们有了女儿,头发......”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激动而清冽的吻封住了口,身子也被他拉进了怀里,紧紧箍住。 直到一声从明安的肚子里发出的“咕咕”声响起,才将气氛打破了。 她毫不留情的推开他,不满道:“太子哥哥,你故意拖延时间,想饿死我是不是?” 顾璟熠伸手擦拭掉她唇瓣上的水渍,轻轻笑道:“傻瓜,我只是很高兴,你终于对我们的未来有期盼了,说明,你真正将我放进心里了。” “我......”明安这才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他的心境已经慢慢改变,也对他们的婚事和未来有了期许。 她对他不再是浮于表面的喜欢,而有了更深的情意、信任和依赖。 似乎从知道他们本就有婚事后,似乎在他说要与她做彼此的唯一后,很多东西都慢慢变得不一样了。 她少了许多顾虑和自卑,多了一些从容和坚定。 她坦然又不解风情的道:“是啊,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快传膳吧,我好饿。” 顾璟熠轻捏她的脸颊,又忍不住亲了一口,方吩咐传膳。 很快,常青带着一众内侍端着各种美食鱼贯而入,将其一道一道的摆在桌上,很是丰盛精致。 早膳完毕后,内侍们将所有的行囊收拾好,装入箱笼,搬上马车。 顾璟熠不疾不徐的出了驿站,登上马车,明安做为侍女,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距离。 本地县尹带着众官吏跪地叩首相送,直到太子的马车渐行渐远才起身。 车队一路南下,太子的马车上时时传来清脆的读书声: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现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 当然,也少不得太子殿下低沉悦耳的讲解声。 中途遇到大雨耽搁了几日,大齐的车队在一个月后终于到达了虞国境内。 虞国一年四季炎热多雨,植被茂密,种类繁多,尤其漫山遍野鲜花铺地,色彩斑斓,如人间仙境,风景很是宜人。 空气也湿湿润润的,处处花香弥漫,令人心旷神怡。 “哇!这里好漂亮,像梦里的仙境一样,我这一趟来值了!”明安看着虞国官道两旁的美景不由赞叹道。 顾璟熠手执书卷,看着她那满脸洋溢的喜悦,不由也跟着心情轻松起来。 一路走来,他已收到很多事关虞国的密报,其形势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复杂一些。 所以,这一趟并不轻松,甚至会有危险。 早在几天前他便后悔了,不应该带着她来冒险,可惜,劝说了几次,她都不肯回去,非要跟着他。 好在,他已做了一番部署,若真遇到危险,定会保她安全无虞。 虞国国都摄政王府,摄政王挥手,将下属挥退。 其嫡长子凤宴桓方开口禀道:“父王,齐国太子已入我虞国境内,十日后便抵达国都。” 坐于桌案后,正批阅奏章的摄政王停下笔,道:“届时,你带着官员去城外十里处迎接吧,隆重一些,礼数上咱们不能落了人口舌。” “是。”凤宴桓恭敬道。 片刻后他又疑惑道:“父王,您既然已经知晓,那齐国太子是打着为答谢您借粮而来给您贺寿的幌子,实则是与那凤宴行串通好来算计您的,为何还要同意他来?” 摄政王眼眸中闪过一抹精明的狠厉,冷哼道:“哼!两个小崽子想在本王面前耍花样,本王安能轻易饶了他们? 这次本王就好好陪他们玩儿玩儿,凤宴行拖着一副病央央的身子要死不活这么多年,看来这个皇帝他是当腻了,本王正好趁此机会彻底了解了他! 至于那齐国太子,他不是喜欢多管闲事吗?本王就要让他自尝苦果!” “父王,凤宴行不足为惧,了结了也掀不起太大风浪。 但那齐国太子,毕竟是一国储君,听说不仅受齐国皇帝看重,而且在朝中也是众望所归,颇有威势,若咱们做的太过了,会不会引得两国不睦,甚至开战? 虽说咱们虞国并非怕了他齐国,但若战火真的烧起,岂不是一桩棘手之事?”凤宴桓道。 摄政王道:“放心,本王自有法子收拾了这两个小崽子,还不会得罪齐国,只要将所有责任归因到他们的太子即可。 一旦咱们这边事成,齐国朝中自有人运筹帷幄,逼迫那皇帝放弃这个太子,他们的朝廷也不会为了他而发一兵一卒。” “如此甚好,父王果然智谋无双!孩儿佩服!”凤宴桓一脸喜色道。 摄政王道:“行了,你这就去准备准备吧。” “是,孩儿告退。”凤宴桓恭敬退身离开。 第202章 抵达虞国 与此同时,远在大齐南疆的肃王府里,肃王也收到下属禀报: “太子殿下此次出访虞国,只带了三名侍女,听说有一位面容黑黄,还长满麻子的侍女最是受宠,太子殿下对她很是看重,几乎寸步不离。 之前太子南下巡视各地河堤堰口时,身边也带着这位侍女,但我们悄悄打探过,太子府中并没有这样一位侍女。” 听完这些话,肃王一双幽暗的眸子愈加暗沉。 上次太子南巡,她便不在府中,说是去走亲了。 这次太子出访虞国,镇北侯府又放出消息,说他兄妹二人走亲去了。 哪有这般巧的事?总是在太子离京时她去走亲? 一旁的恒清只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如冰封了般冷得透不过气,他自作主张挥退了下首的人。 夜色如水,屋中静谧,只余他二人,宜人的幽香从一旁的紫金香炉淡淡吐出。 肃王冷肃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黑沉幽暗的眸色似深不见底的寒潭,一眨不眨的盯着不远处摇曳的烛光。 良久,他终于冷冷出声:“原来他们暗中早有往来,原来他们早就有婚约,原来他们才是两情相悦,而本王就是一个笑话!” 一旁的恒清劝慰道:“王爷乃至诚至信之人,为守一份诺言苦等十余年,错过王爷,是他人福薄,王爷不必为此耿耿于怀。” 看到自家主子这般,恒清的心中对明安隐隐生出了不满,所以说话就不客气了些。 他的话说完,肃王如刀子般凌厉的眼神立刻扫向他,吓得他脊背一寒,赶紧垂头降低存在感。 没过多久,就听肃王轻叹道:“并非她福薄,只因她年纪尚小,一些事看不清罢了,本王不会怪她,等大事告成,本王会教她看清身边的人和事,相信她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恒清蹙起眉,听自家王爷这意思,还没对苏姑娘死心呢!这怎么行? 他正要劝两句,又听肃王平淡道:“派些人手悄悄潜去虞国,本王怀疑太子这次出访虞国的目的没有那么简单。” “是!”恒清恭敬道:“属下定派人好好去探查一番。” “探查什么?本王是让你派些人手去暗中护卫她,若此次虞国之行真的有危险,必要的时候出手相助,定要保她周全! 并且,若有紧急情况,随时上报,不得有误!”肃王沉冷的嗓音道。 肃王所在的封地在大齐东南,虞国在大齐西南,两地之间快马加鞭只需五、六日路程,相比千里之遥的京城,这里离虞国更近。 恒清想说什么,最终咽了回去:“是!属下遵命!” 说完,一礼后离开屋子,去安排人手。 他真不明白,天下那么多好姑娘,自家王爷为什么对那苏姑娘那般执着? 那苏姑娘如今与太子出双入对,就算没有行夫妻之礼,恐怕也难保清白,王爷难道不介意吗? 恒清能想到的,肃王怎么会想不到,他当然介意,除此之外,还有嫉妒和恼火,嫉妒那个伪君子的儿子能这样轻易俘获她的芳心,恼火她身为女子却这般不自重、自爱! 但比起这些,他更担忧她的安危,她实在太单纯了,就这样轻易相信了别人,孤身一人跟着人家跑去异国他乡,若遇到危险,连个能出手帮她的人都没有! 虞国国都十里之外,旗帜飘扬,一众人早早有序列队等候在此,为首之人正是身为摄政王嫡长子的昭宣郡王凤宴桓。 快到正午时,浩浩荡荡的大齐车队缓缓而来。 远远望去,整个车队旌旗猎猎,身披盔甲的护卫们个个肃穆威严,所骑战马高大健壮,一行人井然有序、整齐划一,让人看了不由肃然起敬。 凤宴桓心中咂舌,这齐国太子出行好大的排场! 他虽只是个郡王,但虞国大权皆掌控在摄政王手中,他身为摄政王的接班人,在虞国的地位与齐国太子无异。 纵然每次出门也是前呼后拥,却鲜少有这般阵仗。 尤其让他眼热的是侍卫们所骑的战马,皆是优良北方战马,体型高大、剽悍、威猛。 虞国气候炎热,良田很多,但少有平原之地,并不适合饲养这种战马。 他们当地产的马体型矮小,稳健耐力长,适合行山路,远不如这种北方战马看上去有气势。 马车上,明安从袖笼里扯出一方轻盈的薄纱罩到面上,凑向顾璟熠:“太子哥哥,我这样是不是有一种别样的朦胧美?” 顾璟熠的视线从手中的书卷上移开,看向她。 面纱将原本黑漆漆的脸庞遮挡住了,只露出一双澄澈灵动的大眼睛,确实多了几分神秘感,让人忍不住想探究一二。 轻戳她额头道:“让你读书就跟我各种耍赖,现在又搞这些名堂!” 明安将薄纱扯下来,拿在手里甩着,轻轻叹息道:“我这不是怕现在这副面容有碍观瞻,丢了你的面子吗? 特意煞费苦心想出这个法子遮掩一下,这样,别人就不会在背后议论你眼光不佳啦!起码不能让虞国人笑话了去,是不是? 看我多为你着想,结果你都不领情,哼,枉费我一片苦心!” “哦?你知道别人在背后议论我?”顾璟熠面带笑容,眉梢一挑问道。 明安悠悠道:“人之常情,若是别人天天身边带着这么个丑侍女,我也会怀疑他的眼光,何况你还是储君,脸面多重要!” 顾璟熠颔首:“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可见我为你背负了多少?” 明安学着他平日的样子,摸摸他的头顶,一脸认真道:“放心,你的牺牲,本姑娘都瞧在眼里了,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顾璟熠轻笑一声,捏捏她黝黑粗糙的脸颊:“那在下就等着苏姑娘的补偿了。” 看到虞国迎接的队伍,大齐的车队渐渐停了下。 凤宴桓带着一众官员上前,热情迎接:“欢迎齐太子来我虞国,小王特率我朝官员在此恭迎!” 顾璟熠缓步走下马车,回礼道:“多谢昭宣郡王盛情!” “太子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小王亲自领路,请殿下去驿站休息。”凤宴桓道。 顾璟熠道:“有劳郡王爷了!” 大齐的车驾缓缓驶入虞国国都,引来了无数百姓的围观,虽然有军队在两旁维持秩序,但也没挡住百姓们的热情,场面颇为壮观。 凤宴桓将大齐车队引到驿站,与顾璟熠告别后方离开。 回到摄政王府,刚进门不久,一声婉转甜美的嗓音从外面喊住了他:“大哥。” 凤宴桓回头,便看到一位容色姝丽的女子从门外款步而来。 “小妹,你去哪里了?”凤宴桓问。 凤宴菀笑盈盈道:“我去街上转了一圈,还看到齐国太子的车队进城了,久闻那齐国太子俊美不凡,今日你见到他了吗?是真的吗?” 凤宴桓脑中回忆起刚刚见到的齐国太子,身形挺拔颀长,面容光洁白皙,五官立体,棱角分明,确实相貌出尘,其一身的气度更是优雅矜贵,只是看上去清冷疏离,不易接近。 他颔首坦然道:“的确生了副好皮相。” 凤宴菀来了兴趣,又问:“真的吗?比那凤宴行如何?” “有过之而无不及。”凤宴桓道。 “听大哥这样说,我真想见见此人到底生得是何模样了?”凤宴菀十分好奇。 凤宴桓道:“这倒不难,明日父王会在王府设宴为其接风洗尘,到时你在宴席上便能看到他。” “好啊!我定要好好看看其是何等姿容?”凤宴菀兴意盎然道。 第203章 与日俱增 到达驿馆,一番安顿,内侍们端来膳食。 用完午膳后,明安忍不住好奇,去驿站四处转了圈。 回来后,见顾璟熠正端坐在一旁饮茶,便凑近他,笑容灿烂道:“太子哥哥,我想出去转转。” “你适才不是出去转过了吗?”顾璟熠继续低头饮茶。 明安道:“我说的是驿馆外面,我想去见识一下虞国国都的风貌。” 顾璟熠将茶盏放到桌子上,淡淡道:“你今日的书读完了吗?” 明安脸上的笑容一凝,换上了讨好求饶的神情,揽着他的胳膊道:“太子哥哥,这一路你已经逼着我把四书都读完了,五经就算了吧。 我又不参加科举,学那些也是浪费,再说,咱们家有你一个文武全才就行了,就放过我吧!好不好,太子哥哥?” 这一段时日的相处,她已经渐渐摸清了他的性子,知道说什么话能讨他高兴,她发现只要他高兴,便很好说话。 果然,顾璟熠听到那句“咱们家”的话时,心中一暖,瞬间松动了几分,唇角扬起了淡淡的笑容:“好,书可以不读了,但每日的字还要继续练。” 明安乖巧点头:“好,没问题,等回来我就写,到时一定交给太子哥哥过目!” 顾璟熠颔首,吩咐侍立在一旁的常青:“去告知祁世子。” “是。”常青恭敬退身出去。 “我来为太子哥哥更衣!” 说完,明安忙不迭的上前,将他身上繁重宽大的衣袍脱下,又跑去打开柜子,从里面挑了件轻薄的湖蓝色圆领锦袍为他穿上。 内侍们又为他重新梳了发髻,将紫金冠取下,换上了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 一番装扮后,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储君的威严,像个普通的富家翩翩公子,面若冠玉,清逸出尘,只是眉眼依旧冷峻,让人望而生畏。 明安也换上了一身轻薄的淡蓝色衣裙,来到他面前,张开双臂转着圈笑嘻嘻道:“太子哥哥,我们是不是很般配?” 顾璟熠清澈的眸中闪着细碎的柔光,温柔的看向她,原本他以为,有心悦之人陪在身边就会很满足;现在发现,心悦之人也同时心悦自己才是人生最快乐的事! 他缓步上前,轻轻将人揽进怀里,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道:“确实般配。” 明安任由他抱着,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有些茫然:“你......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很高兴......”顾璟熠无比满足的道。 “咳咳!我在外面等了你们半天没见到人,敢情还在这儿腻歪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祁云湛,出声打断了二人。 不多时,三人来到虞国国都黎城的街头,如所有的都城一样,这里繁华热闹,街上摩肩擦踵,人头攒动,叫卖声不绝于耳。 这里不仅气候与大齐不同,衣着服饰、风土人情、习俗文化皆与大齐有很明显的差距。 这里的女子大多衣着鲜艳夺目,紧身的窄袖上衣,宽大的裙摆,腰身和半截小腿都露在外面。 她们个个头上戴着花样精美的银饰,脚腕和腰间都挂着铃铛,走起路来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很是悦耳。 祁云湛看着满街裸露的小蛮腰和纤细的小腿,忍不住血脉喷张:“这里的民风也太开放了吧!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啊!表哥,你快看......快看那腰.......快看那腿......” 顾璟熠淡淡瞥他一眼,并不理会他,放慢脚步等着那个站在甜水摊子前的丫头。 很快,明安买了一灌冰冰凉凉的甜水,追了上来,舀起一勺送到顾璟熠面前:“太子哥哥要不要尝尝?用他们当地的果子酿成的,又香又甜,很好喝。” 顾璟熠微微弯下身子,张开薄唇,抿了一口她勺子里的甜水,颔首道:“确实不错。” 明安将勺子里剩余的甜水喝完,继续舀罐子里的喝。 祁云湛看到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向内敛淡漠的表哥在这丫头面前竟然是这样的! 他酸溜溜的道:“这毕竟是在大街上,你们......” 顾璟熠凉凉看他一眼,他赶忙住了口。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还伴随着慌乱的叫喊声:“让开!快让开!马受惊了,都让开......” 街上的人赶忙纷纷躲进街边的商铺里避让,路边的很多摊贩也顾不得摊子,随着人流涌进商铺里,毕竟保住命才是最重要的。 顾璟熠几人也被侍卫们护着避到了一家商铺里。 很快,一匹受了惊吓、嘶鸣不止的马儿拉着马车从街道一侧疯狂的驶过来,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马车上的车夫紧紧拽着缰绳,试图将其控制住,却无济于事。 马儿横冲直撞,疯狂疾奔,将路边很多货摊撞翻,街上瞬间一片狼藉,乱做一团。 “季彦,程勇,去将马控制住。”顾璟熠出声道。 “是。”二人听到命令,没有犹豫便走出铺子,来到街上。 两人相处许久,只一个对视,便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程勇抽出佩刀,快速将马车两边的车辕斩断,让马车与马儿分离,并将撑子支起,防止马车翻倒。 与此同时,季彦飞身上马,拉住缰绳,一面被马驮着狂奔,一面伸手不断安抚座下的马儿。 跑出去很远之后,受惊的马儿才渐渐被安抚住,不再疯狂疾驰,慢慢停下来,恢复了正常,季彦策马回来,把缰绳还给车夫。 见此,人们纷纷从商铺里涌了出来,激烈的掌声和赞美声此起彼伏的响起,不绝于耳。 “多亏了这两位英雄出手啊!” “两位侠士好身手啊!” 季彦和程勇在众人的夸赞声中默默回到了顾璟熠身侧。 “老夫人!老夫人!您醒醒!您醒醒啊......”女子仓惶的惊叫声不断从马车内传出。 惊魂未定的车夫赶紧掀开车帘:“老夫人怎么了?” “老夫人犯病了,赶紧去找大夫!”车上女子焦急道。 “好,我这就去!”他转身看着街上的人群,急急询问:“请问这附近哪里有医馆?我家老夫人身体不适,急需医治!” 路人纷纷摇头,有人出言道:“这条街上没有医馆,要再走四五条街才有。” “四五条街......”车夫眉头紧锁,犯起了难:“可我家老夫人得的是心疾,耽搁不得啊!” 街上的人沉默了,无人回应他。 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响起:“你快去请大夫,我先为她看看。” 明安从人群中走出,很快来到马车前。 车夫有些迟疑:“您会医术?” 明安道:“略通一二。” 车夫还在犹豫:“那你......”,车上的女子打断他:“王广,听她的,先让她来为老夫人瞧着,你快去请大夫!” “是!”车夫朝明安一礼:“有劳姑娘了!” 说完,骑上马飞奔而去。 明安快速登上马车,车内有一位衣着华贵的老妇人,和一位侍女打扮的中年女子,老妇人面色发白,眉心紧锁,似是十分痛苦。 “有劳姑娘快为我家老夫人看看!”侍女急急道。 明安上前,执起老妇人的手臂,细细号脉,又检查了一番,道:“确实是心疾,不用慌,我这里有药,能帮她暂时控制住。” 说着,从荷包里掏出一个精巧的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捏开老妇人的嘴,将药丸放入她口中。 又伸手点了她身上几处穴位,药丸很快入体。 只过了片刻,一声轻咳响起,老妇人缓缓醒来,脸上也渐渐恢复红润。 侍女大喜:“老夫人,您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老妇人看到蹲在身前的黑脸女子,疑惑道:“这位姑娘是?” 侍女忙道:“刚刚您心疾发作,幸好这位姑娘及时出手救了您。” 老妇人恍然,面上露出感激之色:“多谢姑娘相救,敢问姑娘芳名?姑娘大恩,老身定当厚报!” 明安摆摆手道:“老夫人客气了,我姓苏,举手之劳罢了,无需报答,告辞。” “哎——”车上主仆二人尚未反应过来,她便起身下了马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看着她扬着明媚的笑容走过来,顾璟熠便知她将人救好了,牵起她的手边走边问:“你身上怎么会随时带着治疗心疾的药?” 他记得上次宫宴前,她向自己介绍她荷包里的瓶瓶罐罐时,便有一只瓷瓶里装的是治疗心疾的药,他很纳闷,她身边并没有心疾之人,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这种药? 明安道:“因为心疾难医,一旦发作,短时间内得不到医治,人就会很快咽气。原本师父传授了我们一套针法,应对心疾发作有奇效,但我没有学会。 我下山后,有一次同堂姐逛街,恰遇一位姑娘犯了心疾,没有及时得到医治,很快就丢了性命。 当时我眼睁睁看着她在我面前痛苦而亡,却无能为力,我很是自责懊恼,痛恨自己学艺不精。后来我便按师父教的方子,做了救治心疾的药丸,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幸好今日救回了那老妇人,我不用遗憾了。” 听到此,顾璟熠忍不住停下脚步,将人拥入怀,感叹道:“我便知道,我的安安最是良善不过。” 面对恶人时,小丫头出手狠厉,毫不留情,但平素她一直怀有一颗柔软善良的心。就像当初嘉州山林中,他们萍水相逢,她却毫不犹豫出手救下他。 他发现随着深入的了解和接触,他对她的爱慕之心也与日俱增,他是越来越喜欢她,越来越离不开她了...... 第204章 师兄的亲人 “项氏?”顾璟熠坐在桌案后,一边随意的搅弄着碗中甜羹,一边听下首的季彦禀报。 季彦道:“回殿下,正是,项氏家族乃虞国第一世家,今日苏姑娘救下的老妇人正那项氏家族的老夫人,也是当今虞国国君的外祖母。” 一旁的祁云湛惊道:“那老妇人竟有这么大来头?那她今日出行为何那般随意,连一个侍卫都没有带,身边只跟了一位侍女和一名车夫?” 季彦也蹙眉道:“此事的确令人匪夷所思,那马车只看外表甚是简陋普通,与其身份极为不符,完全想不到里面坐的竟是第一世家的老夫人。” 顾璟熠道:“或许是为了做什么事,掩人耳目罢了。这件事与咱们所做之事无关,不必理会。苏小将军那里怎么样了?” “回殿下,苏小将军的人已全部到达,虞国国君派去的人已与其接应上了。”季彦回道。 顾璟熠颔首:“好,下去吧,继续关注其动向。” “是。”季彦一礼后离开。 “表哥,如今看来咱们的意图,摄政王早已知晓,且正在暗中布置反将咱们一军,明日的接风宴你还要去吗?恐怕宴无好宴啊!”祁云湛有几分担忧道。 顾璟熠淡淡道:“摄政王在虞国掌权数十年,又岂是泛泛之辈?虞国国君在其掌控下夹缝求生,一举一动都受其监视和左右,他能猜出我们的目的并不难。 但孤既受国君所托,协助其拿回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便要将戏做足。想来那摄政王并非急功近利之人,明日的接风宴应该不会有什么暗流。” 祁云湛点点道:“表哥说得在理,不过,毕竟在人家的底盘,表哥还是要当心些。” “孤知晓。”顾璟熠道。 顾璟熠一直在书房忙碌到戌时,才往居住的院子走,自从明安搬去与他同住后,每到一个地方,他便命人单独安排房间办公或议事。 一进门,见明安正坐在桌案后,手里拿着一张纸在发呆。 “想什么呢?”他忍不住询问,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纸,上面画着一个很特别的图案,有点像某个家族的族徽。 听到声音,明安回过神,起身拉着他的手问:“太子哥哥,今日那老妇人的身份你知晓了吧?” 顾璟熠一怔:“你料到了我会去查?” 明安笑眯眯的看着他,脑里是岚华郡主曾经说过的玩笑话: “当今储君是个走一步看十步的人,最是谨慎不过了,身边路过一条狗,他都要把人家祖宗十八代翻出来!” 她笑着,道:“是啊!太子哥哥是个走一步看十步的人,最是谨慎,定会将身边出现的人都查探清楚。” 他身份特殊,身边出现的人到底是巧合还是刻意接近,都应该弄清楚,谨慎些无可厚非。 “你倒是越发了解我了。”顾璟熠忍不住屈指轻刮她的鼻梁,执起她的手问:“你打听她做什么?” 明安拉着他的手到一旁的如意圆桌前坐下,给他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边喝边道:“听我师父说,他当年是在一座破庙里捡到的我师兄,那时,我师兄尚在襁褓里,身上别无它物,只有一条帕子,那帕子上有一个很特别的图案。 今日我看到那老妇人坠在腰间的玉佩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图案,我在想,她会不会是我师兄的亲人?” “哦?竟有此事?”顾璟熠轻蹙眉。 明安道:“是啊!我也觉得难以置信,两国相隔千里,我师兄若真是虞国人,当时的他只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孩,怎么会流落到大齐去? 但因为不知那老妇人的身份底细,我不好贸然相问。我知道你一定会派人去打听,所以就特意等着你的消息啦!” 顾璟熠摸摸她的头,赞许的道:“你倒是谨慎。那老妇人大有来头,是虞国第一世家项氏家族的老夫人,也是当今虞国国君的外祖母。” 明安惊讶:“竟有这么大的来头,完全没看出来啊!” 顾璟熠颔首,又道:“不过项氏家族现在内部分裂争斗严重,掌权之人乃其旁支血脉。 其嫡系一脉男子多年前在战场上尽亡,如今只剩一个双腿无法行走的孙辈,虽已请封了世子,但其叔父及其子皆虎视眈眈,想来那老夫人与她孙儿的日子并不好过。” 明安听完一阵唏嘘:“大家族里果然是非多。” 顾璟熠轻轻笑道:“是啊!大家族历经数代传承,人越来越多,关系也越来越复杂,矛盾就会随之增多。如你外祖家那般,历经两百余年依旧干净团结、少有勾心斗角的倒是很难得。” 明安细细一想,还真是,外祖家因为有“三十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人口一向简单。 没有袭爵的子弟也皆努力上进,在家中长辈离世后,便离府另立门户,所以宁安侯府一向清净,少有纷争。 “好了,你师兄的事,我会派人去查探,时辰不早了,咱们就寝吧。”顾璟熠道。 明安将杯子里的茶喝干净,笑嘻嘻道:“奴婢伺候殿下沐浴?” 说着,一双眼睛不安分的朝他身上各处扫来扫去。 “不敢劳烦苏姑娘。”顾璟熠毫不犹豫拒绝,逃也似的奔进盥洗室。 他是真没想到,这丫头自上次他们坦诚相见后,胆子一日比一日大,时常嘴巴上调戏他不说,还经常动手动脚,他都快招架不住了。 他不明白,明明一开始,是他千方百计想带着她深陷、沉沦,为什么最后落荒而逃的却是他? 虞国的摄政王府紧邻皇宫,占地面积颇大,建造甚至比皇宫还要巍峨壮观几分。 虞国的皇帝缠绵病榻多年,从未涉过朝政,所以大臣们奏报要务常常直接去摄政王府,早朝也大多数是由摄政王主持和裁决。 摄政王如今已近不惑之年,从先帝时便开始把持朝堂,经过二十多年的经营,他已经是实质上的一国之君了。 先帝自当太子时便身子羸弱,一年间常常要卧病数月,登基后,自觉精力不济,无法胜任繁重的国事,于是任命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摄政,将手中的权力也悉数交给了他。 后来,他发现自己的弟弟越来越脱离掌控,在朝堂上,接连不断的用毒辣狠厉的手段算计、打压他任命的人。 他意识到不能再这样纵容这个弟弟了,想将权力收回,无奈身体拖累,还没来得及动手便含恨而终了。 现如今的皇帝,年少继位,虽早早便颇有才名,却因年纪小,皇权仍掌控在摄政王手中。 皇帝一日日长大,本该在十六岁大婚后亲政,不想却在十四岁那年得了一种怪病,常年体虚无力,浑身疼痛,咳喘不止。 举国名医前来医治,皆无果。 近十年来,每日都要靠食用大量珍贵药材,方可保命。 顾璟熠的马车晃晃悠悠出了驿馆,几名大齐鸿胪寺和礼部的官员也乘坐马车跟在其后,在一众威风凛凛的侍卫的护送下,来到摄政王府。 摄政王亲自携其子及多名虞国官员到大门处迎接。 第205章 瞧上她的未婚夫君 顾璟熠从宽大奢华的马车上缓步走下,步履从容优雅,尽显皇家礼仪。 身着锦衣华服的摄政王满脸笑容寒暄道:“欢迎齐太子大驾光临!” 顾璟熠一礼道:“多谢摄政王盛情相邀!” “太子殿下里面请。”摄政王抬手做出邀请状,亲自在前面领路。 顾璟熠紧随其后。 明安做为太子的贴身侍女,也不远不近的跟在人群里。 原本顾璟熠不打算带她出席,是她好奇非要跟着来,一番软磨硬泡下,他才同意了。 进到里面,才发现摄政王府不仅面积大,而且布局精巧,每一处建筑都奢华别致,蔚为壮观,足与皇宫中的殿宇媲美。 众人进入一座富丽堂皇的大殿,由内侍们引导落座,顾璟熠和摄政王坐在上首,两侧下首坐的是两国的臣子。 摄政王率先举杯朗声道:“太子殿下为了庆贺本王的寿辰,不惜舟车劳顿,远道而来,本王感激不尽,敬太子一杯。” 顾璟熠举起杯子道:“摄政王客气了,王爷慷慨大义,及时借粮,拯救我大齐百姓于水火之中,孤自当投桃报李。” 二人同时将杯中酒饮下。 摄政王又举起杯子朝下首众人道:“各位远来是客,请尽兴!” “多谢摄政王热情款待。”下首的大齐官员一起举杯道。 丝竹管弦声渐渐响起,一群衣着艳丽、身姿婀娜的舞姬翩然入内,优美的舞姿让众人目不暇接,歌舞升平,气氛轻松欢快。 明安规矩的侍立在顾璟熠身侧,头一次尽侍女的职责,为他斟酒布菜。 她看着满桌子的美酒佳肴,忍不住暗自口水直流,来前忘记了她做为侍女是不能一起入宴享受美食的,只有在一旁眼巴巴干看着的份儿。 她趁着弯腰斟酒的时候,凑近他低声问:“这些菜好吃吗?” 顾璟熠弯起嘴角,矜持颔首,薄唇轻吐出两个字:“尚可。”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在她心上掀起数道涟漪,引得她生出无限遐想,她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这种干看着别人享用佳肴的滋味太难受了!她为什么要来找罪受? 一曲歌舞很快结束,舞姬们施礼后躬身退下。 另一首曲子响起,时而婉转悠扬,时而节奏欢快,只见一群舞姬拥着一位薄纱遮面的女子轻盈入内。 舞姬们如盛开的莲花般四散开,中央的女子如花中仙子般,跟着节奏翩跹起舞,裙裾飞扬,姿态优美,如误入凡尘的清丽仙子,飘逸脱俗。 她腰间和脚踝上的银铃也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为曲子增添了灵动,悦耳如天籁。 虽被遮住了半张脸,但女子眉眼精致,薄纱下的口鼻若隐若现,毫无悬念是个难得一见的绝色佳丽。 明安第一次欣赏这样的舞蹈,抱着酒壶一时竟看得入了迷,暂时忘记了面前诱人的菜肴,当然也忘了自己身为侍女的使命,久久没有为顾璟熠斟酒布菜。 顾璟熠不得不轻咳出声提醒她,直到咳了五声,她方回过神,赶忙弯身往他的杯子里倒酒。 “好看吗?”顾璟熠凉凉瞥她一眼问。 明安并没有察觉他的不满,轻声道:“好看啊。”直起身后,继续兴致勃勃的去看殿中绝妙的舞步。 顾璟熠攥着酒杯的手紧了又紧,恨不得剖开她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没见那女子一直不怀好意的看他吗?她竟然毫无所觉?还上赶着给人家捧场? 一曲结束,其余舞姬们一礼后,退出大殿。 中央的女子摘下面纱,露出绝丽的面容,十五六岁的年纪,五官娇美,肤白胜雪,身姿窈窕,举止端庄中透着些许别样的风情,正是摄政王的小女儿凤宴菀。 她在殿中盈盈一拜,满含羞涩的看了一眼上首清冷俊美的男子,嗓音婉转如黄鹂: “听闻父王今日有贵客登临,女儿别无所长,特以此舞献给贵客,希望令贵客开怀。” “乖女儿有心了。”摄政王哈哈一笑,又侧头朝顾璟熠道:“这是本王的小女儿昭慧郡主,自幼聪颖好学,琴棋诗画信手拈来,歌舞音律也样样出挑。” 顾璟熠淡淡回应:“王爷有福气。” 下首的凤宴桓已微醺,笑道:“哈哈哈,这么说来,小妹这支舞是专门为太子殿下跳的喽?不知太子殿下觉得我小妹的舞姿如何?” 凤宴菀一双水盈盈的眸子看向顾璟熠,一脸期待,刚刚她站在隐蔽处,看着他从容走下马车,步入王府,他的清俊出尘的相貌和优雅的气度无一不令她着迷。 所以,特意准备了这场舞,希望能引起他的关注和好感。 她对自己的容貌和舞姿向来自信,她相信,只要他看过她,定会为她倾倒,为她着迷。 孰料,顾璟熠对她期盼的眸光视若无睹,依旧语气平淡,甚至连眼皮都没抬:“贵国的舞姿别具一格,与我大齐截然不同,确实令我等大开眼界。” 他没有正面评价她的舞姿,只不咸不淡的赞美了两句虞国舞姿。 她心头微微有些失望,但面上不显,娇羞而腼腆一笑:“多谢太子夸奖。” 说完,脚步轻盈的走至上首:“父王,女儿为您斟酒。” 说着站到摄政王身侧,从侍女手中接过酒壶,亲自为摄政王倒了一杯酒,眼神却不住的朝一旁的顾璟熠身上飘。 明安傻眼了,这,这郡主是瞧上她这个未婚夫君了? 正愣神之际,只见凤宴菀来到他们桌前,一脸娇羞,嗓音娇媚细腻道:“小女子也为太子殿下斟一杯酒。” 说着,捧着酒壶就要往顾璟熠的杯中倒酒,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酒杯拿走,冷漠的嗓音道:“不劳郡主费心。” 凤宴菀面露尴尬,一脸泫然欲泣的模样看向他。 他却仿若未见,只对身后的女子道:“给孤斟酒。” 明安听从,赶紧往他手中的杯子里斟酒。 凤宴菀讪讪的缩回手,霎时满面通红,迈着小碎步回到了自己父王身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拒绝,让她很是狼狈。 她不明白,自己这般绝色的姿容,一直令虞国上下无数勋贵世家子弟倾慕,为什么他却没有半分意动? 她心有不甘的看向他,却越看越痴迷、越喜欢,完美无瑕的面容令她窒息,让她情不自禁深陷。 仅仅一个他,抵得过千千万万个虞国男子,她一定要让他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凤宴桓已染了几分醉意,见不得自己的妹妹受委屈,在他看来,自己的妹妹愿意屈尊降贵给顾璟熠斟酒,就是抬举他,他竟然还敢公然拒绝,就是不识好歹。 他摇晃着身子起身,指着顾璟熠不满道:“太子殿下好大的架子,竟然当众这般落我妹妹的面子,是不是不把我摄政王府放在眼里?” 顾璟熠平静道:“郡王误会了,孤一向不喜旁人伺候,还请海涵。” “你!”凤宴桓咬牙,这是将他金尊玉贵的妹妹当下人看待了,顿时火冒三丈,抬步就要过去找他理论。 “胡闹!”一旁的摄政王见自己儿子失态,不轻不重的拍响桌子,朝大殿两侧侍立的内侍道:“扶郡王下去歇息。” 很快,几名内侍上前,将凤宴桓搀扶着出了大殿。 第206章 美人计 摄政王看向正襟危坐的俊美男子,有几分讨好之意道:“小儿鲁莽,让太子见笑了。” 顾璟熠薄唇轻启:“无妨。”说完,继续饮酒。 摄政王看了一眼自己含羞带怯的女儿,笑着道:“本王这个女儿自幼如明珠般被娇宠呵护,从未在意过任何男子,恰逢太子千里而来,只见一面便生了倾慕之心,正应了那句‘千里姻缘一线牵’啊! 既是如此,本王便当一回月老促成这段良缘,不知太子意下如何?” 他话音一落,殿中一片安静,两国的官员们纷纷放下手里的筷子和杯盏,齐齐抬首看向上首的清俊男子。 明安也目瞪口呆,这摄政王也瞧上她这未婚夫君了? 只听面前的男子清冷无波的语气道:“我大齐礼仪之邦,讲究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孤的父皇已为孤定好亲事,孤归国后便要迎娶太子妃,所以对王爷的盛情美意只能辜负了。” 他将自己的皇帝老爹搬出来,摄政王一时哑口无言。 片刻后,摄政王又再接再励道:“不妨事,之前的亲事可以取消嘛,只要太子点头,本王立即修书给贵国皇帝陛下,征询其意见。 若我们两国结为秦晋之好,之前那一百万石粮食便算在嫁妆里,不用归还了,并且,以后我虞国就是齐国的粮仓,齐国若是缺粮可尽管来我虞国运。 除此之外,本王愿将紧邻齐国的两座城池做为陪嫁,皆是肥沃丰腴之地,一年产三季粮,可养活数百万人口,相信皇帝陛下会同意的。” 此话一出口,殿中只寂静了片刻,便传来众人的窃窃议论声,大齐的官员们最是激动: “摄政王大手笔啊!” “摄政王真是疼女儿!” “事情若真的成了,于国于民都是一件好事啊!” “是啊!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不知太子殿下会如何抉择?” 明安也忍不住咋舌,这老家伙开出的条件也太诱人了吧?为抢她未婚夫君还真是下血本啊! 她忍不住拿眼睛去瞟前面端坐的人。 只见他眉头都未动一下,古井无波的语气道:“多谢摄政王美意,孤不愿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孤不欲寻个异族女子乱了祖宗基业。 况且,孤的未来太子妃品性纯良,乃孤心中所求,孤不会因任何外物而舍掉明珠去捡鱼目!” 听到这话,明安不由自主的抿抿唇,努力将上扬的嘴角向下压。 这个回答,她很满意,今日总算见识到京中闺秀们口中冷酷无情、寡淡疏离的储君了,他不仅拒绝了人家,还将人家的女儿比作了鱼目! 下首的大齐官员们都倒吸口冷气,太子殿下特意千里来答谢,怎么会这般唐突?素日里,太子虽说话也冷漠,但一向滴水不漏,还从未让人如此难堪过。 这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太子拒婚完全可以委婉一些,何必非要闹到这般田地呢?到底是年轻,太鲁莽了。 也有心思活络的官员开始猜测太子此行的真实目的,难道并非为感谢摄政王并与虞国交好而来,而是故意引起争端,制造矛盾,达成其它目的? 果然,闻听此言后,摄政王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下去了,身居高位多年,素来被别人捧着敬着,何时受过这等气? 原以为对方就算是拒绝也会委婉客套,哪料他竟如此直接,不给半分脸面? 他站起身,正欲发怒,但想到对方的身份,不由顿住了,对方是一国储君,干系重大,他若此时将人拿下,难免落下逼婚不成就动手的口舌。 届时,对方便可以光明正大帮凤宴行来对付自己了,好狡猾的小子!差点上了他的当! 他劝说自己,不必急于一时,待时机成熟,再一并报今日之仇,可是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一时有些进退两难,不知该如何下台。 恰好,一道娇柔声音适时响起:“父王,瞧您这酒量,才喝了一壶酒就又醉了,尽说些醉话!想必太子殿下也喝多了,太子是远道而来的贵客,我们当然要以礼相待,是不是啊?父王?” 凤宴菀嗓音柔柔的娇嗔十分有安抚力,摄政王正好顺着台阶下来,脸上恢复了浅淡的笑意:“还是乖女儿了解我,确实有些醉了,太子,刚刚皆是醉话,请多包涵,多包涵。” “无妨。”顾璟熠当然也不会揪着不放。 宴会继续,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觉,一派宾主尽欢的景象,直到酉时末方结束。 宽大的马车里,明安喂顾璟熠喝了杯水后,坐到一边,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饮了酒,他的脸颊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眼中也有些朦胧的水色,此时,他神态怡然慵懒,少了素日的清冷,凭添了几分温润和洒脱。 她突然想起,曾经跟岚华郡主看过的一出折子戏,是女山匪调戏过路的白面书生的戏。 她觉得眼前之人十分符合其中几句戏文的描述,一双明亮中带着几分调侃之意的眸子看向他。 学着那女土匪的口气,道:“眉清目秀多英俊,甜蜜蜜的红嘴唇,宽肩膀细腰身,麝香微,胭脂熏,恨不得抱在怀.....” 话还没说完,她便突然被男子拽进了宽大坚硬的胸膛,紧接着,带着浓郁酒香的吻强势闯入她的口中。 明安自然而然的伸手揽上他的脖子,闭上眼睛全心配合他。 “坏丫头,你现在,调戏我倒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许久之后,顾璟熠垂首看着窝在自己怀里一脸恍惚的小女子道。 良久,听到她低低的声音:“我只是......有感而发......” 她又伸手拂过他光滑的脸颊道:“京城里那么多闺秀对你芳心暗许,现在又一个虞国郡主对你一见钟情,你这张脸太容易招惹是非了。” “也没见着你吃醋啊!”顾璟熠挑眉道,今日他虽没去看她,但他知道,她一直都表现得很淡然,仿佛看热闹般置身事外。 明安思路清晰道:“她那种类型,京中闺秀数都数不过来,你若喜欢,太子府早就人满为患了,既然明知道你不会喜欢她,我干嘛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顾璟熠忍不住轻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竟也学会揣摩人心了!” 明安一脸傲娇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跟在太子哥哥身边这么久,怎么都要学点皮毛嘛,否则岂不是辜负了太子哥哥的言传身教?” 顾璟熠笑着将她腮边的秀发掠至耳后,她心思单纯,却从来都不会去胡乱猜测和揣摩,她有自己的判断力和决策力。 之前两年的相处,并非毫无所用,他们之间早已彼此了解,彼此熟悉,所以在很短的时间便能彼此信任。 这段时日,他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依恋和信赖与日俱增,他很满足和欣喜这样的结果。 他每日要在处理公务上耗费大量的心神,若感情上再生出太多纠葛或误会,他就太疲惫了,幸好他的小丫头非敏感多思的性子,也对他足够信任,他少了许多顾虑。 驿馆的书房里,香炉上方青烟如雾,洒出淡淡幽香。 祁云湛将茶盏放回到桌上,悠悠道:“原以为摄政王会来个下马威,想不到竟先来招美人计。” 坐于桌案后的顾璟熠亦放下茶盏,缓缓道:“这招美人计,成了,能获得比吴王允诺的更大利益,也能离间孤与虞国国君之间的信任,另一方面,他若临时反悔,也让孤彻底得罪了未来岳家,减少了一大助力,还能帮到吴王; 不成,也没任何损失,还会落个优厚待客的美名,此计用得甚妙。” 今日下了马车后,他见摄政王表现得自然又热络,便心中有猜疑,直到那女子上场表演,他才便明白了,原来摄政王是打算拉拢他。 也是,他与摄政王之间并无宿怨,能拉拢过去当然比敌对更有利,摄政王果然精于谋算。 祁云湛颔首,嘴巴又开始欠抽,一脸戏谑道:“我瞧着那郡主也算难得一见的绝丽佳人,对表哥也似有几分真心,摄政王给的好处也足够优渥,表哥就没有一点动心?” 顾璟熠凉凉瞥他一眼,道:“不若孤去跟摄政王说说,将那郡主许给你?堂堂郡王世子,玉树临风,一表人才,配她也足够了,还能为大齐换来些肥美的土地。” “表哥还是放过我吧!我这次回去就要跟表妹成婚了,前几日收到母亲来信,外祖母一家人已经启程往京城去了。我若将那郡主带回去,母亲非打断我的腿不可!”祁云湛立马讨饶。 顾璟熠没再理会他。 “表哥,虞国国君那里安排得怎么样了?”祁云湛突然问道。 顾璟熠道:“刚刚收到他的来信,一切顺利,只是被摄政王监视得太严,不敢有太大动作。” “他喊表哥来,不就是帮他分散摄政王的注意力,他好浑水摸鱼吗?今日表哥把摄政王气得够呛,想来摄政王一定会分些精力来对付咱们。”祁云湛道。 “这些还远远不够,还得尽快想些其它法子,在摄政王寿辰之前,将这里的水搅得越浑越好。”顾璟熠道。 第207章 邀请 同一时刻,摄政王府内。 “父王,这个齐国太子的确不简单,竟然对咱们的利诱无动于衷,眉头都不皱一下就拒绝了。”凤宴桓道。 摄政王对这个结果似乎早有所料,并不意外,一边翻阅公文一边平静的道:“他回朝后,仅用了一载,就将在朝中经营数十年的魏家连根拔起,定然是心性坚定,又极有城府之人,怎么会瞧不出咱们今日之举的用意? 凤宴行这次倒是找了个好帮手,咱们的计划想要成功,或许要费些周折。” 凤宴桓点点头,又有些为难的道:“小妹那里怎么办?我瞧着她似乎真对那齐太子起了些心思,到现在了,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下人们送去的宵夜也一口没用。” 那日回府,小妹向他打听齐国太子,他便立刻想到了一个主意,先用一招美人计试探一下那齐太子的深浅。 他与父王商议了一番,父王也赞同他的想法,还附加了优渥的好处,若能直接轻松离间齐太子与凤宴行最好,若不能,也没任何损失。 至于那些口头允诺,只要齐太子点头,主动权便落在了他们这一方,一旦父王的修书呈到齐国,必引得齐太子与他未来太子妃的家族决裂,甚至落个背信弃义的骂名,被朝臣诟病。 届时,齐太子便任由他们拿捏在手里了,那些允诺兑不兑现都不再重要了。 小妹容貌丽质天成,曾让无数虞国男子倾慕追捧,他原本以为是有几分胜算的。 想不到自始至终,齐太子都没有对小妹流露出半分痴迷的神色,甚至还对她表现得十分冷漠和厌恶。 反而是自己的小妹,竟似对人家真的上了心,倒有些得不偿失了。 摄政王毫不在意的道:“她就是被娇宠惯了,之前遇到的男子不费吹灰之力便对她死心蹋地,如今突然来个不将她放在眼里的,难免心有不甘,不必理会。” “是,父王。”凤宴桓恭敬道。 片刻后他又问:“父王,您之前的筹备如何了?咱们何时动手?” 摄政王放下公文,略思忖了片刻道:“暂时不急,他们刚来虞国就出事,未免太刻意了些。且让他们先放松几日,左右在本王寿辰之前要先料理了他们。 驿馆那边你盯牢些,他与凤宴行的所有往来都要掌握在手里。” “父王放心,驿馆都在儿子的严密监控之中,飞进一只苍蝇,儿子都了若指掌。今日傍晚凤宴行的人联络他了,信里的内容也已经被咱们的人截获。”凤宴桓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 摄政王满意颔首:“桓儿办事父王自然放心。” 紧接着,他捏了捏疲惫的眉心道:“父王老了,过完这个寿辰,就将权力慢慢都给你,以后虞国终将是你的了。” “父王说的哪里话?您春秋正盛,虞国离不开您,儿子尚且年轻,还有很多需要向您学习的地方,父王受天地祖宗庇佑,定能长命百岁、长生不老。”凤宴桓一脸恳切的道。 一番话说得摄政王心满意足,笑着道:“不错,父王没白疼你,下去吧,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是,公务虽要紧,父王也别太辛苦,儿子先告退了。”凤宴桓恭敬一礼,离开摄政王的书房。 待他离开后,摄政王又拿一旁的公文处理起来。 顾璟熠这一日很是忙碌,似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需要他解决,早膳后便一直在书房,甚至午膳也没同明安一起用,只派人来告知了她一声。 明安自己一个人用膳,竟有些不习惯了,开始回想他们相处的过往,似乎最早从他们去聊州赈灾开始,饭桌上,他便会贴心的为她夹菜。 后来每每一起用膳,他都会亲自为她挑刺、剔骨、剥皮,捡掉她不喜欢吃的生姜和蒜瓣......她从最初的受宠若惊到之后越来越理所当然。 想到这些,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何其有幸,能遇到他!她何其有幸,能得他如此深情! 一时间红了眼眶,一滴热泪滚落下来,侍立在旁的凌霜和凌雪见了,赶忙关切的问:“姑娘,您怎么了?是有哪里不适吗?” 明安快速擦干净眼里的水花,笑笑道:“没事,午膳后咱们出去逛逛吧?” 既然他忙,她便不去打扰了,自己找点事做,那日他们出去并没有逛完,她想再去转转。 “这......是不是要禀报太子殿下?”凌霜小心翼翼的道。 “不必,太子那么忙,就别去打扰他了,咱们就在附近转转,不走远。”明安摆摆手道。 两个丫头对视了一眼,这些日子她们已经对这位未来太子妃有所了解,知她武艺高强,她二人也都有武艺在身,想来不会有危险,便听了她的吩咐,没有上报给顾璟熠。 三人高高兴兴的出了驿站,来到黎城街头闲逛,品尝各种美味,欣赏精彩的杂技表演,购买有趣的饰品和摆件......直到日暮黄昏才往回走。 远远的便看到驿站门前围着一群人,常青正在同一女子说着什么。 走近,就听到常青恭敬的道:“郡主请回,太子殿下今日忙碌,不见客。” 明安这才注意到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凤宴菀,不由惊讶,竟然还上门来抢她的未婚夫君! 凤宴菀的侍女听了,不由气愤道:“素闻大齐礼仪之邦,最重规矩礼仪,我家郡主亲自登门拜访,你们太子却避而不见,是何道理?” 常青依旧恭恭敬敬:“太子殿下公务繁忙,请郡主见谅。” 那侍女正欲再发难,却被凤宴菀拦住了,她莞尔一笑,朝常青道:“既然太子殿下今日不便见客,那我等改日再来。” “恭送郡主!”常青规矩一礼。 凤宴菀转身欲离去,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皮肤黝黑、满脸麻子的女子。 她走至明安面前,将其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昨日宴会上我见过姑娘,姑娘是齐太子身边的侍女?” 明安颔首:“正是。” 凤宴菀轻轻一笑,道:“我与姑娘有缘,瞧着姑娘甚是面善,能否与姑娘说会儿话?” 明安一脸懵,不是来抢太子哥哥吗?喊我干嘛?我们应该是敌对的吧?她一点都不想跟这个郡主说话。 但又一想,人家都找上门来抢人了,她怎么能坐以待毙呢?先看看这郡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吧? 于是点点头道:“好啊!郡主想跟我说什么?” 凤宴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不远处一家酒楼,笑着道:“那里的脆皮甜鸭很是地道,我想略尽地主之谊,还望姑娘能赏光。” 明安看了看那酒楼,那里的脆皮甜鸭她昨日吃过了,肉质紧实有弹性,鸭皮酥脆甜香,没有一丝腥味,确实不错,今日再吃一次也行。 便点头道:“好啊!郡主一片热情,我却之不恭。” “姑娘请。”凤宴菀做出邀请之态。 明安毕竟不是真的侍女,没有卑躬屈膝的习惯,便毫不客气的径直朝前走了。 凤宴菀微微蹙了蹙眉,但转念一想,或许这女子作为太子的贴身侍女,平日被众人捧惯了才会这样。 明安此时的容貌虽算不得奇丑无比,可也没有任何可取之处,凤宴菀相信,她定不是齐太子的女人。 甚至还觉得,或许正是因为这女子容貌丑陋,齐太子才将其放在身边伺候,这样洁身自好的男子,试问哪个女人不喜欢? 她对他的喜欢又多了几分。 早已有婚事又如何?只要让他迷恋上自己,他自会将婚事退掉。 即便不退婚,先委屈求全嫁给他当侧妃也可以,只要让她进了他的府,她自有法子人不知鬼不觉慢慢除掉那正妃,他们摄政王府做这种事轻车熟路的很。 明安不知道这郡主正在打主意算计自己,见她朝自己递来菜单,便按惯例将所有的特色菜都点了一遍,又加了几样感觉不错的菜,几乎将所有菜都点上了。 这条街位于黎城的贵族区,出入皆世家勋贵、王公大臣,这家酒楼装修奢华雅致,菜品精美昂贵,每一道都价值不菲,她点的这一桌子菜肴至少要上千两银子。 “麻烦快一点,我有些饿了,谢谢。”明安笑眯眯的将菜单还给店伙计道。 小伙计自是识得摄政王府的昭慧郡主,他不确定的看向她。 这一桌子菜所花的银子让凤宴菀暗自心疼,但想到自己的目的,还是咬咬牙,假装一脸轻松惬意的笑道:“照这位姑娘的吩咐办,去吧!” 第208章 又吃又拿 菜肴很快被端上来,屋内弥漫起酒菜的香味。 看着满桌子摆盘精致美味,明安双眸亮了起来,甜甜一笑:“郡主,菜都端上来了,快吃吧。”说着,率先动了筷子。 凤宴菀蹙眉,这人倒一点都不客气,她忍耐住了,故作一脸平静的笑道:“姑娘,请。” 明安低头,开始美滋滋的享用面前丰盛美味的菜肴。 凤宴菀一边吃饭,一边热情的跟她聊天。 “我还没去过齐国,姑娘可以方便跟我讲讲那里的风土人情吗?” “我们大齐一年有四季更替,春夏秋冬,春花秋月,夏荷冬雪,每一个季节都有不同的风景。” “大齐也有很多习俗,比如中秋节会吃月饼,端午节会吃粽子,过新年的时候,长辈会给晚辈红封。” ...... 驿馆里,顾璟熠听到常青禀报,明安跟着昭慧郡主去了酒楼,并没有在意,他相信她足以应付得来。 伏案又写了会儿,看看天色道:“估摸着吃得差不多了,去将人喊回来吧。” “是。”常青躬身退了出去。 “郡主,我看您面前那盘甜辣脆香鸡块都没怎么动,您是不是不想吃?您若不吃,可以给我,我很喜欢。” 明安将所有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那盘鸡块在凤宴菀正前方,她不好意思总去夹。 凤宴菀嘴角抽了抽,这女人太能吃了,还是头一次见这么能吃的女人,不仅加了五次饭,还几乎把桌子上的菜吃了个干净。 这是家里供不起,才送去太子府当差的吧? 虽心中腹诽,但她还是微微一笑,示意身边的侍女,将桌上最后一道菜往明安面前挪了挪。 明安礼貌谢过,开心的夹起鸡块放入口中。 片刻后,只听凤宴菀道:“姑娘一直跟在太子身边伺候,想必对太子殿下最是了解,方便跟我讲讲关于太子殿下的事吗?比如他有什么喜好?” 明安一顿,原来这个郡主请自己吃饭,是要向自己打听太子哥哥。 她表现得很是为难,道:“太子殿下身为储君,他的事,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不好对外多言,若被别人知晓,一顿板子都是轻的,重则甚至连性命都保不住呢!所以,对不住郡主了,抱歉。” 凤宴菀早料到对方会拒绝,连忙道:“你误会了,我并非要窥探你们太子的隐私,只是太子难得来我们虞国一趟,我们很想尽好地主之谊,给太子留下美好的回忆,这才向你打听他的喜好。 你身为太子的侍女,也希望太子在我们虞国过得开怀吧?” 说着,将腕间一只镶嵌着宝石的足金手镯退下来,戴到明安手上。 “郡主就别为难我们这做奴婢的了......”明安毫不犹豫就把镯子摘下来,要退回去。 很快,另一只镯子也被套到了她的手腕上,只听凤宴菀道:“我与姑娘一见如故,真心想结交姑娘,只要姑娘告诉我,我一定保密,不让任何人知晓是姑娘说的,好不好?” 明安抬手看了看两只沉甸甸、亮闪闪的镯子,心中啧舌,这郡主为了抢太子哥哥,出手真是大方啊!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现在又吃又拿的,若什么都不付出,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她一脸无奈纠结的道:“既然郡主如此有诚意,我若再拒绝,便是不识抬举了,此事重大,关乎我们殿下的私密,郡主一定要为我保密哈!” “姑娘放心,出了这个门,我一定谁都不告诉。”凤宴菀一脸正色道。 明安颔首道:“太子殿下的喜好有很多,琴棋书画,诗词酒茶,太子殿下都很擅长,他还会武艺,可谓文武双全。” 凤宴莞颔首,这些跟她之前从别处打听来的相差无几,大齐太子年少时便惊才绝艳,名闻天下,后来去边疆戍过边,掌过兵,文能安邦,武能御敌。 “那你们太子殿下还有没有什么其它特别的爱好?”凤宴菀又问道,刚刚那些都是她知道的,她想了解点其他的,想投其所好,让他迷恋上她。 “其它的......”明安想了想,突然如灵光乍现一般道:“太子殿下很是爱重未来太子妃,为了讨未来太子妃欢心做过许多事。 每日都会派人去未来太子妃府上,给她送各种糕点、瓜果,每次他与未来太子妃用膳时,都会亲自为其挑拣鱼刺、剃下骨头,剥虾壳蟹壳,还亲自为未来太子妃雕刻了许多首饰和摆件,有血玉玉佩、手串、簪子、灯笼......” “不用说了。”凤宴菀越听越嫉妒,脸也越来越黑沉,赶紧出声阻止。 沉默了片刻,她尴尬笑道:“你们太子对未来太子妃可真好!” 明安莞尔一笑道:“是啊!太子对未来太子妃用情至深,这是别人羡慕不来的,满京城的闺秀们都希望得到太子殿下的垂青,可是太子对谁都无动于衷,甚至连看都不多看她们一眼,满心满眼只有未来太子妃。” 想到那日齐太子对自己也是冷漠如霜,凤宴菀就觉得心里发堵。 明安偷偷瞄了一眼她的神色,喜滋滋的将碟子里最后一块鸡肉吃完,拍拍饱胀的肚子道:“好饱啊!多谢郡主款待!天色不早,先告辞了!”说着起身就要离开。 “姑娘先别走,难得今日高兴,我们再聊会儿吧!”凤宴菀下意识阻拦。 明安摆摆手:“不了,我已经吃饱了,等下次吧!” 凤宴菀一噎,她这一顿饭就吃掉了自己一个月的月银,竟还想有下次? 还有那对金镯,那是她身上最贵重的首饰。 她见对方腰间佩戴的玉佩价值不菲,头上饰品虽不多,却每样都异常华贵。 她觉得对方身为太子的侍女,早已见识惯了那么多珍宝,一般的东西定入不了她的眼,这才将自己最宝贵的金镯给了对方。 结果对方只说了些对她毫无用处的话就要走,她怎么能同意,正欲出口再劝...... 常青突然推开门,一礼道:“姑娘,太子殿下寻您,快回驿馆吧。” 明安快步走至门口:“好,正要回去。” 出门前她又回首,笑容灿烂道:“郡主,告辞喽,咱们下次再约哈。”说完脚步轻盈的踏出雅室。 凌霜凌雪也紧随其后。 屋中很快安静下来,凤宴菀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最终只能道:“走,回府!” 一行人也离开了此处。 第209章 兄妹密谋 “挺沉的,想来值些银子,送你们啦!”回去的路上,明安边走边将两只金镯摘下来,往身后抛。 凌霜凌雪眼疾手快都接住了:“多谢姑娘!” 月余的相处,她二人对这位未来太子妃已有了大致的了解,脾气好,总是笑眯眯的,没有架子,为人洒脱、大方,有了好吃的点心或好玩的物什都会和她们一起分享。 进了驿站,来到顾璟熠所在的院子前,远远的就看到灯火通明下,站立在那里的挺拔颀长身形,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在一旁拖出长长的影子。 明安加快脚步,很快来到他面前:“太子哥哥,你是在此特意等我吗?” 顾璟熠低沉悦耳的嗓音道:“是啊,寻思着这时候,你应该已经吃饱喝足,该回来了。” 明安笑嘻嘻的摸摸自己的肚子:“的确吃得很饱,太子哥哥,你用过晚膳了吗?” 顾璟熠摇头:“还没有,才忙完。” 他的话刚说完,只听“啊!”的一声,面前女子手捂心口,眉头紧蹙,似是十分痛苦。 霎时,他脸色大变,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安安你......” 女子抬起头,扬着灿烂的笑脸,轻轻吐出三个字:“我心疼。” 顾璟熠看着那明媚的笑容,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眼前人的用意。 “坏丫头,学会捉弄我了!”他忍不住戳她眉心。 明安嘟着嘴:“我明明是在讲甜言蜜语嘛!” 平常申时末就用晚膳,现在都快过戌时了,他还没用膳,她确实有些心疼,身居高位,受万人瞩目,看似荣耀,背后的付出谁又能知晓? “你这甜言蜜语害我差点魂儿都丢了,看我怎么罚你!”说着将人打横抱起,朝房间而去。 刚刚那一瞬,吓得他心跳都停止了,他以为那郡主当真如此胆大,敢明目张胆给她下毒,短短一瞬间,他甚至想灭掉整个虞国为她报仇! 一阵玩闹后,顾璟熠一边用晚膳,一边听明安讲述那凤宴菀请她用膳之事。 他心中赞许,便知道丫头能处理好这种事,不会吃亏,紧接着又听她道:“太子哥哥,你这次来虞国,是不是并非真的为了恭贺摄政王寿辰?” “你瞧出来了?”顾璟熠挑眉,他从未同她说过他们此行的真实目的,她心思单纯,什么都表现在脸上,这种国家大事她也不懂,所以并没有告诉她。 整个大齐使团都是打着感谢摄政王的借粮之举,为摄政王恭贺寿辰而来,想不到小丫头自己先察觉到不对了。 自己的未来岳父和大舅兄都是善谋划之人,小丫头又怎么可能是个蠢笨的? 他将屋中人挥退,认真道:“的确还有其它目的,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你这丫头心思简单,容易被别人瞧出端倪。待事情结束后,你若想听,我再完整的告诉你,好不好?” “好啊!”明安双手托腮,笑眯眯颔首,她素来知道轻重,猜到此事应涉及什么机密,便不追问了。 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见识浅薄的小女子,不好掺和国家大事。 摄政王府。 凤宴菀回府后,先去给摄政王妃请安,出摄政王妃的院子时又遇见了自家大哥。 “小妹,听说你今日去驿馆了?”凤宴桓踱着步,走近她,面含怒意。 凤宴菀垂头,道:“是啊,我......” “父王已经说过了,叫你别惦记那齐国太子了。”凤宴桓打断她道。 “我......只是想接近他,多了解他些,知己知彼,好为父王出力。”凤宴菀急忙解释道。 “哦?那说来听听,你都了解到了什么?”凤宴桓冷嗤。 “我......没有见到那齐太子,不过今日我结识了他身边的侍女,下次可以通过她打探到我们想要的消息。”凤宴菀低声道。 “侍女?”凤宴桓冷哼道:“你以为一国储君脑子里进了水,会将一个其貌不扬的女子放在身边伺候?那是他的未来太子妃!” “未来太子妃?”凤宴菀十分震惊,很快恍然,怪不得在那女子身上看不到半分为奴为婢的恭顺,反而仪态很是从容;怪不得她身上衣料华贵,一身首饰也都价值不菲。 “她耍我!”她紧紧捏着帕子,不自觉咬牙道。 凤宴桓嘲讽道:“听说你还被人家当冤大头花了不少银子?我告诉你,父王栽培你,不是让你去给人家倒贴的,你最好识相些,清楚你自己的价值。 前几日,蔺国国君的皇后薨了,或许父王会将你献给蔺国国君,以结两国之好,你心里要有个数。” 听完这话,凤宴菀不由身子一个踉跄。 她并非王妃所出,她的母亲只是一个低贱的风尘女子,只因她幼时相貌出众,又格外聪慧,在众多庶女中脱颖而出,被父王重视起来,请来各种教习师傅教导她,只为将她培养成一颗靠才貌吸引他人的棋子。 她并非真的金尊玉贵,也并非真的被娇捧惯宠。 那蔺国国君早已过了不惑之年,比她的父王年龄还大,她怎么能嫁给那种老头子! 她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心神,不行,她不甘心,她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她要想办法让齐太子迷恋上她,她要跟齐太子去齐国。 但,首先要除掉那个未来太子妃,有她在,齐太子会因顾忌她,而不敢表现出对自己的真实心意。 短短的时间,她脑中千回百转,想到那日宴会,她觉得齐太子定然早已为她倾心,只是因为其未来太子妃在侧,他不好表现出来。 竟然敢挡她的路,就别怪她不客气了,一个恶毒的念头在脑中慢慢凝结...... 她想好对策后,乖巧道:“大哥放心,我是父王的女儿,父王对我一番栽培养育,恩大如山,我岂敢辜负?我都听父王的安排。” 凤宴桓很满意她的识趣,道:“你有此想法便最好。”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大哥。”凤宴菀出声叫住他。 “何事?”凤宴桓停住脚步,疑惑出声。 凤宴菀走近他,警惕的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既然父王要对付那齐太子,想必也不会放过那未来太子妃吧?” 凤宴桓颔首:“不错,等收拾了那齐太子,他的未来太子妃便没了任何庇护,还不是手到擒来?” 凤宴菀道:“大哥说得不错,但我看那齐太子有几分本事,只怕对付起来并不容易。” 凤宴桓是了解这个妹妹的,有几分小聪明,算计人的本事也不少,于是来了兴致,道:“哦?你有什么法子?” 凤宴菀故作思忖,片刻后道:“我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是觉得既然那齐太子不好对付,不若先从他身边的人入手,比如他那位未来太子妃,若毁了她,必能乱其阵脚。” 凤宴桓略沉吟片刻,点点头道:“不错,你这个主意甚好,具体怎么办?你可有什么想法?” 他从未对付过女子,所以并没有经验。 凤宴菀又假装思虑了片刻,道:“毁掉一个女子,最好的办法就是毁掉她的名节,大哥可以这样......” 她又走近了些,朝他低语了几句。 凤宴桓听得眸光晶亮,连连点头,最后道:“你的法子很好,皇宫名义上也不是咱们的地盘,就算出了事也怪不得咱们头上,还能离间齐太子和凤宴行的关系。 很好,待事成后,我会到父王面前为你请赏。” 凤宴菀轻轻一笑道:“为父王和大哥分忧是我的分内之事,不敢邀赏。” 凤宴桓满意道:“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和父王都亏待不了你。” “是。”凤宴菀甚是乖巧道。 第210章 送信 院子里不知名的花草争相怒放,清风吹过,宜人的幽香飘到每一个角落。 院中有一棵高大的榕树,在院子里投下了大片阴凉,明安在阴凉下练字,顾璟熠坐在一旁看书。 内侍来报:“殿下,外面有位自称姓项的公子求见。” 顾璟熠道:“将人带到书房。” “是。”内侍领命而去。 “姓项?是那项氏家族的人吗?”明安趁机赶忙将毛笔搁放到一边。 顾璟熠见她这偷懒耍滑的模样,无奈摇头:“把这张纸写满,否则哪儿也别去。” 丢下话后,他便朝书房而去了。 不多时,一位坐着木质轮椅的年轻男子出现在顾璟熠的面前。 男子羊脂白玉冠束发,面容清朗俊雅,身着一袭淡青色的袍子,虽然是坐在轮椅上,但整个人背脊挺直,面容温润,没有丝毫颓然之态。 在顾璟熠微微的惊愕下,男子站起身,缓缓向前走了两步,恭敬跪地叩首:“外臣项嵘拜见太子殿下!” 顾璟熠颔首:“项世子请起。” 项嵘身子摇晃,颤颤巍巍起身,整个过程仿佛忍耐着极大的痛苦,额间冷汗涔涔。 他站稳后道:“让太子殿下见笑了,外臣这双腿早已废掉,殿下不远千里来相帮,外臣无以表达感激之情,只能叩首以谢殿下大恩。” “世子不必如此,季彦,扶世子坐回去。”顾璟熠道。 “是。” 季彦走至项嵘身侧,搀扶他坐回到轮椅上。 项嵘坐好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道:“这是表兄让外臣带来的信件,请殿下过目。” 季彦双手将信件接过,呈到顾璟熠面前。 顾璟熠拆开信封,展开信函,将上面的内容一一过目后,略思忖了片刻,道:“这件事容孤再想一下,傍晚前会给他答复。” “是,多谢太子殿下。”项嵘深知事情重大,并不急于得到答案。 接着,二人又商议了一会儿其它事情。 项嵘提出告辞。 季彦要帮他推轮椅时,只听他道:“对了,还有一事,外臣的祖母前几日在街上偶犯心疾,当时幸得一位身着大齐衣装的姑娘及时出手救治,方保下一命,这位姑娘可是太子殿下的人?” “不错。”顾璟熠道。 项嵘面露喜色:“太好了,可否让外臣见一见这位姑娘,当面道声谢?” “去请苏姑娘。”顾璟熠吩咐道。 虽然他不想让小丫头和外男见面,但想到此人或许与她的师兄有关,她那么在乎她的师兄,若因为自己误了帮她师兄寻找亲人的机会,她一定会怨怪自己,那就得不偿失了。 “是。”季彦躬身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明安扬着明媚的小脸走了进来。 项嵘见到她,果然是祖母描述的模样,知道找对人了,赶忙拱手见礼:“多谢姑娘及时出手救了在下的祖母。” 明安爽朗的摆摆手,笑道:“公子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说完,仔细观察面前的男子,面容俊朗,气度不凡,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可惜与师兄没有半分相似,不禁有些失望。 顾璟熠见她一直盯着人家看,微微有些不悦,正欲出声打断,就听她道:“公子,你佩戴的那块玉佩的花纹好特别,那是什么纹样?” 项嵘执起腰间的玉佩,轻轻一笑道:“这花纹乃我项氏家族嫡系一脉的图徽,代表我项氏与山川共在,与日月同辉。” 明安点点头,又道:“那你们也会把它绣在帕子上吗?” 项嵘颔首:“当然,项氏嫡脉常用之物上都会有此图徽。” 待项嵘离开后,明安垂着头,走到顾璟熠面前,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道:“太子哥哥,你说,我师兄跟这个项家有关系吗? 我瞧着这项公子的长相跟我师兄没有半分相似之处,但他玉佩上的纹样跟我师兄帕子上的花纹却一模一样,这怎么办?” 原来盯着人家看了那么久是为了这个,顾璟熠心情好了几分。 他道:“不一定一家人就要容貌相似,既然这个花纹与你师兄身份有关,等事情结束后我们直接问问项家人,到时回了大齐再告知你师兄就行了。” 突然,明安的眸子亮了起来:“可以让我师兄也过来,一起探查啊!” 说完,跑去了院子里。 顾璟熠一头雾水,跟着去了院子。 只见明安抬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望向天空,过了一会儿,一只雄鹰从空中展翅飞过。 明安从荷包里掏出一截口哨,悠扬而尖锐的声音从口哨中破风而出,雄鹰似是被这哨声吸引,开始不断在天空中盘桓。 她继续吹奏,雄鹰盘桓了一会儿后,准确锁定目标,然后以极快的速度俯冲而下,直接落到了院子里的一棵矮树上。 明安收起口哨,笑眯眯朝雄鹰走过去,道:“别怕,姐姐不会伤害你的,帮姐姐一个忙,可不可以?” 雄鹰高傲的扬着头,并不理会她。 明安不甚在意,朝凌霜道:“去拿些生肉来。” 顾璟熠走至她身侧:“你竟然会召唤鹰?” 之前听闻京中有擅长奇巧淫技表演者,能号令飞禽走兽听其驱使,想不到这丫头竟然也能召唤雄鹰。 明安不甚在意的道:“我师父喜欢饲养飞禽猛兽,驯服过许多动物,我只向他学了几个简单的小法子,能唤鹰、狼这些动物。” 顾璟熠点点头:“那你将这只鹰唤下来做什么?” 明安道:“让它给我师兄传信呀!趁咱们在这儿,我师兄来了也不算孤单无依,若认亲不成,也不会被欺负了去!” 顾璟熠觉得不可思议道:“它会听你的?” 明安道:“你忘了?我有一只能驱使动物的蛊虫,只要蛊虫进入它的身体,它便会乖乖听话去为我送信啦!” 紧接着,她从荷包里掏出那只玉盒,将它的盖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只白胖胖的蛊虫,慵懒而随意,很是可爱。 明安把玉盒放到一旁的桌子上,从头上取下一只发簪,戳破食指,血液滴进玉盒里,蛊虫闻到血液的气息,翻了个身,将头挪到血液中小口小口的吮吸起来。 她整个动作一气呵成,顾璟熠甚至还没来得及阻止,血便顺着嫩白的指尖滴落下去了。 “你这是做什么?”顾璟熠脸色很难看,又气恼又心疼。 明安一脸轻松,理所当然的道:“让它帮我干活,当然要先喂饱它呀!” 顾璟熠有些动怒道:“那你何必要伤害自己,可以告诉我,我来替你喂它!” 明安看着他生气的表情,起初有些茫然,而后恍然大悟:“你心疼了?那替我含一下!” 说着,将自己的手指塞进了他的嘴里。 她记得从岚华郡主的话本子看过,里面的女子被针戳破手指后,男子会把女子手指含在嘴里,之后两个人的感情就会更进一步,于是她也依葫芦画瓢试试。 嘴巴里突然被塞进根手指,顾璟熠哭笑不得,原本该深情款款的一件事,被她这样做出来,什么情趣都没有了。 他抬起手,攥住她的,轻轻用舌尖舔她的指腹,就听她道:“别人的血不行,它出生就认了我当娘亲,只喝我的血。” 片刻后,凌霜拿着一大碗生肉来了,明安抽回手指,夹起肉丢给树上的鹰吃。 趁它吃肉时,将蛊虫靠近它。 此时蛊虫已经喝饱了血,变成了殷红色,它的尾部轻轻一弹,便将自己弹到了鹰身上,然后钻入其羽毛,钻进了它的身体里。 顾璟熠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头皮发麻:“你刚刚说这只虫子认了你当娘亲?那它是你的......” “我的女儿,是不是很可爱?我特意让师弟给我炼出来的!”明安笑容灿烂道。 顾璟熠心情复杂:“我一点都不想当一只虫子的爹。” 明安道:“你当不了它爹,它爹是我师弟,这是用我师弟的血炼出来的。” 顾璟熠一哽,很好,自己的未婚妻先跟别的男人有了血脉,还是一只虫子,他只觉得今日之事甚是荒谬! 明安去一旁的桌子上快速写了张字条,塞进竹筒里,等鹰吃完肉后,系到它的爪子上。 鹰展翅起飞,很快就飞到了悠远深邃的天空。 明安朝它们挥手告别:“乖闺女,一定要把娘亲的信送到大师伯手里哦!” 听到这话,顾璟熠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有必要对一只虫子那么认真吗? 第211章 入宫觐见 又过了一日,虞国皇宫的内侍来到驿馆,恭敬一礼道:“太子殿下,我朝皇帝陛下宣您明日入宫觐见。” 顾璟熠颔首:“孤知晓了。” 待内侍走后,祁云湛疑惑道:“之前表哥提了几次要面见他们国君,还总是找各种理由搪塞咱们,怎么现在又让见了?” 顾璟熠道:“这一点,孤一时也想不通,明日孤入宫后,你们在驿馆提前做好准备,若有变故,按计划行事。” 祁云湛正色道:“是,表哥放心。” 第二日,顾璟熠穿戴整齐,准备入宫。 明安上前拉着他的袖摆,一脸讨好道:“太子哥哥,可以让我跟你一起去吗?” “你去做什么?”顾璟熠问。 明安笑眯眯道:“难得来一次虞国,我也想跟着多见识见识嘛,好不好?” “你这丫头,什么都好奇,好吧,到时跟着我,别乱跑。”顾璟熠轻轻摸摸她的头。 二人一同出了驿馆,登上马车,很快便来到虞国的皇宫。 早有内侍在宫门等候:“齐太子,请随奴婢来。” 顾璟熠颔首,由内侍领路,穿过数道宫门,通过多道宫墙,来到皇帝所在的议政殿。 进门时,明安、季彦和其它几名侍卫被内侍拦了下来:“皇帝陛下只召见齐太子,其余人在外等候。” 顾璟熠淡淡道:“你们在此等孤。”特意看了一眼明安,示意她不要乱跑。 明安抿抿唇,给他个放心的眼神。 “是。”众人恭敬道。 顾璟熠进去后不久,凤宴桓来到殿门口,身侧还跟着凤宴菀。 凤宴桓径直走进殿中。 凤宴菀朝明安走过来,一脸热情的道:“姑娘是随齐太子来的吗?” 明安颔首:“是啊!” 凤宴菀笑着道:“我今日是特意缠着我大哥带我来的,这宫里有一棵千年古木,很是神奇,常常要等很多年才开一次花。 上一次开花是六年前,上上一次开花还是十五年前,如今又开花了,我特意来瞧瞧。” 明安来了兴致:“竟有这么神奇的树?” 凤宴菀道:“是啊!这树在我们虞国也仅此一棵,被奉为圣树,而且它的花瓣晶莹剔透,花心殷红如血,很是漂亮呢!” 明安听得心痒痒:“可以带我一起去看看吗?” 凤宴菀轻轻一笑:“这有何难?姑娘请随我来。” 一旁的季彦朝明安道:“姑娘,皇宫重地,不好随意走动,还是在这里等太子殿下吧。” 明安想想也是,皇宫规矩多,万一不小心冲撞了谁,或犯了什么禁忌,凭白给太子哥哥添麻烦。 于是道:“多谢郡主美意,郡主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凤宴菀正欲迈的步子停了下来,不由捏了捏手里的帕子,想不到这小贱人还挺谨慎,今日特意一番布局,她若不去,之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她佯装起笑容:“姑娘不必担心,有我带路,出不了岔子。 我堂兄常年因病卧榻,这宫里清净,也没有那么多规矩,再说那棵树距此处不远,就在那处宫殿的后面,常有臣子们带着家眷来观赏呢!” 明安看了看她手指的宫殿,目之所及,的确不算远。 这座皇宫确实比不得大齐的皇宫,大齐的皇宫给人庄严肃穆之感,处处都是伺候的内侍、守卫,无比森严。 但这座皇宫让人感受到一种颓然、衰败之势,处处杂草丛生,似乎无人打理,守卫松散,内侍更是少得又少。 或许不需要那么谨慎? 她又有些心动了:“那我就过去看一眼。” 凤宴菀连忙道:“姑娘请。” 季彦着急道:“姑娘,还是等殿下出来,再一起去看吧!” 明安颔首:“也好,那就等殿下出来再去。” 正要迈步的凤宴菀生生又顿住了脚步,紧紧握拳,暗自咬牙,这个小贱人怎么会这么听一个侍卫的话,她就没点主见吗? 她含笑道:“齐太子进去与我堂兄见面,不知要到几时才能出来?与其在这里枯等,还不若去逛逛,我与姑娘相见甚欢,正好一个人也无趣,姑娘就当陪陪我,如何?” “这......”明安有些犹豫,更有些怀疑,这个郡主这么执着一定要让自己同她去,恐怕心思不简单啊! 突然想起之前祖母、外祖母、林妈妈、阮嬷嬷等人跟她讲过的各种阴谋算计,难道这个郡主要算计自己? 心里顿时涌起难掩的激动和雀跃。 之前在齐国,很少接触到别人的陷害,那次年底宫宴,本以为能见识一下,结果被太子哥哥截胡了,吴王算计她没成,反而中了她的毒。 听说那段日子,宫里的御医和京城各大名医把吴王府的门槛都踏破了。 皇后整日摔砸东西,像发了疯似的大喊大叫,又跑到陛下面前痛哭流涕,苦苦哀求,陛下不厌其烦,向全国张贴榜文,悬赏重金寻求名医,为吴王诊治。 于是愉快点头道:“郡主说的有道理,那我就先同郡主去瞧瞧。” 她倒要看看这个郡主想怎么算计她? 季彦急了:“姑娘......” “季统领放心,我很快就回来。”明安抬手打断他,朝凤宴菀莞尔一笑:“劳烦郡主带路。” 凤宴菀见计谋得逞,笑容里划过一丝冷意,抬步道:“姑娘这边请。” 明安脚步轻盈的紧跟其后。 不多时,经过了一座沉寂冷清的宫殿后,一棵硕大粗壮的古木赫然出现在眼前。 粗壮的枝丫上开着朵朵莹润洁白的花朵,在阳光的照耀下,花瓣剔透闪闪发光,殷红的花心妖艳魅惑,绚烂夺目。 明安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花,忍不住惊叹连连:“哇,这花真的好漂亮!”说着就要伸手去触摸。 凤宴菀忙阻止:“别碰,这花咬人的,你看它周围都没有任何飞虫,凡是靠近它的蜜蜂、蝴蝶等都被它吃掉了。” 明安这才发现,这棵树周围确实没有蜜蜂、蝴蝶等飞虫,第一次看到这种食肉的植物,不由一阵脊背发寒。 凤宴菀轻轻一笑道:“姑娘不必担心,只要离它远一些即可。” 明安颔首,围着粗壮的树干打量了一圈,道:“果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今日我算长见识了。” 凤宴菀掩口一笑道:“我便知道姑娘会感兴趣,我们虞国皇宫里的景致数不胜数,姑娘请随我这边来。” “好啊!”明安笑眯眯的抬步跟上,仿佛早已忘却了要回去。 没多久,一行人来到一处茂密的林子前,里面的植株高大,形态各异,很好看。 凤宴菀道:“这些树都是当年修建皇宫时,特意从深山运出来的,完美的复原了我国雨林的样貌。” 明安颔首,这片密林给人的感觉确实与大齐的山林不同,透着神秘的吸引力,同时也让人觉得里面危险重重。 她站在林外看得正认真,突然,十几名蒙面男子从树后面闪身而出,朝她们走过来。 “大胆,你们是什么人?皇宫重地,岂容你们乱闯!”凤宴菀的侍女高声训斥道。 “老大,这里有几个女人!”蒙面男子中的一人十分惊喜道。 为首的蒙面男子一脸淫笑:“正好咱们兄弟们很久没玩女人了,今日开开荤,上!” “放肆!我乃昭慧郡主,你们若敢乱来,我定让我父王杀了你们!”凤宴菀哆哆嗦嗦,一脸害怕,仍旧挺身而出。 “哎呦,还是位郡主,老子更喜欢了!抓住她们!”为首的蒙面男子眸光一冷,挥手道。 凤宴菀一把将明安护在身后,虽然恐惧,但还是故作镇定道:“姑娘,今日之难是我连累了你,你是我们的客人,不能有损伤,快跑,我来拦住他们!” 明安心中暗想,这手段不错啊! 若不是察觉那蒙面人首领与这郡主有暗暗的眼神交流,并且那些蒙面人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对别人视而不见,自己就真的要相信了! 明安一脸怯懦:“那......那郡主你拦好他们,我......我去找人来帮忙哈。”说完,拔腿就跑! 凤宴菀及一众蒙面人有片刻失神,这女人竟然这么冷血自私! 第212章 做戏 明安一边跑一边关注身后,果然,这群人很快都朝她追来了,压根没在意那郡主和她的侍女们。 蒙面人们厉声喝道: “抓住她!” “站住!” “再跑打断你的腿!” 跑了一段路,她佯装体力不支,速度慢了下来。 一群蒙面人很快追上,气势汹汹,将她团团围住。 她战战兢兢,柔弱而害怕道:“各位英雄好汉,放过我吧,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丫鬟,而且相貌丑陋,想来定不合众位好汉的口味,还是放了我吧。” 蒙面人首领不耐烦:“少废话,拿下她!” 话毕,几个蒙面人摩拳擦掌,朝明安攻过来。 她一脸怯弱,被迫手脚并用抵挡,但因为紧张完全不得章法,交手没几下,就被其中一个蒙面人一个手刀击中了颈部,晕了过去。 “老大,人晕过去了。” 为首的蒙面人朝身后的女子道:“主子,人晕了。” 凤宴菀走过来,看到地上已经昏迷的女子,轻蔑一笑:“听说武艺高强,也不过如此!敢挡我的路,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郡主,接下来怎么做?”侍女叶心凑上前问。 凤宴菀看向她,突然伸手朝她一侧的脸颊抓过去,叶心的半张脸上顿时出现了几道血痕,触目惊心,很是骇人。 叶心因为疼痛尖叫出声。 凤宴菀并不理会她的喊叫,不急不忙的将她的头发扯散,把她的衣襟撕开几条口子。 最后,满意的拍着她另半张脸道:“对,就是这副模样,去告知齐太子和我大哥,将所有人都引过来,明白了吗?” 叶心显然是聪慧通透的,很快便明白了主子的用意,一礼后跑走了。 凤宴菀看向地上面容黝黑,满是麻子的女子,道:“挺好奇你的真容是个什么模样?想来也定是个绝色美人,否则安能入了他的眼?” “这女人易了容,虽看着丑陋些,但毕竟是金尊玉贵娇养出来的,想来这副身子滋味不差,你们好好享用!” 蒙面人们的脸上都露出了猥琐的笑意。 她又扫视了一圈其余侍女,朝蒙面人首领道:“这些人也一并赏你们了。” 若单单一人被害,难免引人怀疑,再多几个人被凌辱,这出戏才更加逼真。 蒙面人们更是欣喜万分。 众侍女一听,心生怯意,连忙纷纷跪地求饶: “求郡主饶命!郡主饶命!郡主饶命......” “看在奴婢们伺候多年的份上,饶了奴婢们吧!” 凤宴菀无动于衷,挥挥手,蒙面人们迫不及待朝跪地的侍女们扑过去。 “放心,今日你们为本郡主所做的牺牲,本郡主都会记在心里,事成之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女子们的哭喊声中,凤宴菀薄凉的声音传了出来。 “好了,这里就交给你们了,玩得尽兴些!” 她丢下这句话,拔掉几根发簪,将自己的头发扯乱,又撕裂了裙摆和衣袖,一脸得意的离开了。 她并没有告诉他们明安的真实身份,毕竟没几个人敢去招惹一国未来太子妃。 她刚走没多久,一双粗糙的大手伸向明安。 实在是明安把自己易容得太过丑陋,蒙面人们对她并不是很感兴趣,都去抢那些侍女了,虽是侍女,却清秀可人,比起又黑又满脸麻子的她更有吸引力。 这位蒙面人慢了一步,没有抢到侍女,只好勉为其难过来朝她下手。 明安突然睁开双眼,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待那蒙面人朝她攻来时,指尖朝他口鼻处轻轻一弹,强劲的致幻药粉被他迅速吸入,他的眼神开始迷离,神情呆滞似木偶一般。 其他人早已发现不对劲,赶忙将手中的女子放下,纷纷朝她攻过来。 明安如法炮制,身形快如鬼魅,不消片刻,便将药粉投至每一个蒙面人的口鼻,薄薄的面巾并不能阻挡药效发挥,所有人都快速变成了听话的木偶。 她满意极了,笑眯眯道:“去追上昭慧郡主,本姑娘把她赏给你们了,玩得尽兴些!” 声音空灵而悠远,似从天边传来。 做完这些,犹嫌不够,又从荷包里掏出那瓶一泻千里,再给每人施一道毒。 “去吧,跑快点!”明安挥挥手。 木偶们很是听话,撒开腿飞快的朝凤宴菀的方向而去了。 明安转身看向地上或趴或躺或跪坐的侍女们,她们都瑟瑟发抖,一脸惊惧的看着她。 她轻飘飘道:“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被我灭口。第二,配合我,一会儿不管我说什么,你们都要好好配合。” 侍女们刚刚被自己主子舍弃,早已生了怨念,毫不犹豫叩头选第二项:“求姑娘饶命,但凭姑娘吩咐,我们都听姑娘的。” 明安颔首:“刚刚那些蒙面人是突然发了狂跑走的,你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而我被他们打晕后一直躺在那里,没有醒过,明白了吗?” 侍女们纷纷点头:“明白了,明白了。” 交待完这些后,她又做了一番布置,开始竖起耳朵听远处的动静。 另一端,叶心衣衫不整,满脸伤痕,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一边跑一边大喊:“来人啊!救命啊!来人啊......” 季彦大骇,忙迎过去:“发生什么事了?我家姑娘呢?” 正在这时顾璟熠和凤宴桓也从殿中走了出来。 见到这场景,凤宴桓心中了然,但仍旧佯装一脸疑惑:“叶心,不是让你好生伺候郡主吗?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了?郡主呢?” 叶心凄凄惨惨噗通跪地:“回禀郡王,郡主邀请齐太子身边的那位姑娘一起去欣赏“圣树”开的花,后来又去了雨林那边赏景,不料,雨林里突然冒出来十几个蒙面人, 郡主和奴婢们一起掩护那位姑娘先逃走,结果她还是被蒙面人追上打晕了,奴婢看到有几个蒙面人将那姑娘......呜呜呜呜......” 她特意将话说一半藏一半,让人浮想联翩。 “将那姑娘怎么了?说清楚!郡主呢?”凤宴桓急急又问。 叶心继续哭哭啼啼:“他们将那姑娘糟蹋了......后来,郡主让我们分头跑,我们就跑散了,郡王,快派人去救救郡主吧! 若晚了,恐怕,恐怕......郡主就落得同那姑娘一般的下场了......呜呜呜......” 听完她的话,凤宴桓变了脸色,看向身后不远的顾璟熠。 顾璟熠听完她的描述,并不是很担心,他相信区区十几个人完全不是小丫头的对手。 此时,他总算明白今日让他入宫的缘由了,原来是想设计小丫头。 刚刚他并未与虞国国君单独说上话,因为他进到殿中后不久,凤宴桓便也紧随而至,于是三人只喝茶闲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 期间,他一直都在疑惑让他入宫这一趟的目的。 一个普通的侍女,并不值得他们这般大费周折,除非,他们已知晓了小丫头的身份,看来她已经引起京城一些人的关注了。 他配合着适时脸色大惊,朝季彦沉声道:“随孤去救人!” 凤宴桓也赶紧命令叶心:“快带路!” “是。”叶心恍恍惚惚起身,被一名内侍搀扶着在前面领路。 一行人步履急切,很快来到“圣树”所在之处。 叶心用手指着一个方向道:“在那边,在雨林那边。” 众人朝她手指的方向而去,不多时便远远瞧见了一名晕倒在地的女子,正是明安。 顾璟熠连忙上前,蹲下身将人扶起来:“安安,安安,你醒醒......” 明安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嗓音又弱又轻,还隐隐透着不安和恐慌:“殿下,有坏人追我......我害怕.....” 说着扑到他怀里呜咽哭泣起来,身子抖动,似是十分伤心难过。 虽清楚她是装的,顾璟熠还是配合的出声安慰:“别怕,有孤在,谁要害你,孤一定不会放过他!” 众人一时面色复杂,刚刚都看得很清楚,这位姑娘只是晕倒在地,身上的衣衫完好,也看不出任何伤痕,完全不像被凌辱过的样子。 凤宴桓看向叶心:“你不是说这位姑娘被歹人......” “我......我不知,许是看差了。”叶心战战兢兢道,郡主今日的计谋她是知道的,她现在也很奇怪到底哪里出了错,怎么这位姑娘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 “郡主呢?”凤宴桓已经隐隐感觉到不妙了。 “奴......奴婢不知,奴婢......跟郡主走散了。”叶心一脸恐惧的抖动着身子道。 “找!给我找!”凤宴桓冷声下令。 他的侍卫们赶忙四散开去找人。 没多久,一名侍卫将一位藏在灌木后面女子拉了出来,正是凤宴菀的侍女。 又一位侍女被找到。 接着,所有的侍女都陆陆续续被找了出来。 凤宴桓眸光越来越沉,问道:“怎么只有你们?郡主呢?” 侍女们仿佛遭受了很大的惊吓和痛苦,都跪在地上,颤抖着,低垂着头,说不出话来。 半晌,一个胆子稍大些的侍女战战兢兢道:“回郡王......有一群蒙面人追我们,我们趁他们围攻那齐国的姑娘时就跑开了,郡主好像往那边跑了......” 叶心蹙眉,当时根本不是这样的,虽明知对方在撒谎,但她却无法说出真相,只能暗自着急。 “去那边看看!”凤宴桓抬步朝侍女指的方向而去。 第213章 不会放弃 明安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泪痕,一双眸子明亮璀璨,透着狡黠,但却用娇柔的语气道:“殿下,咱们也过去看看吧?” 顾璟熠温声道:“你受了惊吓,需要立刻回驿馆医治。” 话毕,二话不说就将她抱起,吩咐道:“季彦留下。” “是。”季彦恭敬回道。 随后,顾璟熠一路抱着明安离开皇宫,明安全程将脸埋在他怀里,一副受到惊吓难过柔弱之态。 另一边,凤宴桓带着一众人经过雨林,入目是一片宽广的湖泊,水面波光粼粼,静谧而祥和。 这样秀丽的景色,却被不远处一幕不堪入目的画面破坏了。 湖边的草地上,被扔了一地的衣衫,十几名全身裸露的男子正在一起侵犯一位女子,女子全身的衣服已经被撕碎,雪白的肌肤几乎全部暴露,肌肤上一道道斑驳的血痕更是触目惊心。 女子早已晕厥,但男子们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看到这一幕,凤宴桓目眦欲裂:“将他们拿下!” “是!”侍卫们一拥而上。 歹人们都是特意寻来的武艺不俗之人,并非酒囊饭袋,面对侍卫们的攻击,没有束手就擒,双方激战了很久。 直到又调来一队侍卫增援,才将歹人们全部捆绑了起来。 叶心早已拿着衣物跑过去给凤宴菀穿上了。 凤宴桓看着地上全身狼狈、一动不动女子,心情十分复杂,她虽不是自己的一母同胞,但毕竟在同一个府中长大。 她虽出身不好,但很聪明,自小就懂得如何讨好父王、母妃和自己。。。。 她还多次在政务上帮自己出谋划策,让自己出色完成父王交待的任务,受到父王的夸奖。 他与她虽算不得多亲厚,但看到她如今这副模样,也不由生了些心疼。 他没有走近,只吩咐叶心:“将郡主送回府。” “是。”叶心喊来几个侍女,一起抬着凤宴菀离开。 凤宴桓眼神冰冷的如刀子,狠厉扫过每一个歹人,冷声道:“将所有人带走审问!” “是!”侍卫们押着歹人们也离开了。 再次回到雨林时,季彦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昭宣郡王请留步,小人奉我家太子之命特意留在此,告知郡王一声,我家姑娘平白受了惊吓,这件事郡王务必要给个交待!” “你!”凤宴桓怒极,心中隐约猜到这件事与那未来太子妃脱不开干系,但这件事她做得滴水不漏。 在他虞国皇宫里,被虞国歹人袭击晕厥,所有侍女证明,歹人是突然发狂,才去追自己的小妹,而她一直躺在地上从未醒过。 目前没有找到任何与她相关的把柄,齐太子又已经将人带走,他无法审问她,只能暂时忍下了,咬牙道:“请转告齐太子,这件事小王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最好如此,告辞!”说完,季彦转身离开。 马车上,顾璟熠平静的听完明安讲述事情的经过,与他所猜测的差不多。 “太子哥哥,我这样做会不会给你招来祸端?”明安小心翼翼的问,虽然没去看凤宴菀,但也能猜到她下场不会太好。 那时候,她知道凤宴菀的阴谋时十分气恼,自己与她无冤无仇,仅仅因为她瞧上了自己的未婚夫君,就要毁掉自己。 这种人自私又恶毒,她不能容忍,必须要她让承受十倍百倍的惩罚才行! 顾璟熠摇头:“不会,她想害你,就应当受到惩罚,你不必为此耿耿于怀。你做得很好,不仅保全了自己,还让害你的人自食恶果。 以后,有人想害你,就尽管报复回去,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有我给你撑腰。” “好啊!”明安心情很好。 顾璟熠从宽大的袖摆里拿出一只精致的粉色荷包递给明安:“还你。” 明安接过,这是刚刚在皇宫里,顾璟熠扶她时,她偷偷塞到他袖子里的。 她道:“我还以为那昭宣郡王会盘问我,怕他搜身发现这些药,所以才特意偷偷换个地方藏。” 顾璟熠瞥她一眼,淡淡道:“盘问?搜身?你莫不是忘了你的未婚夫君是何身份?岂会让你受此大辱?” 明安笑嘻嘻道:“我就是怕他万一不肯善罢甘休,还要废一番口舌嘛!” 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个可以随意任人拿捏侍女,也不确定太子哥哥的身份在虞国有多大用,对方是皇室郡主,受到如此伤害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所以做好了所有洗脱嫌疑的准备。 顾璟熠道:“傻瓜,算计他人不成反被害,一方被迫自证清白这种戏码只多在内宅妇人里上演,男子们不会在这种一眼就能看穿是非对错的事上浪费太多时间。 今日之事他们自知理亏,亦知道再纠缠下并不能讨到好处,便干脆就此作罢了。” “原来如此。”明安颔首,想起之前在康郡王府,那沈月馨推她不成,落水后反咬她,她也是被迫自证清白,好一番磨嘴皮子才没有让名声受损。 也是因为那件事,后来她才更不愿意去参加宴会,就怕事儿再找上她,打口水战太麻烦,但真动手又会落人口舌,说她粗鄙不堪,甚是烦躁,索性就远离那些人。 顾璟熠开始秋后算账:“我进大殿之前,叮嘱过你不要乱跑,为什么没有听话?” “我......其实,那郡主邀请我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不对劲了,我实在好奇她会怎么算计我,又觉得自己能应付,所以......就跟她去了。”明安老实道。 顾璟熠严肃道:“安安,君子不立于危墙,以后若非万不得已,不可再以身犯险,这次是对方不知道你的底细,失了算,但你的敌人不可能总是失算,你记住了吗?” 明安道:“我......记住了。” 顾璟熠怕她敷衍,再次语重心长道:“安安,我说的话,你一定要记牢,我的身份决定了我的生活会充满各种阴谋算计。 以后你与我捆绑在一起,也不可避免要面对这些阴暗算计,纵然你不算计别人,却也要处处提防。 咱们的未来豺狼环伺,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跌入谷底,届时即便痛哭流涕,也追悔莫及,所以咱们无论做什么都要处处留心,时时谨慎,你懂吗?” 明安认真点头:“我懂了,真的,太子哥哥,我以后一定会小心谨慎,半点不让自己涉险,好不好?” “嗯,乖。”顾璟熠伸手把人揽进怀里,心中暗自期盼:安安,世人皆言我谋算过人,若可以,我愿倾尽所有计谋,护你一世简单自在。 良久后,明安抬起头,朝他眨眨眼:“若我今日被害,失了名节,太子哥哥会如何?” 顾璟熠平静的道:“我会杀光所有知情人,不让这件事情泄露出去半个字。” “那我们的婚事呢?你身为储君,总不可能娶一个失了贞的女子吧?”那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明安突然心情低落下来,虽然只是假设,但想到若因此被对方放弃就很难过,但是,若真的发生那样的事,不洁之身的她又何来脸面继续留在他身边? 顾璟熠察觉到她的情绪,捧起她的脸,抵着她的额头道:“傻丫头,若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如果我说我一点都不介意,这种话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但让我因此而放弃你,我更做不到,我相信冷静过后,我还是会接受现实,会继续我们的婚事,好好跟你过日子。 你是我苦苦等了两年、盼了两年的得偿所愿,从确定自己心意的那一刻,我便告诉自己,将来无论如何,都要和你在一起。 我想,我可能更多的是懊悔和自责,恨自己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到了伤害。 除此外,还有担忧,担忧会因此而失去那个如阳光一样,笑容明媚灿烂的丫头。” 明安早已眼眶通红,眸中盈满了水光:“太子哥哥,你好讨厌,为什么要说这种话让我哭!” 说着往他怀里扑了过去,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涌,她知道他并非故意说好话哄她开心,之前两年的相处,她完全相信他的为人,是不屑于在这种事上扯谎的。 顾璟熠揽着她,轻抚她的脊背,任由她将眼泪鼻涕往自己身上涂抹。 明安不负所望,很快就将他身前的衣襟打湿了很大一片。 她抬起头,很满意自己的成果,擦擦脸,一脸得意道:“看你以后还惹我哭么?” 顾璟熠拿帕子将她的脸细细擦干净,无奈一笑:“不敢了。” 第214章 谁更重要 傍晚,驿馆的书房里。 季彦细细禀报:“那些人中了药,没有分寸,昭慧郡主被伤的不轻,一直昏迷不醒,恐怕这次半条命都搭进去了。” 祁云湛将茶盏放下,笑呵呵道:“这下不用愁怎么搅浑这趟水了,安安这丫头误打误撞又帮了咱们忙啊! 那郡主真是又恶毒又愚蠢,竟然妄图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对付我们家安安,也不打听打听,我们家安安是好惹的吗?” 他的话刚说完,就感受到一阵脊背发寒,一抬头才发现自己表哥如刀的冷眸正狠狠盯着他,像是要将他活剐了一般。 他连忙道:“口误,口误,表哥的安安。自从上次表哥说过之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单独见过那丫头了,每到一处,买了特色吃食也都是派旁人给她送去。” 顾璟熠不理会他,侧头继续问季彦:“虞国国君那边今日传信来了吗?” 季彦道:“回殿下,传来了,还有五日。” 顾璟熠颔首道:“好,今日这件事,摄政王最终会查出缘由,报复在所难免,这几日都小心些,能不出驿馆便不要出去,只要我们按兵不动,他也不能拿我们如何?” “是。”二人齐齐答道。 顾璟熠又朝祁云湛道:“那几个眼线,你这几日务必盯牢,切不可出现任何纰漏,待时机成熟再行处置。” “是,表哥放心。”祁云湛回道。 摄政王府里。 一番严刑拷打的审讯后,目睹了一切的侍女们,将事情经过一字不落的都招认了。 又招来御医仔细检查,果然歹人们都中了效果强劲的致幻药物,还有一种类似催情的药,他们的身体一直处在异常状态,施针吃药皆无任何疗效。 听完下属的禀报,凤宴桓捏紧的拳头狠狠砸向桌案。 失策了,当时太过愤怒和冲动,完全没有留意到他们的异常,也没料到他们竟然中了药。 当时应该将那未来太子妃拦下来,细细盘查,就算齐太子查出他们算计谋害之事,也不能救下她,只一个“私携药物入宫闱”的罪名,就可以让她丢掉半条命。 如今一切都晚了,即便有这些证据,他们也不会承认,还有可能反咬一口是他们诬陷。 “启禀郡王,郡主醒了。”有侍女来报。 凤宴桓很快来到凤宴菀的屋子,她已经醒了,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大滴大滴的泪水不断的顺着眼角往下流。 “你醒了?”凤宴桓率先出声道。 “大哥,是怎么一回事?是那贱女人害的我,对不对?”凤宴菀的眼神中霎时染上浓浓的仇恨。 她记得自己已经走开了很远,本打算坐在湖边歇一会儿,那群人就突然朝她冲了过来,将她团团围住,二话不说,就直接撕扯她的衣物,任她如何威胁、叫喊都无济于事,她便发现了他们的异常。 凤宴桓道:“她的武艺恐怕在我们预测之上,她给那些人下了致幻的药物和一种......特殊的催情药。” 果然如此,凤宴菀闭了闭眼:“好歹毒的心肠。” 又继续道:“之前是我钻了牛角尖,没有听大哥和父王的话,让自己受到如此伤害,以后我再也不会犯蠢了。” 她向来识时务,懂得审时度势,很快便接受了自己的现状。 她知道自己的依仗是大哥和父王,她若哭哭啼啼,更会招来他们厌烦,还不如平静接受,能换得他们一丝另眼相待和垂怜。 果然,凤宴桓很满意她的表现,点点头:“你能想明白最好,好生休息吧,将伤养好,齐太子那边你不用担心,父王自有办法对付他。 他走不出咱们虞国,到时他成了阶下囚,那位未来太子妃可以任由你处置。” “多谢大哥。”凤宴菀并没有因此露出喜悦,依旧一脸平静的道。 凤宴桓知道她心情不好,也没有再多劝。 离开后,他直接去了自己父王的书房,父子二人在房中一直商议到了月上中天。 又过了两日,明安派出去传信的雄鹰飞回来了。 她欢快的从雄鹰爪子上解下竹筒,倒出里面的纸条,兴奋道:“我师兄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快马加鞭不消十日便能到!太好了!” “能见你师兄就这么高兴?”一旁的顾璟熠酸溜溜道。 明安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并没有察觉他的反常,诚实道:“当然啦!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随后,她又垂下头道:“但我很矛盾,我既希望师兄能在这里找到他的亲人,又希望只是一场误会。” 顾璟熠深吸一口气:“为何?” 明安道:“若他真的在这里找到了亲人,那他有可能就要留在这里了,我以后想见他就难了......但若只是误会,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大齐了啊!” 顾璟熠脸色愈加深沉:“就这么舍不得他?” 明安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到身旁人的脸色,诚实点头:“嗯,舍不得。” 向来冷静自持、智谋无双的太子殿下闭了闭眼,祭出了那道亘古难题:“如果我和你师兄同时掉进水里,你会救谁?” 耿直的明安蹙眉:“怎么会那么巧?你们竟同时落水?” “若就是那么巧呢?我们同时落到水里,同时向你求救,你怎么办?”顾璟熠墨黑的双眸紧紧盯着她。 明安更加疑惑道:“可是,你有那么多侍卫啊!为什么非要我救呢?” “你会去救你的师兄,对吗?”顾璟熠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明安摇摇头:“我师兄水性很好,不会喊我救他。” 执着的太子殿下仍旧不死心,索性直接问:“安安,对你来说,我和你师兄谁更重要?” 明安终于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大脑迅速运作,只过了片刻,便给出了个令他满意的答复:“过去,年幼时,我身边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对我来说师兄最重要。 但是未来,我要与太子哥哥白首相约,相伴一生,太子哥哥最重要。” 第215章 对决前夕 她的话说完,顾璟熠一直紧抿的唇扬起了好看的弧度,小丫头愿意说好话哄他便行。 明安一直小心观察他的神色,见他面色松动,知道自己算是过关了。 她早就发现,他对她其它方面都很纵容,唯独不愿她跟别的男子有往来,甚至连云湛哥哥都不行。 对此,她不甚在意。 人嘛,谁还不能有这样或那样的缺点?他在别的地方都那么包容她,为她做那么多了,她又怎么能寸步不让呢? 两情相悦不应该只要求对方将就自己,自己也要有所付出才行。 他只是不愿自己单独和外男接触,那她就少接触呗,没什么大不了的。 “明日我要入宫,去见虞国国君,你同我一道去。”顾璟熠清朗的嗓音突然响起。 明安诧异:“我去做什么?上次进宫惹了麻烦,我都不想去了。” 顾璟熠道:“放心,这次你就跟在我身边,有我亲自看管你,不会有事。” 明安还是疑惑:“你为什么要带我去?是有什么事吗?” 顾璟熠平淡道:“明日见到虞国国君你就知晓了。” 关于她师兄的身世,他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之前在聊州见到那莫神医,便觉他的气度不似山野村夫,眉眼间与一人有些相似。 他本以为芸芸众生,相貌相似者不知凡几,因此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那日,小丫头在项嵘那里确认了那图案的来历,他便猜想,或许莫神医与那人关系更近一些。 当初那人千里迢迢跑去漠北,似乎就是为了寻找什么人? 等小丫头明日见到他,一切答案便揭晓了。 “哦。”明安没再追问,从凌霜手里拿过生肉,喂给树上的鹰吃,又掏出玉盒,戳破手指往里面滴了几滴血,将其拿到鹰身旁。 白白胖胖的小蛊虫闻着她的血味儿,从鹰的身体里钻出来,准确无误的滚落进了玉盒里。 明安满意道:“乖闺女,一路辛苦了,吃饱了就睡觉吧!”话毕,盖上玉盒,重新放回荷包里。 顾璟熠的眸光落到了她嫩白的指尖上,鲜红的血珠刺目极了,他将她放在心尖尖上,不舍得伤她分毫。 而她自伤起来却眼都不眨一下,她怎么可以那么不爱惜自己? 他沉着脸,将泛着血红的手指含入口中。 他的眼神中有薄怒,更有浓浓的疼惜和紧张。 一股酥麻感顺着手指蔓延到心口,明安有片刻僵硬,脸颊也有些发烫,她后知后觉,原来话本子里描述的那种压抑不住的心跳是真的。 原来这样的心跳,并非单纯是因为有人含手指,而是因为有人会因自己受伤而紧张心疼,会对自己温柔以待、小心呵护。 上次,她的注意力都在蛊虫和鹰上,根本没在意他的情绪,所以除了觉得手指有些痒和湿腻,没有任何悸动。 她恍然大悟,原来有些东西是需要用心去体会的。 顾璟熠用干净的帕子将她的手指包好,柔声道:“以后,这种东西能不用就不要用了,我府上有一些很听话的鸽子,你想用随时可以用。” 听了他的话,明安的心又是一片柔软,欢喜揽住他的腰身,仰头望着他,语气娇蛮而霸道:“行!以后你的人和你的东西统统都是我的!” 摄政王府的书房。 凤宴桓问道:“父王,听说齐太子明日要入宫见凤宴行,您同意了?” “哼!原本还打算再留他两日,既然他这么急着找死,本王又何必阻拦他?”摄政王将手中的公文搁在一边,饮了口茶,冷冷道。 凤宴桓问:“那您的布局......” “放心,已经安排下去了,明日你依计划行事。”摄政王将茶盏搁回桌上道。 “是,父王。”凤宴桓十分郑重,随即他又道:“父王,那三万齐军怎么办?” 摄政王沉吟片刻道:“他们手上有凤宴行的令牌,算不得私闯我虞国,等将齐太子拿下后,将他们遣回齐国便是。” “就这么放过他们?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凤宴桓心有不甘。 摄政王长长叹息道:“拿下齐太子,只要我们运作得当,齐国朝中自有人奔走周旋,影响不到我们一分一毫。 但那三万齐军不同,他们手持我国君令牌入境,我们便不能轻易将他们除去,否则必会招致齐国百姓和朝廷震怒,引得两国开战。 谭国近些日子在同我虞国交界的边境大量屯兵,虽然目前还没有战报传来,但若我们真的与齐国开战,难保他们不会趁火打劫,到时我们腹背受敌,处境就堪忧了。” 凤宴桓恍然道:“孩儿明白了,还是父王思虑深远。” 第216章 失散多年的弟弟 第二日,顾璟熠一行人在内侍的引路下,经过长长的绿廊,来到一处临湖而建的水榭。 这座水榭很大,凌空架设于水面之上,放眼望去,此处环山衔水,视野开阔,令人心旷神怡。 凤宴行早已等候在此,双方见礼后落座。 明安恭敬的立在顾璟熠身后,悄悄打量对面的男子,男子面容苍白没有任何血色,一看便知是经年累月卧病之人,他的眉目舒朗俊美,虽被病痛折磨,唇角仍旧噙着淡淡的笑意。 她不由怔愣了住了:这虞国国君的眉目竟与师兄有六七分相似! 只是师兄的眼眸更加纯澈干净,这位虞国国君似是历经了无数磨难,眼眸中透着许多悲戚,细细去看,还有坚定睿智的光芒。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凤宴行微微抬头,四目相接,明安赶忙微笑见礼,他也点头回礼。 顾璟熠微微侧头,柔声道:“你先去一旁欣赏风景,孤与陛下商议些事情,等过会儿,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问陛下。” “是。”明安一礼后去了水榭外的平台,她终于明白太子哥哥带她来见虞国国君的用意了,看样子太子哥哥和虞国国君关系似乎不错,那她就不必有什么顾虑了,一会儿直接问即可。 她耐心的欣赏湖光山色,二人的谈话断断续续传入她的耳中,她听得一头雾水: “孤的三万人已经开拔,只需五日便能到黎城,摄政王的人已经注意到他们了。” “如此甚好,想来朕的皇叔会派兵前往阻拦,到时候定少些防范,正是个好时机。” “孤身边有几个身手不错的人,那日可以派过去,听项世子差遣。” “如此就再好不过了!” “恭喜陛下即将大仇得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多谢太子殿下千里而来,助朕一臂之力!” …… “安安,过来。”顾璟熠朝她招手。 明安听话快步走过去,刚刚在外面晒了一会儿,脸上出了些薄汗。 顾璟熠示意她坐到自己身旁,拿帕子将她脸上的细汗擦干净,又直接将自己面前的茶盏递给她:“渴吗?喝口茶。” 明安自然而然接过,一大口就将杯中的茶喝了个干净。 对面的凤宴行轻轻一笑:“当初在八方城,太子说的便是这位姑娘吧?” 顾璟熠坦然颔首。 凤宴行笑着道:“恭喜太子得偿所愿!” “多谢。”顾璟熠道。 明安听不太懂他们之间的谈话,她急于知晓真相,于是直接开口道:“陛下,请问您有流落在外的亲人吗?比如弟弟?” 听了她的话,凤宴行神色间并没有任何异样,只是一贯温和问道:“姑娘何出此言?” 顾璟熠却捕捉到,他端茶盏的手指紧了紧,心中了然,看来这丫头的师兄的确与面前人有关。 明安并没有察觉到这些,认真解释道:“回陛下,我有一位师兄,当年他尚在襁褓中时,我师父在一座破庙里捡到他。 他身上有一块绣着特殊纹样的帕子,我之前已跟项世子确认过,那纹样是项氏家族嫡脉所用的图案。 项氏是陛下的外家,我师兄与陛下有六七分相似,所以我才冒昧问一问陛下。” 这次,凤宴行脸上终于露出了激动急切之色:“请问姑娘所说之人在何处?朕想亲眼见见他。” 明安道:“我已经传信给我师兄,大概再过八九日便到黎城了,我师兄.....真的是您的弟弟吗?” 凤宴行没有直接回答,很快镇定下来,道:“朕的确有个一母同胞的弟弟流落在外多年,朕记得他身上有一块胎记,是在左肩上,月牙形状的,请问姑娘的师兄可有此胎记?” 明安蹙眉:“陛下是不是记错了?我师兄的胎记明明是在右边的蝴蝶骨部位,并且也不是月牙形状,而是水滴形状。” 凤宴行看了一眼顾璟熠,见对方脸上并无怒意,知晓对方是理解自己这番所为的用意。 他放了心,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和感激:“姑娘说得对,是朕记错了,看来姑娘这位师兄十有八九便是朕失散多年的弟弟了。 这些年朕寻遍了各地找他,都一无所获,想不到今日能从姑娘这里得到他的消息,多谢姑娘帮忙,姑娘大恩,朕没齿难忘!” 一旁的顾璟熠脸色有些难看,他的未婚妻竟然连别的男子蝴蝶骨上的胎记都一清二楚,他很不高兴! 明安没有察觉身旁人的异常,仍专心致志跟对面人道:“陛下不必这般客气,能帮我师兄找到亲人,我也很高兴,既然陛下一直都在寻我师兄,想来当初也不是故意要遗弃他的吧? 这样就太好了! 我就说嘛,我师兄医术精湛,俊逸出尘,是世间少有的好男儿,怎么会遭人丢弃?” “遭人丢弃?他是这样想的?”凤宴行心中涌起无奈何酸涩。 明安点点头,伤感回忆道:“年少时,我师兄曾一度困惑,家人为什么会丢弃他? 是贫穷养不起?还是他哪里不好?才遭了家人的嫌弃。 因为我们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原因,能把襁褓中的婴孩丢到一座破庙里。” 凤宴行心情复杂,沉默了片刻道:“朕明白了,这件事有些复杂,等他回来,朕会跟他解释清楚,也会好好补偿这些年,他流落在外所受过的苦,多谢姑娘提醒。” “不客气。”明安平静道。 师兄的性子内敛深沉,将来若真的回到这里,要独自一人面对很多,她希望他能得到皇帝更多的耐心和关注,能尽快适应新的生活,所以才跟皇帝多讲了两句。 她素来知晓分寸,没有去打听师兄流落在外的缘由,事关皇室秘辛,她知道此事定有内情。 这时,有内侍进水榭,端来一壶刚沏好的新茶,将空茶壶换下,端走了。 凤宴行亲自拎起茶壶,为他二人各斟了一盏茶,又自己倒了一盏。 明安双手捧起茶盏,沁人的香气扑鼻而来,里面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另一种气味。 “陛下,且慢,您不能喝这茶。”明安脱口而出。 听到此话,另外两人赶紧将手中的茶盏放下。 “安安,这茶可是有何不妥?”顾璟熠问。 明安道:“这沏茶的水应是煮过绒霄花,有淡淡的绒霄花的香气。” “绒霄花?这是何物?”顾璟熠问。 “绒霄花,是生长在常年冰封之地的一种花,十年生根,十年发芽,十年生长,十年开花长成,是一种比百年人参还珍贵的药材。”明安道。 凤宴行疑惑:“那为何......朕不能喝?” 明安道:“绒霄花乃极为滋养之物,普通人喝了可以滋补身体,但陛下常年病弱,一直服用许多药物,这种花对陛下来说不仅达不到滋补的效果,反而是道催命符,会让陛下极短的时间内气血过旺,损伤筋脉,七窍流血,陷入昏厥,其效果犹如砒霜。” 听完此话,凤宴行的眸光看向顾璟熠,顾璟熠朝他轻轻颔首,只短短一瞬,二人目光相交,便做好了决定。 凤宴行道:“倒是省得咱们再想别的法子了。” 顾璟熠同意的点点头。 凤宴行又道:“要委屈太子两日了。” 顾璟熠淡淡道:“无妨。” 明安端起茶盏,轻呷一口,只觉得他二人的对话莫名其妙,这两个人在说什么? 随后,在她的瞠目结舌下,凤宴行端起茶盏,一饮而尽了。 第217章 双方对峙 凤宴行放下茶盏,很快,鲜红的血液从他的口鼻喷洒出来,他亦随之陷入昏迷。 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大批侍卫,将此处层层包围。 “齐太子胆大妄为,公然给我朝皇帝陛下投毒,我等有目共睹,不容抵赖!”凤宴桓率领一众人由远而近。 虞国的侍卫们拔刀逼近。 水榭入口处,季彦和十余名护卫纷纷抽出佩刀,阻挡来人。 同时涌过来的,还有多名虞国官员和数名齐国官员。刚刚,他们都亲眼目睹了虞国国君中毒的全过程。 “好个齐太子,竟如此嚣张跋扈,谋害我国陛下!” “齐太子胆大妄为,不能让其离开!” “对,此事我们有目共瞩,齐太子必须给我们个交待!” ...... 虞国的官员们愤慨出声。 “殿下糊涂啊!纵使与国君有龃龉,双方好好商议便是,为何要下此毒手?” “是啊!谋害一国之君,滔天之罪,殿下太鲁莽了!” “我大齐和虞国百年友好邦交,从无纷争,殿下这般做为,如何给虞国一个交待啊?如何给我大齐一个交待啊?” ...... 齐国的几位官员一副苦口婆心的为难之态。 顾璟熠并没有慌乱。 摄政王的计谋,他已猜到,当着众人的面,让虞国国君与他见面时“中毒”,诬蔑是他投毒,即便他身为齐国储君,也难逃罪责。 今日之事,摄政王定然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即便他费再多口舌也无用,证据确凿,不会让他脱罪! 消息传回国中,说不准还会有人借此大做文章,逼迫父皇放弃他,真是一桩完美的谋划。 若今日没有带着小丫头,刚刚虞国国君“中毒”的那一幕或许会让他心神大乱,手足无措。 但刚刚,小丫头提前看破了茶水的秘密,解释得清楚,他已经心中有数了。 他与虞国国君都认为这是个机会,可以冒险一试。 他们筹谋良久的事,这两日便要实施,若此时能让摄政王因此而放松戒备,他们的事会更加顺利。 所以,虞国国君会毫不犹豫喝下那盏让他七窍流血的茶。 而他,若小丫头没有跟来,他少不了要费一番口舌与之虚与委蛇,或许最终还会因为寡不敌众而任其摆布。 他身为大齐储君,他们不至于要了他的性命,但也不会让他好过。 如今,有小丫头在,他便没有顾虑了,凭她的本事,他们走出这个皇宫易如反掌,没必要自讨苦吃。 苏明焕说他吃软饭,他便吃软饭吧! 反正他也不是头一次吃,谁规定储君就不能吃软饭了? 小丫头愿意让他吃,他也吃得心安理得,两厢情愿的事,何须管旁人说什么? 恰在这个时候,他听到身旁的小丫头道:“太子哥哥,好大口锅啊!这些人看起来不会善罢甘休,是你据理力争,还是让我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顾璟熠毫无负担的道:“倒不用杀个片甲不留。”他低头在明安耳侧轻语了几句。 明安了然点头。 顾璟熠不急不忙起身,神色从容不乱,清冷如皎月,漆黑的双眸若万年寒潭,冰冷寂静,视线扫过众人,落在凤宴桓身上。 凤宴桓迎上他的目光,不由从心底窜上来一阵寒意,本能的生出了恐慌和畏惧。 顾璟熠冷冷道:“真相到底如何?你们心知肚明,孤不欲浪费唇舌跟你们争辩。” 凤宴桓有些意外的惊喜:“这么说,太子殿下是打算束手就擒了?” 顾璟熠没理会他,与明安一同挪步来到水榭外,吩咐季彦等人道:“回驿馆。” “是!”季彦等人回道。 凤宴桓沉下脸色:“这可由不得你,虽说你是齐国的太子,但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毒害我们一国之君,我们岂能轻易放你走?将齐太子拿下!!” 他一声令下后,虞国的几十名侍卫举刀上前。 季彦等人不甘示弱,挥刀与之对决。 此次,顾璟熠带来的侍卫皆武艺上乘,虞国这几十名侍卫完全不是对手,很快便个个身负重伤,退了回去。 又一批虞国侍卫攻来,季彦带人再次对敌。 待第三波虞国侍卫攻来,季彦等人开始有些吃力了。 凤宴桓露出得意的笑容。 但是,他的笑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双方交战的侍卫身上时,一个瘦小的身影足尖跃起,身形快如闪电,脚尖轻盈的踏过众人肩膀,眨眼间就来至他面前。 他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身子一轻,便被人凌空拎到了水榭入口处。 这举动实在太快,令所有人始料未及、大吃一惊,只一个呼吸,原本满面春风的郡王就落入了对方手中,脸色也随即大变,满是惊恐。 “住手!否则我掐死他!”明安清脆的嗓音响起,娇嫩白皙的小手正捏着凤宴桓的脖颈。 打斗中的侍卫们纷纷停下手,惊愕的看着这一幕。 “劳郡王护送我们出宫。”顾璟熠淡淡道。 凤宴桓暴怒,拒不配合:“有本事,你们杀了我,你们也别想活着走出这里!” 明安适时加重手上的力道,勾唇一笑,低声道:“本姑娘对杀了你没兴趣,身上倒是带了不少毒,你这么不怕死,不如来为本姑娘试毒? 前几日看到你们这里吃虫子的‘圣树’,突发奇想也研制了一种毒,吃下去后,脸上的皮肤会剥落成一片一片,犹如花开,并且会产生一种特殊的气味,尤其被小虫子们喜欢。 郡王要不要试一试?” 她的语气狠厉邪魅,听了便让人头皮发麻,配上她现在黝黑如墨,还长满麻子的面容,更加让人觉得恐怖。 凤宴桓结结巴巴道:“你......少吓唬人!本王......可不是被吓大的......” 明安笑眯眯道:“我便知道郡王是个胆子大的,看来郡王同意试喽?” 说着,从荷包里掏出一粒药丸,掰开他的下颌,就要放进去..... “慢——着——”他使劲挣扎,下颌摆脱掉明安的手,急急道:“我同意,把路让开,让他们出宫!” 他潜意识是不相信有这种毒的,但之前见识过她给那伙人下的毒,那些人已经虚弱得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的异样却还在持续。 他请了无数御医和名医皆束手无策,都说此毒太诡异了,非常人能解。 他不知道她的底细,吴王传过来的信只说她武艺高强,并没有说她会毒。 她的武艺,他刚刚已经领教了,非常人能及。 所以,万一她真的能制这种毒呢,他不能冒险! 侍卫们面面相觑,最后让出一条路来。 “早乖乖听话不就好了!”明安将药丸又放了回去,从季彦手里拿过一把刀,刀刃紧紧贴着凤宴桓的脖颈,胁迫他走在前面领路。 季彦等人将顾璟熠护在中间,紧随其后。 快走至宫门口时,明安耳朵一动,迅速侧身,同时抓过凤宴桓。 “啊——”传来凤宴桓一声惨痛的叫喊,只见一枚暗器狠狠插进了他的右臂里,一大片鲜血瞬间溢出,染红了衣袖。 “郡王,是你的手下不老实,可不赖我。”明安轻笑出声,瞥了一眼他的伤口:“哎呦,还淬了毒,这是跟你有多大仇多大恨啊!” 凤宴桓面容因疼痛而显得狰狞,没有理会她,冷着脸朝人群里喊:“乔若,将解药拿来!” “是......郡王......我......我没想到她的身手会这么快,竟......竟能躲得过我的机扩......”叫乔若的瘦小男子跑过来,战战兢兢跪地,奉上解药。 凤宴桓恨恨的一把夺过解药服下。 乔若的机扩他是知道的,其速度比箭矢快数倍,所发出的破空声更是微乎其微。 他刚刚悄悄给人群里乔若使眼色,乔若在他身边多年,二人很有默契,只一个眼神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乔若偷偷朝她发射暗器,想不到竟然被她察觉了,自己还反受其害。 “郡王,若你不想吃些苦头,便叫你的属下们老实些,本姑娘这次只是让你伤条手臂,下一次就不知道伤到哪儿了?”明安冷笑,眸光上下扫过他的全身,最后落在某处。 之前,师兄告诉他,男子最脆弱的部位在下三路,想要快速制伏男子,就直接攻他的下三路,她虽然一直照做,但不甚明白其中的奥秘。 现在嘛,她什么都懂了...... 她的目光太过明显,凤宴桓顿时觉得脊背生寒,两股战战..... 这女人哪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模样?齐太子怎么会选这么个女人当太子妃?莫不是被逼迫的吧? 顾璟熠也察觉了她的目光,一阵心累,差点忘记了,这丫头跟男子动手,都是直接攻人家下三路,到底是谁把她教成这样的? 第218章 双方较量 明安一路挟持着凤宴桓,一行人平安回到驿馆。 顾璟熠吩咐程勇看管凤宴桓,程勇找来随行御医为他包扎伤口,然后将他软禁在了一处房间里,派人严加看管了起来。 早有人将此事汇报给了摄政王。 “困兽犹斗罢了,量他们也没胆子伤我儿性命,此时去要人,难免他们鱼死网破,先派人将驿馆围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出!”摄政王思量片刻后下令道。 接着,他招来黎城一位京军将领:“你率五万兵马前往南仓,那里有三万齐军,你告知他们,齐太子毒害我国陛下,已被软禁,令他们速速返回齐国,否则格杀勿论!” “是!”将领领命离去,点兵出发去阻拦苏明焕。 驿馆外很快被层层虞国士兵包围。 见此情景,里面很多大齐的官员一头雾水,一时人心惶惶: “摄政王这是何意?要破坏两国邦交吗?” “摄政王不会是想向我大齐开战吧?万一拿我等祭旗怎么办?” “可怜我上有花甲老母,下有垂髫稚子,若我客死异乡,他们该何去何从啊?” ...... 一群人忧心忡忡堵在了顾璟熠的院门口,要求面见太子殿下。 等了许久,太子没出现,只等来了同样苦着一张脸的祁世子。 祁云湛一脸愁容,长长叹息道:“各位大人请回吧,太子殿下现在不见任何人。” “这个时候,殿下怎么能闭门谢客呢?” “是啊,如今咱们被围困,还需要殿下出来主持大局,共商解决之策才行啊!” “请祁世子劝劝殿下,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早晚都要面对的。” “是啊!是啊!两国素来修好,出现问题,彼此坦诚沟通即可,何须大动干戈? 若殿下准许,臣愿亲自去面见摄政王,凭着这三寸不烂之舌也要化干戈为玉帛,让摄政王放下成见,与我大齐重拾友好。” 听到此话,祁云湛差点没憋住笑出声,他深深叹了口气道:“陈大人,这件事情有些难办,恐怕你的三寸不烂之舌也起不到作用了。” “祁世子何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礼部陈侍郎问。 祁云湛满面愁苦道:“今日表哥去宫中面见国君,结果国君旧病复发,七窍流血晕厥,被昭宣郡王和一众虞国官员瞧了个正着。 他们诬蔑表哥毒害国君,要将表哥拿下,表哥自是不肯,劫持了昭宣郡王回到驿馆,摄政王这才派兵包围了驿馆。” “这......这岂有此理!我大齐储君知恩图报,不远千里来为摄政王庆贺生辰,怎么能这般诋毁我国储君?” “是啊!我大齐储君一向贤明厚德、正直明达,与那国君无冤无仇,为何要毒害他?他们这是诬蔑,是圈套!” “对!他们这般不讲理,分明是没把我大齐放在眼里!我们这就上书摄政王,要求查清此事,还殿下一个清白! 若摄政王不同意,我们就传信回朝廷,请朝廷派人来支援!臣就不信,摄政王当真敢不顾全大局,明目张胆陷害我国储君!” “对,上书摄政王!查明真相!还殿下清白!” “上书摄政王!查明真相!还殿下清白!” “那就有劳诸位大人了!表哥现在心绪不佳,我再去劝劝。”祁云湛恭敬一礼,转身回了院子。 齐国的众位官员纷纷商议如何写折子。 其中,却有几位官员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 按原本的计划,太子被昭宣郡王带走软禁,他们几个目击者便回驿馆,将宫中的一幕添油加醋告知众人。 煽动众人一起写折子递回齐国,将太子毒杀虞国国君之事坐实,太子如此嚣张蛮横、胆大妄为,朝中自有人会借机向皇帝施压,直接废其储君之位。 那时,太子便会以罪囚之身被终身软禁在虞国,没有人再能与吴王争锋了。 可是如今,太子回到了驿馆,先一步将事情真相告知了众人,这叫他们后面的计划如何实施...... 祁云湛来到顾璟熠的书房。 “将人都打发走了?”顾璟熠悠闲的翻过书页。 祁云湛一屁股坐下,轻松道:“走了,嚷嚷着要上书摄政王,查明真相,还表哥清白呢!” 顾璟熠淡淡道:“让他们去拖住摄政王一些也好。” “表哥,摄政王已派兵前往南仓,现在虞国国君晕厥,咱们又被软禁,想来摄政王会放松警惕,咱们的事应该会更顺利一些了吧?”祁云湛道。 顾璟熠道:“但愿吧,为了不让摄政王疑心孤,孤还要做件事。” 第二日,破晓时分,两路人马悄悄从驿馆潜出,趁着城门开启,策马疾驰离开,一路朝东而去,一路向了南。 摄政王府上。 摄政王接到下属禀报:“王爷,齐太子派出去求援人马已经被我等拦截,从他们身上搜到了两封书信,一封是给驻守在南疆的肃王,请他派兵到虞齐两国边境,向咱们施压。 另一封是送往南仓的,给齐国率兵而来的将军,命其速速赶往黎城救援。想来,他还不知晓,咱们已经发现了他那三万兵马,还幻想着他们能来施救呢!” 摄政王颔首,道:“本王还以为他有什么别的后手,原来也不过如此,找机会,将咱们已拦截这些书信的消息传给他,看他还有什么招数?” “是!”下属道。 “郡王那里怎么样了?”摄政王问。 下属道:“果然如王爷所料,他们并不敢伤害郡王,只是将郡王关了起来,派重兵把守,每日好吃好喝伺候着,还定时请随行御医为郡王医治伤口。” “好,本王所料不错,先耗他们两日,待驿馆断食绝粮后,必引起恐慌,届时自有人乖乖向本王投降,齐太子毒杀我国陛下的折子,本王照样能拿到手。”摄政王得意道。 “王爷英名。”下属道。 摄政王的生辰越来越近,近日,各地方官府派遣送往摄政王府的寿礼不断。 这一日傍晚,又有几队由边远地方官府派来送礼的人马到达城门口。 第219章 最后对决 手续齐全,几队人马很快便被放了行。 进到城中,天色已晚,不方便再去摄政王府打扰,于是有三队人马直接投宿到了离城门最近的客栈中。 所带之物皆是贵重,理所当然都搬进了房间里。 夜半时分,四周寂静,这些人从睡梦中醒来,一个翻身,快速将衣服穿整齐。 众人将房间中的箱子打开,把上面的金银珠宝等物扔到一边,从最底层拿出各种精良的兵器,装备到身上。 一行人悄悄从房间中出来,行至后院,后门早已被打开,众人偷偷离开客栈,朝城门而去。 城门营房内,床上的守城士兵仍旧沉浸在甜美的梦乡里。 几个黑影潜入房间,肖铁如泥的匕首干脆利落割喉,满屋子的人,一个不剩,连一声惨叫都未发出,便都咽了气。 黑影们将他们的尸体藏于床底,将他们架子上甲衣穿到身上。 没过多久,便听到外面打更声响起:“寅时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紧接着便传来敲门声:“时辰到了,该换值了。” 屋中的灯亮起,响起兵器甲衣碰撞声,来人知道他们已起身,便离开了。 一行人若无其事地走出房间,列队登上城楼。 此时,城楼上的人早已困倦不已,谁也没有发现,今日来替换他们的人有些异常。 很快,原本的城楼看守撤离,回去睡觉了。 新的守兵中一人挥旗,朝城下示意。 城下不远处,很快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把,城上守兵立刻派几人下城楼。 护城河上的悬索桥缓缓降落,随后,城门也被打开。 城外的人马纷纷涌了进来,皆铠甲披身,威严肃杀,俨然是一支威武雄师。 这支军队刚入城不久,城中的巡防官兵便发现了异常,一支穿云箭响彻天空,整个黎城的士兵、将领从睡梦中快速起身,以极短的时间武装好全身,走出房门迎战。 摄政王府书房的灯亮起。 “启禀摄政王,总共有五万人马攻入城中。”下属跪地惊慌失措禀道。 “五万?打的什么旗号?”摄政王还算镇定。 “回王爷,是.....项家军。”下属吞吞吐吐道。 摄政王倒吸一口冷气:“项家军?不是已经被......” 他沉默片刻,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向桌案:“好一招暗度陈仓之计!本王竟被两个小儿玩弄于股掌!” 他早就知道他的侄子与齐太子勾结,要除掉他,也知道齐太子派人率领了军队偷偷潜入虞国。 可是那齐国军队极为狡猾,入虞国后,就如从人间蒸发了一般,他派人细细查探了许久,直到前几日,才在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查出了他们的底细。 他赶忙派五万人马前去阻拦。 想不到他侄子的底牌根本不是齐国军队,而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悄蓄养的私军。 竟然还是项家军,那支曾经战无不胜,令周边多国闻风丧胆的项家军! 其主帅和多名将领,都被他和项家旁支即是现任项家家主联合算计,战死沙场,项家军中的各级将士也慢慢被他们遣散或除掉了。 他以为项家军将永远变成虞国的历史,慢慢被人遗忘,想不到如今却再度崛起! 原来,齐太子和齐国军队只是用来吸引他目光的幌子,他侄子的真正目的是偷偷将这支军队运来京城,如天兵神降般攻进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好一番筹谋!好周密的谋划! 他输了...... 整个黎城所有的将士加起来只有一万余人,根本不是五万项家军的对手。 天刚亮,摄政王府便被包围,随后被攻陷,摄政王被押送至皇宫。 皇帝早已被医治救醒,在一众将士的簇拥下坐上龙椅,摄政王被押至他的面前。 摄政王的脸上没有不甘或愤怒,只有满满的嘲讽和不屑:“本王受先帝所托,监国理政,名正言顺,你为了争夺权位,竟与外人勾结起来陷害本王,看你有何面目面对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 凤宴行慵懒一笑:“皇叔之罪罄竹难书,朕知道皇叔是个有骨气的,轻易不会招认,所以早就想好了法子。” 与此同时,有一支摄政王的残余力量偷偷潜入驿馆,暗杀了数名大齐官员。 “表哥,那些眼线已经处理掉了。”祁云湛禀道。 顾璟熠颔首表示知晓。 若摄政王的阴谋得逞,这些人必会陷他于万劫不复,既然他们的心不在朝廷和江山社稷上,那就没必要留着了。 这时季彦来报:“启禀殿下,国君那边差人来,请您将人带去。” “孤知晓了。”顾璟熠淡淡道。 外面的斗争纷乱丝毫没有影响到驿馆,明安依旧睡得香甜。 太子的床榻极为舒适,她睡得惬意安然,两只手举过头顶,搭在软软的枕头上,左腿弯曲抵着右腿的膝盖,右腿伸得笔直,一截纤细嫩白的小腿钻出被窝,肉嘟嘟的小脚丫全部露在外面,光洁白皙,很是可爱。 顾璟熠坐到床榻边,忍不住伸手握住她的小脚丫,刚好能将一整只小脚丫子握进他的手里。 他的手摩挲着细嫩柔滑的肌肤,轻唤道:“安安,醒醒。” 床上的人儿不理他,翻了个身,直接用后脑勺对着他,小脚丫也脱离了他的手掌。 他无奈笑笑,凑近她耳边,柔声道:“你师兄的兄长需要你帮忙,随我入宫一趟,好不好?” 明安眼睫颤了颤,惺忪的睡眼睁开,瞬间清醒:“他出什么事了?我医术不佳,不能给人治病......” 顾璟熠道:“别急,他没事。摄政王被擒,他不愿意招认罪行,需要你去给他施针,让他乖乖认罪伏法。” “摄政王被擒?”明安满是惊讶,怎么睡了一觉,虞国就变天了? 顾璟熠瞧着她一脸迷蒙的呆样儿,笑着拿过她的衣服,捏捏她的脸颊,道:“来,我给你穿衣服,国君还等着咱们呢。” 明安愣愣的配合,该伸手的时候伸手,该伸腿的时候伸腿。 只片刻,顾璟熠就帮她把衣服鞋袜都穿好了,又吩咐人进来伺候她梳洗装扮了一番。 他带着她走出驿馆,驿馆外的虞国士兵早已不见了,宽大的马车早已等候在门口,二人登上马车朝皇宫而去。 再次见到摄政王,明安差点没认出来,短短十来日不见,他看上去苍老了很多。 但他的目光依旧锐利如刀,透着精明和算计的光芒。 见到明安,他脸上露出不屑和嘲讽的神色:“呵,这是黔驴技穷了?竟将你喊来了,有什么能耐尽管使出来吧,让本王开开眼!” 上首的凤宴行开口道:“苏姑娘不必有顾虑,请。” 明安颔首,喊了两个站在大殿两侧的侍卫过来按住摄政王的头,随后,三根银针刺入他的头和颈。 摄政王的眼神开始涣散,没有了焦点,神情也变得呆滞,如木偶一般。 顾璟熠适时过来牵起明安的手,将她带出大殿,事关虞国皇室秘闻,他们做为外人,不好在场掺和。 后来,虞国文武百官被宣召入宫,摄政王当着众人的面,亲口承认所犯下的罪行。 毒害兄长,谋算血亲,诛杀有功之臣,以权谋私......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摄政王被当场判罪,就地诛杀,其府中上下所有男子皆判斩立决,女眷充当官妓。 至此,凤宴行大仇得报。 接着,凤宴行宣布正式亲政,百官跪地山呼万岁。 项嵘将从摄政王书房搜出来兵符呈上,凤宴行颁下旨意,命项家军中的几位将领前去接管京城周边七军营、五千营和神机营等京营。 摄政王罪行滔天,早已伏诛,大势已失,各京营将领念及家眷皆在京中为质,纷纷听命上交兵权。 有那么几个认不清形势、不肯配合的,被前去收缴兵权的将领当场诛杀。 只短短一日时间,凤宴行便以最小的伤亡和损失,将兵权和政权全部掌握在了手中。 他彻底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皇位、权力和尊严,为了今日,他用了近十年的时间筹谋,如今总算如愿以偿。 他登上宫中最高的楼阁,将整个皇宫尽收眼底,虽然这里早已荒颓,但他相信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再度辉煌。 就如他的国家,虽然现在朝堂不稳,百废待兴,但他相信,只要他励精图治、一心为国,虞国将会走向新的辉煌! 第220章 情绪上来得快,下去得也快 顾璟熠和明安并没有在皇宫里多做停留,今日国君会很忙,顾及不到他们。 回驿站的路上,顾璟熠将此次受国君所托来虞国,助其铲除摄政王之事跟明安讲了一遍。 明安不懂政治,不懂权谋,不懂算计,她的生活一向简单,直来直去,从未沾染过这样的谋算。 虽然她早便知道,他身为储君,需要处处筹谋算计,否则很难立足和活命。 但当真正听到他这样一步步算计别人,将其铲除,还是不由感到一阵脊背发寒。 她也杀过人,双手也沾过血,但她都把杀意和狠厉写在脸上。 像这样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做法,她是陌生的,也是恐惧的,因为她永远看不清对方的心,猜不到对方的意图。 有可能上一刻还对你温言欢笑的人,下一刻就会朝你拔刀相向,想到这里,她不由感到全身颤栗。 她紧紧抿着唇,面色十分沉重,眸光也不再看向面前人。 顾璟熠察觉了她的不安,恐惧,甚至......厌恶 ,心中涌起酸涩的疼痛。 他伸出手想去握住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他看着空空的手心,眼圈泛起微红,苦笑道:“安安,你害怕我,厌恶我,是不是?” 明安没有否认,也没抬头看他,只是垂着头道:“太子哥哥,我......我不懂这些,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好,我给你时间。安安,这就是我的生活,是我必须要去面对和做的事情。 我知道,你的生活简单纯粹,没有那么多阴谋算计。 但我不同,我自幼就生活在别人的算计里,我必须也要学会这些,甚至比别人更加擅长,才能生存下去,我希望你能明白。”顾璟熠平静的道。 他知道,她不是愚钝的女子,她只是经事少,这种事她需要时间去消化,去接受,去面对。 她以后的人生要和他捆绑在一起,她不能总是这般懵懂单纯,她应该去看到这个世界的复杂和丑恶,应该知道人与人的往来,并非表里如一,应该学会去判断面前人的真假美丑...... 一直到回了驿馆,明安都低垂着头,没说过半句话。 顾璟熠看着这样蔫蔫的她,也难得陷入了迷茫和苦恼,她能接受这样的自己吗? “那丫头怎么了?”祁云湛来到他身侧好奇的问。 顾璟熠没有回答他,淡淡问:“有事?” 祁云湛摸摸鼻子:“确实有点事,昨日闯入驿馆的那五个人,经过一夜的审理,其中有一个人招了。” “哦?他们是谁的人?”顾璟熠的眸光终于看向他。 祁云湛面露古怪。 “说。”顾璟熠有些不耐烦。 祁云湛为掩饰尴尬,轻咳一声道:“他们......是肃王派来的,看你被软禁,怕那丫头受连累,昨日特意潜进来,想将她带走......” “哼!真是贼心不死!”顾璟熠一甩袖子冷冷道。 他奔进书房,猛灌了杯茶,极力压制心中的烦躁和怒火。 皇叔竟然还在打她的主意! 他既然已经知晓她同自己一道来了虞国,就应该知晓她已经与自己十分亲近了,他竟然还企图来插足,他到底要做什么? 顾璟熠一直在书房里,饱蘸墨汁的紫金狼毫笔龙飞凤舞,力透纸背,一张又一张,他告诫自己要冷静,要理智,要沉下心来,不能被坏情绪左右...... 回到院子里,明安直接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了下来,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回忆着刚刚顾璟熠说过的话。 他说,那是他的生活。似乎确实如此。 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就被人追杀,后来去聊州赈灾途中他被刺杀,猎场上他被行刺,连冠礼上都被人动了手脚。 还有这次来虞国,摄政王算计他毒害国君,一旦成功,他不知将落个怎样的下场! 他这个储君当得并不轻松,不仅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还要时刻警惕别人的算计。 想到这些,她有些心疼,他的身份看似尊贵无双,实在危机重重,他却从来都没有抱怨过,他一直独自默默承受着来自各方的压力和不怀好意的杀机。 听说这次,哥哥也来虞国了,可见哥哥也参与了这桩谋划,她总不能连哥哥也排斥吧! 她矫情什么? 她之所以能过这样简单省心的日子,是因为有父兄、有他为自己遮挡了那些丑恶和不堪。 在那些她看不见的地方,他们运筹帷幄,谨慎谋算,步步为营,为山河、为家国殚精竭虑。 而她,没有精明睿智的头脑,七窍玲珑的心思,她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便是支持他们,不扯后腿! 想通之后,她心情轻松了很多,朝凌霜和凌雪招招手。 二人过来后,她双颊托腮,笑眯眯道:“今日高兴,你俩去跟膳房说一声,午膳丰盛些,再备壶酒。 再去一趟上次那个酒楼,买一只脆皮甜鸭回来,这里的事要结束了,想来咱们待不了多久了,走之前,我要先吃个够。” “是,姑娘!”二人高兴答道。 明安从下了马车回院子,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这么久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她二人都担心不已。 如今总算张口了,她二人很欢喜,立刻照吩咐去办事了。 书房里,顾璟熠听到常青的禀报,手中笔的一顿:小丫头竟这么快就想通了!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他便知道,她虽是女流,却并非那等优柔寡断、不识大体之人,她素来聪慧,懂得体谅他人,懂得为他人着想。 他搁下手中的狼毫笔,朝外而去,他迫不及待想见她。 刚进院门,他便看到高高的树上,小丫头右手扶着树枝,左手掌心中托着一只羽翼未丰的鸟儿,小心翼翼的将其放回了鸟巢里。 察觉到他的到来,小丫头脸上洋溢起欢快的笑容:“太子哥哥,来英雄救美啊!” 他不解其意,便见她右手松开树枝,双脚也从树上滑落,整个人就那样直接从树上掉了下来。 他瞳孔一缩,足尖轻蹬,飞身出去,一把将人揽进了怀,稳稳落地。 明安从他身上跳下来,像模像样的行了个礼道:“多谢公子仗义出手,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公子意下如何?” 顾璟熠轻笑出声:“不好,小生家中已有定下亲事未婚妻子,在等小生回去成亲。” 明安一噎,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这下还怎么玩儿? 她眸光一转,歪着头,叉着腰,一副地痞流氓的无赖样道:“不成!谁让你先招惹本姑娘的?今日本姑娘就瞧上你了,你若敢不从,就直接将你掳回去!” 顾璟熠噗嗤笑出声,捏捏她的小脸:“从哪里学来的山匪恶霸行径?” 心中轻轻叹息,真是个小丫头,情绪上来得快,下去得也快。 “安安,你想明白了,是不是?你不再害怕我、厌恶我了,是不是?”他揽过她,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问。 明安轻声应道:“是我狭隘了,我没有顾全大局,没有站在你的角度去想问题。 你身为储君,责任重大,背负良多,又要时时刻刻谨慎行事,免遭小人算计。 有些事不能直接解决了事,只能步步为营,精心筹谋。我知道,你一路走来定不容易。” 顾璟熠激动的将人揽入怀:“谢谢你安安,谢谢你的理解!” 丰盛的午膳摆满桌子,二人相对而坐。 明安率先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对面之人。 她举起酒杯爽朗的道:“恭喜太子哥哥虞国之行大获全胜!” 顾璟熠轻轻一笑,亦举杯道:“多谢安安仗义相帮。” 二人相视一笑,碰杯后一饮而尽。 明安用筷子夹下一只鸭掌放入顾璟熠的碗中,笑嘻嘻道:“祝太子哥哥以后手到擒来,捷足先登。” 顾璟熠微微一笑,夹起一只鸭翅放入她碗中:“祝安安将来鹏程万里,直飞云霄。” 第221章 沐浴温暖 晚膳前,祁云湛禀道: “表哥,已经按你的吩咐,除却那个招供的,其他人都放了。” 顾璟熠颔首。 是夜,顾璟熠沐浴过后,掀开层层纱帐,在明安身侧躺下。 明安一个翻身,轻车熟路滚进他的怀里。 顾璟熠顺势抱住她。 她右腿熟练的抬起搭到他的腿上,胳膊揽上他的劲腰,毛茸茸的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便睡了。 正迷糊之际,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安安,我有一样珍宝,可有人总是觊觎她,总想将她从我身边抢走,怎么办?” “打跑他啊!谁那么不知死活,敢抢你的东西,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明安迷迷糊糊小声嘟囔。 顾璟熠弯起唇,将怀里的女子紧了又紧。 这些日子,他们同吃同睡,俨然如夫妻一般,想不到即便这样了,皇叔还是没有死心。 换作......自己,定也不会轻易放下,甚至会不择手段,用尽一切阴谋算计将人抢回来! 她若与别人相依相恋,自己一定早已发疯发狂,他生命里唯一的光没了,他只能坠入魔道了。 幸好,她选择了自己,自己可以在阳光下沐浴温暖,享受她带来的温情、惊喜、欢乐...... 皇叔,先帝嫡子,身份贵重,天纵之才,舍弃京中繁华,远赴南疆,多年来守护大齐一方疆土安宁,在朝堂和百姓间都久有盛名。 因着先太子生前的威望,皇叔在朝中亦有不少助力和人脉,且他手中握有三十万重兵。 若不是万不得已,他并不想与皇叔起冲突,可是,若皇叔主动挑衅他,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这次他将那些人放回去,是最后一次给皇叔机会和颜面,下次,他定不会这样善罢甘休...... 过了几日,顾璟熠带着一众齐国官员入宫。 凤宴行也召集了一众虞国官员。 双方有重要事情一起商讨:两国之间货品进出口往来事宜,今后的双方合作事宜,还有虞国对这次齐国出手相帮的酬谢。 关于酬谢,当初在八方城会面时,顾璟熠和凤宴行便已谈妥,今日只是拿到明面上来走个过场,将事情最终敲定下来: 齐国当初借的一百万石粮食不必归还。 虞国拿紧邻齐国的三座城池换两国边界的一座铁矿。 虞国与齐国之间货物流通,关税减免。 两国之间永结友好,绝不引起战乱。 ...... 凤宴行又以个人的名义,赠送了顾璟熠珍宝无数。 前几日查抄摄政王府,几十座库房堆满了奇珍异宝,这些年摄政王贪污受贿、以权谋私、鱼肉百姓,所得赃物不计其数,官员们日夜盘点,用了数日才将账目记清楚。 一直到日暮西斜,两方的官员最终商议完毕,所有人都神采奕奕,对所商议的结果表示满意。 尤其是齐国的官员,这几日他们的经历就如层层起伏的山峦,上上下下,却完全云里雾里。 原以为,只是跟着太子千里迢迢来为摄政王庆寿献礼,走个过场就回去了,这一路离家在外,不远万里,跋山涉水,也没有功劳可得,明显是费力不讨好的事。 所以来之前,选派官员时,大家都推三阻四,找各种借口,甚至走关系不跟来。 如今,他们与虞国谈下了这样的合约,回去以后定会受到嘉奖,升迁之事是板上钉钉的了。 礼部侍郎不禁感慨,可惜了,那几个被摄政王余党刺杀死的同僚。 太子殿下说,他们是因与摄政王结下了私怨,才招致杀身之祸,并非为国而殉身,所以,其远在京中的家人连一文抚恤金也拿不到。 他的房间就在鸿胪寺卿温武成的隔壁,他确实见到过几次对方与虞国人接触,听说那是摄政王的人。 太子被软禁那天,温武成和几个同僚跟随昭宣郡王派来的人出去了,据说是去了皇宫欣赏虞国有名的“圣树”,不知怎么回事,双方生了龃龉,才让摄政王起了杀心。 唉,好好的,他们去招惹摄政王做什么?老老实实待在驿馆里不好吗? 勾结敌国摄政王,陷害自己的储君,顾璟熠没有将他们以叛国罪论处已是仁慈了,当然不会再给他们抚恤。 从皇宫出来,顾璟熠登上马车回驿站,很快,路过摄政王府。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突然,一名衣衫破碎的女子拦在了路中央,任侍卫如何驱赶,女子也不离开。 纤瘦柔弱的身躯一副楚楚可怜之态跪在地上,嘴里一直喊着:“我要见太子殿下,让我见见太子殿下,求求你们,让我见见太子殿下.....” 两名虞国差役走过来,欲将她拉走,女子凶狠又倔强,一口咬破差役的胳膊,趁机逃脱,并灵活的躲过侍卫的阻拦,跑到了马车跟前。 她朝里面哭喊道:“殿下,殿下,我是凤宴菀,我父王被诛,我要被人带走了.....求您可怜可怜我,救救我好不好?我愿意为奴为婢,一辈子报答您,殿下,殿下......” 女子一直哭喊,起初是急切,随后是娇媚造作。 良久,清冷淡漠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季彦,将人带回驿馆。” “是。”马车外随行的季彦恭敬答道,心中暗自摇头:这姑娘莫不是脑子坏了,竟来自寻死路! “多谢太子殿下!多谢太子殿下......”凤宴菀听到他的声音,心中窃喜,脸上浮现出一抹得逞的笑意,齐太子果然没有忘记她。 摄政王府的女眷被判充入官妓,凤宴菀也被人粗鲁的从床上拖起。 刚刚她和府中所有女眷一起,被差役押出府门,远远便看到顾璟熠的车驾经过,那颗原本因陷入绝境而死寂的心又躁动了起来。 她相信,凭她的美貌和才华,齐太子不可能不动心,她的内心重新燃起了希望。 她觉得这是个机会,应该奋力一搏,于是毫不犹豫跑去了路中央...... 顾璟熠的马车继续前行,季彦去同虞国的差役低声说了两句,差役点点头同意了。 两名侍卫听从安排,一左一右搀扶着凤宴菀跟在太子车驾后面。 来到驿馆,顾璟熠才走下马车。 凤宴菀便奔了过来,柔柔的在他面前跪下,叩首道:“多谢太子殿下出手相救,以后小女子就是殿下的人了,小女子一定会尽心侍奉殿下。” 顾璟熠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声吩咐了季彦几句,便抬步离开了。 凤宴菀企图跟上他,被季彦抬臂拦住了。 他朝身侧的两个侍卫道:“将她交给司统领,禁卫军兄弟们近来辛苦,这是殿下赏的,好好享用,玩儿得尽兴些。” 听到这话,凤宴菀瞬间面色苍白,她难以置信的摇头:“我不信,殿下不会这样对我,我要见太子殿下,我要见太子殿下......” 任她如何嘶声力竭的喊,都无济于事,两个侍卫架着她朝禁卫军们的处所而去。 顾璟熠并不觉得自己这样对待一个女子有何不妥,这女子当初与小丫头无冤无仇,就布局要让那么多人毁掉小丫头,他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她心思这般歹毒,简直不配为人!既然不是人,自己又何必要将她当做人来对待? 若她今日不主动撞上来,他不会去追究,既然她上赶着找死,他便不会放过她! 第222章 兄弟相见 “表哥,事情都谈妥了?”祁云湛突然从一边蹿了出来。 顾璟熠并没有被刚刚的事扰了好兴致,难得朝他和颜悦色颔首:“谈妥了。” 祁云湛抚掌道:“太好了,那三座城池都是富饶肥美之地,一年三季稻谷,即便将来再碰上百年难遇的水灾,咱们大齐也不用愁没粮食啦!” “是啊!”顾璟熠轻叹道。 去年南方诸地因为水灾,上半年几乎颗粒无收,紧接着西北地区发生雪灾,朝廷为筹措粮食愁了一个多月,后来凤宴行找到他,商议借粮合作之事,此事才解决。 祁云湛又道:“那座铁矿对虞国来说极为珍贵,对咱们大齐来说,不值一提,这也算双赢了。” 虞国地大物博,唯独铁矿资源稀缺,整个国家铁矿屈指可数,大部分铁矿都是靠进口。 在虞国,铁制品昂贵,普通家庭中很少有铁器,做饭的锅都是用当地一种黏土所制的陶器,铁器一般优先供应军队和农作物工具的制造。 顾璟熠边走边听他在一旁喋喋不休,没一会儿就进了自己院子。 突然,从屋子里跑出来一个瘦小的身影。 身着颜色鲜艳的虞国服装,衣袖堪堪到肩膀,露着一截白皙纤瘦的手臂,柔韧纤细的腰肢和修长光滑的小腿也都露在外面,腰间和脚腕上还挂着银铃铛。 “太子哥哥,我穿这衣服好看吗?”很快,明安蹦跳着跑到了他们面前,欢喜的问。 凤宴行不仅赠送了顾璟熠许多珍宝,也赠了明安许多,下午便派人送过来了,其中就有这套华丽的女子衣裙。 此时,她已恢复了自己原本的容貌,皮肤白皙粉嫩,眉眼如画,双唇饱满红润透着光泽,一双眸子如耀眼的星河,闪着璀璨的光芒。 两日前,她洗脸时,就没有往水里放易容的药了。 师兄要来了,她怕黑漆漆的会遭嫌弃,反正她这几日就在这院子里,都是顾璟熠的人,他们定不会出去乱说。 她扬起灿烂的笑容,展开双臂,动作优雅的转了个圈,裙摆飞扬,伴随清脆的铃响,头上的发带也跟着一起飞舞,轻盈欢快。 尤其那截漂亮的腰肢,纤细柔软,盈盈一握,让人忍不住想伸手狠狠掐上去。 顾璟熠一时看呆了,喉结无意识的滚动了两下。 片刻后,待回过神来,他第一反应是去看身边跟随的人。 祁云湛早已识趣的打开扇子遮住自己的双眼,季彦等侍卫们也纷纷低头或转身,将目光挪至别处。 顾璟熠快速脱下外袍,把明安从头到脚包裹起来,一把将人抱起,往屋中而去。 “太子哥哥,你干什么?我这样不好看吗?”明安不解,这衣服又轻又薄,比他们大齐的衣服凉快许多,她还挺喜欢的。 “闭嘴!”顾璟熠嗓音低哑道。 她压根不知道,她这副样子多勾人,竟跑出来让那么多人看到了,他只想将她裹住,不让任何人看。 过了许久,祁云湛缓缓将面前的扇子拿下来,拍拍胸口,满脸后怕道:“差点又被这丫头害死,也不知道表哥受得住吗?” 这丫头……真是一如既往胆子大,若京城里其她闺秀见着这衣服,都要羞红了脸,这丫头竟敢穿到身上,还跑出来让他们看,他刚刚都快吓死了,就怕表哥生气把他眼珠子挖出来! 季彦等人直接沉默,谁也没有理他,他们也心有余悸,未来主母……他们哪里敢看…… 他挥挥扇子离开了。 顾璟熠把人放到床榻上,高大的身躯压过去,严丝合缝的贴着压住了软乎乎的身子,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纤细的腰肢,眸中暗潮翻涌。 明安被他摸得忍不住身子发抖,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衣袍,双颊绯红,眸中水光盈盈,嗓音很轻很轻:“太子哥哥......” 清冷的气息封住了红润的唇,她的声音渐渐消散...... 翌日。 早膳后,明安戴上面纱,来到顾璟熠的书房。 “太子哥哥,我去城门口迎我师兄,不知道他几时到,也许午膳就不回来吃了。”明安扒着门,只伸了个头朝里面笑着道。 “你对你师兄倒上心!”太子殿下从椅子上起身,来到门口,酸溜溜的道。 明安嘟嘴道:“他初来此处,人生地不熟,我怕他迷路嘛!” 师兄此来虞国,或许就不回齐国了,将来她再想见他就难了,她只是想趁现在的机会多见见他。 她自幼受师兄照顾,师兄对她恩重如山,如兄如父。 他们之间虽然没有血缘,但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我同你一起去。”顾璟熠淡然道。 “你今日不用忙了吗?”明安有些好奇。 这些天,他几乎整日都泡在书房里,每次陪她用完膳就离开,从不停留,晚上也很晚才回房睡觉。 她默默感叹,储君之位表面看着风光,实则是个累活儿,白让她当,她都不愿意当。 顾璟熠看向她:“我不放心。”说着抬步出了门。 明安不解,自己一身武艺,还能被人欺负了? 一行人来到城门外,等了一会儿,又来了一队人马,其阵仗颇大。 明安眼看着凤宴行走下马车,他看上去依旧面色苍白,但眸中的神色好了很多,有了熠熠光彩,脸上依旧挂着温润的笑意。 紧接着,项家老夫人和项嵘也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 项老夫人精神矍铄,面色红润,脚步稳稳的。 项嵘虽然依旧坐在木质轮椅上,但身姿挺直,眉目温润,噙着柔和的浅笑。 明安已经听顾璟熠讲过,项家原家主已经随着摄政王的倒台被斩杀,项嵘袭爵,并掌管了项家。 他们都来此迎接师兄,可见对其重视,明安在心里替自己的师兄高兴,也放了心,师兄终于有了关心他的家人。 他们近前来,双方相互见礼。 项老夫人朝明安一礼道:“这位便是苏姑娘吧?那日多亏了姑娘及时出手相救,老身才保下一命,再次谢过姑娘。” 明安赶紧侧开身,避开其礼:“老夫人言重了,您是我师兄的外祖母,便也是我的长辈,不必这般客气。” 项老夫人眉眼间的笑意更深:“说起来,我更应该感谢姑娘帮忙寻回止儿,这些年我们一直都在找他,如今总算将他盼回来了。” 明安也笑得更灿烂:“师兄若知晓你们这样惦念他,一定很高兴。” “止儿这孩子在外面受苦了。”项老夫人忍不住拿帕子擦擦眼角。 这话明安没法接,比起当个仆从如云的一国王爷,师兄确实委屈了,但学了一身本事,还认识了她这么好的师妹,也算因祸得福吧。 项嵘近前来安慰道:“祖母不必伤怀,等表弟回来,咱们好好补偿他,将过去的亏欠都弥补回来。” 项老夫人听后,方收敛情绪,脸上恢复了笑容。 明安双眸专注的盯着官道上的来人。 一袭青衣的年轻男子纵马而来,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明安欢喜的迎上去,清朗的声音大声喊:“师兄——师兄——” 马上的莫玄听到喊声,停下马,看到许久未见的师妹,赶紧跳下地,一脸急切的跑向她:“你哪里不适?” 说着快速摸摸她的额头,执起她的手臂,搭上二指就要为她号脉。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将她的手抽走,顾璟熠沉着脸道:“安安没事,喊你来是另有其事。” 莫玄这才注意到他:“太子殿下,您也在这里?” 明安这才想起来,自己只写信让师兄来黎城,并没有言明是什么事。 于是开口道:“师兄,喊你来是......关于你的身世,你看,这是虞国的皇帝陛下。” 凤宴行早已抬步上前,四目相对,相同的血脉在二人身体里产生了共鸣,只一眼便确认,面前之人就是自己的血亲。 他仔细打量这个素未蒙面的弟弟,眉目与自己有六七分相似,眼眸澄澈纯净,如山间从未被人涉足的清泉,举止从容大度,风度翩翩,如松如柏。 弟弟长得很好,虽流落在外,容貌气度却是不凡,听说还学了一身本事。 可以告慰父皇母后在天之灵了。 第223章 宴饮践行 入夜。 顾璟熠从盥洗室出来,看到明安正站在窗前,双手托腮望着天空中的朗月出神。 “在想什么?”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安静的思索,平时都是灵动活泼的,似乎心里不装任何事。 明安依旧望着窗外:“我在想当初我刚回苏府的一些事,那日是大伯父和堂兄去山上接的我,回府后我对所有人都陌生,心生防备,我也不喜欢任何人接近我,那时候一举一动更是毫无规矩可言。 后来,祖母耐心的一次次包容我,安慰我,鼓励我,我才慢慢改变,愿意去学习礼仪规矩,读书写字,管家经营之道,为人处世的道理......” 顾璟熠静静的听着,小丫头在与世隔绝的山中生活多年,未见过亲人,这种情况很正常。 她的祖母能教出苏侯那样优秀的儿子,可见其睿智,当时教导小丫头定颇费了一番心思。 明安道:“我下山前,其实很迷茫,很犹豫,曾想过,若在苏府过得不顺心,就再回山上去,或跟师兄去游历江湖,四处行医。后来日子一切顺遂,我也慢慢适应了新的生活。 师兄常常下山为人医治,与世人接触颇多,应该不会如我当初那般。今日见他的家人都那样看重他,我也就放心了,相信他能很快适应这里的生活。” 她一脸欣慰和感叹,完全没有留意到身旁人早已黑沉的脸。 这一整日,她的脑子里都是她的师兄,在他面前提了无数次那个男人,她就这么在乎人家? 虽然他清楚的知道他二人之间只是单纯的师兄妹关系,他心里还是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罢了,过两日他们就要回大齐了,这俩人以后估计很难再见,他没必要太过介怀。 他从身后揽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师兄的事,自有他的家人为他操心,你应该多关心你身边的人,安安,夜深了,咱们安置吧!” 明安的思绪瞬间回神,集中到了发麻的耳侧,脸颊也瞬间染上了海棠色。 她转过身看向他,他的眸光中有浓浓的痴迷和爱恋,她只觉脸颊更烫了。 她轻咳一声,故作镇定:“这两日我恢复本来容貌后,太子哥哥明显对我更热忱了,可见话本子里说的不错,男子果然都是好色之徒!” 修长的手指捏起她白嫩光洁的下巴,顾璟熠坦然道:“不错,没有哪个男人不爱好颜色,我也不能免俗。安安,你长大了,越来越好看了,总让我情难自禁......” 她脸上的稚嫩和青涩又消散了些,明亮的眸子波光潋滟,看向自己时有了显而易见的情愫,粉嫩的双颊像一颗香甜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细细品尝。 很快,炽热缠绵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明安感觉到自己陷入柔软的锦被时,理智片刻清明,用力一个翻身,将男子压到了下方。 她双眸亮晶晶的,唇角弯弯,笑意盈盈,纤细的手指学着他素日的模样,抚过他的眉眼,又轻轻揉搓他的薄唇。 她仔细打量身下的男子,此刻,他褪去了平素的清冷,深邃的眉眼中淬着细碎的柔光,一双瞳仁里都是自己的影子,情意绵绵,深情款款。 她满意极了,眼睛里盛满了欢喜:“巧了,本姑娘也喜欢你这身皮囊!” 说完俯身压了上去,柔软的小手从他敞开的领口处伸进去,一寸一寸游走,坚硬的胸膛,壁垒分明的腰腹…… 顾璟熠很有耐心,配合着任由她折腾,等她渐渐迷失自我的时候,反守为攻。 帐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两人几乎已经衣衫尽褪。 眼看场面不可控,明安双手无力的抵着坚硬的胸膛,轻咬唇瓣,低低道:“太子哥哥,我......不是不愿意......只是怕......被人知晓......两个府上会遭旁人议论...... 外祖母、舅母她们都对我那么好,我不想让她们难堪......” 顾璟熠忍得很难受,嗓音沙哑的厉害:“我知道,放心,我不会让你陷入那种境地......” 柔软的小手放下来,任由他继续在自己的肌肤上亲吻、抚摸、揉搓...... 齐太子一行人即将归国,凤宴行特意在宫中举办了宴会为其践行。 顾璟熠带着明安和祁云湛入宫参加宴饮。 明安有些受宠若惊,想不到虞国皇帝陛下也会特意邀请自己。 顾璟熠淡淡道:“你的身份是孤的未来太子妃,这次助他夺回皇权,你帮了大忙,功不可没,且还为他寻回了流落在外多年的弟弟,他宴请你是理所当然。” 明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一贯的认知里,自己只是个小女子,所做之事也都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但太子哥哥说她功不可没。 被人肯定的感觉很好,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悄涌动。 参宴的人不多,除了明安几人,还有凤宴行、莫玄,现在应该叫凤宴止了,和项嵘。 顾璟熠和凤宴行坐在上首,明安和凤宴止都坐在右侧,祁云湛和项嵘被安排坐在左侧。 没有外人在,气氛轻松融洽。 顾璟熠放下酒盏,对身侧之人道:“陛下的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 凤宴行笑了笑道:“朕也觉得身上轻快了许多,昨日朕的皇弟为朕把脉,细细检查了一番,他说朕这身子调养半年便可痊愈。 不过,只昨日施针、泡药浴过后,朕便觉得多年的病痛好了一大半。” 顾璟熠颔首:“瑞王于医术上造诣非凡,精湛高深,有他为陛下医治,陛下痊愈指日可待。” 凤宴行已下旨,封凤宴止为瑞王。 凤宴行笑着点头:“不光是朕的身子,项嵘的腿,我外祖母的心疾,他都检查过了,都能医治。这些年我们寻医问药无数,皆失望告终,现在终于看到希望了。” “恭喜陛下了!”顾璟熠道。 二人再次举杯,一饮而尽。 顾璟熠的眸光有意无意扫向右侧下方的师兄妹两人。 开宴后,凤宴止自觉的把明安桌上的螃蟹端到自己面前,细致的将里面的蟹肉剔入一个白玉盘子里,再端给她。 “听我皇兄说,这里靠海极近,快马加鞭一日便到,你若多留些日子,咱们还能去海边看看,可惜……”凤宴止有些惋惜的道。 明安将嘴巴里满满的食物咽下,一脸伤感道:“师兄,早在前几日,我想到咱们将来不能轻易再见就很难过了,今日咱们不说这些了,好不好?” 凤宴止摸摸她的头:“放心吧,等我给我皇兄、外祖母、表哥医治好后,还会回齐国去。” 明安双眸亮了起来:“真的吗?那你会去看我吗?” “当然。”凤宴止毫不犹豫道。 明安高兴了,举起杯子道:“师兄,为咱们将来的久别重逢干一杯!” 凤宴止笑得不行,屈指轻刮她鼻梁:“你这喝酒的名目倒是新奇。” 举起杯子,和她相碰,将酒喝干。 上首的太子殿下看到二人亲昵的举止,瞬间沉下了脸。 凤宴行赶紧道:“朕这位皇弟眸色明澈干净,想来尚不知风月之事,他二人只是师兄妹之情深厚,比许多亲兄妹还要亲近,太子不必介怀。” 顾璟熠面无表情,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224章 当年的事 宴会结束,顾璟熠和凤宴行去书房商议事情。 明安和凤宴止去御花园边散步,边闲聊。 凤宴止讲述了他流落到齐国的经过。 那时他的父皇病重,母后刚生产完身子虚弱,皇兄尚且年幼,他由奶娘等人照看,却两次出意外险些丧命。 他的父皇洞悉是有人蓄意谋害他,于是与他的母后商议,将他悄悄送至了项家。 他到了项家后,不到一个月,他的外祖父在战场受伤,两个舅舅也一死一伤,项家一下子陷入混乱。 他的父皇知道,这些灾祸都是人为,是阴谋,连同他自己的病弱都是他的皇弟一手所为,奈何身子早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没有精力和能力去阻止这一切。 当时,摄政王的势力已经遍布全国,为躲避其谋害,项老夫人与女儿商议,安排人带襁褓中的凤宴止去齐国。 为了不引起旁人的注意,项老夫人只安排了身边的一位忠仆并四名侍卫护送,结果到了齐国没多久,就被一路杀手追上。 对方人多势众,眼看要命丧敌手,那位忠仆急中生智,将凤宴止藏于破庙的神像后面,用一个包被裹上一捧稻草,佯装抱着婴孩的样子,与四名护卫一起逃离破庙。 他们被逼到了一处悬崖之上,敌我力量悬殊,四名侍卫很快受伤,忠仆抱着“婴孩”被迫跳崖,四名侍卫也纷纷倒在了血泊之中。 后来,其中一名侍卫活了过来,硬撑着身躯回到破庙,却不见了婴孩。 他在齐国寻了很久,却一无所获,最后孤身回到虞国,将事情经过告知了项老夫人。 他细细查看过,周围没有血迹,没有任何杂乱,猜测孩子是被人捡走了。 项老夫人和女儿商议后决定,只要孩子安全就行,为避免被人怀疑,暂时不派人去寻找,等过几年事情淡下后,再暗中派人找。 后来,每到凤宴止生辰那日,项老夫人都会悄悄去城外的庙里,为他点上一盏长明灯祈福。 明安在街上遇到项老夫人发病那日,她正从城外的庙里回来,所以只乘坐了一辆普通的马车,身边也只带了一个车夫和一名侍女。 明安没有想到,其过程如此惊心动魄,再一次体会到皇室争斗的残酷和血腥。 凤宴止见她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吓到你了?昨日皇兄跟我讲这些时,我比你的样子还骇人。 这些与我们从前的生活大为不同,皇兄说,皇权争斗历来如此,他早已司空见惯。 不过,我觉得我定不能适应,所以,已经跟皇兄说好,将来我继续从医,不入朝堂。” 明安颔首,师兄也非擅于谋算之人,并不适合为官,当个闲散富贵王爷也不差。 二人来到一处凉亭,入座后,几名内侍奉上茶盏、点心。 凤宴止将一碟点心推到明安面前,道:“知你今日会来,我特意给你做的,里面的馅料用了这边的一种果子,你尝尝。” “哇,太好了!多谢师兄!”明安立刻忘记了刚才略有些沉重的谈话,捏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 “这种果子我吃过,又绵软又香甜,这点心一吃就知道是师兄亲手做的,都是从前的味道。” 凤宴止摸摸她的头,一脸温和与疼惜:“安安,以后我不能常陪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莫被人欺负了去。我新制了些毒,一会儿都给你带上,谁敢惹你,定不能放过他!” 明安点点头:“好啊!谢谢师兄!” 他继续不疾不徐道:“你长大了,想来你家里人快给你安排婚事了,到时要寻个仁厚温和之人,方便拿捏。 将来,若他敢对不住你,尽管告知我,我有的是法子让他生不如死!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咳咳咳!”明安突然被点心噎住了。 凤宴止赶紧给她倒了杯茶:“你慢点吃,我做了很多,一会儿都给你带着。” 明安喝完茶,嗓子舒服了:“师兄,我......” 她想告诉他,她的婚事已经定了...... 话还没说完,凤宴止的宽大的袖子便到了她的嘴边:“看你吃得满嘴都是,还跟以前一个样。” 将她嘴上的点心渣擦干净后,他又道:“对了,你怎么会来这里?你家里人来了吗?” 明安点头:“我哥哥也来了,不过没在黎城。” 凤宴止颔首,沉吟片刻道:“安安,外面不像咱们山上,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太子虽然容色不俗,但眼神太过冰冷,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你以后少与他往来,你......” “咳咳......” 凉亭旁边,高大繁茂的一丛绿植很好的遮挡了两边的视线,叽叽喳喳的鸟鸣又很好的掩饰了另一侧的脚步声。 一行人不知已经在那侧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凤宴行眼看身侧的某太子脸色越来越黑沉,实在忍不住咳嗽出声,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自己这个弟弟越说越离谱了,他再不阻止,指不定会说出什么话来...... 凉亭里的两个人这才察觉附近有人,纷纷朝亭外看去。 身姿挺拔的太子脸黑如墨,眸色冰冷,旁边的虞国皇帝一脸尴尬和无奈,后面还跟着一群装聋作哑的侍卫和内侍。 亭中的两个人眼眸瞪大,对视一眼,赶忙不约而同低头,往口中塞点心。 顾璟熠冷冷道:“过来。” 明安当然知道他在喊自己,乖乖起身,就要过去。 却被伸出来的手臂拦住了。 凤宴止将师妹护在身后,勇敢的对上太子如寒冰般的眸子:“刚刚的话都是我说的,与我师妹无关,太子有什么怒火尽管朝我来,不要迁怒我师妹。” 顾璟熠不怒反笑:“哼,镇北侯之女苏明安以册宝立为太子正妃,各州府县张贴榜文三月,晓喻天下,瑞王竟不知?” 凤宴止的表情瞬间僵住,自从师妹送银票回去后,他就没下过山,外面的事,他如何得知? 他缓慢将头转向自己的师妹:“他说的是真的?” “嗯。”明安点点头。 “你家里人怎如此……”糊涂! 凤宴止欲言又止,他亲手带大的丫头,性子简单纯澈,皇宫那种地方,即便是从前,他也知道,里面阴谋算计层出不穷,她如何能承受得住那些? 随即,他似是悟出什么,一向温和示人的面容,有几分愤怒的狰狞:“是不是他仗着身份逼迫你?别怕,告诉我,我有的是手段叫他屈服。” 明安很感动,但还是摇摇头:“师兄,你误会了。我们......彼此喜欢,而且,我们本就有婚约。” 赶紧从他的手臂下方钻了过去,跑到顾璟熠面前,扬起甜甜的笑脸:“太子哥哥,太阳快落山了,咱们回驿馆吧!” 她果断选择了转移话题大法。 “嗯。”顾璟熠难得不愿多追究,睨了凤宴止一眼,牵起她的手离开。 凤宴止愣了一下,双臂缓缓放下,最终接受了这桩事。 第225章 吵架有什么意思? 回到驿馆,程勇和司海紧跟着来到顾璟熠的书房。 程勇抱拳一礼道:“启禀殿下,行囊已收拾齐整,明日便可动身。” 顾璟熠颔首。 司海也抱拳一礼道:“殿下,禁卫军这里也已经准备妥当,只是......” 顾璟熠蹙眉:“何事?” 司海犹豫了片刻道:“回殿下,之前您送去的那个女子该如何处置?请殿下示下。” 顾璟熠有一刻困惑,随后才想起是那原摄政王府的郡主,神情间有几分厌恶,淡淡道:“还活着?” 司海道:“回殿下,那女子是个厉害的,仅去了一日,便挑唆属下的两名小队长之间争斗,属下怕出事,就将她关起来了,不让任何人靠近。” 顾璟熠冷哼道:“果然不能小瞧了柔弱之躯的女子。季彦,你将此女子交给项嵘处置,告诉他,此女颇有心机,断不能留她,否则必招致祸端。” 项嵘与摄政王有血海深仇,他相信他不会轻易放过她。 “是。”季彦领命出去。 第二日,齐国使团缓缓驶出城门,国君带领一众朝臣亲自送至城门口。 “再次感谢太子不远千里来助朕,祝太子一路顺风。”凤宴行率先开口道。 顾璟熠回礼道:“陛下留步,后会有期。” 明安在马车里没有现身,很多官员都在外面,她不方便露面。 凤宴止将一个很大包袱双手捧到顾璟熠面前:“这是给安安的,麻烦太子替我转交。” 顾璟熠示意身侧的季彦将包袱接了过去。 凤宴止又伸出手,修长的手指间捏着一只精巧的青玉小瓶。 他轻咳一声道:“我观太子眼底间有倦色,想来是操劳太甚,思虑过重,因此特意为太子配制了益心丹,可帮太子疏散郁结,强固身心,调养身子。” 顾璟熠有片刻惊讶,随即,一向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温和之色:“多谢。” “太子不必客气......”凤宴止摆摆手,继续平静的道:“安安乃我一手带大,对我来说,她就如同血亲的妹妹,望太子珍之,重之,我将感激不尽。” 口吻竟颇有几分送闺女出嫁前,岳父对未来女婿的叮嘱。 顾璟熠看着面前眸光清澈的年轻男子,初次见面时,他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却表现出与年龄不符的老成持重和周全妥帖。 在与世隔绝的山中,他与小丫头相互陪伴,相互温暖,期间,想来他照顾小丫头费了不少精力和心思,这才养成事事周全的习惯。 想到这些,他郑重道:“师兄请放心。” 凤宴止一怔,似是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称呼他,再去看对方的眼神,往素的清冷疏离尽散,眸中尽是柔和,也跟着弯起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马车上,明安欢欢喜喜的将包袱一层层打开,有一只木匣、一本册子和一只食盒。 木匣和册子都被她放到了一边,她迫不及待的打开食盒,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满满一盒点心。 她高兴得心都飞了起来,捏起点心就往嘴里塞。 顾璟熠倒了杯茶,递给她:“你师兄从前常给你做点心?” 明安眼眸弯弯,咽下点心,喝了口茶,回忆道:“是啊!以前我们住在山上,师父难得才会下一次山,每次他下山,我都让他给我带点心。 可是,他每次买的点心都不够我吃,结果解不了馋,还把我的馋虫都勾出来了,我就总是哭闹。 后来,师兄为一家点心铺子的东家医治陈年旧疾,特意没有收诊金,而是专门向人家学习做点心的手艺。 在那以后,只要师兄不下山,每日都会做各种点心给我吃。” 听完,顾璟熠了然点头,怪不得之前小丫头那么在意她的师兄,为给她师兄送信,眼都不眨一下就戳的手指鲜血直流...... 马车行驶了数日,终于快到大齐境内。 这一晚,依旧歇在了驿站。 夜色渐浓。 顾璟熠从隔壁的书房回屋,便见明安正趴在床榻上,两只白嫩嫩的小脚丫在空中一晃一晃的,一手翻着书页,一手拿着个果子在啃。 他吩咐常青备水沐浴。 明安赶忙跳下床榻,三两口将果子吃完,颠颠地跑到他面前,恭敬一礼:“殿下辛苦了,奴婢伺候殿下宽衣。” 顾璟熠也不客气,笑了笑,展开双臂,享受她的服务。 明安熟练的先为他脱下外袍,解下腰带,又将他按到椅子上,为他摘下玉冠,从内侍手中拿过一根青色的发带,将他的青丝松松绑好。 做完这些,她转到他面前,伸出一根细嫩的手指,轻佻的抬起他的下巴,笑眯眯道:“好一个俊俏的小郎君,年芳几何?可有婚配?” 顾璟熠嘴角微扬,眸色柔和:“弱冠之年,暂未娶妻。” 明安一挑眉:“啧啧啧,这般年纪了,还没将自己打发出去,可见你多不受待见,本姑娘就勉为其难收了你吧!” 顾璟熠笑意更浓:“多谢姑娘抬爱!” 骨节分明的大掌扣住她柔软的腰肢,将人拉进怀中,抚着她的脊背,温和的问:“今日的字写完了吗?” “早就写完了,我拿给你看。”明安就要从他腿上下去。 “不急,我先跟你说一件事情。”顾璟熠将人又抱紧了些。 明安:“什么事?” 顾璟熠道:“明日咱们就回到大齐境内了,到了驿站,我带你去见明焕,到时你跟他先回京,咱们分开走。” 明安轻蹙眉:“为何?” 顾璟熠的指尖轻轻抚平她的眉心道:“京中已经有人查探到你跟我来了虞国,我怕他们拿此事大做文章,坏你声誉。 你此次出来的由头是和明焕一起访亲,如今你受人关注,若明焕回了京中,你却没回,难免引人怀疑。 所以几日前,我特意让明焕在下一个驿站等你,到时你们一起先回京中。” 明安点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知道了。” “没心没肺的丫头,我们这一分开,最少一个月见不到面,你就没什么要同我说的?”顾璟熠嗔道。 明安已经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耿直少女了,这段日子的相处,她几乎摸透了他的性子。 她立刻领悟了他的意思,将头埋进他怀里:“嘤嘤嘤......我舍不得你,我不想跟你分开......” 顾璟熠无视她的装模作样:“水备好了,去沐浴吧。” 这丫头根本不懂他现在的心情。 这两个月,有她陪在身边,他不知道有多满足和幸福。 天知道,他做了多大的努力才说服自己暂时与她分开,他觉得自己的心仿佛突然空了一块,而她却丝毫不受影响...... 明安听话的起身去盥洗室沐浴。 顾璟熠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完,踱步到床榻边,目光落到了床上的书册上。 他将它拿起,粗粗翻了起来,越翻目光越冰冷,脸色也越暗沉。 那根本不是什么书册,是凤宴止亲手画的画册,里面细致的刻画了两个孩童从年幼到年少所经历的一幕幕。 一起下水嬉戏,一起林中掏鸟蛋,一起屋顶赏月,一起在帐中看萤火虫...... 每一幅画面都很美好,透着童真童趣,是很珍贵的回忆,却唤醒了他刻意压藏在心底的醋意。 醋意翻滚,越来越浓,胸腔里仿佛燃起了一团灭不掉的火!他甚至起了毁掉这本册子的心思! 最终尚存一丝理智,他没有毁掉它,他知道这种行为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导致他和她大吵一架,然后不欢而散。 这是处理两个人感情时最愚蠢的做法。 真正在意,就不会轻易让冲动占据理智,而是会小心翼翼去思量所做每一件事的后果,然后做出最恰当的取舍。 发泄过后,冲动之后,去挽回,去争取对方的原谅,这种行为是不可取的。 因为每一次的争吵和伤害都无可避免会留下裂纹,裂纹多了,总有一天会彻底碎裂。 他不想让他们之间的感情出现任何裂痕,所以他不断告诫自己,在处理自己与安安之间的感情时,一定要冷静。 小丫头不懂,那他便多做一些,为她树立榜样,他会以身作则,他有耐心慢慢教会她如何去爱一个人。 但,对此事,他不可能完全置之不理,闭了闭眼,心中有了主意。 明安沐浴出来,便看到他正坐在桌旁,手里翻动着师兄给她画的册子。 她坐到他身旁,笑眯眯道:“我师兄记性真好!画工也好!这些事,我很多都忘记了,看到这册子,脑子里也只能想起个模糊的大概来。” 顾璟熠抬起头:“安安,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未婚妻曾经与另一个男人有这般亲密的过往,即便是小时候。我也是。” 明安一怔,这才去细细打量眼前人,此时的他,虽然面上保持着一贯的清冷和镇定自若,但她能感受到,他刻意压制的怒意,还有一丝落寞和脆弱。 想起之前看过的话本子和才子佳人的折子戏,她从中知晓了很多有关男女感情的事。 她灵光乍现,不由促狭道:“太子哥哥,你吃醋了吗?” 顾璟熠坦然承认:“对,我吃醋了,我很嫉妒当初陪着你长大的人不是我,很嫉妒你们之间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很嫉妒他这辈子都无法从你心上抹去。” 他神情里的感伤和懊恼显而易见。 明安没想到他会答得这么坦然,她仔细打量面前这个面如冠玉、俊美无俦的天潢贵胄,尊贵如他,竟然也会有这样患得患失的时候。 她向来识趣,又摸透了面前人的脾性,知道他喜欢听什么,于是道:“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以后咱们也会有很多更美好的经历啊!” 顾璟熠摇头:“不够,安安,我心里还是不痛快,我需要补偿。” 明安:“好啊!你要什么补偿?” 顾璟熠道:“我听说,民间夫妻成婚,新婚之夜,丈夫都会穿上由妻子亲手绣的寝衣,我也想要。” “你想让我给你绣寝衣?可是我不会针线女红啊!”明安瞪大了眼,想起表姐崔珊成婚时,似乎是为她的二表哥绣了寝衣,原来这是习俗。 顾璟熠道:“不必多么精致,能穿就行,距咱们大婚还有五个月,你回去后勤加练习,一定能在咱们大婚前做出来。” 明安道:“可我拿不好针,总会扎到手。” 顾璟熠垂眸,一脸受伤道:“你为了你师兄,手被刺得鲜血直流都不皱一下眉头。 我只想同别的男子一样,也拥有一件自己妻子亲手制的寝衣,你却推三阻四。 罢了,到底我比不得你师兄亲厚。” 明安顿时感觉自己很过分,于是一咬牙道:“好,我绣,我回去就找绣娘学。” 顾璟熠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嗯,那我等着。” 绣制寝衣非一日之功,小丫头免不得日日都要想到他。吵架有什么意思?想法子把她的心装满自己才对! 第226章 天涯海角,黄泉碧落 翌日。马车上。 顾璟熠从袖笼中掏出一枚精致的玉牌,朝明安递过去:“这是我的玉令,见令者如见储君亲临,你拿着,万一用得上。” 明安眼睛亮了起来,欢喜接过,仔细看去,三指宽的长形令牌,上面雕刻着精美的龙纹图案,笑嘻嘻道:“有了这块令牌,整个大齐,我是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顾璟熠轻轻一笑,戳她的额头道:“傻瓜,让你横着走的不是这令牌,而是它背后,你未婚夫君的权势和威望。” 明安不太懂,只记得折子戏里,一人拿出令牌后,其余人跪地臣服的场景。 顾璟熠缓缓解释道:“安安,你还记得两年前,我是什么处境吗?” 明安仔细回想,似乎当时听林妈妈说过,太子处境艰难,但具体是怎样的艰难,她并不清楚。 只听顾璟熠又道:“两年前莫说是这块令牌,即便我亲临,别人也只做做样子,表面恭顺,我的话没有人会听从。 如今却大为不同,即便我什么也没说,很多人就会绞尽脑汁猜测我想要什么,我的命令,更是没有人敢公然违抗。” 他并不介意在她面前展露自己狼狈的过去,他现在的权势和威望离不开她的多次帮助。 从前,怕她与自己有了牵扯,会给她带去祸端,现在他终于不用再顾忌这些,他可以光明正大的与她分享成就,用自己的方式偿还她。 他继续道:“安安,我有今日,纵然有我处理政务得当的缘由,但更为重要的是,因为有你的出手相助,若没有你,我或许早已死在了嘉州的那片山林里;或许死在了去聊州赈灾的官道上...... 也是因为你,我一步步走来,比之前所计划的通畅许多,平顺许多,进程也快了许多。 虽然你毫不知情,但在我心里,你是陪同我一步步走到这高处来的。” 明安望着他,这些她还真不知道,但他对她的好,她都看在眼里。 他在她面前从不摆储君的架子,他在旁人面前表现冷漠,对她却温柔又耐心,与她的相处也是将她放在了同等的地位。 但她素来不是个会柔情蜜意的。 她眸光一转,嘟起嘴,佯装不满道:“所以太子哥哥才以身相许吗? 我原以为,太子哥哥喜欢我,是因为我容貌倾城,天资过人,聪慧机敏,温婉贤惠,端庄得体,善解人意,品貌俱佳呢!” 顾璟熠“噗嗤”一笑,将人拉进怀里:“是啊,你有那么多长处,让我喜欢你喜欢得肝肠寸断,难以自拔,做梦都想娶到你,顺便再把我自己塞给你,一生一世对你好,报答你,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明安满意的将头埋进他怀里。 片刻后,她抬起头望着他:“当初,咱们婚事初定时,我想过,若将来你移情别恋,或久了,腻了,咱们感情不睦,我便离开你,如今却不这么想了。” 顾璟熠轻抚她的眉眼:“那如今你怎么想?” 明安奶凶奶凶的道:“你若敢红杏出墙,我就把墙垒得高高的,让你既看不到外面也触不到外面,你若敢不喜欢我,我就收拾你,直到你不敢不喜欢为止!你这辈子休想摆脱我!” 顾璟熠眼中泛起柔和细碎的光芒:“安安,记住你今日的话。我也不会给你离开我的机会,天涯海角,黄泉碧落,你到哪儿,我便追到哪儿!” 不久,马车驶到一座饭庄前。 二人走下马车,顾璟熠对明安道:“那两个侍女先跟你回去,将来你入太子府可以再将她们带过去。” 明安看了一眼身后的凌霜凌雪,打趣道:“你这是明目张胆的往我身边安插耳目吗?” 顾璟熠轻捏她的面颊道:“你若这么认为也可以,等回了京城,我让常易将她们的身契送到你府上,她二人将来就是你的人了。” 明安灿烂一笑:“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笑纳了!” 很快,有人前来引路,一行人进入饭庄。 来到一处雅室,苏明焕早已在里面等候了。 见到太子,他赶忙上前躬身抱拳见礼:“见过太子殿下。” “你我兄弟,出门在外,就不必讲这些虚礼了。”顾璟熠虚扶住他。 苏明焕直起身。 祁云湛道:“你小子厉害啊!把摄政王的人耍得团团转,这次又获大功了!” 苏明焕脊背挺直,勾起唇道:“那是,有殿下和我爹帮忙周密谋划,又有本将军一番精心部署,牵着摄政王的鼻子走,还不跟玩儿似的。” 祁云湛一拳砸向他的胸口:“夸你两句,还跩上了!” “哥哥!”明安也笑嘻嘻上前见礼。 苏明焕仔细打量妹妹一番,笑着道:“两个月不见,你似乎又长高了些,这一路奔波,却也没见瘦,不错。” 明安笑着道:“太子哥哥的御厨所做的膳食格外丰盛美味,我每顿饭都吃很多。” 苏明焕颔首,看向太子,意味深长道:“虽殿下将舍妹照顾得很好,但臣这次就不言谢了。” “不必,此乃孤分内之事。”说着,顾璟熠牵起明安的手,率先落座。 苏明焕和祁云湛二人也各自落座。 很快,精致丰盛的菜肴和醇香浓郁的佳酿被端上桌。 三个男人许久不见,难免要推杯换盏,一番畅谈。 苏明焕讲述了进入虞国后的经历。 摄政王执掌虞国六十万大军。 苏明焕率领三万将士进入虞国,并非要正面应敌,他的任务是率领三万齐军迷惑摄政王。 他率领齐国军队入了虞国境内,要让摄政王知晓他们的存在,却不能让其掌握到踪迹,他率部相继在各个地方突然出现,然后凭空消失。 令摄政王生出焦躁不安和重重疑虑,从而派出大量人手去探查。 这样,虞国的项家军便有了偷偷向京城转移的时机,而不会被轻易发现。 明安照例安静的坐在一旁,默默吃菜饮酒,听他们谈话。 顾璟熠时不时夹起一块鱼肉,把刺挑干净,放入她的碗里,或偶尔夹起一块肉骨,把骨头除掉,放入她的碗中。 对此,祁云湛已经见怪不怪了。 苏明焕也没有太过惊讶,之前去南方巡视时,他便见过太子亲自为妹妹布菜的场景。 他很欣慰,自己的好兄弟能得偿所愿,同时自己的妹妹也寻到了可终身托付之人。 这次见面,他能明显感觉到太子的变化,多了笑意,少了淡漠,眸子里有了暖人的柔光。 记得年少时,太子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后来经历了种种事情,太子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少,甚至变得清冷淡漠,令人生畏。 做为好兄弟,他很希望太子能从过去的阴冷灰暗中走出来,重新做回那个潇洒飘逸的储君。 第227章 回京城 祁云湛又绘声绘色的同苏明焕讲起他们在黎城所经历之事。 “好了,今日就到此吧!”顾璟熠突然出声。 二人朝他看过来。 只见他放下酒杯和筷子,一只轻轻扶住搭在他肩头的小脑袋,带到怀中,另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膝盖下方,将人打横抱起。 一向酒量浅的明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喝醉了,此时她惬意的窝在顾璟熠怀里,红润饱满的唇瓣微微张开,浓密的羽睫垂下,在嫩白光洁的小脸上落下一小片剪影。 苏明焕下意识的就要上前将人接过,刚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笑了笑道:“臣的马车在后门,劳殿下将她送过去。” 说着,走在前面引路。 顾璟熠轻嗯了一声,直接抱着明安走出雅室,跟随苏明焕朝后门而去。 外面,暮色笼罩。 他温柔的将几乎醉得不省人事的人儿放到马车上,亲亲她的额头,哑声道:“安安,后面的路明焕会照顾你,我们京城再见。” 明安环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嘴里嘟囔道:“不要......不许走......” 顾璟熠只觉得心头一颤,他又何尝想跟她分开,他素来思虑周全,是个走一步看十步的人。 他猜测,吴王一派既然已知晓她和他去了虞国,定不会放过这个给他添堵的机会。 到时,即便他用些手段将事情压下去了,但还是会对小丫头的清誉产生影响。 勋贵世家最重规矩礼仪,他与小丫头虽已是未婚夫妻,但大婚前就来往密切,别人不会指责他行事轻浮,只会说小丫头身为女子不知自重自爱。 他不能让她被人议论。 苏明焕一路人的行程是比他快,只要让他们兄妹一起先回到京城,吴王的企图就破灭了。 他又在她的唇瓣上亲了亲,柔声道:“我也不想跟你分开,但有些事我们既然已知它潜在风险,就要提前想办法避免。 回去以后不要出去乱跑,乖乖在府里待嫁,别忘了给我绣制寝衣,好不好?” 明安似乎听懂了他话的,手臂缓缓松开。 顾璟熠又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面颊:“乖,等我回了京城,便抽空去寻你。” 明安已经彻底醉困了,没有再回答他。 他下了马车,吩咐两个侍女道:“你们上去,好生伺候。” “是。”两个侍女登上马车,去照顾明安。 “殿下,告辞。”苏明焕抱拳一礼后,翻身上马。 一行人乘着暮色离开。 苏明焕已安排亲信率领大部队回京,只留下了几十人和他一起在这里等明安。 他这次率兵去虞国乃机密,一直隐秘行事。 所以下榻这里的驿站后,顾璟熠特意将明安带出来,将人交给他。 南疆的肃王府中。 肃王看着下方跪地的四个下属,眸色幽沉,这是他派往虞国的人,去了五个,回来四个。 虞国的情形,他已经听他们禀报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的侄儿此去虞国的目的竟是相助虞国国君。 短短半个月,虞国政权更迭,江山易主,但他不得不承认,此乃利于大齐江山千秋万代,造福百姓世代子孙之重举。 他的侄儿果然好手段,好筹谋,竟这般聪慧过人。 无疑,他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储君,可是他为何偏偏是那个伪君子的儿子?偏偏注定要和他站在对立面? “恒清,恒平那边安排得如何了?”肃王问。 恒清恭敬道:“回王爷,已经到揽月山安营了。” 肃王颔首。 第228章 越来越热闹 明安和自己哥哥一行人轻车简从,路上几乎没有停歇,只用了短短半个月便返回了京城。 夕阳之下的城门外,早有一抹俏丽的鲜红色身影等在此处,见到他们,立刻欢喜的迎上前:“苏明焕!安安!” 明安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笑眯眯道:“哥哥,是顾姐姐!” “嗯。”骑马跟在车旁的苏明焕抬起手,一行人停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满含微笑,来到岚华郡主面前:“郡主何时来的京城?顺王爷和王妃也来了吗?” 岚华郡主展颜一笑:“前两日刚到。我父王公务繁重,不能离开太久,要等太子大婚前才来。我想你了,就提前来啦!” “你......”苏明焕英挺的眉眼立刻微窘,脸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此处位于城门口,大庭广众之下人来人往,谁能想到她竟能说出这般露骨的话? 但被人惦念,他的心是甜蜜的。 岚华郡主见了他的反应,觉得有趣,故意凑近他,低声道:“你脸好红啊!这就害羞了?堂堂少将军,想不到脸皮这么薄。” 苏明焕的脸更红了,眼前的女子就像一团炽烈燃烧的火焰,张扬、热切、漂亮,他也深受感染。 虽心中澎湃不已,但面上依旧淡定:“本将军这是被太阳晒的。” 正在这时,明安从马车上走下来:“顾姐姐!” “安安。”岚华郡主绕过他,朝明安走去,笑着道:“数月不见,你长高了许多。” “顾姐姐也更漂亮了!”明安扬起明媚的笑容。 岚华郡主轻捏她的脸颊:“小嘴巴还是这么甜,这次我又从运城带来了许多牛肉干,还带来了一批牛羊,昨日已经送去了你们府上几只。 听说你们今日要回来,我已经吩咐人准备好了食材,晚膳去你们府上做地道的漠北烤羊。” “哇!太好了!我最喜欢吃漠北的羊了!你简直就是我的亲姐姐!”明安欢喜道。 岚华郡主嗔道:“别乱说,我更想当你的嫂嫂!” “对对对!准嫂嫂!嫂嫂好!”明安赶紧讨好。 “走,我坐你的马车,咱们说说话。”岚华郡主拉着明安登上马车。 苏明焕看着这对相处融洽、性情相投的未来姑嫂,心中很是熨帖,翻身上马,继续进城。 早收到消息,一双儿女今日要回来,苏侯爷也早早回了府。 偌大的院子里,肉质鲜美的肥羊被架在火堆上方不停翻滚,刷上特意调制的酱料,油水滋啦滋啦落下,肉香四溢,随着风飘散至院中的每一个角落。 三个年轻人坐在一侧边饮茶边闲聊,愉悦的笑声不断传出。 见此情此景,苏侯爷一向严肃的眉眼间也染上了些柔和。 多年来这个府上都是空荡荡的,只有他与儿子相依为命,后来闺女回来了,府上才多了些鲜活气,如今儿媳即将入门,以后这个府上会越来越热闹,越来越有人气。 看到他踏入院子,三人赶忙上前见礼: “见过爹爹!” “见过苏侯爷!” 苏侯爷上下打量自己的儿女,女儿长高了些,没瘦,儿子晒黑了,更显刚毅。 他满意颔首,又道:“郡主也来了,别客气,都坐吧。” 四人落座,被大厨切好的羊肉端上桌面,膳房又端上些其它菜肴,一家人气氛和睦温馨。 席间,岚华郡主夹起一块肉放入苏明焕碗中:“这道红烧鹌鹑不错,你尝尝。” 苏明焕的耳朵立刻染上嫣红,岚华郡主为他夹菜,他自是高兴的,但父亲和妹妹都在一旁看着,难免有些难为情。 他轻咳一声:“多谢郡主,这道龙井虾仁也不错,郡主尝尝。”说着快速夹了只虾仁给岚华郡主。 “爹爹,妹妹,你们也尝尝。”又各给他二人夹了一只。 明安不由和自己的爹相视一眼,看懂了彼此眼中的深意,咱俩都是顺带的。 饭后,苏侯爷朝儿子道:“你带郡主去园子里转转,安安陪我说会儿话。” 他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两人一直眉来眼去,数月不见,定有许多话要说。 苏明焕听后身形一僵,脸颊也烫了起来,自己的爹还真是善解人意,他硬着头皮起身道:“是,郡主请随我来。” 他努力压抑内心的激动,一举一动克制内敛,规矩有礼。 岚华郡主跟着起身,二人并肩走了。 热恋中的年轻男女许久不见,难免缠绵悱恻,诉说相思...... 翌日,镇北侯府便放出消息,镇北侯之女和苏小将军访亲归来。 吴王府中,自十日前,朝中传回消息,太子即将归国后,吴王每日都会大发雷霆,不是摔茶盏就是砸桌子,还常常因一些小事惩罚下人,整个府上伺候的人无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本王这位皇兄果然思虑周全,面面俱到,竟然让镇北侯之女提前回来了!还是同她自己的兄长回来的! 他真是将本王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吴王将杯盏摔到地上,一脸不甘和暴怒道。 “表弟息怒,太子的确想得周全,这次咱们又棋差了一招。”严青阳也有些可惜。 吴王颓然的坐在椅子里,满目呆滞:“原本以为这次和摄政王联手,定能万无一失,将他永远留在虞国,想不到又失败了,看来本王和那个位置无缘了......” “表弟不要灰心,来日方长,咱们现在放平心态,韬光养晦,慢慢寻机会想法子便是。”严青阳连忙劝慰。 “外祖父来信了吗?咱们接下来怎么做?”吴王重新坐好,打起精神问。 严青阳摇摇头道:“暂时还没有,再等几日吧。” 早膳过后,苏侯爷父子二人去了军营,明安照例去了宁安侯府。 请过安之后,明安凑到外祖母跟前。 崔太夫人仔细将外孙女打量了一遍,除了长高了些,稍微瘦了些,别的没有变化。眸子依旧清澈明亮,眉形未散,看来太子并没有做太出格之事,暗自满意。 她一脸慈和道:“这一趟出门又吃了不小苦吧?你看看,下巴上都快没肉了。” 明安:...... 她只是长大了,消了些婴儿肥而已。 接下来,她眉飞色舞的跟外祖母讲述了这一路的见闻,崔太夫人听得投入而认真。 后又去拜见了两位舅母,直到吃过晌午饭,她才拜别众人,回到镇北侯府。 第229章 太子回到京 知晓镇北侯之女回京,各府的拜帖、邀请帖如雪花般飞至。 明安管理府上庶务,这些帖子便直接堆到了她的面前,厚厚的一大摞,她差点惊掉了下巴。 她最不喜欢处理人情送往这类外联事务,偏偏如今因着亲事,许多人找上门。 她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撑腮拧眉半晌,不由叹道:“唉,与人周旋,处理人情世故太费心神了,妈妈,你说这些人是不是闲的? 我跟她们又不熟,非要见我干嘛?到时候又没话说,还要虚伪做作,故装熟络,累不累啊?” 坐在一旁的林妈妈笑着道:“人情冷暖向来如此,这些人大部分都是顺杆爬,并非真心与咱们交好,姑娘不必太在意。 前段时间姑娘不在,奴婢自作主张将织锦和墨云带在身边,跟着熟悉管理内院庶务,这些帖子姑娘可以交给她二人先看一遍,能拒的直接拒掉,剩下的再给姑娘过目。” “多亏有妈妈帮我,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谢谢妈妈!”明安揽着林妈妈的胳膊亲昵的道。 自入了京城,林妈妈对她尽心尽力,付出良多,她能感受到对方真心实意的关心和疼爱,心底早已将她当自己的长辈了,所以对她格外信任和依赖。 “不敢当姑娘谢,姑娘本就聪慧,只是经事少,待日后见识得多了,这些事不值一提。”林妈妈温和道。 明安将头靠到她的肩上,笑眯眯道:“都是妈妈教导有方!” 这时,下人来禀,嘉宁郡主和岚华郡主到访。 “我去迎她们!”明安欢快的起身,告别林妈妈,朝院子外面走去。 她在月亮门处见到了二人:“姜姐姐,顾姐姐你们来啦!” “安安,今日天气好,刚刚和顾姐姐商量一起去游湖,你去不去?”姜依问。 明安眼眸一亮:“太好了!当然去!两位姐姐先随我去院子里坐会儿,待我换件衣服。” “好。”二人先跟她去了院子里。 明安去更换外出的衣衫,丫鬟为她二人奉上茶点。 过了一会儿,三人一起出府游湖玩乐。 现在已进入四月,此时京城的天气已暖,很多花朵相继绽放,正是一年中最宜人最舒适的时候。 这之后,三人几乎每日相约一起,赏花,喝茶,听折子戏,上街闲逛,轮流去对方府上做客话家常,还女扮男装去了次花楼。 明安总觉得似乎有一件事要做,但绞尽脑汁就是想不起来,索性就抛之脑后了。 时间飞快,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一日,三人正抬脚从一家饭庄出门,便听到一记响亮的耳光。 紧接着,是女子尖锐的呵斥声:“将这贱婢拿下!刚刚故意想害我,幸亏我及时扶住了马车才没摔下去!” 三人朝声音处望去,马车前,一位身怀有孕的妇人正在训斥一个侍女。 那妇人并非别人,正是许久不见的沈月馨。 “奶奶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刚刚脚底滑了一下,这才连累了奶奶,求奶奶息怒!求奶奶饶命!”侍女赶紧跪地求饶,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过来按住她。 “饶你?若我这次饶了你,岂不是再给你一次害我的机会?说,是谁指使你加害我的?” “奶奶冤枉了!奴婢真的只是不小心滑了一脚!并无要害奶奶的心思!” “秋心,你跟在我身边多年,当知道我的手段,不招是吧?将她带回府上,给我狠狠的打,打到招为止。” “奶奶不要啊!奴婢真的是冤枉的!求奶奶饶命!求奶奶饶命.....” 两个婆子从那侍女身上扯下一块布来,把她的嘴堵住,很快就将人拖走了。 岚华郡主道:“不关咱们的事,走吧。” 明安和姜依也并非爱多管闲事之人,同意的点点头,三人一起跨出门,朝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沈月馨当然也看到了她们三人,她的眼中满是不甘和嫉妒,想不到当初那个不起眼的村姑竟然能得太子青睐,被选为太子妃。 而她自己,在祖父的寿宴上,与严青阳衣衫不整在榻,被京中勋贵名流围堵,被无数人谩骂唾弃,丢尽了颜面。 她被迫嫁给严青阳做继室,每日不仅要应付他的妾室们,还要面对他的继子继女,她现在的日子憋屈又辛酸,甚是疲惫。 不过,被选为太子妃也不一定就是福气,太子的位子还不一定能坐稳呢! 她知晓,自己的祖父早已暗中投靠了吴王 。因为怀有身孕,近来,严青阳一直陪她住在娘家。 这几日,严青阳每晚都会在祖父的书房中议事到很晚才回。 她知道,他们在筹谋大事。 或许,用不了多久,如今的太子便会沦为阶下囚。到时,这个被赐过婚事的太子妃会何去何从呢? 又过了两日,出访虞国的太子回到京城。 与虞国签订的合约引起了朝中众臣的热议,同太子出访的众臣受到嘉奖,顾璟熠更是收到无数景仰赞美之词,储君的威信再步上一个新台阶。 第230章 慢慢学,慢慢适应 明安回府,刚踏入院门,就看到自己的院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许多大箱子,十箱一排,足足摆了十排,每抬箱子上都贴着红封。 正在她茫然之际,常易上前恭敬一礼道:“奴婢见过苏姑娘,这些是虞国国君所赠,殿下特命奴婢给姑娘送来。” 明安起初面露惊喜,太子哥哥回来啦! 随后蹙眉,虞国国君确实赠了她许多东西,但她记得明明只有二十箱,怎么现在多出来这么多? 常易瞧见了她的神色,笑眯眯道:“殿下让奴婢把国君送他的那一份,也给姑娘送来了。殿下说,姑娘不远千里一路陪同,甚是辛苦,这些就当做酬劳了。” 明安了然颔首,这些箱子上的封条还是当初虞国的封条,说明他都没有打开看一眼就给她送过来了。 虞国国君所赠皆是世间罕见的珍宝,太子哥哥真是大手笔啊! 她展颜一笑:“殿下的心意,我收到了,劳常总管替我多谢殿下。” 常易道:“奴婢就不多此一举了,殿下邀姑娘今日去府上用晚膳,姑娘可以当面道谢。另外,这是凌霜凌雪二人的身契,殿下也让奴婢给姑娘送来。” 说着,将身契双手呈上。 明安亦双手接过:“多谢常总管。” 傍晚,她到太子府的时候,顾璟熠也正从外面回来,两辆马车在门口相遇。 “太子哥哥!”待马车停稳,明安迫不及待的从车上跳下,飞扑入他怀中。 顾璟熠满目柔情,展开双臂接住她。 小丫头见到他时,总算有了面见情郎的喜悦和冲动。 “安安,一月未见,可有想我?”顾璟熠紧紧揽着她,嗅着她发间的清香,声音低沉。 分别一月,他每日都会回忆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对她的思念也每日深刻,他甚至无数次后悔跟她分开。 “想啊!当然想!”明安答得果断干脆。 “难得你这丫头会想我,我还以为分开后,你就把我忘到一边了。”顾璟熠直起身,轻捏她的脸颊道。 明安立刻反驳:“怎么可能?我岂是......” “我的寝衣绣制得如何了?”顾璟熠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明安一怔,一个月前的记忆回笼,这才想起来,答应过要亲手为他绣制寝衣。 当时分开,赶了半个月的路,一路上匆匆忙忙,根本没想过这件事。回来后又每日出去玩乐,早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眸光闪烁不定,心虚之相明晃晃挂在脸上。 顾璟熠轻轻叹口气,不疾不徐道:“听闻,自你回京后,每日流连于酒楼戏楼茶馆,倒是过得惬意,我的事恐怕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吧?这就是你所谓的想我?” 他在京中自是布局了人手,他虽人在外,但京中之事了若指掌,他也特意安排了人手留意小丫头的动向,不是出于监视,而是出于保护。 明安低垂的头不能再低,声音低若蚊呐:“太子哥哥,别生气,我今日回去就绣,大婚前一定能绣好......” 顾璟熠轻哼道:“早便知道你这丫头没心没肺!若为这种事跟你计较,我不知道早气死多少次了!走,跟我进府。” 明安心中愧疚,太子哥哥对自己那么好,自己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呢?太不应该了! 她暗暗下定决心,今天回去后就找绣娘教她,一定认真学,勤加练习,为太子哥哥绣一件精美的寝衣。 她任由他牵着手,一起进府,一路老实乖巧得不像话。 “过来,为我更衣。”来到寝殿,顾璟熠张开双臂唤她。 明安回过神,走上前,熟练的将他厚重的外袍脱下,解开玉带,换上轻薄的衣衫,又小心翼翼为他摘下金冠,只用一根玉簪将墨发束起。 顾璟熠将她揽入怀,温热的指腹轻抚过她的眼角:“傻瓜,我们好不容易才见面,就别再为这点小事紧锁眉头了,我没有怪你。 即便大婚前绣不出来,也没有关系,左右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我总归不会让你逃掉。” 他越是这样说,明安就越愧疚了,伸手抱住他的腰,仰起头,认真而郑重的道:“是我不够用心,将事情忘记了。 今日我回去便喊绣娘教我,剩下的日子,我一定认真学,认真绣,一定能在大婚那日让太子哥哥穿上我绣的寝衣。” “好......”他低下头,一点点靠近她,吻上朝思暮想的柔唇。 昨日,听到小丫头天天外出玩乐,原本他心生失望和怒意,她竟半点没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半点都不在意自己...... 但今日,看到她一张明媚灿烂的笑容急切的跑向自己时,心中的所有郁结都消散了,只要能看到她欢喜开怀,还计较旁的做什么? 二人来到膳厅,入座。 顾璟熠一边为她布菜一边道:“原本昨日回京后就想喊你来,但父皇留我在宫里用膳,只能等到今日了。” 明安笑道:“想来你离京这么久,陛下也很挂念你。” 顾璟熠颔首,没再说话,他能明显感觉到现在的父皇跟从前不一样了。 虽然这几个月自己离京,又将一些政务还给了他,但他依旧满面容光,神采奕奕,似乎从魏家倒台后,从自己接手所有政务后,父皇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越发悠闲惬意。 昨日一番长谈,父皇有意提前退位,将皇位传于他,被他拒了。 宫中规矩繁多,桎梏也多,他不想太早将自己困到里面。还有安安,她一向洒脱随性,宫里的日子对她来说恐怕很难适应,他不想她为难。 现在,他已经大权在握,威望赫赫,不必过于在乎那个位置。 饭后,二人去园子里,一边散步一边聊天。 明安跟他讲起了那些令她愁眉不展的帖子。 她之前以为成婚就是两个人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从未想过婚后要面临怎样的生活。 最近那些帖子一摞一摞的往她面前送,她才知道以前的想法太天真。 婚后还要融入彼此的生活,还要相互扶持一起向前。 她虽掌镇北侯府中馈两年,但府中人口简单,下人们也都是多年的忠仆,事务并不复杂,又有林妈妈帮衬,她应付起来游刃有余。 但将来,若事情繁杂了,她就不好说了...... 她也是最近才意识到,嫁给储君,成了太子妃,就要担起相应的责任,她能胜任这份重责吗? 她有些茫然,怕自己行差走错,会闯祸端...... 最后,她似有些惆怅道:“突然觉得太子妃的身份有些沉重,我怕我做不好会给你惹麻烦。 不过,你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告诉你一声,是让你提前准备好将来给我收拾烂摊子!” 口气一转,娇蛮而理所当然。 顾璟熠被她这副可爱小模样逗笑了,摸着她的头道:“好,你随意,为夫给你兜着。” “这还差不多!”明安满意极了。 顾璟熠如她肚子里的蛔虫,似是知晓她的顾虑,握着她的手道:“其实,这些你不必忧心,我早有准备。 两年前,我便让常易寻了位经验丰富的嬷嬷入府,将来这些事,自会有她从旁协助你。 还有我府上的庶务,也自有人会帮衬你。你可以慢慢学,慢慢适应。” “你竟那么早就想到这些了?”明安有些高兴,又有些诧异。 顾璟熠看着她微笑道:“我对你早有求娶之心,这些事当然要早替你打算,总不能眼看着你入了太子府,手忙脚乱,难以适应。” 微风拂面,夹杂着满园的花香,暖暖的,香香的,明安觉得自己的心也暖融融的,是从未有过的安定。 语气中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兴奋:“你果然深谋远虑.....” 第231章 学习刺绣 皇帝有意提前退位的想法,虽然并未大肆张扬,但还是悄悄传进某些人的耳朵里,并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场暗潮汹涌的谋划在京城中悄悄酝酿蔓延。 明安并不知晓这些,一路上她的脑中都在一遍遍回响着今日顾璟熠的话。 原来两年前,他不仅已经开始筹谋她和他的婚事,还连她的后顾之忧都提前考虑到了,并早早做下了安排。 这份心意,用“用情至深”四个字似乎都难以表达。 她的内心升起了抑制不住的喜悦和感动,再次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心竭力为太子哥哥绣制寝衣。 她素来雷厉风行,回府后,当晚便叫来府中一位姓余的绣娘。 是林妈妈专门推荐的,虽不是府中绣技最好的绣娘,却胜在性情脾气极为和善。 现在明安和太子的婚事在即,府中绣娘为她的嫁妆日夜赶工,忙得不可开交,甚至好多活计忙不过来,都要交给外面的绣坊。 那些绣技卓绝的绣娘更是责任重大,当然不会被安排来教导她。 明安也知晓事情的轻重缓急,她也没有要将绣技学得一流非凡的打算,便听从了林妈妈的安排。 “早闻余娘子绣技精湛,日后便劳娘子多费心思了。”明安笑着道。 余娘子最近为明安的嫁妆忙得晕头转向,被林妈妈选中来教主子针线女红,她觉得定比整日刺绣轻松些,还有额外的银子拿,便欣然接了这差事。 她受宠若惊的道:“姑娘客气了,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她早听林妈妈叮嘱过,自家姑娘不擅长针线女红,也并非要她倾囊相授,只传授她绣技的一成便可。 她入府多年,也带过不少新人,于教导绣技上早便琢磨了一套自己的方法,可以说十分娴熟了,她相信自己能教好自家姑娘。 明安又同她简单聊了几句,便挥挥手,让她退下了。 翌日,早膳后,余娘子按约定的时辰来到明安的院子。 余娘子本打算直接从针法绣技开始教授,结果发现明安在此道上一窍不通,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清楚。 心道:“自家姑娘说不擅长女工刺绣,还真没有谦虚……” 于是耐着性子,从各种布料的差异、绣线的区分、绣花针的挑选、不同刺绣针法等开始一一讲解。 明安听得一头雾水,但耐性极好,并没有因此生出不满或烦躁的情绪。 余娘子觉得,头一日不能给自家姑娘太大压力,于是讲解基础常识完后,只教了她劈线。 这是个细致活儿,明安要么不小心将线扯断,要么就将绣线缠绕在一起,成了乱糟糟的线团,没办法使用。 一直到天黑,她眼睛都花了,手也酸了,才成功将一根线完完全全劈了出来。 “我成功啦!我终于劈好啦!”她欢天喜地的大声喊道,难掩激动兴奋之情。 余娘子想哭,头一次见到这么没天分的女子。 她掩饰住复杂的心情,面露虚假的笑容,违心道:“姑娘于刺绣一道上极有天赋,只要勤加练习,莫说是一件寑衣,便是将来殿下的冠服也做得。” 一旁的林妈妈忍不住轻咳提醒,过了啊! 之前让余娘子多夸着点自家姑娘,免得姑娘受打击,会气馁泄气,但余娘子现在也太夸张了。 太子冠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绣的吗? 太子冠服就如皇帝的龙袍,是其身份地位权势的象征,所用所用绣线、布料、纹样都极其有讲究,精美华贵自不必说,还有极其严苛的规制要求。 绣制太子冠服的无一不是经验丰富,刺绣技法卓绝的绣娘,没有十几年、二十年的功力,哪能秀太子冠服? 明安不知道这些讲究,但她见过顾璟熠身着冠服的样子,脑中回忆了一下那精美繁杂的绣纹,还是算了吧,她能绣好寝衣就不错了。 自此后,她每日穿针引线,同余娘子学习针线女红,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女子。 虽然很难,手指几乎扎成了筛子,她还是耐心坚持。 余娘子虽教得吃力,却也欣慰,自家姑娘只是比旁的女子学得慢些,态度还是很好的。 她的话,姑娘都能听得进去,这便好。 岚华郡主和姜依每次来,明安也是一边做着女红一边与她们聊天。 过了几日,岚华郡主也恹恹的拿来针线等物,同她一起绣。 她轻咳一声道:“你哥哥说,年少读书时,太子样样压他一头,如今,他希望新婚妻子绣的寝衣能胜过太子的。” 明安幽幽的瞥她一眼,“噗嗤”笑道:“需不需要我给顾姐姐放水啊?” 岚华郡主睨向她:“得了吧,武艺射箭我比不过你,这女红一道,跟你比我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虽自小混迹军营,但针线女红也被母妃逼着练了几年,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比不上正经的绣娘,但比一窍不通的明安可强太多了。 她不像明安毫无基础,她只是绣技缺乏,手法生疏,劈线、配色、描花样这些她早就会了。 明安不服气:“呵,那咱们比比,看最后谁的寝衣绣制得好?” 岚华郡主撇撇嘴道:“比就比,若连你都比不过,我就不姓顾了!” 于是姑嫂二人开始一起同针线作斗争。 岚华郡主一出手,明安便发现自己与她的差距了,果然是大家族精心教导出来的女子,即便不擅长,做出来的东西也拿得出手。 她已经暗自在心里认输了,但她并不泄气,告诉自己尽力就好,反正太子哥哥也没有要求要做得多精美。 转眼间,进入了五月。 明安的女红有了明显的进步,她已经掌握了两三种刺绣针法,只是不熟练,偶尔会出错,需要拆掉重新绣。 这次是她心甘情愿,耐下性子学,自然与当初在嘉州时被苏老夫人要求学是不一样的。 余娘子很是欣慰:“刺绣最是考验耐性,姑娘只需勤加练习即可,慢慢来,不必着急。” 明安对自己的进步很满意,这一个月来,她白日跟着余娘子学习,晚上自己在灯下练习,虽然绣技和熟练程度上还是比不过岚华郡主,但她已经竭尽所能了。 这一日,门房送来一封康郡王府的喜帖。 明安伸伸懒腰,一边捶着自己早已酸垮掉的肩膀一边看完,兴奋道:“云湛哥哥成婚,我当然要到场恭贺啦!林妈妈,帮我备一份厚礼!” “是。”林妈妈笑着道。 康郡王府的世子成婚,京中世家名流无不登门恭贺。 和之前一样,明安与自己的大舅母一同前往。 这是她被赐婚储君后,第一次出席京中勋贵的宴会。 到了二门处,两人在侍女的搀扶下先后缓缓走下马车。 其它府上的夫人闺秀们见了,纷纷到跟前来见礼寒暄。 一时间,明安和自己的大舅母被众人围堵在了门口。 明安头次遇到这种场景,很不适应,但面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容。 幸好,没多久,康郡王妃就赶过来救场了:“贵客登门,未曾远迎,失敬!失敬!侯夫人,苏姑娘快里面请!” 趁此机会,崔大夫人带着明安不着痕迹的避过那些围堵的夫人闺秀们,朝康郡王妃而去: “郡王妃太客气了,大喜之日一向操劳忙碌,您不必亲自相迎!” 说着见了礼,明安也跟着见礼。 康郡王妃爽朗笑道:“说得也是,倒是我见外了。头一次见苏姑娘时,我便觉得亲近,原来注定了是一家人!” 明安大大方方要再度见礼,被她一把扶住了:“好孩子,快别多礼了,先同我去见你外祖母。 念叨一上午了,一直叮嘱我,等你来了就赶紧带你去见她。” 明安了然,是太子哥哥的外祖母,之前在秘阳见过,那时她易了容,林老夫人并不知晓她的真实模样。 “嗯。”她轻轻颔首,有些羞涩,还有点紧张。 与之前不同,这次是以太子哥哥未婚妻子的身份见面,就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怕自己会出错,会惹人不喜,总之内心很不平静。 康郡王妃同其它各府的夫人和闺秀们告了一声罪,又吩咐身边的嬷嬷好生款待她们后,自己便领着明安和崔大夫人朝内院而去了。 第232章 祁云湛与表妹 祁云湛少时多次与其母回秘阳外祖家小住,与其表妹林五姑娘走得颇近,相处久后二人彼此有意,但恪守礼仪,谁也不曾揭破那层窗户纸。 祁云湛考虑到表妹一家远在秘阳,若孤身远嫁京城,怕舅父舅母不舍,也怕她难以适应京中环境。 因此当初离开外祖家时,他欲求娶表妹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次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去年,太子和明安去林家,林五姑娘托明安给祁云湛捎去了她亲手制的香囊荷包等物。 祁云湛明白了林五姑娘的心意,终于不再犹豫,向康郡王妃坦露了自己对表妹的心思。 康郡王妃抚掌大喜,多年来儿子对婚事毫不在乎,愁得她头发都快白了。 原来儿子心中早装了人,于是连夜收拾行囊,第二日,天不亮就起身出发,带着满满一大车厚礼赶往秘阳。 回到娘家后,康郡王妃不遗余力在自己兄嫂面前夸赞吹嘘儿子,林家二爷夫妇不胜其烦,征得自家闺女意见后,最终点头答应了这桩婚事。 康郡王妃做事爽利,直接留在秘阳将三书六礼走完一大半才回到京城。 林家五姑娘出身世代书香之家,身上有浓浓的书卷气,却丝毫不做作,没有一些文人的自命清高之性。 她说起话来,语气柔柔的,软软的,却并不让人觉得娇气,常常有理有据,很有说服力。 祁云湛平素性子跳脱,但面对这个表妹时,却十分愿意收敛听从。 康郡王妃对此甚是满意,儿子自幼被宠,桀骜无羁,合该找个明理的媳妇好好管一管。 林家人三月前便从秘阳来到了京城。 林家在京城有自己的宅院,林五姑娘今日从林家的宅子里出嫁,祁云湛早已带着迎亲的队伍上门迎娶。 考虑到林老夫人年纪大了,恐其来回挪动疲惫,康郡王妃早早将林老夫人接来了府中,并安置在了一处清雅静谧的院子里。 在康郡王妃的亲自引路下,明安和崔大夫人来到了林老夫人所在的院子。 绕过一架镶嵌翠玉山水落地屏风,便见到了端坐在软榻之上的林老夫人。 明安规矩的上前见礼: “小女苏明安见过老夫人。” 崔大夫人是有诰命在身的,按理无需向只是寻常百姓的林老夫人见礼,但因其是太子的外祖母,又曾与自己的婆母来往密切,算是长辈,也恭敬一礼。 “崔薛氏见过老夫人。” “崔家大媳妇也来啦!快免礼,免礼!”林老夫人由身边的妈妈搀扶着站起身,笑容满面道。 又走至明安面前,拉着她的手,将她细细打量一番,满面和蔼可亲的笑容道:“今日见了,我老婆子终于识得出,这的确是崔臻那丫头的闺女。 你跟你母亲真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明安扬起明媚的笑容。 “来,安安跟我坐一起。”林老夫人拉着她也坐到软榻上,又朝崔大夫人道:“崔家大媳妇也坐,咱们多年不见,一块儿说说话。” 崔大夫人依言落座,康郡王妃也坐下,丫鬟们很快奉上茶水点心。 第233章 你果然长大了 林老夫人与明安话起了家常,明安大大方方作答,语气不快不慢,简洁明晰。 得知她每日习武后,林老夫人笑呵呵道:“你跟你母亲当年一个样,都是直爽洒脱的性子。” 接着,她又讲起当初元后和明安母亲崔臻的往事。 元后出身书香门第,当年是名动京城的才女,贞雅娴静,温婉柔嘉,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出类拔萃。 崔臻是武将家的幺女,拳脚功夫极好,率性洒脱,肆意飞扬,是如骄阳般明媚的人儿。 朝中文臣和武将往往泾渭分明,家眷们也少有来往,但元后和崔臻却在一次春日游时相见如故,成了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闺中姐妹。 元后读书抚琴,拾花品茗,崔臻一杆银枪,满庭花雨...... 性情志趣大为不同的两个人,相处却极为融洽。 明安听得投入,不由联想到善抚琴、善茶艺、善书法的顾璟熠,若不当太子,他该是个风雅文士吧? 正想着他,就有嬷嬷进来禀报:“启禀老夫人、郡王妃,太子殿下来了。” 林老夫人一脸喜色朝身旁的嬷嬷道:“太子来了,快扶我起来。” 太子虽是她的外孙,但君臣有别,先君臣后血亲,按规矩,她也是要起身见礼的。 “是。”嬷嬷赶忙上前搀扶。 明安也跟着起身去扶她。 屋中众人都站起身,就听着沉稳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抬眼看去,身着常服的太子绕过屏风大步而来。 顾璟熠今日穿了一件玄青色云锦广袖长袍,领口和袖口皆用金线绣着精致的流云纹滚边,腰间束着同色祥云纹带,墨发如瀑,以镶碧鎏金冠束起,身姿挺拔修长,整个人丰神俊朗,又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优雅。 眉目虽疏冷,却五官精致。 “老身拜见太子殿下。” “臣妇拜见太子殿下。” “臣女拜见太子殿下。” 屋中女眷皆依着规矩恭敬见礼。 一进门,顾璟熠的视线便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那身着鹅黄衣裙的女子身上,清冷的眼眸瞬间染上了几分柔和。 她虽然规矩礼仪挑不出一丝错处,但他就是知道,她低垂的眸中定闪着灵动而狡黠的光芒。 明安垂着头,顷刻间,玄青色的袍角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只听衣袍的主人道: “外祖母请起,不必多礼。姨母,侯夫人免礼。安安起来。” 众女眷笑着起身,顾璟熠扶着自己的外祖母坐到软榻上,眼角余光瞥到鹅黄色的身影回到了她自己的大舅母身侧。 待坐定后,丫鬟们又重新给众人奉上茶水。 林老夫人端起一盏茶朝顾璟熠道:“这是我从秘阳带来的茶,自家茶园采的,殿下尝尝。” 顾璟熠接过茶盏,轻抿一口茶水,微笑道:“清香怡人,回味悠长,外祖母的茶甚好。” 林老夫人道:“殿下若喜欢,一会儿我为殿下装两盒。” “多谢外祖母。”顾璟熠道。 林老夫人笑容和蔼:“刚刚同安丫头说起当年你们的母亲交好之事,她们若看到你们如今婚事已定,泉下有知,定然也十分欢喜。” 顾璟熠侧头看向明安,明安也正朝他看过来,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脸上皆浮现出笑容。 林老夫人见状,脸上笑意更甚。 她早已注意到,太子自进了门,视线就没从明安身上离开过,心中了然,自家外孙怕是想与未来媳妇说几句话。 虽说自己辈分高,但人家尚有长辈在此,她不好擅做安排,否则便是倚老卖老了。 又与众人说了几句家常后,林老夫人抬起手轻掩呵欠,道:“说了会子话,我这倒有些精神不济了。” “那母亲您歇会儿,我们先告退了。”见状,康郡王妃率先起身道。 “好,去吧。”林老夫人颔首,又满面笑容朝崔大夫人道:“崔家大媳妇,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崔大夫人赶忙起身一礼道:“老夫人言重了,您别怪我们叨扰太久,让您受了累便好。” “哪里,哪里。”林老夫人又朝自家闺女吩咐道:“好生招待侯夫人和安丫头。” “母亲放心,我晓得。”康郡王妃道。 顾璟熠也站起身:“外祖母,孤也告辞了。” 林老夫人轻轻颔首道:“好,去吧。” 待太子先行抬步走出房间,女眷们才缓步出了门。 明安跟在自己大舅母身侧,到了院子里,发现太子并未离开。 顾璟熠抬步来到她们面前,道:“侯夫人,孤想同安安说几句话,还望应允。” 崔大夫人也早已瞧出太子的心思,便侧头道:“安安,你随殿下去吧。” “嗯。”明安颔首,松开大舅母的手臂,朝太子走去。 顾璟熠扬起唇角,牵起她的手,二人并肩走出了院子。 “侯夫人,请随我移步花厅喝茶。”康郡王妃邀请道。 “多谢郡王妃。”崔大夫人道。 穿过两道门,踏上抄手游廊。 明安环视了一圈,见此处无旁人,便卸下了所有伪装的端庄之态,问道:“太子哥哥,你怎么没跟去迎亲?” 她的哥哥苏明焕因为要跟着去接新娘子,特意早早就过来了。 顾璟熠睨她一眼道:“我的身份若跟去迎亲,岂不是少很多乐趣?” 明安一想,还真是,起码没人敢拦门了。 说话间,二人来到一处景致极好的小院落,季彦等人守在外面。 顾璟熠停下脚步,转过身,正要张口,一只柔嫩的素手覆在他的唇上。 明安朝他眨眨明亮的杏仁眼:“这次我先问。一月未见,想我了吗?我可是每天都会想你。” 顾璟熠失笑,将她白嫩的手握在手里亲了亲,然后将人揽入怀,情意绵绵道:“朝思暮想,辗转难寐。” 明安不太明白,但听懂了那个“想”字,满意的在他怀里蹭了蹭。 接着,听他又道:“我恨不得日日都见到你,好在,我们再过两个月就大婚了,到时候便能每日厮守了,安安,如今你对我们的婚事有期待了吗?” “嗯。”明安轻轻点头,眼眸一转,又垫起脚尖,精致的小脸凑近他,若空谷幽兰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畔:“我当然也盼着,每日,有俊俏的小郎君暖床啊!” 顾璟熠的身体瞬间紧绷,墨黑的眸子直勾勾的看向她,这丫头,不开窍的时候像块木头,开了窍后嘴巴总不忘调戏他,现在竟学会撩拨他了! 一直以来,怕她不喜,他面对她时都小心翼翼,扮演兄长的角色胜过未婚夫君。 他早便盼着,有朝一日,他们之间是真正的男女谈情说爱,不再掺杂任何小妹对兄长的依赖。 他放在她腰间的手收紧再收紧,呼吸变得沉重:“安安,你果然长大了......” 第234章 真正的一对有情人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女子精致的小脸,肤白胜雪,双腮红润,如染了颜色极佳的胭脂,异常娇艳。 她的樱唇今日涂了淡淡的口脂,泛着嫣红莹润的光泽。 他痴迷的盯着她,不由自主的低下头轻轻吻住了柔嫩的唇瓣,怀里的人配合的踮起脚尖,双手勾住他的脖颈,热情回应...... 虽一月未见,但这个吻并不急切,反而缠绵悠长,缱绻柔情,这是真正由心底涌出的爱意,无关欲念和渴求。 明安还是率先败下阵来,全身软软的几乎要融化般倚在他怀里。 他将头埋在她雪白的脖颈间,女儿家身上的香甜盈满鼻息,他的两只手或轻或重的在她后背游走。 “子华,父皇赐我的字,以后你可以唤我子华。”他道。 他已经听她喊了两年的“太子哥哥”,这四个字都不是他喜欢的,太子的身份非他所愿,他更不想当她的哥哥。 但他从来没有要求她改,他给了她足够的缓冲,让她慢慢适应他们之间关系的变化。 “子华。”她朱唇微启,轻柔的似耳边呢喃细语。 “嗯。”他在她耳边轻声回应,如今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对有情人。 过了会儿,明安眸色渐清明,恢复了力气,道:“可我还是更想喊你太子哥哥,‘太子’二字是时刻提醒你,你是太子,当爱民如子,我身为大齐的子民,你理应爱我!” 顾璟熠一怔,随即不由闷笑。 明安继续道:“‘哥哥’二字提醒你应该多迁就我,你大我五岁,不能事事跟我计较。在你五岁能跑能跳的时候,我还只是我阿娘肚子里的一团肉,你能跟一团肉计较吗?” “不能。”顾璟熠含笑道。 明安理所当然道:“所以我唤你太子哥哥,便是提醒你,要时刻爱我,迁就我,即便我犯了错,也不许跟我计较!” 顾璟熠摇头失笑,本以为是个乖巧的小兔子,想不到竟招惹了个祖宗...... 他笑着轻捏她的脸颊道:“好,你爱喊什么就喊什么。我记住了,时刻爱你,迁就你,若你犯了错,便是我这个夫君没做好,行不行?” “一点即透,你很不错!”明安扬起了傲娇的小脸。 顾璟熠无奈摇头,果然不能指望这丫头变得柔情似水,不过这样才更像她的性子,洒脱率真,明媚而灿烂。 他执起她的手道:“我看看。” 女子的手白嫩细腻,看着纤细,摸上去肉乎乎的,软若无骨。 他将两只手仔细检查完,轻轻松了口气:“还好,没有红肿,听明焕说,你这个月每日都在学习针线,定不少扎手吧?” 明安点头,扬起微笑:“起先有几日总扎手,后来便好很多了,现在已经不会扎到手了。” 每每扎到手指,她都会想起在虞国时,他为她吮吸手指的场景。 十指连心,本该觉得疼痛,但她的心里却流淌着甜蜜。 “好,只这一次,以后再也不让你做女红了。”顾璟熠心疼的轻抚她的手指。 此时说什么抱歉的话都是虚伪,他又实在太想要她为他做一件寝衣,于是如是说道。 明安不同意:“我还想给你绣件外袍呢!” 现在她刚刚入了刺绣的门,正是兴致高昂的时候,已经允诺了自己父兄帽子、鞋垫等物。 顾璟熠道:“不必了,我府上多的是手艺精湛的绣娘,这些可以交给她们去做。” 明安道:“我手艺也很好啊!教我的绣娘说,我于针线女红上有天赋,将来连你的冠服也绣得。” 顾璟熠忍不住笑出来,这种话你也信? 他虽不会女红,但也知晓,他的冠服非常人能制。 即便他平日的便服,佩戴的荷包,平日所用之物,每样都是极有天赋又经验丰富的绣娘所做,精美又讲究。 像她这种只学了个把月刺绣的丫头,如何能绣冠服? 但他没说太多,怕打击了她的自信,轻轻一笑道:“好,你想绣便绣吧,先将寝衣制好。 你的时间已经不充裕了,过几日礼部会安排一位嬷嬷去你府上教导礼仪规矩,想来并不轻松。” “嬷嬷?会不会很严厉?”明安有些担忧的问。 顾璟熠不由一笑,安抚道:“放心,是我安排的人,主要教你大婚那日的礼仪规矩,好好学,那日我会亲自去镇北侯府接你。” 明安很高兴,随即又问:“你亲自迎娶?这样合规矩吗?” 据她所知,本朝太子娶妻都是由礼部、内务府、太子府属臣出面将新人接至太庙,再和太子一起按规矩祭告祖宗天地,然后才去太子府行拜堂礼,合卺礼等。 顾璟熠笑道:“无妨,规矩是人定的,当年我的皇伯父大婚便是亲自登门迎娶,我已吩咐下去了,这些你不用操心,只安心等着嫁我便是。” “嗯!”明安脸上的笑容又明媚了几分。 没有女子不喜欢一场盛大的婚礼,储君的婚礼本就热闹非凡,太子亲临迎娶就更加隆重了。 一眨眼,她就要嫁人了,是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是未曾见过面的阿娘亲自为她挑选的人,也是心心念念惦记她许久,一直筹谋要娶她的人。 这一刻,她更加期盼这场婚事,期盼与喜欢的人朝夕相对,期盼未来夫妻同心,情深意浓。 她眉眼弯弯,一双眸子更加明亮,闪耀着璀璨的光华。 “你说的皇伯父,是那位命丧大火的前太子吗?”片刻后,明安收敛起笑容问。 “是啊。”顾璟熠点头,语气中忽有些低落:“若他尚在,想来我如今就不用担这份责任了。” 明安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低沉,迟疑的问:“你......不喜欢当太子吗?可我听说你当得很好啊!” 她亲眼见过,他在烈日炎炎下奔走田间乡野,为受水灾的百姓及时提供帮助; 亲眼见过疫病发生时,他临危不乱,与当地官员百姓共同面对,商讨应对之策; 亲眼见过他奔走全国,巡察各地河道,去年南方各地遇百年降水,大片良田被雨水浸泡,颗粒无收,但没有一处河堤决口,没有因此造成百姓伤亡。 她虽不关心朝政,却也知道这两年来朝堂日渐稳固,他知人善任,魏家倒台后,提拔了许多有真才实干的官员,肃清了官场风气。 他正直明达,被天下文人学子推崇。 这次虞国之行,他更是为大齐谋来了造福千秋万代的福祉。 甚至有人说,他是大齐史上功勋最显赫的储君,远远超过当年的先太子。 “当得好并非就喜欢,或许是得到的太容易,反而就没那么在乎了吧!”顾璟熠淡淡一笑,他并不想将那些不愉快的过去说出来,怕吓到她。 他自父皇登基,三岁就被封为太子,太子这个身份于他而言更多的是枷锁和桎梏,还有数不尽的阴谋算计。 他多次因为这个身份九死一生,多次因这身份夙兴夜寐,不得安宁,叫他如何喜欢这个身份? 如今,他虽总揽大权,看似地位尊崇,但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京中的暗流涌动,虽然隐蔽,但他还是有所察觉。 半月前,他的人便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基本掌握了他们的谋划。 在朝中根深蒂固的沈阁老,曾经声名显赫的魏老爷子,当朝中宫皇后,吴王...... 他们已经被他的成就刺激得彻底失控,发了疯,正在铤而走险,密谋除掉他和他的父皇,直接将吴王推上皇位。 果然,背负着这个太子的身份,他便没有安宁的日子过。 他无可逃避,只能全力应对,也正好趁这次机会,将那些人一网打尽,彻底铲除...... 多年来,他惨遭无数次阴谋算计,曾经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是时候该清算他们之间的仇怨了...... 明安见他情绪低落,于是转移了话题:“我听说,当年那场火竟没有一个人逃出来,就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皇后、太子、太子妃出行,身边带的侍卫应该武功都不低吧?也定有守夜的侍卫吧?难道就没有人在火势变猛之前发现异常吗? 即便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逃不出来,那些侍卫也都逃不出来吗?” 顾璟熠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神色严肃了几分,道:“的确,那场大火人人都知道不简单,可是派去了很多人,查了许多次,都没有查到任何线索,很是诡异。 我原本也打算,等我们大婚后好好查一查此事,皇祖母、皇伯父和皇伯母被大火焚身而亡,不能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若真的另有隐情,定要将凶手揪出来,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明安道:“到时我也帮你一起查,审人什么的我最拿手了。” 顾璟熠道:“好,咱们一起。” 皇祖母和皇伯父不仅有恩于他的父皇,还有恩于他和他的母亲。 之前,他听父皇说过,母亲当年怀他时身子虚弱,差点胎儿保不住,是皇祖母和皇伯父流水一样的珍贵药材和补品送到母亲面前,才堪堪将他保了下来。 后来,他出世就失了母亲,父皇整日痛苦萎靡,无暇顾及他,是皇祖母将他接到宫中亲自抚养了数月。 那些日子,也是在皇伯父的帮助和劝慰下,父皇才渐渐走出了失去妻子的阴霾,重新振作了起来。 所以,查明真相,以告慰皇祖母、皇伯父和皇伯母的在天之灵,他责无旁贷! 明安不知道这些,只看见他的眸光时而变得柔和,时而充满感激,时而都是坚定。 时隔多年,那场大火的线索估计更难找寻,看他的目光,似乎一定要查探明白,这很难,很难。 都说天家无情,他竟然如此在意故去多年的血亲。 面前之人,虽看上去清冷淡漠,让人难以接近,但他却有一颗赤忱之心。 否则当初他不会冒着被传染的风险,坚持留在有疫病的聊城;不会在并不确认是否有地动的情况下,冒着名声被毁的风险,提醒所有百姓做好防范...... 她忍不住环住他的腰身:“太子哥哥,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很喜欢很喜欢。” 第235章 肃王秘密回京 与此同时,京城一家不起眼的茶楼后门。 一位身着墨色披风,半张脸被兜帽遮住的男子来到门前,抬手轻敲门板,三长三短。 门从里面打开,男子踏步入内,在一个小厮的引路下,来到一间茶室,茶室内早有一人坐在内。 男子摘下兜帽,恭敬跪地叩首:“奴才拜见王爷!” 这男子正是皇帝身边的王总管。 上首之人正是悄悄回京的肃王。 肃王并没有理会他,伸出手,提起正好烧开水的小铜壶,滚烫的水倒入茶壶中,顿时茶香四溢。 白玉般的手指捏过一只茶盏,一盏清茶推向王总管那侧:“起来吧。本王自南疆带回来的茶,水亦是南疆高山上千年未融化的雪水,尝尝。” “谢王爷。”王总管起身,一手拈杯,一手托底,轻抿一口茶水,笑着说:“王爷的茶清醇幽香,甘甜清冽,令人回味无穷。” 肃王自己倒了一盏,轻呷一口,这才道:“王总管常年侍伴御前,倒是见识不凡。” “王爷过奖了,当初奴才只是宫中任人欺凌的杂役,多亏永章太子仁德,不嫌奴才粗鄙,亲自栽培。奴才能有今日,都是承了永章太子的恩情。”王总管态度恭敬,一脸感激。 肃王明澈的眸光看了他片刻,方道:“难得,你还记得我皇兄的恩情,正好本王有些事要你去办,事情不简单,许会招致杀身之祸,你可愿意?” 王总管一凛,只顿了顿,便下定了决心,郑重道:“当初若不是永章太子的恩德,奴才早已经死在荒无人迹的暗巷了。 奴才这条命都是永章太子给的,无法回报给太子殿下,若能回报给王爷,正好了却了奴才的一桩心愿。 王爷请讲,奴才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肃王思虑片刻,道:“附耳过来。” 王总管依言挪步至肃王身前,肃王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听完后,王总管面露惊骇之色,一脸难以置信:“王爷,此事事关重大,您可得查清楚,否则一旦有任何行差踏错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肃王平静道:“本王当然已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否则也不会喊你出面。” 王总管迟疑片刻道:“可......奴才侍奉陛下多年,陛下仁厚有余,果断不足,当不是此等心肠狠辣歹毒之人。” “哼,他伪装得倒是天衣无缝,竟连你都被蒙蔽了。” 肃王轻嗤,随即又怔怔的道:“当年本王何尝不是对他信任有加,若不是知晓了他的真实面目,恐怕还要被他当成傻子耍得团团转!” 他看似平静,攥着杯盏的手指却因为用力早已泛起了白色。 王总管被他的话吓得不轻,但尚且保留了一丝理智。 当年先太子出事后,先帝不知为何突然对当今陛下格外关注起来,还在临终前指命他登基为帝。 那时候他身边并无可用之人,便直接将先太子府中一些人调到身边,其中便包括自己。 自己跟在陛下身边多年,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他,他仁厚宽和,少有心机,缺乏谋算,行事拖沓,果断不足,不够狠绝。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为了皇位谋害自己的皇兄? 况且当今陛下最是重情,圣德太后和永章太子当年对他恩重如山,这些年他常念念不忘他们的恩德,怎么看都不像是虚情假意。 他犹豫了片刻,斟酌着开口道:“王爷,可否告知奴才您都寻到了什么证据?从哪里寻来的证据?” 当年先帝派出多番人马查探线索,皆无功而返,时隔多年,王爷又是从哪里寻来的证据? 他很好奇,还有些怀疑。 肃王犀利的眸光看向他,语气不疾不徐:“你不相信本王?还是说......你跟在他身边多年,已经认了他当主子,不在意我皇兄之事? 若是如此,本王也不为难你,你可以立刻离开。”他并不怕他出去泄密。 王总管大惊,忙道:“不,不,王爷误会了,奴才......甘任王爷驱遣!” “好,既是如此,你便办好刚刚本王所吩咐之事,及时向本王汇报。”肃王淡淡道。 “是。”王总管应得干脆。 罢了,主子的事,他一个做奴才的无权置喙。 他不可能背叛肃王,但他实在无法相信那件事是当今陛下所为,世上许多事本就两难全,他更没得选...... 康郡王府上,突然传来一片喜气洋洋的热闹声。 明安眼眸一亮:“新娘子接回来了!我要去观礼!”说着就要往外跑。 顾璟熠拽住她:“前院人多嘈杂,你去凑什么热闹,你一个待嫁的闺中女子,好歹矜持些,知些羞。” 一时情急,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以为这话说得重了,他正想解释,便见眼前女子执起手中精美的团扇,半遮面颊,莹白如玉的素手轻握扇柄,小拇指微微翘起,与上面的流苏坠相映成美。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般模样,竟怔了一瞬,随即又听她娇软甜糯的嗓音道:“太子哥哥说的是这般吗?” 他回过神,摇头失笑,伸手拿掉团扇,露出一张娇羞无比的芙蓉面,不由轻捏她的脸颊,笑道:“偶尔装装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明安笑眯眯道:“你刚刚的语气好像我祖母,之前我堂兄成婚,我偷偷扮成小厮出去看热闹,她也这般说过我。” “你祖母真是为你操碎了心!”顾璟熠忍不住轻戳她的额头,又道:“礼成后就该开宴了,快去寻你舅母,莫要乱跑,知道吗?” “可以吃饭了?太好了,我早就饿了!”明安的双眸立刻亮了起来。 她走出小院,织锦和墨云等候在外面,还有一个崔大夫人身边的丫鬟,是特意过来寻她的。 目送她离开后,顾璟熠扬起的唇角又落了回来,恢复了素日的淡漠。 最近政务繁忙,他每日忙碌不已,却偏偏还有人图谋不轨,欲置他于死地。 原本他早已接受并适应了这一切,但阴暗乏味的生活里,偏偏闯入了这个明媚的丫头,他想护她周全,不让她受到丝毫伤害,所以他不能退,要坚持向前! 他跨出院子,朝相反的方向而去了。 第236章 做个了结 明安在丫鬟的引路下,寻到了崔大夫人。 岚华郡主和姜依也在,她自然与她们聚到了一起。 宴席结束后,各家的夫人闺秀们又三五成群一起谈天说地。 岚华郡主和姜依拽着她至一处僻静的凉亭。 “恐你宴席上吃不饱,特意提前给你装了些牛肉干。”岚华郡主从宽大的袖摆中掏出一只布包。 “我给你带了点心。”姜依也从丫鬟手中拿出一个纸包。 明安很感动,其实她的两个丫鬟也提前为她准备了吃食。 她现在备受关注,席上那么多人总盯着她,她不得不格外守礼仪规矩,不敢敞开了吃,也是真的吃不饱。 她一脸感激的接过:“谢谢两位姐姐!你们简直是我的亲姐姐!” 岚华郡主抬手制止她:“姐姐就免了,我不介意你提前喊嫂嫂。” “嫂嫂。”明安立刻乖巧喊。 “嗯,感觉还不错。”岚华郡主满意点头。 姜依唤人去端了壶茶来。 三人在亭中坐下。 吃完牛肉干和点心,明安突然想起了什么,双眸不由亮了起来。 她之前常年穿梭于密林,方向感极好,认路的本事更好,虽还是两年前来过这里,但对此处的布局记忆犹新。 她笑眯眯道:“两位姐姐在此等我一会儿,我去弄点好东西来。” “你去哪儿?这到底是别人府上,不要乱跑。”岚华郡主早已入了角色,觉得有义务看顾好这个小姑子。 明安给她个安抚的表情:“放心吧,我很快回来。” 她记得此处离那院子很近,寻着记忆里的路,只片刻就到了。 湖中心小岛上的阁楼里。 顾璟熠将茶盏放下,道:“过两日,孤欲将成国公世子调往你们营中,此人武艺不俗,也颇有胆识和城府,只是在兵略上稍逊一筹,届时劳烦大舅兄和岳父指点一二。” 苏明焕一听,这不就是让他们父子俩帮朝廷培养人才吗? 他将口中的茶咽下,揶揄道:“殿下还真是谋算周全,人尽其才。” 顾璟熠并不恼,只道:“朝中如今不缺乏武将,只是少了精通兵法谋略的将帅之才,如今大舅兄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将领,能者多劳,想来培养个把人不在话下。” 在虞国那段日子,苏明焕虽然只带了三万人马,但并不轻松。 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所有军务都需要他独自统筹安排,所有出现的特殊情况都需要他及时做出准确判断,随机应变,指挥应对,稍有差池便会坏掉整个计划。 在这期间,他已经迅速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将领了。 苏明焕道:“殿下不必给我戴这高帽子,为朝廷选拔培养人才乃我等职责,我今日回去便跟我爹说。” “如此孤就先谢过大舅兄和岳父了。”顾璟熠弯起唇。 阁楼外,一抹鹅黄色的娇俏身影突然闯入二人的视野。 苏明焕眼眸中露出诧异:“这丫头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顾璟熠轻轻一笑:“来摘孤的莲蓬。” 他的话刚说完,下方的女子便足尖一跃,飞身进入了层层叠叠的荷花荷叶丛中,步伐轻快灵敏,如优美灵动的荷花仙子,不断弯腰间,一根根莲蓬就被她被掐断了。 很快,湖中的莲蓬被她悉数抱入了怀里。 苏明焕不由笑了起来:“你倒是愈发了解她了。” 顾璟熠眼眸中露出宠溺而温柔的笑容:“两年前就来摘过一次了,那时孤也坐在这个位置。” 那时,他对她而言还只是个陌生的看客,如今他却早已经走进她的心里了。 苏明焕挑眉:“反正你那些莲蓬也不摘,落水里烂掉了也是浪费,还不若给她吃。” 顾璟熠看向他:“果然是亲兄妹,两年前,她也是这么说的。” 明安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早已被人窥了去,怀中抱着一大捧莲蓬,脚步欢快而轻盈,回到凉亭。 亭中二人大惊:“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经过人家同意了吗?” 明安摆摆手道:“那院子十分偏僻,没人住,想来是野生的,快尝尝,比别处的莲子都好吃。” 听她这么说,二人放下心,和她一起剥莲子吃。 这时节的莲子又鲜又嫩,刚刚在宴席上吃得油腻,一颗莲子入口,甘甜清香,爽口清凉,三人吃得开怀又惬意。 “还别说,这莲子确实比别处的香甜一些。”岚华郡主道。 姜依点头同意:“对,又脆又甜,并且颗颗饱满,看来这些莲子在那院子里生长得很好。” 明安笑嘻嘻道:“康郡王妃每年举办赏花宴,咱们每年都可以趁机会来吃。” “康郡王妃是太子的亲姨母,你想吃可以光明正大随时来,想必她会很欢迎你。”岚华郡主道。 明安想了想,摇摇头:“若被殿下知道了,少不得要笑我嘴馋,算了吧。” “难道他还不知道你嘴馋?”岚华郡主睨她一眼,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但若被他知道,我来人家府上就惦记人家的莲蓬,还是有些难为情嘛。”明安低声道,有些不好意思。 阁楼中的顾璟熠和苏明焕看着那抹欢快轻盈的身影离开后,继续商议事情。 苏明焕越听神色越凝重:“所以殿下并不打算阻止,而是想将计就计,借此除掉他们吗?” 顾璟熠颔首:“他们容不下孤,同样,孤也不想放过他们,孤和魏皇后、吴王等人的仇怨是时候该做个了结了。” 苏明焕赞同道:“如此也好,趁机清了这些暗流,殿下大仇得报,就轻松许多了。” 接下来,二人又就此事继续商议...... 三人边聊天,边将所有的莲子都吃光了。 此时已近黄昏,该回府了,三人起身朝花厅而去。 穿过月洞门,绕过假山,就到了一处花香四溢的园子。 许多闺秀围上来同她们见礼,尤其是明安,她现在是准太子妃,闺秀们十分热情,在她耳边叽叽喳喳不停,夸赞的话不要钱似的一直往外冒,她听了都觉得脸颊发烫。 这些人,有的纯粹是为了讨好未来太子妃,有的则是迂回战术,希望搭上她的关系,入太子府。 明安与她们不熟,本打算敷衍几句就离开,她们却紧追不舍,不停在她面前刷好感。 姜依和岚华郡主在一旁看着,爱莫能助。 明安正一筹莫展之际,听到一声尖锐的嗓音:“太子殿下驾到!” 下一刻,顾璟熠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臣女拜见太子殿下!”闺秀们霎时噤若寒蝉,赶忙恭敬见礼,明安亦在其列。 顾璟熠并不走过去,远远的,清冷的嗓音道:“过来。”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有几个离得近的闺秀忍不住拿眼角余光去瞧她。 明安不紧不慢起身,迈着端庄的小碎步走到他面前,规矩一礼:“见过太子殿下。” “嗯。”顾璟熠轻轻应了一声,道:“孤送你回府,你兄长要晚些才回去。” “多谢殿下。”明安乖巧回道。 二人抬步离开。 第237章 规矩学得不错 岚华郡主和姜依起身,相视一笑,一起去花厅,将此事告知崔大夫人了。 一路上,因为有太子在,没人再往跟前凑了,都是远远的恭敬见礼。 明安轻声笑道:“臣女与太子殿下当真有缘,这一天内竟遇到两次。” 顾璟熠端着冷峻的脸,亦轻声道:“是啊,两个月后要日日同床共枕的缘分,可见匪浅。” 明安一噎,四下无人时,她调戏他没有任何负担,现在人来人往的,即便别人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她也张不开那个口。 顾璟熠见她难得缄默,不由弯起了唇。 人前的明安端庄得体,此刻的她,步履从容,仪态端方,行走间,头上步摇只有轻微晃动,一举一动都透着世家贵女的礼仪。 顾璟熠注意到了,不由赞道:“规矩学得不错。” 明安依旧保持着端庄的姿态,只微微翘起唇:“多谢殿下夸奖。” 当初跟着阮嬷嬷学规矩,光走路这一项就练了两个月,能走不好吗? “累吗?”顾璟熠问。 明安道:“反正臣女也就人前装这么一会儿,累不到哪里去,殿下呢?”整日都是那副矜贵优雅的姿态,不累吗? 顾璟熠轻扬唇角:“孤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说话间,二人来至府外,太子府的马车早就候在此处。 站在不远处,别家府上等着上马车人们,看着素日清冷寡淡的太子殿下亲自扶着未来太子妃登上马车,无不羡慕惊叹,想不到太子殿下竟然这般体贴周到! 车帘放下,马车缓缓行驶起来,离开了康郡王府。 顾璟熠蹙眉:“怎么坐那么远?” 明安依旧保持着端庄之态:“臣女虽与殿下定了婚事,但毕竟尚未成婚,还应恪守规矩礼仪。” 偶尔这么一本正经的相处,感觉也不错,挺有意思,她还可以再坚持一会儿。 “还没玩儿够?”顾璟熠挑眉。 他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抑不住,这是捡了个什么活宝?怎么这么有趣? 明安不为所动,背脊挺直,双手交握小腹,眸光平静的看向前方,十分端庄。 “莲子好吃吗?”顾璟熠突然换了个话题。 “你怎么知.....”明安只惊讶了一瞬,脑中突然灵光乍现,那些荷花该不会是他的吧? 怪不得长得那么繁茂,比康郡王妃那些荷花还要娇艳。 亏她还以为是野生的,直接就摘了...... 好丢人! 但她不打算承认,立刻收敛起惊诧之色,开始装傻:“殿下在说什么?臣女听不懂。” 顾璟熠弯起唇,好整以暇道:“那院子里的荷花是孤亲自栽的,孤还知道你两年前就偷采过,说说吧,怎么赔偿孤?” 竟然要赔偿?她知道他在开玩笑,于是继续耍赖:“殿下莫要乱冤枉了好人,没有真凭实据摆在眼前,臣女可不会认!” 顾璟熠悠悠道:“你采莲蓬的时候,孤就在阁楼上,亲眼所见,而且,孤有证人,两年前,康郡王世子就在孤身边。” 明安大惊,她以为那院子荒废许久,没人打理,想不到他竟然在里面,还亲眼看到她采他的莲蓬了。 她顿感窘迫,顿了顿,仍然嘴硬道:“谁都知晓你们是表兄弟,他作证没有信服力。” 顾璟熠笑了笑道:“今日,你哥哥就在孤身边,他也亲眼所见。” 这么丢人的事,哥哥竟然也看到了?明安顿时感觉脸颊滚烫。 她缓了缓心神,冷哼道:“你确定我哥哥会帮你?我哥哥可是向来帮亲不帮理的。” “你也知道自己没理了是不是?”顾璟熠笑着道。 明安破罐子破摔,娇蛮道:“就算是这样,你能拿我怎么办?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你栽荷花,我吃莲子,天经地义! 那里面明明一个人都没有,我还以为是野生的,谁让你不提醒一声!而且都是它们长得太诱人了,不赖我!” 顾璟熠看着她这副理不直却气很壮的小模样,哭笑不得:“我的错,将它们养护得太好,颗颗饱满,又甘甜又清脆。不玩儿了?” 明安一怔,这才发现自己此时双手叉腰,脚也踢了出去,早已没有了端庄之态。 她索性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往顾璟熠跟前凑了凑,笑眯眯问:“你这荷花是什么品种?莲子都比旁的更甘甜,我吃过后,再吃别的莲子都觉得索然无味了。” 顾璟熠轻轻弹她的额头道:“这是我从南方一处隐秘的水乡专门移栽过来的,那里特产这种荷花,与别处的都不同,池子里的泥也都是从当地挖了运来的。” “怪不得,我就觉得比之前吃过的莲子都好吃。”明安恍然。 “你若喜欢,等入了秋,荷花凋谢,我将它们移到太子府去。”顾璟熠道。 明安的眼眸亮了起来:“好啊!这样我以后就能在自己家吃到那么香甜的莲子了!” 听到她亲口说出“家”字,他的心颤了颤,他终于要有家了,和心悦的女子组成的家。 以后偌大的太子府,不再冰冷、空荡、沉寂、漆黑,会有温暖,有欢声笑语,有她为他留的一盏暖光。 想到这些,他再也忍不住,将人拽进怀里,滚烫的唇轻轻落在女子的眼眸上,然后是小巧的鼻,最后一路向下,从克制的温润轻柔到强势的狂风暴雨。 明安喘不过气来,忍不住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咽,双手无力的推他坚硬的胸膛。 顾璟熠一顿,停了动作,将头埋到她的脖颈处,哑声道:“安安,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家。” 明安的双臂揽上他的腰身,以作安抚。 相处这么久,虽然他从未同她说过他的事,但她也能大致猜到,身为储君,表面看似尊贵风光,实则如牛负重,无比艰辛,而且还危险重重,孤独寂寞。 她声音很轻,但语气坚定:“以后,我们会很好很好。” “嗯。”顾璟熠轻声回应,他亦相信,他和她的将来定幸福美满。 马车行驶到了镇北侯府门前。 明安整理好发髻和衣裙,露出个婉约的笑容:“殿下要不要去臣女府上用盏茶?” 顾璟熠忍不住闷笑,随即收敛神色,一本正经道:“不必了,孤还有公务急需处理,过两日,孤会亲自到贵府下聘,到时再叨扰苏姑娘。” 明安轻轻颔首一礼:“那臣女就先告辞了。” “嗯,苏姑娘慢走。”顾璟熠道。 早有丫鬟掀开车帘,明安在织锦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 顾璟熠掀起竹帘,亲眼看着那抹鹅黄色的身影进了府门,才吩咐道:“回府。” 明安刚进了府,便卸下了端庄的仪态,飞快的跑向自己的院子。 进了屋,第一件事就是让丫鬟们把满头的珠钗去掉,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换了身轻便的衣裙。 然后,卧到贵妃榻上:“哎呀!终于活过来了,太累了!” 第238章 太子下聘 这一日,顾璟熠走出六部衙门后,天空开始落起了三三两两的雨点,他抬眸望了望天空,思虑片刻,没回太子府,而是径直朝宫里走去了。 皇帝见他来,异常高兴,赶忙吩咐人添碗筷,邀他共用晚膳。 之后,又喊他陪着下棋。 顾璟熠天纵之才,谋算过人,棋艺却再普通不过。 皇帝与他相反,虽不善政务,棋艺上却未曾输过,即便是当年的永章太子与他对弈,也甘拜下风。 皇帝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轻易看着儿子拧眉思索半晌。 怕打击儿子自信,他也不会赢得太过,每局都赢个一子两子,像逗小孩儿玩儿似的。 顾璟熠一向沉稳,并不在乎输赢,也不与皇帝计较这明晃晃的戏耍行径。 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直到王总管在一旁小声提醒,该就寝了,皇帝才作罢。 顾璟熠站起身,提出告退。 皇帝幽深的眸光中闪着难以察觉的哀伤,道:“朕近来总梦到你母亲,她还是如从前那般温婉柔顺。正好你快大婚了,朕想去见见她,亲口告知她这个好消息。” 顾璟熠一怔,略思片刻道:“是,儿臣来安排。” 皇帝:“便这几日吧。” “是,儿臣告退。”顾璟熠一礼后离开了皇帝的寝宫。 皇帝已多年未踏足后宫,每日都是独自歇在紫宸宫,如今他既不用担着为皇室江山繁衍后嗣责任,也不用靠宠幸后妃稳固朝政,所以无需强迫自己去面对那些虚伪的面孔。 他在自己寝宫里悠闲自得,至于后宫那几个女子,既然她们的家人都舍得她们来宫中守寡孤老,他又何必要怜香惜玉呢? 苍穹艳阳高照,碧空如洗,院中的树上时时传来喜鹊啼鸣,令人心头大喜。 镇北侯府门前的长街两旁,站满了观礼的百姓,热闹非凡。 太子亲率礼部、内务府和太子府属臣等一众官员前来下聘,一车又一车的大箱子,拴着鲜艳的红绸,摆得高高的,整整齐齐的,声势浩大,场面颇为壮观。 皇家下聘的礼节格外繁复冗长,长街的百姓们腿都站麻了,还没结束。 明安在自己院子里,便能清楚的听到外面嘈杂热闹的声音,她没去外院,毕竟还有礼部、内务府、太子府属臣、侍卫这些人,她身为闺中女子不方便露面。 但林妈妈早已将聘礼单子拿到了她面前,她粗粗看了一遍,好长好长,每样都价值不菲。 这些聘礼除了太子娶妃的定例数额,太子府还另外添置了许多,甚至比定例的数额多出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小丫鬟来报,前院礼成,太子殿下正往这边来。 明安此时正在院中刺绣,小丫鬟的话刚说完,便听到热闹的声音由远而近,朝她院子的方向来了。 她将手里的活计扔到石桌上,起身朝院子外走去。 刚走至院门口,便看到身姿颀长的俊美男子向她走来,后面还跟着自己的哥哥、林妈妈等人。 “苏姑娘不请孤去屋中喝盏茶吗?”顾璟熠率先开口,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殿下里面请。”明安怔了一瞬,立刻进入状态,做出端庄恭敬的模样。 顾璟熠颔首,抬步走进院子。 苏明焕低声跟自己的妹妹道:“你招呼他吧,我去前面帮爹爹忙。” “好,哥哥去吧。”明安转身进了院子。 她快步追上顾璟熠,将其引至屋中。 落座后,她道:“臣女这里有上好的茶叶,殿下是自己沏?还是让臣女的丫鬟沏?” 顾璟熠淡淡瞥她一眼:“孤难得来你这里做客,苏姑娘连一壶茶都不亲自沏吗?” 明安一噎,他是故意的吧?明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懂茶艺。 她道:“臣女手艺粗浅,怕白白浪费了好茶,扫了殿下的雅兴。” 顾璟熠道:“无妨,你且沏来便是。” 明安只好起身,来至茶桌前,看着面前的茶具:紫砂茶壶,小巧轻薄的茶杯,红泥小火炉、茶锅、茶盘、茶洗等物,她有些不知所措,不住的去瞧林妈妈。 林妈妈凑近她,将泡茶的过程大致讲了一遍。 工序繁杂,明安听得一头雾水,半点没记住,于是干脆按照她一贯的理解来,先往茶壶里倒上烧开的水,随意抓了把茶叶丢进去,完事儿。 她笑眯眯的,将泡好的茶水倒进茶杯,双手捧到顾璟熠面前:“殿下,请用茶。” 顾璟熠努力压着上扬的唇角,接过茶杯,先闻香,后品茗,道:“还不错。” 明安忙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吹了吹,一口干掉,回味了片刻,有一点发涩,但总体还挺好喝的。 她得意道:“臣女也觉得好喝,看来我在泡茶上也有天赋嘛!” 顾璟熠嘴角的笑意止也止不住,内敛的颔首:“嗯。” 林妈妈觉得自家姑娘冒傻气的样子简直没眼看,水温不对,茶叶放得太多,没有洗茶,没有温杯,泡出来的茶水好喝才怪! 便听太子道:“孤要同你家姑娘说几句话,你们先下去吧。” “是。”林妈妈带着屋中众丫鬟们退身出去了。 明安坐到顾璟熠身侧,笑盈盈的看向他:“你不会把整个太子府都搬空了吧? 之前虞国国君送的那些奇珍异宝,你都给我了,现在又送了这么多稀世珍宝来我们府上,你府上还有东西吗?” 顾璟熠唇角微扬:“怎么?怕将来我养不起你?” 明安颔首:“有点担心。毕竟我一个人要吃好几个人的饭呢!你年俸多少?我算算我将来能过什么日子?” 顾璟熠倾身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明安满意点头:“不错,比我爹爹和哥哥加起来还多!看来我以后在太子府的日子会比在侯府又上一个新台阶了。” 顾璟熠又道:“其实,某不才,手中还有些私产,当初在漠北,日子比现在轻闲些,就在全国各处都置办了些产业。 这些年经营有道,盈利颇丰,攒下了不少家业,倒比俸禄高出许多,今日送来府上的不过九牛之一毛罢了。” 当初,他为自保被迫去漠北,他料到他与魏家早晚有一番较量,他需要人手,需要大量的银子。 所以那些年他一面披荆斩棘,冲锋陷阵,一面暗中积累财富,招揽可用之人。 明安惊叹,这些若只是九牛一毛,那他得有多少银子? 她眸中有艳羡,也有崇拜:“这样的话,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过奢靡无度的日子啦?” 顾璟熠挑眉:“你想怎么奢靡无度?” 明安毫不犹豫出两根手指,双眸亮晶晶的,认真道:“每顿饭两盘虾。” 顾璟熠轻嗤:“出息!” 明安觉得这要求已经够奢华了,以前她在山上从没吃过海虾,回了苏府,也就过节的时候能吃到,到了镇北侯府好一些,时常能吃到。 也许是察觉到她格外爱吃这道菜,每次去太子府都有,一整盘虾,顾璟熠几乎不吃,都剥好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对旁人来说,每顿饭两盘虾或许奢华了些,但对顾璟熠来说,却微不足道。 他手中有一支专门的海运船队,运送各种海鲜,应有尽有。 还有南方的瓷器、茶叶、丝绸、稻米等,北方的皮革、小麦、棉花、煤炭等,所涉货品种类繁多,数量庞大,利润也尤其丰厚。 顾璟熠拎起茶壶,又为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品完,神色转为了严肃:“近来,最好不要出门,即便中宫宣召也不必理会。” 明安只惊诧了一瞬,随即意识到什么,问:“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吗?” “对。”原本顾璟熠并不打算将这种阴暗权谋之事告诉她,但想到她将来到了自己身边,早晚要面对这些,便在她耳边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明安听完大为震惊,问道:“你会有危险吗?我想陪着你。”担忧和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顾璟熠很是动容,将人揽入怀,长舒口气道;“放心,我已安排妥当,你哥哥会帮我,我的武功虽然跟你比望尘莫及,但自保尚且有余,不必担心。 你只管早些将我的寝衣制好,好好跟着嬷嬷学规矩就行。” “好,是不是没了他们,你的日子就会好过许多?”明安问。 顾璟熠道:“是,等将来你入了宫也不会再有掣肘,你可以随意横着走。” 明安“噗嗤”笑了:“多谢夫君为我一番筹谋。” 顾璟熠怔了一瞬,随即眼眶微红,低下头,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向她,声音有些颤抖:“你唤我什么?” 明安扬起头,笑容灿烂:“夫君啊!你不是早就以我的夫君自居了吗?” “再唤一声。”顾璟熠激动不已,似是难以相信,要再次确认似的。 “夫君。” 她的声音刚落,顾璟熠环抱她的双臂便紧了又紧,似是要将她揉进胸膛里。 明安只觉得胸口很闷,呼吸都有点难了,忍不住提醒:“你想勒死我吗?” 顾璟熠回过神,这才将手臂松了松,他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喊出“夫君”二字时,他激动得情难自抑,竟然失去了理智,竟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欣喜若狂! 看来,他对她的感情似乎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第239章 中宫宣召 顾璟熠离开后,林妈妈领着位中年嬷嬷来向明安见礼。 嬷嬷姓孙,圆圆的脸庞,面容和善,明亮的眸中透着镇定自若的平和,站姿如松柏般挺立,从容而沉稳。 她朝明安恭敬行礼:“奴婢见过苏姑娘。” 明安知晓,太子安排的人定是稳妥又有本事在身的,于是亲自将人扶起,温婉一笑:“嬷嬷请起,劳烦嬷嬷为我费心了。” 孙嬷嬷有些意外,之前听说未来太子妃并非京中长大,身边又没有母亲教导,以为会粗野骄纵一些,想不到还挺知礼数,脸上也露出笑意:“姑娘莫要客气,都是奴婢应尽之责。” 又寒暄了几句后,明安令墨云领孙嬷嬷去安顿,早几日便知她要来,住所是前几日便安排好的,还安排了几个丫鬟伺候。 从此后,白日明安跟着孙嬷嬷学规矩,除了大婚那日的规矩礼仪,还有皇家的日常礼仪,繁琐又复杂,一举一动都一板一眼,不能有丝毫出入。 虽然之前跟着阮嬷嬷学过两个月规矩,但明安这次依旧学得不轻松,每天头痛脚酸,双眼冒金星。 孙嬷嬷见她从不曾抱怨或使性子,心中暗自点头,教得也更加尽心了。 晚上,明安还要在灯下为顾璟熠绣制寝衣,如今她已经不用余娘子在身边指导了。 虽然只掌握了三四种针法,但足够她用了,速度还是慢,没关系,她绣的花样简单。 这一日,天空阴沉沉的,十分闷热。 顾璟熠亲点了百余名禁卫军和百余名太子府侍卫乔装一番,护送皇帝离宫,朝城外别庄而去。 一路轻车简从,并未大肆张扬,谁也不知道普通的马车里坐的是当今皇帝。 他虽然料到了皇后会利用明安来对付他,却没料到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阴毒狠辣。 他们出了城后,皇后派出去了多名内侍,分别宣召镇北侯之女、宁安侯府崔太夫人、侯夫人、顺王府岚华郡主、北定侯府嘉宁郡主入宫叙话。 明安之前被顾璟熠叮嘱过,随便找了个借口,并没有随内侍入宫。 崔太夫人和崔大夫人直觉皇后突然召见,事情恐怕不简单,婆媳俩一番商议后决定回绝来人。 反正他们府与皇后、吴王站在对立面,早已撕破脸皮,皇后如今除了个空名头,没有任何实权,太子与皇后水火不容,早晚会将其清除。 此时的皇后如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日了,她们并不担忧其报复。 崔大夫人见到内侍时,便找了借口,告罪不能前往,态度恭顺,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岚华郡主和姜依不知情,听到皇后宣召,都不敢耽搁,直接跟着内侍进了宫。 快晌午的时候,岚华郡主身边的芸豆一脸惊慌失措的跑来镇北侯府。 一见到明安,芸豆便跪地重重叩首,眼泪直流:“求姑娘救救我家郡主!求姑娘救救我家郡主!” 明安一头雾水,命人将芸豆扶起,蹙眉问道:“出什么事了?顾姐姐怎么了?” 芸豆用袖子胡乱的抹了两把鼻涕,哽咽道:“禀姑娘,今日皇后娘娘派人到王府去宣郡主入宫叙话,奴婢被拦在了宫门口。 后来一个内侍来告诉奴婢,我家郡主惹恼了皇后娘娘,被皇后娘娘罚跪六个时辰。 郡主虽然并非娇弱的之身,但一向也金尊玉贵,哪里吃过这种苦?跪六个时辰,只怕腿都要废了。 我家王爷、王妃都不在京中,请姑娘入宫为郡主求求情,求皇后娘娘对我家郡主网开一面。” 明安听完,心往下沉了沉,皇后此举怕是朝自己来的。 “求求姑娘,我家郡主一向与姑娘交好,不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想着姑娘,求姑娘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入宫为我家郡主美言几句。 奴婢实在不知道能去求谁,只能求到姑娘这里了。”芸豆见她面露犹豫,又哭着求道。 明安紧紧抿着唇,这丫头不知道内情,若真是入宫说两句话的事儿,自己怎会不答应? 太子哥哥叮嘱过她,皇后心思歹毒,极有可能会拿自己要挟他,要挟父兄。 她若入了宫,岂不是羊入虎口,若皇后真的拿她要挟太子哥哥和自己的父兄怎么办? 他们因此投鼠忌器,而被吴王等人算计了怎么办? 正在她百般为难之际,有丫鬟来报,皇后宫中的内侍到访,正在前厅等候。 听了小丫鬟的话,明安知晓,自己恐怕不得不走这一趟了。 她看向芸豆道:“别着急,你家郡主不会有事的。” 随后吩咐墨云和织锦为自己更换衣衫,重新梳妆。 出门前,她从柜子里捧出之前师兄送的木匣,打开,从里面挑出几种药藏到身上,才往正厅而去。 来到正厅,明安直接将所有人都遣了出去,内侍见此,露出了然而得意的笑容。 明安并不与他客套,尚且青涩稚嫩的小脸端着严肃的面容,径直坐到主位上。 内侍起身随意拱了拱手,便直接道:“咱家姓黄,想来苏姑娘早已知晓咱家此行的目的,咱家就不兜圈子了,皇后娘娘宣召,请姑娘随咱家入宫走一趟。” 明安态度清冷:“臣女与太子殿下即将大婚,实在抽不出空闲,劳烦大人代臣女向皇后娘娘告一声罪过。” 黄内侍并不恼怒,轻笑一声道::“好啊!咱家出宫前,皇后娘娘早有预料,苏姑娘定不会乖乖听话。 娘娘说了,一个时辰内若见不到苏姑娘,便命人砍掉岚华郡主和嘉宁郡主的一双手送到贵府,两个时辰见不到便赐鸩酒,姑娘自己掂量。” 明安的心被提了起来,但她暗暗告诫自己不能慌,要冷静。 她镇定下来,轻轻一笑道:“黄大人这是欺我年少见识少呢!顺王爷人虽不在京中,但手掌二十万兵马,皇后娘娘确定要与其为敌? 嘉宁郡主乃英烈之后,其兄长即将袭爵,更是朝廷栋梁之才,皇后若当真这般做了,北定侯府岂能善罢甘休?” 黄内侍摇摇头,淡漠一笑道:“姑娘应知晓‘破釜沉舟’,便是皇后娘娘当前的境况了。” 明安听懂了,皇后是打算拼尽所有,不择手段奋力一搏了。 也是,皇后与太子哥哥之间早已势不两立,必要斗个你死我活。 太子哥哥如今手揽大权,在朝中众望所归,而皇后与吴王早已无权无势,双方力量悬殊,太子哥哥必不会放过他们,早晚会将他们铲除。 如今他们主动出击,豁出去赌一把,或许还能扭转局面,有赢的机会! 明安面无表情:“她们的死活关我什么事?” 话说得冷酷,但倒底经事少,紧紧攥着袖摆的手指和微微发颤的嗓音,无不暴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黄内侍阅人无数,老奸巨猾,早将她的底气不足全收入了眼底。 他云淡风轻的道:“既然苏姑娘如此说,就当咱家白跑一趟了,可惜了两位郡主,交友不慎,竟被连累至此,告辞。” 说完,毫不犹豫转身就朝外走。 明安知道,自己早就被看穿了,皇后要用两位姐姐来威胁她,必定早就心中有数了。 皇后会不会真的对两位姐姐动手?她不敢赌。 毕竟皇后如今的处境与穷巷中的疯狗无异,真保不齐她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她出声道:“等等,我知道皇后娘娘的目标是我,让我进宫可以,但同时得将她二人放出宫。” 黄内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她,勾唇一笑道:“只要姑娘肯入宫,皇后娘娘保证不会伤她二人分毫。 至于将她二人放出宫,这可不行,听闻苏姑娘是有些本事在身的,若放了她二人,苏姑娘不听话怎么办? 您放心,皇后娘娘要除掉的人只有太子殿下,与您三位并无任何宿怨,也不想与你们三家敌对成仇,只要您乖乖配合,等大事告成,定将您三位平平安安送回府。” 明安心中冷哼,真是欺她年少好骗呢! 太子哥哥说过,皇后心思狠毒,谋权篡位这等事到底不光彩,会遭无数谩骂和唾弃。 皇后若是成功了,定不会允许她们这些知情人活着,到时对外随意编造一个借口,谎称她三人意外致死,即便有人怀疑,也无济于事。 她佯装一副天真的模样,用怀疑的语气问:“真的吗?没骗我?可我凭什么信你?” 黄内侍淡淡一笑:“苏姑娘觉得自己有得选吗? 姑娘若真担心两位郡主就快些随咱家入宫吧,这已经耽搁半个多时辰了,皇后娘娘那可是说一不二的急性子,别到时候差那么一星半点儿的,误伤了两位郡主。” 明安一怔,是啊!她没得选,甚至没有人商议,父兄皆不在,时间也不允许她去寻外祖母请教,她只能先入宫了,起码两位姐姐短时间内不会受到伤害。 片刻内,她大脑快速运作,思忖了无数可能,若给面前之人下毒,逼他反水助自己救出两位姐姐,有几成成算? 若只是贪生怕死之辈还好说,若是阴险狡诈又不惧生死的,她便打草惊蛇了。不行不行,不能莽撞,还是到了宫里见机行事吧。 “走吧。”明安迈步出了正厅,吩咐不用人跟着。 出府门的路上,明安平静道:“皇后娘娘想用臣女要挟太子殿下,恐怕是白费心思了,臣女只不过是殿下未过门的太子妃,没了臣女,殿下将来也会有更多女子可选,殿下不会为了臣女妥协的。” 黄内侍道:“太子殿下会不会妥协,总得试试才知道不是?就算太子殿下不为所动,不是还有苏侯爷和苏小将军吗?他二位总不能不顾念姑娘的安危吧?” 明安没再说话,如今看来,皇后有此一举,定是将他们的底细都摸清了,她说这些起不到太大作用。 很快,来至镇北侯府门口,两顶四人抬的轿子早已候在外面了。轿夫早已备轿等候,两侧还站着多名侍卫。 黄内侍走至后方的轿子,亲自掀起轿帘:“苏姑娘请吧。” 明安没有犹豫,进入轿中,轿子被抬起,一行人快步朝宫中而去。 第240章 一番安排 一路上,明安思绪万千,她知道此去凶多吉少,但让她明知两位姐姐因为自己受害,而坐视不理,她良心难安,所以即便知道有危险也要必走这一遭。 她暗暗决定,等到了宫里见机行事,若能将两位姐姐救出来最好,若实在救不出来,她便陪她们一起吧。 她决不会让自己成为太子哥哥和父兄拖累,她不懂什么国家大义,但她知道,若让皇后和吴王的奸计得逞,很多人会遭殃。 太子哥哥必定性命不保,而自己的父兄早晚会被皇后和吴王算计,宁安侯府、北定侯府、顺王府都不能幸免。 她不怕死,长这么大,一直无忧无虑的,该吃的吃过了,该玩的玩过了,也没有什么可遗憾了...... 也有吧,她与家人见面时日尚短,很久没回山上了,很久没见过师弟和师父了,还没有好好孝顺爹爹、祖母、外祖母、舅母......还没有好好关心哥哥、堂兄、堂姐、表哥、表姐...... 还有太子哥哥,他一直期盼着他们的婚事,或许不能如他所愿了...... 明安轻轻拭掉眼角的湿润,透过轿帘看向外面,已经快到宫门了。 进入宫门时,透过轿帘的缝隙,她看到了一张温和隽秀的面孔。 “停下!”明安出声喊。 轿夫们听而不闻,并不理会她,继续朝内走。明安足尖一跃,飞身出了轿子,稳稳落在了宫道上。 队伍不得不停下。 黄内侍从前面的轿子下来,瞧了瞧身后的宫门,满脸不耐:“苏姑娘莫不是反悔了?眼看时辰可就到了,姑娘若再耽搁,小心皇后娘娘等急了,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来!” 明安抬手一把捏住他的脖子,眼神冰冷狠厉:“派人去告诉皇后,我耽搁一会儿,很快就到,若她敢伤她二人一根汗毛,我今日定会血洗皇后宫!” 黄内侍半点不慌,抬手用力在她手腕上一击,挣脱了她的手掌,露出轻蔑的笑容:“苏姑娘,你以为到了这儿,还由得了你吗?”随即吩咐侍卫:“将她拿下!” 十多名侍卫听命,一拥而上,纷纷拔出佩刀朝明安攻过来。 明安实在没料到,眼前这个形容枯瘦的内侍竟然会武艺,一个没注意,让他逃脱了。 但她丝毫不慌乱,拉开架势开始与他们打斗起来,这些侍卫显然都是特意寻来的高手,武功不弱。 打斗中,明安趁机夺过一名侍卫的佩刀,有兵器在手,事半功倍,她出手狠厉果决,招式奇诡,动作又猛又快,侍卫们原本没太将她放进眼里,但几招之后都不敢大意了。 明安不仅武艺高,动作快,力气更是大得惊人,凡是被她伤到,便是重伤,不再有任何战斗力。 很快几名侍卫被就砍翻倒地,哀嚎声不断传来。 她看到了躲在众人身后,暗自焦急的黄内侍,足尖一跃而起,飞身到他面前,毫不犹豫砍向他。 黄内侍顺势将身子往左边一偏,躲过了这一刀,明安快速变幻招式,又将刀挥左边,黄内侍没有躲过,右臂被刀刃拉出个大口子,霎时鲜血喷涌而出。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明安趁机快速以刀刃抵住他的喉咙:“还打吗?” 黄内侍咬牙忍着疼,恶狠狠的瞪向她。不料,竟从她的眼中看到了狠厉的杀意。再看看地上伤痕累累侍卫,他终于感受到了一些害怕。 之前只听说镇北侯之女会武艺,且武艺不俗,今日方知她何止是武艺不俗,还是个狠厉的,出手又快又狠,显然是杀过人,沾过血的。 他既震惊又害怕,想不到堂堂侯府闺秀,竟有此等身手和性情。 若只是武艺高些,并不令人惧怕,毕竟是闺中女子,一般不会下死手。但她这种狠厉之人就不同了,招招致命,令人心生畏惧。 “退下。”他朝剩余的侍卫挥挥手,态度缓和了许多,看向明安:“苏姑娘还有何事?这都到宫门口了,便别耽搁了吧?” 明安望了望远处的清隽男子,道:“那是北定侯府的姜世子,想来是担心嘉宁郡主,我去与他说几句话,好叫他宽心。” 黄内侍也看到了姜澈,他自是识得此人,但现在大事未成,他担心明安会将此事泄露出去,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一口便回绝了:“不可。” “怎么,怕我泄密?北定侯府早已衰落,姜世子又是一介文弱,竟也让大人这般忌惮?”明安挑眉道。 黄内侍手臂的伤口血流不止,早已乱了心神,虽知晓明安在激将他,但思忖片刻后觉得,有嘉宁郡主在手,谅北定侯府也不敢如何,冷笑道:“姑娘快去快回,咱家只等半炷香。” 听到此话后,明安二话没说,快步朝宫门外的姜澈走去。 姜澈本在翰林院当值,听到妹妹身边的侍女青杏来禀,自己的妹妹在宫中惹恼了皇后,要被罚跪六个时辰,他赶忙来皇宫,想求见皇后为妹妹说情。 他早就看到明安了,也看到了双方打斗,但有守门的侍卫拦着,他进不去。 后来见她赢了,他才松了口气。 可是,她为何会跟内侍、侍卫们起冲突?她是未来太子妃,那些人为何敢跟她动手? 短短的一瞬,姜澈思绪良多,却毫无头绪,见她到了跟前,赶紧询问:“苏姑娘,你......” “姜世子借一步说话。”明安直接打断他。 二人朝远处走了走,明安长话短说:“吴王叛乱,皇后欲利用我要挟太子,抱歉,姜姐姐是受我连累被卷进了这争端。” 姜澈听完,僵了片刻,朝中之事他比明安更敏锐,太子和吴王早就势如水火,他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是,他北定侯府没落多年,一向与世无争,从不站队,想不到,自己的妹妹竟会无端被卷进了这个旋涡。 他缓了缓心神:“苏姑娘打算如何?你这样单枪匹马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皇后心狠手辣,用姜姐姐和岚华郡主威胁我,我不得不前往。皇后要的人是我,却不肯轻易放她二人出宫,我恐皇后会对她二人不利。 这是我府上的令牌,我府中护卫五百人,皆是精锐,吴王今日要与太子一决高下,想必府中空虚,听说吴王妃身怀六甲,皇后定是在意的。 姜世子可持此令牌,到我府上,令李护卫调遣所有护卫,一起攻入吴王府劫持吴王妃,逼皇后释放姜姐姐和岚华郡主。”说着,明安将手中令牌递到他面前。 听到她的安排,姜澈难以置信,眼前这个看上去简单纯澈的姑娘,竟会有这种谋划,擅闯亲王府,劫持亲王妃这可是砍头的大罪啊! 他一时怔愣:“这......” 明安以为他有所顾忌,道:“姜姐姐是因我才遭此一难,我心中有愧。 我知道,擅闯亲王府、劫持亲王妃乃大罪,但事急从权,姜世子只管去做,这些人皆是我府中之人,到时所有罪名皆由我一力承担。 姜世子也不要跟我讲什么君子道义,我非圣贤,也没有读过圣贤书。我只知道,我不喜欢受制于人,若有人让我不痛快,我必让他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姜世子若希望姜姐姐平安归来,就请早做决定!” 姜澈只思虑片刻便做好了决定,皇后、吴王谋反,若让其得逞,不光妹妹活不成,整个北定侯府都会因这件事成为皇后、吴王的心结,早晚会被其所害。 当年漠北战场,他的父母双亲就是太讲道义德行,被小人算计,最后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他怎能再步他们后尘? 皇后手段阴狠凶残,他不能被动等候,任人宰割,忙道:“苏姑娘误会了,在下并非那等迂腐之人。对君子,当以君子之礼相待,面对奸佞,当不择手段。 苏姑娘这法子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说什么罪名由姑娘承担?我姜某人营救自己的妹妹,责无旁贷。好,我这就依姑娘所言行事。” 说着,朝明安摊开双手,接过她手中的令牌,北定侯府虽也有护卫,但身手定比不得一品军侯府上的人,他会带上两府的护卫一起行动,不会将罪名都推到她身上。 将事情安排完,明安心头轻松了许多,这是她刚刚突然想到的主意,可惜身边无人派遣,她没办法实施。 若姜世子成功了,皇后有了忌惮,就不会轻易对两位姐姐下狠手了,那么,她就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她笑眯眯道:“好,咱们分头行动,我进去了。”说完,转身要往里走。 “等等!”姜澈突然喊住她。 “怎么了?”明安转回身。 姜澈问:“那苏姑娘呢?” 刚刚她说逼皇后释放自己的妹妹和岚华郡主,皇后应该会答应。 那她呢?皇后定不会轻易放掉她吧? “放心,只要她二人安全了,我自有法子全身而退。”明安轻松说道。 说完,抬步重新走入宫门,脚步轻盈,毫无惧色。 姜澈想起她的一身武艺,逃出皇后的掌控应该可以吧? 他目送她走远后,也拿着令牌离开了。 为防止有人跟踪窥探,他先回了翰林院,翰林院中一切如常,没有人知晓在这样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朝中两股势力已是波涛汹涌,生死一决。 他同自己的小厮互换了衣衫后,才避着人从后门离开,朝镇北侯府而去了。 第241章 中宫激战 “走吧。”明安走回宫内,一脸云淡风轻的朝黄内侍道。 很快,明安随着黄内侍来到了皇后的凤栖宫。 皇后慵懒的坐于台阶的宝座之上,凤冠华袍,容颜端庄高贵,眉宇间透着坚定和厉辣。 明安进门只走了几步,便被两名侍卫拦住,她明白了,这是不让她靠近的意思,她停下脚步敷衍一礼:“臣女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掀眸看向她:“还是苏姑娘架子大,本宫请了又请,才姗姗来迟。” 明安不愿与之浪费唇舌,往殿中扫了一眼,却并没有看到姜依和岚华郡主的身影,皇后身前有多名侍卫护着,想来是防着自己挟持她。 皇后并没有介意她的疏冷,挥挥手,一个宫女手端托盘到了明安面前,托盘里是一盏茶水,飘着清香。 皇后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道:“把这杯茶喝下去。” 明安看向她:“这应该不是一杯普通的茶吧?” “苏姑娘聪慧。”皇后依旧是不急不慢的语气:“听闻苏姑娘武艺高强,力气惊人,本宫实在忌惮,才出此下策。 不过,苏姑娘放心,并非是什么毒药,只让姑娘暂时失掉力气,不能动武而已,待过几个时辰后,药效自然就散了。” 明安端起茶杯,低头欣赏了片刻,闻了闻,确实是苏筋软骨的药,能让太子哥哥都吃亏的人果然也是思虑周全的。 不过,这药对她没用。 当年师父曾用大量药材调养她的身体,这种普通的毒药对她几乎没有任何作用,幸好她这两年一向低调,京中少有人知晓她的底细。 她端着茶杯,缓缓送往唇边。 皇后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的动作,眼中早已流露出得逞之色。 只是,在她即将张口饮下茶水时,突然停了动作,抬起头道:“臣女可以喝下这杯茶,但要让臣女先确认两位郡主平安无虞。” 皇后眸中的得意立即消散,脸色微怒,淡漠道:“她们都是陛下亲封的郡主,来本宫这里做客,本宫自是会好吃好喝款待她们,苏姑娘不必忧心。” 明安道:“臣女想见见她们。” 皇后毫不犹豫拒绝:“不行!” “那这杯茶臣女就不喝了,皇后娘娘不让臣女见她们,臣女又如何相信她们平安无恙呢?”说着,明安将茶盏又放回了宫女端着的托盘里。 “放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跟本宫谈条件!”皇后怒道,想不到这丫头片子竟这么难缠。 “臣女自然是胆子大的,否则怎敢入皇后娘娘的凤栖宫?”明安纤瘦的身姿挺直而立,傲气如霜。 皇后看向进门来的黄内侍,刚刚,他的伤口简单做了包扎处理,此时手臂上绑着几圈布巾。 黄内侍不动声色的朝她点了点头。 皇后放了心,抬高了嗓音道:“将两位郡主带来。” 一盏茶后,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明安转过身,朝殿外看去,便见到岚华郡主和姜依各自被两名侍卫押着走了过来,每人的脖颈上都架着一柄利刃。 见此,明安心中一沉,原本她还想着趁机救人,这种情况,饶是她速度再快,也不能同时救下两个人啊! 二人身上都被绳索捆绑,衣衫都有些脏乱,发髻也有些松散。 尤其是岚华郡主,衣衫上有多道口子,小臂上还有明显的伤痕,鲜血将衣袖染红了一大片,想来经过了一番打斗才被擒住的。 姜依眼眶通红,显然哭过了很久。 明安欲走出大殿去,近距离查看二人的情况,却被门口两名侍卫抽刀拦住了。 她无奈止步,皇后防自己可真是防得滴水不漏! 再次感叹,能和太子哥哥敌对的人,果真都乃心思缜密之人!将自己心里的小九九都摸得透透的。 岚华郡主先看到了她,急忙喊道:“安安,快跑,不要管我们!” 姜依也抬头朝她看来,虽然惧怕,但目光沉稳而坚定:“安安,左右皇后都不会放过我们,你不必为我们白白来送死!” 听到她二人的话,明安很感动,瞬间眼眶湿润了起来,她强压下眸中的水润道:“是我连累了二位姐姐。” 岚华郡主道:“我们不曾怪你,快跑,凭你的武功,逃出这里不难,只要你替我们报仇就行!” 一旁的姜依也紧紧抿着唇,朝她无声点点头。 上首的皇后冷嗤道:“还真是姐妹情深!苏姑娘,现在人也看到了,喝茶吧!” 明安转回身,端起茶盏,只听到身后院中两位郡主焦急的喊声: “安安,别听她的,不能喝!” “安安,不能喝!” ...... 明安不为所动,将茶盏送入口,杯盏刚沾到唇时,两道轻微的破空声传入她的耳内。 暗器入体的声音后,是长刀相继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身体倒地的声音。 继而又是两道破空声,挟持两个郡主的另外两名侍卫也应声倒下。 随后,五名黑衣男子从屋顶悄然落下,将两位郡主护在了中间。 与此同时,明安早已快速做出反应,转身拔出门口一侍卫的佩刀,左劈右砍,在空中几个纵跃,来到院中。 其中一名黑衣男子恭敬一礼道:“姑娘,我们是太子殿下派来保护您的!” 明安颔首,并没有多说什么,她早就察觉到,自己每次出府都会有人暗中跟随,也猜到了是顾璟熠安排的人,他说过不会让吴王的人冲撞到她面前,必是有一番安排的。 “两位姐姐受苦了!”她快步来至两位郡主面前,快速帮她们解开身上的绳索。 皇后并没有给她们太多闲话的时间,惊怒交加之后,喝骂所有侍卫朝他们围攻过来。 五名黑衣人将三位女子护在身后,手执兵器跑上前迎战,五人武功都不低,将一波人马拦截在离三个女子十步开外的地方,其中一人腕间的袖箭相继射出,对面的侍卫接连倒地。 趁此间隙,明安掏出腰间荷包中的药瓶,帮岚华郡主小臂的伤口上药,伤口乃钢刀所伤,血肉翻滚,里面还有鲜血渗出。 明安洒上药后,用帕子缠着伤口扎了个结. 那么深的口子,碰触间一定很疼,但岚华郡主一直紧紧咬着唇,愣是一声都没吭出来,看得姜依和明安都很佩服,若换成其她闺秀,早就惨叫不止了...... “放箭!”皇后从牙缝中迸出的狠厉声音突然响起。 三个女子抬头看去,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两排手持弓箭的侍卫出现在了殿门口。 一时漫天箭矢如落大雨,五名黑衣人迅速挥动手中兵器,击落了这波箭攻。 他们虽武艺不弱,但经历了这连番对决,体力已有些吃不消,每人都气喘吁吁,有两人甚至将兵器拄地,帮助支撑身体。 岚华郡主看出了他们的疲惫,道:“安安,他们快撑不住了,你去帮他们一把,咱们找准时机往外冲,只要出了这凤栖宫就不在皇后的掌控范围内了。” “好。”明安抬脚一勾,地上的钢刀被握入手中,她脚尖轻点,飞身跃起,一柄钢刀在空中被舞的刃光如雪,密不透风,与五名黑衣人默契配合,挡落了紧随而至的第二波箭雨。 她身姿轻盈,再度飞身跃起,快如闪电般朝弓箭手的站位而去,左右开弓挥刀劈砍,弓箭手们来不及抵挡,明安就如砍瓜切菜一般,所过之处哀嚎不断,陷入了一团混战。 皇后大怒,咬牙道:“将她拿下!生死不论!” 第242章 逃出皇宫 皇后真的动怒了! 她掌控后宫多年,所有人都对她都毕恭毕敬、俯首称臣,自从她将那些与她一同入宫的世家贵女相继送去见了阎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挑衅她、忤逆她了。 即便魏家失势,她也仅仅是失了掌宫权,在宫中、皇室宗亲中,她依旧是尊贵的皇后,依旧是旁人不敢小觑和轻易招惹的存在。 想不到,今日一个小小侯府闺秀竟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 她几乎快被气疯了,咬牙切齿,无论如何今日都不会放这女子离开!不能用她威胁太子,也要让她葬身于此! 她这宫里的侍卫、内侍,连同许多宫女,都是当初魏家培养多年的精锐,特意送进宫来护她和吴王周全。 魏家倒台后,顾璟熠曾想寻机会先除掉这些人,但皇后心思缜密,一直没给他找到合适的时机。加上朝中政务颇多,他又总不在京城,便将此事耽搁了。 带刀的侍卫们快速冲过来支援,将明安团团围在了中央,多名侍卫一起朝她挥刀砍过来,她以刀刃相抵,同时抬腿朝众人腹部扫踢出去,这些侍卫统统被踹翻倒地,一个个表情狰狞,似是痛苦不堪,哀嚎不已。 又有数名侍卫一起挥刀朝她的下盘攻来,她翻身跃起,避开袭来的乱刀,手中的钢刀疾速划过这些侍卫的脖颈,霎时,鲜血喷涌而出,这几名侍卫也纷纷倒地,夺目的鲜血瞬间流淌了一地。 见到她如此狠厉的身手,侍卫们生了惧意,她的速度实在太快,力气实在大得惊人,他们从来没有对战过这种人。 明安见侍卫们踌躇不前,连忙转身朝皇后攻去,皇后似是早预料到了她的企图,急忙连声挥袖喝骂,身前立刻围过来大批侍卫。 见此,明安只得收手作罢,她要的是速战速决,没必要耗费时间与这些人缠斗,她摸到了袖笼中的毒粉,想用毒攻,但回忆起顾璟熠说过私携药物入宫乃大罪,她不能被人抓住把柄。 眸光一扫,瞧见了不远处的黄内侍,计上心来,她双足跃起,挥刀朝黄内侍直直劈了过去。 黄内侍大骇,快速后退数步,明安紧追不舍,挥刀再朝他攻去,黄内侍夺过一名侍卫的钢刀,接住了她的攻势。 明安这一刀力气极大,黄内侍不得不双手握刀抵挡。 双方较量间,明安朝他勾唇一笑,黄内侍被她这笑容晃得有些花眼,只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胸口,随即又离开了。 明安的小肉手趁他不注意,从他衣衫的交领处探了进去,手收回来时掌中多了一只小瓷瓶。 她抽回钢刀,迅速拔下瓶塞,翻身跃起,专门将瓶口对准侍卫密集处,细碎的粉末被扬了出来,侍卫们本以为她要来攻,都挥刀而向,待看见从瓶中飘出的粉末时才察觉不对,赶忙抬手掩口鼻,可惜为时已晚。 只短短一个呼吸,毒粉便被吸入体内,紧接着侍卫们陆陆续续无力的瘫软倒了地。 黄内侍脸色阴沉,怒斥道:“大胆!你竟敢私携毒物入宫,还在宫中投毒!” 明安拍拍手,一脸无辜道:“那是毒吗?我不知道啊!这可是刚刚从黄大人身上摸出来的,不是我带进来的,我哪里知道是毒?黄大人可莫要诬蔑我,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 黄内侍气得牙根疼,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心思这么深沉,更没想到堂堂侯府闺秀身上竟然藏着毒,胆子实在太大了! 明安没功夫再跟他们纠缠,趁此机会,喊上五名黑衣人,拉上两位郡主就朝凤栖宫外跑。 见此,皇后猛然推开身前的侍卫,怒喝:“拦住他们!” 可惜百余名倒地的侍卫站都站不起来,更何况是拿刀拦人了。 明安给他们撒的并非危及性命的毒粉,是莫玄研制的苏筋软骨药,莫玄心怀悬壶济世之心,很少调制害人性命的毒。 黄内侍脸颊紧绷,没想到这丫头这么难对付,本打算将她控制住绑去威胁太子,现在看来这一步走不通了。 虽然知道胜算渺茫,但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连忙率领剩下的人去追截。 明安一行人就快跑到凤栖宫大门时,后面黄内侍带人追了上来,大喊:“拦下他们!” 守门的数名侍卫立刻闪身挡在门前,与此同时,两名侍卫快速将宫门关闭。 明安看了看宫门旁边高高的宫墙,问:“你们几个能跳出去吗?” “能。”五名黑衣人很快回复。 “好,咱们从宫墙跳出去。”明安道。 一行人立刻改变方向,朝一旁的宫墙跑了过去,黄内侍察觉到他们的意图,也带人追了过去。 五名黑衣人摆出架势断后,让她们先走。 明安张开双臂揽住两个郡主的腰身:“顾姐姐,姜姐姐,抓紧我。” “一下子带我们两人是不是太重了,你带着她吧,我试试自己跳出去。”岚华郡主推辞道。 明安笑道:“姐姐放心,我一个人吃好几个人的饭可不是白吃的。” 话毕,她运气一提,带着二人飞身上了宫墙,又足尖一蹬,揽着二人轻轻落到了凤栖宫外。 随后,五名黑衣人也立刻翻身跃起,上了宫墙,纵身跳到了宫外。 “保护好二位郡主!”明安将两个郡主交给五名黑衣人,自己快速跑至宫门口。 侍卫都到里面去了,宫门处无一人守卫,她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开门之际,将手中的钢刀穿入两扇门上的圆环里。 完事后,复又笑眯眯飞身回去,拽上两位郡主接着跑。 黄内侍带来的追兵,有武艺高的,也跟着直接跳出了宫墙,武艺差些的朝宫门跑去,守门的侍卫很快反应过来去开门,使劲往两侧拽门扇,却只能拽开一个小口子。 明安等人早已跑远,脱离了皇后掌控的范围。 待来至御花园,一队巡逻的禁卫军将他们拦了下来,领头之人浑厚有力的声音喝道:“站住!你们是何人?敢在皇宫撒野!” 明安等人尚未开口,后面追上来的黄内侍抢先道:“左统领,他们心怀叵测混入大内,刚刚伤我凤栖宫人无数,烦劳左统领帮咱家将他们拿下,别让他们逃掉!” 闻听此言,左统领抽出佩刀,其余禁卫军们也纷纷拔出钢刀,将明安等人团团围了起来。 明安朝前迈出一步,站姿笔挺,手持一枚玉牌朗声道:“太子玉令在此,见令者如见储君亲临!” 以左统领为首的禁卫军赶紧收回刀,单膝跪地:“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见此,黄内侍不甘的闭眼长叹,大势已去,无可挽回。 之后,明安等人向左统领表明了身份,但并没有细说事情原委,事情最后结果出来之前,她不好朝外透露任何消息。 左统领在宫中当差已久,知道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并没有刨根究底去问。 左统领率领部下客客气气将他们安全护送至宫门口,又贴心的让人为他们安排了马匹和车辆。 明安让五名黑衣人护送两位郡主回府,她要赶去吴王府,看看是否来得及拦住姜澈,毕竟擅闯亲王府,劫持亲王妃乃重罪,能不犯便不犯。 她纵马疾驰到了吴王府,府外一切风平浪静,她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暗自庆幸,还好大错尚未铸成。 也多亏了姜澈不愿意她独自承担罪名,从镇北侯府出来后,又回自己府上将所有侍卫召集起来,才往吴王府赶,这才耽搁了些时间。 明安在吴王府门口只等了片刻,便见姜澈带着大队人马气势凛然的冲了过来,有自己府里的护卫,还有北定侯府的,她立刻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她策马过去拦住了他们,笑眯眯道:“姜世子请回吧,我已经派人送姜姐姐回府了。” 姜澈悬着的心也终于放松,露出了个儒雅的笑容,拱手一礼道:“多谢苏姑娘!” 二人相互道别,带着各自府上的人回去了。 吴王府中一切平静如常,谁也不知道,刚刚差点经历了一场浩劫。 虽然这场浩劫三个时辰后还是来了,但有皇帝亲笔诏令,由禁卫军司统领亲自率人执行,再名正言顺不过。 第243章 吴王谋逆 明安率众护卫回了侯府。 来到自己的院子,吩咐闻香帮她准备些可以携带的吃食,又让丫鬟们帮她换身轻便的衣衫,梳个简单的发髻,刚刚因要入宫,穿的衣衫有些复杂,发髻也插了太多头饰,一番打斗很不舒服。 她要出城去别庄,刚刚的经历,让她觉得皇后、吴王一派势力不弱,很怕他们请来厉害的武功高手,她有些不放心。 换好衣衫,梳好发髻,闻香给她拎来一个包袱,里面装着肉干、肉饼、肉包子、点心、水果等吃食,还塞了一只水囊。 明安接过包袱背到身上,笑眯眯的捏捏自家丫鬟的小圆脸:“我家闻香真贴心!” 随后,她取出之前祁云湛送她的匕首别到腰间,又从墙上摘下顾璟熠送她的那把凤鸣剑握在手中,这样一身装扮利落洒脱、飒爽英姿,不像是侯府高门的大家闺秀,更像闯荡江湖的女侠豪杰。 “咱家姑娘真好看!” “是啊!又好看又气派!” “咱们姑娘若生成男儿身,不知道会把多少女子迷得神魂颠倒呢!” “好了,你们几个别打趣我了,在府里听林妈妈的安排,明白吗?”明安端起桌上的茶盏,一口喝干,摆摆手出了房门。 来到府门,早有小厮为她准备好马匹在此等候了,她利落翻身上马,正要扬鞭催马,便听到急切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传过来。 “安安!等等!我同你一道!”岚华郡主高声喊道。 明安停下动作:“顾姐姐,你受了伤,还是留在府里养伤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岚华郡主不甚在意道:“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皇后不择手段算计我,我要亲眼看着他们自寻死路,万劫不复!” 明安笑了:“好吧,那咱们走。” 二人一起催马疾驰,后面还跟了数十名护卫,那五名黑衣人也跟在其后。 元后的坟墓前,皇帝完全不顾形象瘫坐到了地上,一边往火里扔纸钱、纸元宝,一边絮叨不止,诉说他的思念,诉说他的艰辛,到后来甚至悲恸大哭了起来。 王总管和一众随行侍奉的人此时无法回避,只好默默往后退了数步。 顾璟熠也后退了两步,看着父皇在母亲墓前哭得泪流满面,不禁让他回忆起,年幼时,父皇常常对着母亲的画像伤心哀叹。 有一次他问:“父皇,如果没有我,是不是母亲就不会离开了?” 当时父皇温柔安慰他:“璟熠,你想多了,不怪你,是父皇不好,没有照顾好你的母亲。”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到父皇对着母亲的画像难过了。 他以为父皇是想开了,不难过了。直到后来长大一些,有次深夜突然进入父皇寝宫的主殿,看到了他手里展开的母亲画像,才知道,他是偷偷怀念母亲了。 那时他尚不懂这种感情,现在终于能理解了。 皇帝哭得不能自已,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群手执长枪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将皇帝和顾璟熠等人团团围在了中央。 顾璟熠此次只带了两百余名侍卫,而对方之人密密麻麻,将这山林占了一大片,大略扫过去竟有千余人。 “父皇可真是情深意浓!可怜我母后辛辛苦苦为您操持后宫近二十载,也半分入不得您的眼,您的心到底是有多冷,多硬,多偏?”吴王拨开层层人群走至前,带着讥讽和怨恨。 皇帝在顾璟熠的搀扶下站起身,环顾了一圈四周围着的士兵,大为惊讶,朝不远处的吴王道:“你......你怎么来这里了?你带这么多人来做什么?” 吴王冷冷一笑:“父皇这还瞧不出来吗?毕竟儿臣已经做得这般明显了。” 皇帝定定神,后知后觉:“你要谋反?你好大的胆子!” 吴王一脸不屑:“儿臣的确胆子大,但也是被您逼的!启德元年,我外祖父力排众议,坚持扶持您登基; 启德三年,我外祖父做您手中的刀,帮您平了三王叛乱;启德四年,我外祖父不惜背负骂名,以血腥雷霆手段帮您诛杀佞臣,稳固朝堂...... 父皇当初能坐稳这大齐江山,靠的都是我外祖父的功劳,凭什么最后所有的权势尊崇、荣华富贵都要便宜给他!儿臣不甘心!儿臣不服!” 他双眸染着猩红,满脸愤恨,指着一旁的顾璟熠大声吼道。 顾璟熠面无表情的负手立在那里,似乎吴王的愤恨与他无任何干系。 皇帝目光幽远,像在回忆过往,最后叹口气道:“朕承认,魏家对朕助益颇多,朕也知道对你多有亏欠,所以早早封了你亲王爵位,也特意为你选了丰裕富足的封地,这些还不够吗?” 吴王冷静下来,嗤笑一声道:“不够!都是父皇的儿子,凭什么他能执掌整个大齐江山,而我只能屈居在一块封地上,凭什么他要受天下臣民景仰,而我却要对他俯首称臣? 既然父皇从不在意儿臣,就休怪儿臣对父皇无情了。 今日儿臣要亲自动手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若父皇肯痛快写下禅位诏书,儿臣愿意留您一命。但若您不肯,儿臣就只能送你们父子一起上路了。” “你想弑父弑君,谋害兄长?”皇帝气得目眦欲裂,难以置信。 吴王一脸阴险之色:“父皇错了。是太子挟持父皇出宫,意图谋反,儿臣救驾来迟,父皇已遭不测,儿臣悲愤交加,为替父皇报仇,一时情急诛杀了太子。” 皇帝牙齿打颤,心中的滔天怒火瞬间涌了上来,伸出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他:“你......你......你真是狼子野心!你跟你母后一样心思歹毒!朕从不后悔疏离你们!” 吴王笑了:“时至今日,我们已经不再奢望父皇能给任何温情了,反正在父皇心里只有元后和他顾璟熠,儿臣和母后从来都没有一席之地。 既是如此,儿臣就送你们一程,黄泉路上,让你们一家三口早日团圆。” 他又看向一直镇定自若,袖手旁观的顾璟熠,讥讽一笑:“太子还在等苏小将军前来救驾吗? 别等了,我从京卫营领了一千人马来此,派中军都统率了五千人马去拦截苏小将军,等他到了此地,你都凉透了。 本想抓了镇北侯之女要挟你们,好省点力,少动干戈,结果让她给跑了,你这未来太子妃可真有本事啊!无妨,争位夺嫡,哪有不见血的?刀光剑影才更有意思!” 顾璟熠的脸上依旧古井无波,没有任何起伏。 吴王也不恼,淡淡的扫视了一圈护在顾璟熠和皇帝周围人手,漫不经心道:“这实力悬殊也太大了些,父皇和太子是直接束手就擒,还是负隅顽抗,最后一搏?” 话音刚落,吴王带来的京卫营后方出现了一阵骚乱,兵器相撞的声音响起。 大批身着甲衣士兵手执利器从四周冲了过来,威风凛凛,气势汹汹,比京卫营的士兵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人数上更是超出京卫营许多。 “这不可能。”吴王瞬间慌了,心沉了下来:“明明......明明我已经派人去拦堵苏小将军了。” 他的话刚说完,盔甲碰撞的声音自空中传来,一位身着银甲的年轻将军手执一杆长枪,踏着围站在外侧的士兵肩头,接连几纵来到近前,悄然落地。 他身形魁梧,气势凛然,将长枪立于身侧,单膝跪地,声音清朗有力:“末将穆瑾特奉太子之令率五千将士前来护驾!拜见吾皇陛下,拜见太子殿下!” “平身。”皇帝悄悄松了口气。 “孤从来没说调了苏小将军前来救驾,他只不过带着将士们出去骑骑马,散会儿步罢了。” 顾璟熠清冷的眸子看向吴王,语气不疾不徐:“三弟是直接缴械投降,认罪伏法,还是负隅顽抗,最后一搏?” 吴王恼羞成怒:“好你个顾璟熠,果然阴险狡诈!我们竟被你耍得团团转!想让我缴械投降,做梦,给我杀了太子,本王重重有赏!” 一声喝令,他身边的侍卫们手持佩刀,站在那里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听其号令,上前冲杀。 穆瑾翻身一跃,红缨枪的枪头直接抵住了吴王的喉咙:“吴王谋逆,已被本将军擒获,乖乖缴械者不杀,冥顽不灵、负隅顽抗者视同谋逆,就地正法,诛九族!” 听到此言,吴王带来的京卫营士兵互相看了看,如商量好般,默契的接连将手中的兵器丢到了地上。 这场叛乱虽然仅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且兵不血刃,但却凝聚了双方许久的谋划和精心筹备,毕竟事关性命,稍有差池便万劫不复。 太子殿下虽然在棋盘上少有胜出,但是布局谋划上显然棋胜一招。 与此同时,明安一行人也到了芸微山的山脚下,顾璟熠的别庄还要绕到山的另一侧,大概要再策马走小半个时辰。 “等等。”岚华郡主突然面色冷凝,勒住缰绳,让马儿停了下来。 “怎么了,顾姐姐?”明安凑过来问。 岚华郡主环顾山的四周,一脸慎重道:“这山上恐怕有伏兵。” 漠北虽多草原荒漠,但也有高山峡谷,她常年混迹军营,曾跟随大军参加过多次大大小小的战役,对山中藏匿伏击一事再敏感不过。 明安屏息凝神,认真感受,这山上确实有些不同寻常,但她感受不到危险。 第244章 调兵增援 “我们下去看看吧。”明安提议道。 岚华郡主稍作沉思,同意了她的主意。 一行人下了马,留了两人在此看守马匹,其余人都悄悄摸进了树林。 只朝前走了一刻钟,便听到了说话声,声音不大,来自多个人,只是些闲聊,听不出有价值的信息。 低矮的灌木丛和高大的杂草,将明安、岚华郡主等人的身形很好的隐匿起来了,他们透过繁密的枝叶,朝那些人抬眼望了过去。 不远处有许多士兵,此时已是正午,他们或坐或站,正在啃干粮、喝水、稍作休整,也有站在队伍外围巡逻警戒的人。 明安低声询问自己身旁的护卫:“你能看出来他们隶属哪个军营吗?” 护卫摇摇头,低声道:“回姑娘,小人瞧不出,因为他们不是京营的人。” 京中有五军营、三千营、京卫营、巡防营、禁卫军,他们的盔甲服饰虽看上去相似,难以辨别,但懂的人区分起来很容易,镇北侯府的护卫都是识得的。 明安正有些奇怪,这些士兵不是京营的,会是哪里的?就听另一侧的岚华郡主道: “这是南疆的戍防军,我们漠北戍防军的护心镜上是雄鹰标记,南疆戍防军的护心镜上是雄狮标记。” 听完,明安再仔细去看那些士兵,他们的护心镜上的确烙印了个威风凛凛的狮头。 她很是惊诧:“那......这不就是肃王爷的人吗?” “对,是肃王的人。安安,你能不被人察觉,带我到那棵树上去吗?”岚华郡主指着他们附近一棵很高很茂密的树问。 明安抬头望了一眼,给出肯定答复:“可以。” “好,你带我上去,我看看这里纠集了多少人?”此时的岚华郡主完全没有了平日的玩世不恭之态,神情变得严肃而认真。 她的生活经历比明安丰富许多,见识也比明安多,对一些事情的发展更加敏感,看到这些南疆戍防军出现在这里,直觉这件事情不简单,她要查探一番。 明安依言揽住她的腰身,足尖轻点,飞身而起,带着她落到了一根繁茂的树枝上。 有厚厚叠叠的绿叶作掩护,下面的人不仔细瞅,根本注意不到树上有两个人。但树上的两个女子,透过叶子的间隙却能清楚的看清下面的情况。 下方人头密集,个个身披甲胄,身上装备利刃兵器,虽然有很多人,但他们行事却井然有序、训练有素,发出的声音极小,显然这是一支战斗力不弱的队伍。 混迹军营多年的岚华郡主对人数自是十分敏感的,粗粗扫视一圈,目之所及,大概有多少人,便心中有数了。 她指着远处的一个方向:“你能带我去那边看看吗?” 明安直接揽起她的腰,如掠过空中的雨燕一般,灵巧而轻盈,经过了十余棵树,最终落到了一棵粗壮的大树上。 岚华郡主将这一片的士兵数目也记在了心里,二人又去另外几个方向探查了一遍,将此处的情形大概摸清楚才返回原地。 那片树林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很容易被发现,于是一行人又悄悄离开了树林,回到了山脚下的路上。 “你们家殿下此次调动了多少人前来护驾?”岚华郡主开口问,是对那五个黑衣人说的。 五名黑衣人面面相觑:“禀郡主,我等只负责苏姑娘的安全,这种事不是我等该知晓的。”他们虽是太子的人,但这种事乃机密,不会轻易向人泄露。 岚华郡主本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所以并不意外,认真道:“刚刚我查探过了,这里至少藏匿有两万士兵,太子与吴王今日一战,双方不会超过五千人。 依此推断,这些人若发动进攻,你家殿下必败无疑。” 明安听得一头雾水,脸上皆是惊愕:“顾姐姐的意思,这些人要......”谋反? 她有些难以置信,肃王怎么会谋反,他可是陛下最器重的兄弟,他身份尊贵,却愿意舍弃京中繁华,常年驻守南疆偏远之地,守卫大齐边疆重地,守护一方百姓安宁。 他在她心里一直是英雄般的存在,是同父兄一样令人尊敬仰慕的人。 虽然当初他插手自己与太子哥哥的婚事,他们之间闹了些不愉快,但她并没有真的将此事放在心上,过去后,就抛到脑后了。他为何会造反?她有些不解。 “傻丫头,这些人本该在南疆戍边,现在却隐藏行迹,匿于此处,必是有所图谋,总之,是冲着陛下和太子去的。”岚华郡主简单为她解惑。 五名黑衣人也十分赞同她的观点。 明安也终于明白了,看向岚华郡主:“顾姐姐,此事事关重大,我们该怎么办?” 岚华郡主想了想道:“只能搬救兵增援了,此处离苏侯爷所在的军营大概要一个时辰,咱们前去告知,一来一回就是两个时辰,希望能来得及。 不过,没有兵部文书,私自调兵乃重罪,视同谋逆,就算苏侯是为了救驾而带兵前来,之后也少不得会被参奏弹劾,你可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镇北侯府这些年风头无两,荣宠接踵而至,一定早有人暗中嫉恨,若苏侯爷这次被抓住把柄,那些心思阴毒之人定会大做文章,不会错过这个将苏侯爷踩下去的机会。 即便有陛下和太子相保,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若时间充裕,他们完全可以先去向皇帝和太子禀报情况,请他们下令调兵,但不知道这些人何时会发动进攻,万一耽搁了,就追悔莫及了。并且皇帝和太子现在所在的别庄一定已经被监视起来了,他们进去了,能不能出来都难说,所以不能冒险。 “若持太子玉令调兵呢?”明安飞快的从荷包里掏出那块令牌问。 岚华郡主这才想起来她手里有太子的令牌,摸摸她的头,笑道:“我竟忘记了你有这块令牌在手,多亏你家太子信任你,将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你,这次可保万无一失了。 持太子玉令,可临时调兵,咱们快走吧!” 明安道:“顾姐姐,咱们这么多人一起去,也没什么必要,要不你带人去吧,我留在这里,必要的时候助太子殿下一臂之力。”说着,将手里的太子玉令塞进了她手中。 岚华郡主忍不住打趣道:“就这么担心你家太子,也好,那你留在这里吧,我这就去调兵,一定抓紧时间,争取早些赶来!” “嗯。”明安面对她的打趣既不羞也不恼。 她的确不放心这里,她对自己的武功有信心,若肃王真的领兵谋反,她相信自己能凭一己之力护顾璟熠周全,起码在援兵赶到前,她一定能坚持住。 于是二人分头行动,岚华郡主带着护卫们去军营调兵。 早在来的路上,五名黑衣人便跟明安保证太子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绝对万无一失,请她别担忧,明安稍稍放了心。又因为此处有伏兵,她便没继续往别庄去了,怕被发现会打草惊蛇,她想隐在暗处,到时寻机会出其不意。 于是带着五名黑衣人返回那片山林,时刻关注里面士兵的动向。 在此期间,她将自己随身带的包袱打开,将里面的各种吃食拿出来,幸好闻香给她准备的多,她自己吃了个七八分饱,还能分一些给五名黑衣人。 五人也都随身带着干粮,都是习武之人,饭量大,明安分给他们的肯定不够吃,但未来主母分享食物给他们,他们很是受宠若惊。 别庄里,皇帝命司海持诏令回京,将吴王及阖府一干人等羁押入天牢。 司海领命告退,点了数名下属,便押着吴王回京城去了。 皇帝坐在椅子上,疲惫的捏捏眉心,王总管赶忙奉上一盏香茶。皇帝接过,饮了口茶水,眸光落向了下首恭敬而立的顾璟熠:“你早便知晓今日吴王会有此一举?” 虽是问句,语气却极为肯定。 “是。”顾璟熠面无波澜道。 皇帝心口发堵,这个儿子竟然拿他当诱饵,以身犯险,自己又被算计了...... 但他没纠结这些太久,已经被儿子算计多次,他已经麻木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这回,你们两人终于可以消停了,朕只有一个请求,留他一命,好不好?” 他一脸乞求的看向下首的儿子。 这些年,他并非不知道两个儿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他也当过皇子,虽然当初他选择当个旁观者,但偶尔还是会被别人拉下水。 他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两个儿子,他二人早已势同水火,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皇权之路向来斗争残酷,他早就接受现实了。 顾璟熠垂眸,沉默不语。 皇帝无奈,这个儿子不仅智谋无双,筹算过人,做事更是果决干脆,从不会妇人之仁,优柔寡断,他比自己更适合当一个帝王。 他仍不打算放弃,道:“他毕竟也是朕的血脉,朕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他......不管怎么样,他也是你的血亲兄弟啊!” 说着他眼眶泛起了红血丝,哽咽的声音颤抖不止。 顾璟熠丝毫不为所动,平静道:“父皇可想过,若他赢了,儿臣会落个怎样的下场?恐怕连全尸都不会有吧。” 皇帝想到皇后和吴王的狠毒,这种情况不是没可能,他疲惫的闭了闭眼,沉默了片刻又问道:“那他府上的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顾璟熠清冷的嗓音中不带一丝温度:“谋逆大罪,该怎么判便怎么判。” 皇帝:“......” “他那正妃已有了五个月的身孕,饶她一命,好不好?这毕竟是朕的第一个孙子。”皇帝的语气近乎哀求。 顾璟熠薄唇轻抿:“好。” 皇帝正要高兴,便听他又道:“贬为奴籍,发往甘州,永世不得回京。” “她只是一介后宅妇人,你何至要如此残酷无情?”皇帝有些恼怒。 一个怀着五个月身孕的女子被流放,还有活路吗?这跟直接处死有什么区别? 顾璟熠淡淡道:“皇后用下作手段将镇北侯之女逼入宫中,企图利用她来要挟儿臣和苏侯父子,父皇可想过,若她的阴谋得逞,镇北侯之女会落个什么样的下场? 他们比儿臣狠毒、残酷百倍,千倍,万倍......如今,儿臣只不过是效仿他们的手段罢了。 上天怜悯,镇北侯之女逃出了皇后的魔爪,儿臣也大获全胜,但因此就叫儿臣放过那些作恶的人,儿臣不同意,也做不到。 既然吴王妃享受了吴王府的荣耀和尊崇,没道理吴王府出了事,她却要独善其身。” 吴王妃的母族当初与魏家沆瀣一气,把持朝政,玩弄权术,贪墨无数,做尽了丧尽天良之事,那吴王妃也并非良善之人,为了讨吴王欢心帮他物色美人,不知害了多少良家女子,他不会放过他们。 皇帝知道,今日他注定要失去一个儿子,否则就会失去两个儿子,最终叹了口气,道:“罢了,都依你吧。朕知道,这些年,你受尽了委屈。 是朕无能,没有护好你,希望此事后,你能彻底放下过去的仇恨,好好过好以后的日子。” “是,多谢父皇。”顾璟熠恭敬一礼道。 二人没有再商议皇后的事,彼此心中早已做好了打算,皇后定是要废的...... 皇帝将茶盏中的茶水都喝干,无比伤怀道:“赐吴王鸩酒吧,让他走得轻松点。 他是个真正的可怜人,被他的母后和魏家教唆蒙蔽多年,自以为魏家助他、护他、对他好,实则,魏家狼子野心,一直都将他当猪一样哄骗! 他罗列魏家的功勋头头是道,他哪里知道,他的外祖父做这些事都不是为了朕,不是为了朝廷,不是为了江山社稷,而是为了满足他们的私欲! 否则魏家是如何一步步把持朝廷,呼风唤雨,一手遮天的? 朕不忍告知他真相,若让他知晓他的母后和外祖父都在利用他,从未真正关心过他,他该会感到多么绝望难过?” “是。”顾璟熠毫不犹豫答应了。 第245章 狼狈的时候出现 树林中的士兵们吃完干粮后,简单休息了一会儿,听到号令纷纷站起身,井然有序的朝一个方向聚拢过去。 明安跟五名黑衣人简单商议了一下,然后腾空而起,跃到了高高的树上,她如燕般轻盈的身姿灵活的在树林里穿梭,很快就来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果然看到了肃王,他还是如之前那般俊毅冷肃,孤傲疏冷,让人望而却步。 但她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奸邪之辈的阴狠和暴戾,也没有看到贪婪和欲念。 反而有一层淡淡的愁绪和似有若无的恨意笼罩在他的眉宇间。 他负手而立站在众人之前,显得孤独而落寞。 明安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肃王,有些不解,也有些道不明的酸涩和心疼。 他为什么要谋反?她脑中不断出现这个疑问。 只见恒清低声向他禀报了什么,他低声回了几句,恒清便点了几队人马,众人整齐列队朝山林外而去,剩下的人原地待命。 肃王也抬步出了山林,来到了外面的路上。 长长的队伍井然有序的朝别庄进发,肃王策马走在最前面。 见此,明安回去与五名黑衣人汇合,商议后,偷偷跟到了肃王的队伍后面,山中树木茂密,六人武功高强,隐匿身形并不难。 别庄里,成国公世子穆瑾将京卫营叛乱的士兵登记造册,并收缴了其兵器,最后上报给顾璟熠。 顾璟熠过目后,让他将此事上报兵部,并带着这些人回营。 皇帝有些疲惫,午膳是在别庄里用的,王总管亲自去膳房监督,为皇帝准备了一桌子丰盛又合胃口的饭菜。 别庄的膳房今日很忙碌,不仅要准备当今天子和储君的膳食,还要负责两百多名侍卫的伙食,虽然太子早就下达了命令,但几个管事还是手忙脚乱,忙得晕头转向。 用过午膳,皇帝到别庄四处转了转,去了当年他与元后住过的院子,这里的布局陈设都还是着当年的样子,所有器具物什一尘不染。 二十年前,他轻松悠闲,常常与元后来这里小住。 他在院子中的紫藤花架下坐了下来,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元后温柔婉约的笑颜。 他伸手去摸,却摸了个空,他兀自苦笑,都是虚幻罢了,不知不觉眼角泛起了湿润。 顾璟熠一直跟在他身侧,适时地递上帕子,他擦擦眼中的水光,长长呼出一口浊气,道:“走吧,回宫。” 只是,在他起身时,突然一阵眩晕感和无力感袭至全身,让他差点跌倒。 顾璟熠赶忙去扶他,却发现自己也全身力道尽失,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将自己的父皇扶着坐回椅子上,他也靠着一旁的树干坐了下来。 他抬眼望向院子里的其他人,季彦、程勇和其他侍卫也都瘫软坐到了地上。 他心中一沉,糟了,他们被算计了。 是谁?是谁策划的这一切?是用什么法子算计的他们? 这别庄里的人都是他信任之人,此次跟来的人也俱是可靠之人,各处他都派了人严防死守,绝不可能有人混进来,所有的饮食、水源也都查了又查,绝不可能出现问题。 就在这时,一群士兵从院门外冲了进来,个个身披甲衣,手执兵刃,威风凛凛,他们迅速将皇帝、顾璟熠等人包围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身影阔步走了进来,肃王一身玄青色长袍,面容冷沉,没有任何温度。 “十一弟?”皇帝怔了一瞬,有些惊喜:“你何时回京的?” “皇叔,是你收买人,在我们的饭食里动了手脚?”一旁的顾璟熠看见他进来的一刹那,便什么都明白了。 皇帝听到儿子的话惊愕不已,难以置信的看向肃王:“什么......我们现在这样......是十一弟你所为?” “不错,确实是本王所为。”肃王坦然回道。 “为何?”皇帝紧蹙眉头,十分不解。 肃王还未开口,一旁的王总管突然跪地朝皇帝拜了三拜:“奴才愧对陛下信任,自知无颜再面对陛下,在此以死谢罪了!” 话毕,猛的从袖中拔出一把利刃,毫不犹豫将寒芒刺入了自己的胸膛,顿时胸口的衣衫被鲜血染湿了一片,口中也是鲜血喷涌。 “王筠......你?”肃王大骇,没想到王总管会有如此举动。 可是,为什么?他是帮自己为血亲报仇啊!他没有错! 顾璟熠和皇帝也明白了,原来是王总管被肃王收买,在他们的饮食里下了药。 皇帝看向王总管,眼中有震怒,更多的是不解、失望和难过:“为什么,王筠,朕哪点对不住你?你竟要背叛朕!” 多年来,他二人虽是主仆,但实际也是相互陪伴的兄弟,先太子在时,他二人便相识,他陪自己走过了所有的坎坷和艰难,在自己的心里,早就将他当成兄弟和亲人了。 王总管已经虚弱的倒到了地上,目光复杂的望着皇帝,眼中尽失自责、悔恨、无奈和不舍,他嘴巴微微张了张,气若游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陛下......奴才对不住您......” 他又艰难的将眸光移向肃王的方向:“王爷......奴才先去了......” 他无法阻止兄弟二人今日的局面,更无法面对此事的后果,所以早就做好了自我了断的决定。 王总管缓缓闭上了双目,没有痛苦,也没有挣扎,只有解脱和轻松。 皇帝想站起身走到他跟前,奈何身子乏力,几经挣扎后又颓然的坐了回去。 他的手试图握紧椅子扶手,却怎么都使不上力,他双目通红,愤怒的看向肃王,用他最大的声音质问:“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肃王虽一向杀伐果断,狠戾冷酷,但那都是针对敌人,王总管是他皇兄的忠仆,他的死让他震惊,也让他心生内疚。 他闭了闭眼,回过神,冷厉的目光看向皇帝:“都是因为你!都是你害的!今日我就要为他们报仇!” “你在说什么?你要为谁报仇?”皇帝面露不解和惊诧。 “收起你那副虚伪至极的假面孔,不要再惺惺作态了!十八年前,你为了皇位不惜谋害手足,策划了那场大火,残忍的将我母后、皇兄、身怀六甲的嫂嫂活活烧死,你心狠手辣,奸诈恶毒,你该死! 但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赴死,死之前我要让你亲自将你的罪行写下来,昭告天下,我要让你身败名裂,臭名昭着,要让天下所有人唾骂你、诅咒你!要让你遗臭万年,永世不得翻身!” 肃王冰冷的眸光如千年寒潭,眼中尽是仇恨,吩咐道:“将东西拿过来!” “是。”一个士兵端着托盘来至近前,里面是早备好的笔墨纸砚。他将托盘放置皇帝脚边,然后退下。 隐在暗处的明安将这一切都看进了眼里,原来这就是肃王谋反的缘由吗? 她身为侯府贵女,深受皇恩,并非不知道忠君爱国的道理,但为血亲报仇雪恨更是天经地义,她没有理由阻止。 换作自己,若亲人被害,她也会想尽办法手刃仇人,这没有错。 她暗暗打定主意,若此事真的是皇帝所为,她不会出手相救,那是他咎由自取,自食恶果,即便事后顾璟熠怨恨她,怪罪她,她也认了。 皇帝呆愣愣的,半晌也未从肃王的话中缓过神来。 还是顾璟熠先反应过来:“皇叔为何认定此事乃我父皇所为?” 皇帝也终于回神,不解而茫然的看向肃王:“是啊!十一弟,你怎么会误认为这件事是朕做的? 母后对朕有养育之恩,太子皇兄对朕亦是照拂有加,他们对朕恩重如山,朕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谋害他们?” “是啊!他们对你恩深义重,你怎能恩将仇报,对他们下这般狠手!烈火焚烧,死无全尸,你的心肠怎如此狠毒!” 此时,肃王的耳边仿佛响起了自己的母后、兄长和嫂嫂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他双目猩红,一柄长剑直指皇帝心口:“快写!你若尚有一丝良知就将你的罪行都写下来,否则别怪我手段凶残!” 他是久经战场的征战杀伐之人,动怒之下气势威严慑人,皇帝被他的话和他的神情惊吓得一时哑口无言,呆呆的一动不动。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握到了锋利的剑刃之上。 顾璟熠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过来,虽然狼狈,但目光平静坚定:“皇叔误会了,此事非我父皇所为,父皇也曾派人秘密调查过此事,只是毫无线索,所以一直没有查出缘由。” 皇帝看着鲜红的血液从剑刃上不断滴落而下,那是自己儿子的血,他缓过神赶忙道:“对,此事不是朕做的,十一弟,你快将剑收起来,璟熠受伤了。” “璟熠,你让开!此事与你无关,我并不想杀你!”肃王冷冷的看向顾璟熠。 顾璟熠毫无畏惧,迎着他的目光,道:“皇叔,此事真的并非我父皇所为。皇叔可以告知我,你为何会生了此误会吗?” “是啊,十一弟,你误会我了,那场大火真的与我无关。”皇帝也跟着道。 “误会?到了此时,你还想狡辩,看来若不让你吃些苦头,你是不会承认了!”肃王大怒,抬脚将顾璟熠踹到一旁,挥剑就要朝皇帝身上刺去。 他的手刚抬起,便被一把匕首击中,手里的剑因这股力道被震到了地上,匕首的剑鞘尚在,来人并不想伤到他。 下一刻,一抹纤瘦的身影轻盈落到了众人的视线里。 明安抱着长剑径直朝他们走来,几个士兵执起兵器上前企图拦住她,她轻松躲过了几招攻势,未出鞘的长剑左击又敲,将几个士兵打翻在地。 “住手。”肃王出声喝止。 看到明安的那一刻,顾璟熠紧绷的面容染上了几分笑意,这丫头又在他狼狈的时候出现了! 第246章 给陛下一个机会,也给您自己一个机会 明安并未在意和理会旁人的目光,脚步直接来到顾璟熠面前停下。 她蹲下身,执起他染成了血红的手,掌心里有一条长长的口子,不断有鲜血涌出,和他白皙的皮肤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她掏出帕子,将那刺目的红擦拭干净,从荷包里掏出金疮药,细细的撒在伤口上,又从自己的裙摆上撕下一截布条,将他的伤口小心包裹住。 她太过认真,一时忘记了此时的处境,嘟囔道:“这么好看的手受了伤,以后怎么为我抚琴,剥虾?”三分抱怨,三分撒娇,剩下都是关切。 话说完,她才意识到,现在场合不对,还有外人在,暗恼自己平日调戏他惯了,在他面前随性惯了,竟一时忘了分寸。 顾璟熠自她来,视线就没从她的脸上移开过,自是察觉了她神情中的窘迫和懊恼,她的小脸儿都快皱成一团了,他有些好笑,他的安安怎么这么可爱? 真想将她揽进怀里,狠狠的亲吻她啊!可是,现在场合不对,时机也不对。 他轻轻一笑,抬起另一只手,温柔的将她脸颊上的几缕碎发别至耳后,轻声道:“放心,不会耽搁了你的事。”若还有以后的话...... 皇叔筹谋这件事必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他现在不知道他的底线,他不知道自己今日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处别庄。 “我扶你去那边坐。”包扎完伤口后,明安将他扶起,他现在瘫坐在地上的样子太狼狈了,跟心里那个矜贵俊美的男子形象相去甚远,她不喜欢见到他这般模样。 “好。”顾璟熠也觉得现在的自己有些不堪,任由她扶着自己,半搀半搂去了不远处石桌旁的矮凳坐下了。 明安从荷包里掏出一只青色的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放入他的唇瓣,笑眯眯轻声道:“价值千金的解毒丸,能解百毒,用来解苏筋软骨这种普通毒太浪费了些,但给你吃怎么都值得!” 明亮灿烂的眸子里都是少女情动的热切和爱慕。 顾璟熠将药丸咽下,缱绻的眼神一点点扫过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更没有错过她璨若星河的眸光中,自己独一无二的身影。 他将她柔软的小手握入手中,认真而郑重的道:“安安,今日之事,我不知道最后会是个什么样的结局,若不太好,你不要管我,一定要保全自己,明白吗?” 换来明安一怔,她反应过来,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让人去搬救兵了。 她刚想将话说出来,又咽了回去。 这院子不大,肃王等人习武之人耳力极好,即便她说的再小声,也不能确保不被他们听了去。 她现在要做的是拖延时间,若肃王知晓会有援兵,一定会急于动手,那便不妙了。 她朝他安抚一笑:“傻瓜,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顾璟熠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她喊“傻瓜”,但听着莫名满足和甜蜜。 他固执的道:“听话,不要让我担心,无论如何都要保全你自己,我相信,凭你的本事,可以安然无恙离开这里。”皇叔也许不会杀你,只要你别管我。 他知道,肃王今日此举定谋划已久,也猜到,此时这个别庄外面定来了大批人马,他的安安虽然武艺高强,但面对成千上万的士兵也是眇眇之身,他不能让自己成为她的拖累。 今日他棋差一招,将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在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的那一刻,他没其它遗憾,唯独放不下他的安安,期盼了两年的婚事最终还是没等来,他很不甘心。 但后来见到她出现,他很高兴,若今日注定他在劫难逃,能在最后见到她,他便知足了,了无遗憾了。 他以为明安是一时兴起跑来,恰好赶上了这种局面,并不知道她早已做了安排。 他不确定肃王的最终目的,仅仅是因生了误会要为至亲报仇,还是要谋权篡位?或者,是打着报仇的幌子,以此为借口图谋那个位置? 毕竟此事确实与他的父皇无关,而谋权叛乱者故意捏造罪名,以彰显自己的正义,这种事屡见不鲜。 他向来深谋远虑,甚至已在心中暗暗盘算,自己手上有哪些东西能引起肃王的兴趣,若肃王要赶尽杀绝,他要以此为交换保下他的安安一命。 他并不奢望肃王会放过自己,尽管刚刚他说不会杀自己,但谋反乃大事,没有哪个傻子会留下祸根。 他早就做好了安排,一旦他遭遇不测,他的人手和产业都会有人送到她的手上,那些人会护她一世安稳,那些产业能让她一世富贵无忧,他能为她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明安不想再继续跟他争执这么没有意义的话题,但很感动他的此举。 她凑近他,眨眨眼,俏皮道:“好吧,之前看的折子戏里,有句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若真有灾祸来了,我一定有多快跑多快,好不好?” 顾璟熠眼圈微红,捏捏她细嫩的脸颊,道:“对,理应如此。” 看她一脸轻松的样子,他心里轻叹,傻丫头经事少,还不知道皇权斗争何其残酷,一点危险来临的忧虑都没有。 这样也好,真希望她能永远这样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只是好遗憾,自己可能看不到了...... 站在不远处的肃王,静静看着他二人这样旁若无人的亲昵之态,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羡慕,嫉妒,酸涩,难过,痛苦...... 那个曾允诺要做她王妃的女子,那个他放在心上等了十余年的女子,现在她的眼里、心里全都是别人了,他感到窒息般的疼痛。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还有大仇未报,现在不是纠结儿女情长的时候。 明安来到肃王面前,将地上的匕首捡起来,朝他一礼道:“刚刚事出紧急,伤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肃王面色如覆了一层寒霜,没有人能阻止自己报仇,即便那个人是自己的心悦之人。 他负手而立,冷冷道:“你以为你出手相帮的是何人?九五之尊?高高在上的帝王? 你错了,他谋害手足,残暴不仁,是个忘恩负义、心肠歹毒的小人!你确定要为这种人跟我为敌?” 明安平静的道:“臣女不敢与王爷为敌,但王爷说当年之事乃陛下所为,可有证据? 臣女听说,审犯人时屈打成招是不对的。同样,王爷若没有任何证据就逼迫陛下,不给陛下任何辩解的机会,也是不对的。” 刚刚她隐在暗处,本不打算插手此事,但两方争执了许久,都没有个结果。 她对皇帝不了解,但见他面对肃王的质问时,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丝毫因亏心而生出的心虚、躲闪、羞愤和惧怕,她不得不怀疑此事是否真的是皇帝所为? 顾璟熠之前便同她提过要查清这场大火的缘由,他说此事不是皇帝所为,她决定相信他。 而且,若此事真的另有隐情,肃王便是报错了仇,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铸成大错。 她不是顾璟熠,不会想那么多,不会认为肃王是找借口谋反。 “无需证据,此事乃本王亲自查证,断无错处。” 肃王乃统帅千军万马的主帅,素来杀伐果决,面对那些犯了错的将领,都是直接严刑拷打,从没有人敢忤逆质疑。 他觉得皇帝罪行滔天,所以,根本不屑与之对辩。 而且,此事是他亲自求实查出的,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明安扬起小脸,寸步不让:“那臣女就不能看着您伤害陛下了。” 肃王拧眉冷道:“你以为仅凭你,能阻止得了本王?” “臣女偏要一试。”明安抱着长剑,背脊挺直,浑身散发着凛然慑人的气势。 “好大的口气,丫头,本王知道你武艺奇高,但本王有两万三千人马,你觉得你能抗衡吗?”肃王的俊脸冷沉。 按计划,他是打算率兵逼宫的,来京后查到吴王和太子正在暗中布局,要做最后交锋。 他密切关注二人的动向,临时决定改变策略,浑水摸鱼,寻机会报仇。 得知他们今日会在别庄交手,他也做了番布局,将他的人马隐藏在了山林中。 待看到成国公世子将所有士兵带走后,他知道别庄里只剩两百余侍卫了,所以仅点了两千人随他来包围别庄。 这些人手已经足够了,纵然有这丫头来捣乱,他也相信自己大仇可报。 明安笑嘻嘻,一脸轻松的道:“臣女无需与那两万三千人交手,拿下王爷一人足矣。臣女听父兄说过,对战三军,斩将夺帅,这场战役便胜出了一半。 这院子里的所有将士,加上王爷您,臣女若出手,便手到擒来。” 明安的话说的过分张狂,肃王被她气到了:“你!好,之前见你武功招式奇诡,身手不凡,本王今日正好领教一番。” 明安双眸弯成了月牙:“好啊!臣女可不会手下留情哦!”说着,利刃出鞘,做出进攻的架势。 肃王也执起剑。 明安主动出击,在兵器相接的那一刻,一小撮药粉朝肃王的脸上直扑了过去。 紧接着,在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之际,她又将一把药粉撒向了院子里的其他士兵。 “你!”肃王意识到不妙时,已然来不及,浑身力气尽失,很快便瘫软倒地了。 他带来的士兵也都纷纷瘫倒在了地上。 明安拍拍手,笑容璀璨:“臣女还听父兄说过‘兵不厌诈’,王爷都看到臣女身上有金疮药了,怎么不防着点臣女会下毒呢? 放心,不致命,也是苏筋软骨药,过一两个时辰自然就解了。” 若非迫不得已,她并不想与他们动手,她力气大,向来出手狠厉,怕伤到他们。她当然也可以收些力气,但那样打起来太没意思了。而且,她并非暴戾之人,也不喜欢动粗。 肃王瘫坐在地上,满腔怒意充斥胸口,他辛苦谋划的复仇之路,就这样被这丫头搅乱了! 他的手不动声色的从袖子里摸出一物,是响箭,正欲放出去,却被一只小手一把夺了过去。 “哎——王爷可不许喊援兵!” 明安把响箭随意一丢,扔进了一旁的鱼池里。 “丫头,你要杀本王吗?”肃王的眼中几乎浸出血色,既有报仇无望的不甘,又有被算计的愤怒。 “王爷息怒,臣女不会杀您,只是想让您冷静一下。 臣女知道,您忍辱负重、背负着血海深仇,定十分不易,但臣女觉得这件事或许有些误会,若您报错了仇,可就追悔莫及了。 您到底为何会怀疑是陛下所为?何不将事情说开,再听听陛下作何解释?给陛下一个机会,也给您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明安在他面前蹲下身,脸上没了刚刚恶作剧般的俏皮,也没了之前的傲慢张狂,她的目光干净、明亮,语气不疾不徐,带着真诚和安抚。 肃王的面色有一丝松动。 “还是说,这只是皇叔的借口,目的只是为了让皇叔这次的谋乱叛逆显得名正言顺?” 顾璟熠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服了解药,力气已经基本恢复,几步走过来,将明安拉起身与他并肩而立,宣示他的主权。 第247章 解释 明安的手被身旁的人攥得很紧很紧,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女,立刻意识到这人八成又吃味了。 于是赶忙主动贴近他,并伸出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以作安抚。 顾璟熠看到她那么温柔又耐心的跟别人说话,心口就发堵,她都没有对自己那般温柔过。 感受到了她的小动作,他心里的郁气和酸味才终于消散了一些,侧头垂眸看向她,只见她眼里满是俏皮和戏谑。 他嗔视她一眼,转过头不再理会她。 他顷刻间又恢复了淡漠冰冷的模样,目光冷冽而犀利的看向肃王。 肃王注意到了他们之间的互动,胸中的怒火顿时翻滚起来,脸上的松动也消失殆尽:“本王一时不察,遭了你们的算计,要杀便杀,无需多言!” 顾璟熠脚尖一勾,地上的剑被他握入手中,是刚刚明安蹲下身时搁置在那里的。 下一瞬,锋利的寒芒直指肃王的喉咙,顾璟熠冷冷道:“你以为孤不敢杀你吗?你谋反作乱,罪在不赦,孤就算立刻杀了你也无人敢置喙!” 一旁的明安霎时紧张起来,她抬头看向身旁的人,他的眼神冰冷如寒潭,却没有杀意,提起的心暂时放回去了。 相处这么久,她早便摸清了他的性子,他对她一向宽容甚至纵容,但唯独介意她和别的男子有牵扯。 这个时候,她若阻止他,或帮肃王说话,才是火上浇油,将肃王往火坑里推。 所以她选择闭口不言,目光不动声色的去看一旁的皇帝,之前听说皇帝很在意这个弟弟,希望他能出面吧。 果然皇帝急了:“璟熠,把剑放下,不得对你皇叔无礼!” 顾璟熠不为所动:“父皇,他蓄谋已久,筹划了今日这场反乱,您以为他真的只是误会了您吗?不过是故意捏造罪名,为他自己的丑恶行迹开脱罢了!” 皇帝只是宽仁大度,并不傻,生于皇家,见识过的阴谋算计不计其数,早年也经历过兄弟们的叛乱逼宫,他很快明白了顾璟熠的意思。 他锐利的目光看向肃王:“十一弟,我要你亲口说,今日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你对我生了误会?还是你真的想图谋这个皇位?” 他没有自称“朕”,他希望这个弟弟能感受到他的诚意,真心实意的跟他敞开心扉。 肃王自然领会到了他的用意,他有片刻的动容。 但想到自己寻到的证据,想到自己的血亲火海求生无门的惨烈,无限的恨意又涌了出来,他的理智瞬间被冲散:“误会?你竟然还不肯承认!我真应该直接一剑杀了你!” 向来擅长察言观色的储君没有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他的恨,他的痛都并非作假。 顾璟熠蹙起眉,难道他真的只是对父皇生了误会?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有此误会?他到底掌握了什么线索或证据? 父皇曾说过,当年庙中一切都化为了灰烬,几波派去的人都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到底皇叔是怎么断定此事乃父皇所为的? 他早便生了要查当年火灾一事的心思,但当年皇祖父都没有查出来,时隔多年,他也知道希望更加渺茫,今日皇叔有此举,那他一定是掌握了什么,也许这是个突破口。 他收回了剑,若是别的亲王谋反,他想杀便杀了,但这位皇叔不同,他的血亲对他和他的父皇都有大恩,他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辈,若真的另有隐情,他也不会草率行事。 他语气依旧淡淡,但并不冰冷:“皇叔,实不相瞒,我父皇一直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我原本也计划,过些日子好好查一查此事,皇叔这里若有线索还望告知,我们一起早日查出真相。” 皇帝也瞧出了肃王的神色不似作假,他对这个弟弟是有真情的,也跟着道:“是啊!十一弟,当年母后、太子皇兄和皇嫂遇难,我也难过了很久。 这件事真的和我无关,我可以以我的皇族血脉对天起誓,若我谋害过母后、太子皇兄和皇嫂,就让我不得好死,不配为皇室顾家子孙!” 这个誓言不可谓不重,不可谓不狠,他的神情庄重而严肃,他是认真的。 肃王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的皇帝,这一刻他根植在心里多年的仇恨有了松动,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他从袖笼中掏出两块碎玉,举在手中问:“此物你可识得?” 顾璟熠将他手中的碎玉拿给皇帝。 皇帝接过,将两块碎玉拼到一起,是一块玉佩。 准确的说是一块玉锁,虽是琐的形状,却是由一条鱼和许多水花组成,鱼的形象栩栩如生,水花四溅,画面灵趣而巧妙,玉质温润毫无杂质,做工细致又精美,背面还刻着“平安有余”四个字,上面有些脏掉的痕迹,似乎被烧过的样子。 看到这玉锁,他有些激动,道:“这......这不是璟熠幼时的平安锁吗?这上面的花纹乃他母亲当年亲手绘制,找京中手艺最好的师傅所雕刻,怎么会在你这里?” “你承认便好,这块玉锁是当年那场大火后,在我母后的房间找到的,你府上的东西在案发现场被找到,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吗?” “这......”皇帝一时哑口无言,眉头紧锁着,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过了许久,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道:“我想起来了,那年璟熠只有两岁,那段时日,他身子不好,发烧、咳嗽、风寒、呕吐、肚子痛,各种大病小病接踵而至。 母后出宫祈福那日,特意先来我府上看他,走时顺便将这块玉锁带走了,说要在佛前供奉几日,添些佛性,以保佑孩子平安。” 肃王冷哼道:“真是难为你了,竟然这么短的时间,就编出了个这么无懈可击的谎言。” 皇帝道:“我说的都是真的,那段日子接连两个月璟熠都病恹恹的,御医每日在府中轮值,这些在太医院都有记录,轻易就能查到。 母后出宫后便直接到了我府上,后来是太子皇兄亲自去接的她,这件事相信也有许多人知晓。 你想想,我若要去行恶事,怎么会带着孩子的东西在身上?” “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出事那晚你去了哪里?我已经查过当年的城门进出记录,那日其它几位王爷都在京中,从未出过城。 只有你,那日酉时出城,第二日辰时才回,当晚寺院就出了事,这期间你去了哪里?”肃王厉声质问。 皇帝回想起那一晚的事,脸上的神色浮现出了些不自然。 半晌才一脸尴尬的道:“那些日子我整日衣不解带照顾璟熠,十分疲惫,心里也有些苦闷,恰巧那日璟熠病情好转,我就将他交给了奶娘看顾,自己则出城来到了这别庄里。” 那时,他被生活的苦难压得透不过气来,在元妻的墓前一边哭诉生活艰辛,一边饮酒发泄。 后来醉倒了,直接在墓前睡了一夜,第二日天亮才醒,因挂念府中稚子,所以快马加鞭又赶回城了。 肃王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可有人证?” 皇帝摇摇头道:“那时我只是个不受宠的三王爷,手里没有多少人,这处庄子也仅有一个老仆留守,那老仆早几年前就去了,现在找不到人证了。” 肃王嗤笑:“便知道你找不到人证,最后一个问题,你自称与世无争,愿意当个安闲度日的富贵王爷,为何最后皇位偏偏落到了你身上?” 皇帝长长一声叹息,沉默了片刻,道:“这......就要问父皇了,我的确不知。” “哼!听你的意思,你什么都没有做,是父皇把这个皇位硬塞给你的?”肃王满脸讥讽。 皇帝目光幽远,似在回忆什么,这个皇位的确是父皇硬塞给他的。 当年,父皇临终前将文武百官、皇室宗亲召集到跟前,突然指着他说:“以后由老三登基继承皇位,望各位叔伯兄弟、众位爱卿尽心尽力辅佐。” 他当时脑子“轰”的炸开了,他不想当皇帝啊!他只想跟儿子一起过平安简单的日子,他赶紧磕头求父皇收回成命,改立其他王爷。 他还记得,父皇的话刚说完,他便感觉到几道冰冷狠辣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那是他几个兄弟的目光,太子皇兄那般睿智, 都常常被他们算计,换成他 ,连骨头都剩不下了。 他脊背发寒,不住的磕头。 可是,他的额头都磕破了,父皇却半分不为所动,还命人将早制好的龙袍穿到他身上,等看着文武百官、皇室宗亲向自己下跪磕头后,才安心闭上了眼。 并且,父皇还为他安排了魏氏这门婚事。 他不愿意啊!既不愿意当皇帝,也不愿意娶魏氏! 元妻过世两年,他从没动过续弦的心思,他心里放不下元妻,更担心儿子受委屈。 可是,父皇一句话,把他原本平淡安静的日子打破了,他被迫登基称帝,被迫娶自己无意的女人。 在朝堂,为了皇权稳固,他不得不重用、依靠魏家。 在后宫,他不得不稳住魏氏,即便她多次害自己的儿子,他也要被迫忍耐。 否则,他父子二人可能连命都会搭进去! 如果能见到父皇,他一定要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这么重的担子给儿臣?” 皇帝回过神,平静道:“不管你信不信,这个皇位的确非我所愿,从始至终我真的只想做个闲人。” 第248章 轻松而释然 肃王的嘴角扯出一抹嘲讽,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自己本不应该跟他废话! 顾璟熠看着他的表情,知他不信,转而问道:“皇叔那两块碎玉是从何而来? 当年皇祖父派了很多人去查找线索,都一无所获,皇叔那时尚且年幼,这东西应该是旁人交给您的,是谁?” 肃王嘲讽道:“怎么?怕你们的丑事被传扬出去,打算斩草除根吗?” 顾璟熠并不恼,只道:“皇叔可曾想过,当年皇祖父急于调查事情真相,此人手中既有线索为何不直接呈上,却藏起来。现在他将此物交给皇叔,其所为到底是何居心?” 肃王冷冷道:“我父皇因为那场大火悲伤不已,没多久也病倒了,作恶之人势力庞大,他怕我父皇无法压制,反而打草惊蛇,本想等我父皇身子康复后再上呈,但后来......” 他没再说下去,后来先帝一病不起,缠绵病榻近一年便驾崩了。 “这样拙劣的借口,皇叔也信?我看此人分明是包藏祸心,故意挑唆您和我父皇的关系!”顾璟熠一针见血的道,他又问:“此人到底是谁?可敢当面对质?” 肃王将头侧向一边,不想跟他多言。 明安看看肃王,看看皇帝,又抬头看看顾璟熠,若皇帝所言是真,这就是个天大的误会了! 但看皇帝和顾璟熠的神色,他们应该没有说谎,尤其皇帝刚刚那个誓言,那般沉重、那般真诚,怎么看都不像在撒谎。 眼看局面再度陷入僵硬,突然,一人手持长枪闯进了院子。 是宁安侯,明安的大舅。 他一身风尘仆仆,衣衫上被划破了多道口子,脸上神色焦灼无比。 紧跟其后的是恒清和几名士兵。 刚刚肃王带人直接来到了这小院子,恒清与其他人则守在别庄外面,崔大爷硬要闯进来,双方之间难免发生了一番交战。 原来,今日崔大爷去军营与苏侯爷议事,碰巧遇到了岚华郡主持太子玉令到军营,向苏侯爷请调兵。 听她将事情叙述完后,他便匆匆走出营帐,策马疾驰朝别庄而来了。 他要阻止肃王。 当年他与永章太子乃莫逆之交,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其一母同胞的弟弟铸下大错。 崔大爷痛心疾首跪到肃王面前:“王爷,您......您怎可犯如此糊涂!” “王爷,您怎么坐到地上?”恒清看到院中的情形很是惊讶,赶忙来到肃王面前,将他扶起。 肃王没做解释,恒清看到明安,又看到其他士兵的样子,心中猜了个大概,暗中自责:苏姑娘何时进来的?他竟一无所觉,差点坏了王爷的大事。 肃王看着跪地的崔大爷,面无表情道:“怎么?今日本王替血亲报仇竟是错了?你们一个一个的都要跑来干涉?” 崔大爷蹙眉不解:“王爷何出此言?” “当年那场大火就是他所为!他为谋夺皇位害死了本王的兄长、母后和身怀六甲的嫂嫂,本王今日就要为他们报仇! 恒清,扶本王过去,本王要亲自手刃这个伪君子!”肃王执起剑就要朝皇帝走去,他怕迟了会再生出变故,决定直接杀掉皇帝。 顾璟熠执剑挡在皇帝面前。 崔大爷反应过来,赶忙抓住肃王的衣摆:“不,王爷,这不可能,这里面定有误会。 当年陛下与先太子尤其亲厚,不可能会下此毒手,而且......”他也没那个能力,他当时只是个不受宠的王爷,没有任何势力。 “哼,你们都被他这副虚伪的表象给骗了,他假意与本王的皇兄交好,实则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他若真的心无城府,为何最后皇位能落到他的头上!”肃王说完,抬步就要朝皇帝而去。 崔大爷一怔,似是想起什么,赶紧又拦道:“王爷误会了!当年先帝之所以将皇位传给陛下,皆是因为您啊!” “你说什么?”肃王停了下来,紧紧盯着他。 皇帝、太子、明安等人也都看向他。 崔大爷没在意到别人的目光,自顾自边回忆边道:“那时臣还在禁卫军当差,常常护卫先帝左右......” 当年,一场大火夺去了一国皇后、太子、太子妃的生命,皇宫里到处笼罩着一片窒息的悲伤。 只不过,真正悲伤的并没有几个人,大多数人都是装样子,尤其是太子的几位兄弟。 太子死了,他们就有机会了,之前跟太子斗得如火如荼,都没能把太子从储君之位拉下来,想不到有朝一日,一场莫名的大火竟直接把太子烧没了,他们真是太高兴,太意外了。 但他们知道,这么重要的时刻,不能表现出一丝喜悦之情,否则定会被父皇不喜甚至厌弃。 因此灵堂里,他们一个比一个哭得难过,一个比一个悲容满面,尤其是每次皇帝到场时,他们更是哭嚎声不止。 皇帝将他们的小心思都看在了眼里,但并不理会。 有次皇帝去灵堂,看着文武百官、皇室宗亲跪满地,独独有两个位置空缺。 管事内侍赶忙禀道:“刚刚十一皇子晕倒,三王爷抱他去偏殿休息了。” 皇帝这才想起他与皇后的小儿子,赶忙朝偏殿走去。 透过窗户缝隙看向里面,自己的三儿子正在耐心照顾小儿子。 小儿子已经醒了,三儿子在给他喂药,小儿子怕苦不张口,三儿子耐心的又哄又劝,终于将一碗药喂下。 之后三儿子又给小儿子揉肚子,讲故事,哄他睡觉,温柔又细致。 “先帝道,陛下宽和仁厚,是位好兄长。其他几位王爷当初都或多或少与先太子有过节,若皇位落到他们手上,难保他们不会将怒火转到王爷身上。 但当时王爷尚且年幼,无任何反抗之力。而陛下一直对先太子和圣德太后感恩怀德,先帝相信陛下一定会善待王爷,故此,先帝才生了将皇位传于陛下的心思。” 崔大爷将当年之事娓娓道来,他当年跟在先帝身侧,先帝曾就此事与他议过,是以说得十分肯定。 不过当年先帝的原话是:“朕这位三子虽平庸懦弱了些,但不乏宽和仁厚,倒是位好兄长。” 他继续道:“其实,当年那场大火后,陛下首先怀疑的就是诸位王爷,派人将几位王爷的行事都查了个彻底,最后查明此事的确与几位王爷无关,所以此事不会是陛下所为。” 肃王听完直接僵在了原地,半晌才似是不敢置信般看向崔大爷:“你所言当真?没有骗本王?” 崔大爷郑重而严肃的道:“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假,否则,便叫臣此生不得安稳!” 听完他的话,幼年时的一幕幕不断出现在肃王的脑中,那个如兄如父关心他的身影如潮水般涌来,记忆犹新。 他一个踉跄,真相竟是如此! 那他这么多年的仇恨和怨念岂不是一场笑话? 那他这一场处心积虑的筹划算什么? 谋反作乱!他是罪人!是乱臣贼子! 他双目通红,盈满了泪水,“噗通”一声朝皇帝的方向跪下:“我误会了皇兄,差点铸成大错,自知无颜再面对皇兄,这便以死谢罪!” 说着,手里的利刃毫不犹豫朝脖颈处而去。 一柄长剑及时拦住了他的动作,将他手中的剑挑落,掉在了地上,他的药效未退,是以手上的力气并不大。 顾璟熠淡淡道:“真相未明,皇叔甘愿就此赴死?” “你这是做什么!我何时怪过你!”皇帝也急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踉跄不稳。 他这才明白当年父皇的用意,那时,因为儿子,他对照顾孩子颇有经验,所以照顾这个年幼的弟弟也得心应手,想不到竟被父皇看了去。 顾璟熠过去扶住他,他重新坐了回去,叹道:“父皇、母后、太子皇兄将你交给我,我岂能辜负他们! 璟熠说得对,现在最要紧的是查明真相,让母后、太子皇兄和太子妃嫂嫂泉下安宁。” “是,皇兄......”肃王眸中的水光终究还是溢了出来。 片刻后,他将眸中的泪水强忍了回去,起身看向顾璟熠道:“是荣王,这玉佩是荣王给我的。” 他毕竟是文武双全的天纵英才,刚刚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就想明白了很多事,之前是他太过信赖某人,被钻了空子。 他的侄儿说得对,那人手中有此线索,却没有上呈,必是别有用心,现在想想,最早引得自己对皇兄生出怀疑的,也是那人。 他真是蠢,误把豺狼当了恩人。 “荣王?”顾璟熠和皇帝皆是一惊。 荣王在京中王公贵族中存在感极低,他无心政事,只爱好音律舞蹈等风雅之事,给外人的印象一直都是安闲度日、无所事事的富贵王爷形象。 恰在此时,一阵兵戎相接的嘈杂声传来,很快,苏明焕带着大队人马冲进了这方小院:“臣等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请太子殿下恕罪!” 他要点兵出发,自然不及崔大爷快,因此现在才到。 顾璟熠看向自己身旁的女子:“你提前搬了救兵?” 明安低声道:“是啊!我和顾姐姐分头行动。” 直到此时,顾璟熠方有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忍不住紧紧攥起了身侧女子的手。 “爱卿,快起。”皇帝也大大松了口气。 苏明焕起身。 肃王笑了,笑得轻松而释然,看向明安,真诚的道:“谢谢你及时阻止了我。” 明安笑着回了一礼。 第249章 名正理顺 已是黄昏,残阳依山。 皇帝的车驾先行一步。 明安轻车熟路的爬上了顾璟熠的马车,小几上摆着香甜的果子、糕点、茶水,她正觉口干舌燥,先倒了杯茶喝,又拿起一只贡梨啃。 马车外,苏明焕忍不住道:“殿下这一日可真是惊心动魄,不过好在有惊无险。” 顾璟熠颔首:“是啊!幸好安安及时赶到,她的确是孤的福星,有她帮忙,孤每次都能化险为夷,甚至因祸得福!” 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直至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 苏明焕白他一眼:“知道殿下心情极好,但也请在臣面前收敛些,毕竟舍妹再过一个多月就出阁了,臣这心里很不是滋味。” 顾璟熠抬手轻抵唇角,突然想到什么,话题一转,神色严肃了几分道:“将肃王带来的人马交给成国公世子吧。” 苏明焕率了五万人前来,已将肃王的人全部俘虏。 “殿下......是有意将来让穆瑾接掌肃王爷的兵权?”二人相交多年,彼此默契,苏明焕很快猜出了他的用意。 顾璟熠道:“不错,南境三十万大军在肃王手中多年,派一般人前往恐镇不住,穆瑾的身份足够,派其前往正合适。” 成国公府祖上是跟先帝一起打江山封下的爵位,世代儿郎投身戎伍,保家卫国,冲锋陷阵,在大齐也是有口皆碑的武将世家。 肃王虽是生了误会才举兵谋反,但顾璟熠毕竟不是他的父皇。 他也曾是率兵上阵御敌的将领,他不会妇人之仁、优柔寡断,相反,他杀伐果断,处事干脆,绝不会给背叛过的人再次背叛的机会。 肃王的兵权是一定要收回来的,他能饶他一命已是宽仁,不可能将这件事当成完全没有发生过,所以他在短时间内就筹划好了南疆三十万大军的去处。 苏明焕也明白这个道理,道:“是,臣领命。” 顾璟熠登上马车,见到正抱着贡梨啃的小女子,眉眼间染上了温润的笑容。 明安见他来了,拿起一只贡梨,笑眯眯道:“又脆又甜,汁水饱满,最后一个了,你定是不吃的,我吃掉咯。” 顾璟熠的眸光落到小几上,他自是知到这上面之前摆着五个贡梨,无奈又宠溺一笑:“我若再晚来一步,恐怕连个影子都见不到了吧?” 明安咬了一口贡梨,咀嚼咽下后道:“都怪它们太诱人了,不赖我。” 顾璟熠笑着走过去坐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让她坐到自己的腿上:“安安,这次多亏了你,你又救了我一次。” 明安啃完梨,小脸一扬:“要怎么谢我?” 顾璟熠薄唇贴近她的耳边,声音很轻,但情很浓:“一生一世任卿驱遣。” 明安觉得耳朵酥酥麻麻的,半边身子都僵了,半晌反应过来,想起戏文里一辈子当牛做马,报答救命恩人的桥段,于是跟他确认:“当真?” 顾璟熠笑道:“当然。” 明安双眸亮了起来,立刻命令道:“顾璟熠,给本姑娘倒茶!” 顾璟熠一怔,还是头一次听到她喊他的名字,喊得理所当然,又娇蛮可爱,有淡淡的甜蜜流入心间,他终于彻底摆脱了哥哥的角色。 他一只手臂揽着她,伸出另一只手臂,拎起小几上的茶壶,倒了盏茶,递到她唇边,笑着道:“为夫伺候娘子喝茶。” 明安素来洒脱,不会去计较他这口头称呼的不妥,反正还有一个多月就大婚了,早几日晚几日又有何妨? 她的唇微微张开,就着他的力道将茶喝完,满意道:“不错,小郎君不仅长得俊俏,还很会伺候人,本姑娘甚是满意。” 顾璟熠放下茶盏:“我还能让姑娘更满意。”微微压低身子,薄唇朝她水润娇艳的红唇覆了上去。 这个吻包涵了太多,两情相悦的爱恋和冲动,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喜悦,两人都很投入,鼻息越来越粗重,空气中的香甜气味越来越浓。 良久,顾璟熠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停下来,亲了亲她的额头:“快了,再有一个多月大婚,我们便能每日在一起了,安安,你期盼吗?” “嗯。”明安仍小口小口的喘气,脸颊通红,双眸迷离,木木的点头。 见此,顾璟熠不由一笑,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道:“傻丫头,这就受不住了,大婚后每晚......你怎么过?” 明安渐渐回过神,觉得自己被看轻了,拍了拍发烫的双颊,让自己快速镇定下来。 随后,捏着他的脸颊强辩道:“不是本姑娘不行,只怪你这副皮囊太过魅惑人心,本姑娘只是一时不慎,被男色所惑罢了。” 顾璟熠忍俊不禁,没再逗她,转了话题:“今日入宫怕吗?” 五名黑衣人刚刚已经将事情经过向顾璟熠详细禀报了,他们一直守在别庄外面,因为肃王的人马将别庄围得密不透风,凭他们的武功做不到不打草惊蛇潜进去。 明安回想起上午入宫时的心情,低低道:“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遗憾,若真的就此没命了,会有些不甘,会有些难过,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让你陷入了这种境地,这次是我想得不够周全,以后不会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涉险了。”顾璟熠紧紧揽着她,保证道。 是对她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虽然她没说,她不会让皇后用她威胁他的话,但他都懂,她能为了两个姐妹出生入死,不惜以身犯险,又怎么会让她自己成为他的负担? 他的安安有情有义,不惧生死,虽从不会将大义凛然之词挂在嘴边,但所做之事,件件都是大义,所言之语,句句都是大理,她是真正通透又明白的人。 “还好你深谋远虑,早安排了人,否则我今日就难逃一劫了。”明安换上了一脸轻松的笑容。 “是啊,你若出了事,我最终恐怕也不能保全,咱们今日也算是命悬一线了。”顾璟熠怅然叹息,生于皇家便是这样,阴谋算计、刀光剑影似家常便饭。 他知道自己很自私,她原本可以享受平静安宁的生活,是他强硬将她与自己捆绑在一起,是他强行将她拉下了这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但他做不到放手,他渴望她的陪伴和温暖,他只能让自己不断强大,有更多能力来护住她。 “听说,你原本还打算让姜澈去劫持吴王妃,用以挟制皇后?”顾璟熠又问。 明安坦然道:“是啊!我知道劫持亲王妃乃大罪,但皇后是个疯子,我真怕她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举。 我只是希望手里有能牵制她的筹码,让她有所顾忌,不会轻易对两位姐姐动手,若能再逼迫她放掉两位姐姐就更好了,你......不会怪我吧?” 她还不知道吴王府已被查抄。觉得那毕竟是他的弟妹,还怀着身孕,毕竟是皇室血脉,自己此举确实有些过头。 顾璟熠摇摇头:“当然不会......”正要跟她解释,又听她道: “那陛下知晓后会不会罚我?你之前说过,不管我闯什么祸,你都给我兜着。 咱们是未婚夫妻,夫妇一体,罚你就等同罚我,所以陛下要打要骂都冲你来即可,是不是?” 顾璟熠哭笑不得:“这么没良心的话,亏你说得出口。” 明安圈住他的脖子,理所当然道:“夫君找来不就是背锅的吗?我是女子,身娇体弱,受不得罚,受不得委屈。 你就不同了,铜墙铁壁的身子,被打几板子就跟挠痒似的,又是陛下的亲儿子,陛下定不会对你下狠手。” 顾璟熠无语望天:“娘子这番言论确实名正理顺,受教了。” 罢了,明日吴王府的判处就会传遍京中,她自然就知晓了,他索性不跟她解释了。 当日回京后,顾璟熠先将明安送回府,然后连夜召齐三司对吴王进行审问。 连夜派禁卫军将沈阁老、严青阳等人及家眷抓进了天牢。 第二日,朝堂上,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了对吴王谋反一案的判决: 吴王、严青阳、沈阁老、京卫营统领等人谋反叛乱,大逆不道,罪无可赦,三日后问斩。 其家眷皆贬为奴,流放甘州,永世不得回京。 同时,废除魏氏中宫皇后之位,打入冷宫。 并派钦差前往岭南,将魏老太爷就地正法。 朝臣们见证据确凿,并无人置喙或求情。 从此,屹立朝堂数百年的第一世家大族——魏家,要彻底灰飞烟灭,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皇帝正要宣布退朝,有位胡须一大把,脚步不稳,颤颤巍巍的老臣的出列:“陛下,臣要弹劾镇北侯。 昨日镇北侯纵女入中宫行凶,致大内侍卫死伤无数。 镇北侯纵女无度、教女无方,其女彪悍跋扈,残酷血腥,野蛮与匪寇无异,毫无端庄贤淑之态,更无品无才,不贤不德。 这般女子如何匹配一国储君?更遑论将来执掌中宫,为一国之母?臣恳请陛下重罚镇北侯,收回赐婚旨意!” 第250章 争论 老臣虽年龄一大把,说话却字正腔圆,铿锵有力,仿佛被他声声讨伐之人犯了什么十恶不赦之罪。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位姓陈的大臣出列,义愤填膺道:“陛下,郭大人言之有理,镇北侯之女凶残不仁,无视国法,藐视宫规,在宫中肆意妄为,大开杀戒,实在罪大恶极,不配为储君正妃,请陛下收回赐婚!” “陛下,册立太子正妃乃国之大事,关乎江山社稷,关乎朝堂稳固,关乎皇家威仪,能担太子妃之任者需德容兼备,才学出众,贞雅贤淑的大家闺秀。 镇北侯之女行为粗鄙,脾性暴躁,手段凶残,实在不堪此任,请陛下为储君另择良配!”又一位李姓朝臣站出来慷慨陈词。 “请陛下收回赐婚,为储君另择良配!” 多名朝臣纷纷下跪请旨。 皇帝有些怔愣,怎么突然都来攻击他的未来儿媳了? 那丫头昨日还救了他,武艺高强,率真洒脱,跟自己儿子情投意合,他甚是满意。 很多朝臣根本不知此事,满头雾水,于是选择闭口不言,大殿一时寂静。 顾璟熠也没有料到朝中会有人来这样一出,昨日他回京后,一门心思放在审理吴王上,完全将此事抛到脑后了。 他不动声色的扫了一遍跪地的朝臣,心中大概有数了,无非是嫉恨镇北侯府这两年风光荣宠的人和想将女儿塞进他太子府的人。 素日镇北侯和安安行事低调,他们寻不到错处,如今好不容易被他们揪到把柄,当然要狠狠参奏一本。 苏侯爷只知昨日自己闺女被迫入了趟宫,最后逃出来了,并没问具体情形,宁安侯和崔二爷对此事毫不知情,他几人都有些懵。 不过很快,他几人也慢慢琢磨出了这些人的意图。 还没等他们开口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启禀陛下,昨日,微臣妹妹嘉宁郡主和顺王府岚华郡主被废后骗至中宫,废后以她二人的性命相要挟,派人宣召镇北侯之女入宫。 镇北侯之女为救二人不顾安危,孤身犯险入宫,伺机营救二人,废后丧心病狂,派众侍卫围截拦堵三人,持利刃、弓箭者不计其数。 形势所逼,镇北侯之女才不得不以一敌百,与侍卫动武,多亏了她武艺高强,微臣妹妹和岚华郡主才得以逃被救。 臣认为镇北侯之女行事高义,不但不该罚,还应给予嘉奖!” 他声音不快不慢,三言两语将事情经过叙述了清楚,很多朝臣才知原来昨日宫中发生了这等大事。 姜澈温润儒雅的身姿直直的跪于大殿之上,背脊挺直,虽透着书生气,却端肃凛然: “可笑!你们一个个妙语连珠,字字珠玑,放着多少国家大事不论,却在朝堂上颠倒黑白、搬弄是非,诋毁一个闺中女子的清誉! 你们这些人还自诩读过圣贤书,明事理,修德行,依我看不过是一群虚伪奸猾的宵小之辈!” “说得好!”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从大殿外传来。 众人齐齐朝殿外看去,走进来一中年男子和一年轻男子,是顺王爷及其世子,二人大踏步进入大殿,走至前方,跪地叩首:“微臣拜见吾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面脸是笑:“快快平身,你们何时到的?” 顺王爷父子起身,顺王冷冷扫了一眼刚刚那几位朝臣,道:“回陛下,臣昨日在途中收到飞鸽传书,臣的女儿岚华郡主被骗到了中宫,臣快马加鞭一夜未歇,今早刚到。 臣的女儿被打得伤痕累累,臣今日进宫就是为了替女儿讨个公道。 听说这里有人合起伙来诬蔑我儿的救命恩人,臣特意来看看,哪些人这般厚颜无耻,是非不分!” 他体态雄健,高大魁梧,身上不乏军人的凌冽肃杀之气,往那里一站便足够震慑他人。 在他逼人的目光下,几位朝臣心中一凛,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陈姓朝臣胆子大,率先道:“王爷误会了,镇北侯之女砍伤侍卫无数,甚至断送了几十条人命,此乃事实,我等并未夸大一词。” 顺王怒道:“那些侍卫的命是命,我女儿郡主之身就不是命了吗?嘉宁郡主英烈之后,就不是命了吗?”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那些侍卫都是有品阶的,纵然他们听废后命令伤了两位郡主,罪该万死,但也应将他们交给有司处置,而不是由她一个闺中女子任意屠杀!”郭姓大臣据理力争。 “哼!依你们之言,那些侍卫追杀我外甥女,我外甥女还不能还手了?他们以多欺少,打不过我外甥女,反丢了命,那是他们技不如人,怪不得我家外甥女!”崔大爷说到最后一脸自豪。 陈朝臣怒斥道:“宁安侯此言简直蛮不讲理,他们也是奉命行事,镇北侯之女救人心切,将他们打服即可,何必要赶尽杀绝?” 郭姓朝臣帮腔:“陈大人言之有理,镇北侯之女目无法纪,行事嚣张,出手狠厉,虽然事出有因,但此行为不可取,若人人效仿,岂不是天下大乱?事关国之根本,皇家威严,绝不能轻易作罢!” “对,此等行径实在恶劣,绝不能轻易作罢!”李姓朝臣道。 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姜澈、顺王、崔大爷等人一时哑口无言。 第251章 一起挨打 几人也知晓,事情有些棘手,皇宫大内的侍卫都是有品阶,有背景的,的确不是一个臣子之女能随意出手砍杀的。 虽然事出有因,但也的确冒犯了天家威仪,触犯了宫规、法度,不能置之不理、既往不咎。 崔二爷跪地,语气恳切道:“陛下,微臣的外甥女虽身怀绝技,但入京以来一直谨小慎微,安分守己,从未仗着武艺欺辱过任何人,此次动手也是被逼无奈,请陛下明察。” 听到此言,未出列的朝臣们纷纷点头,的确,镇北侯之女先前从未在京中传出过任不妥之处。 郭姓朝臣冷冷道:“错了便是错了,那些都不是为其开脱罪责的理由!” 苏侯爷出列拱手道:“陛下,臣的女儿救人心切,一时情急,思虑不周,此事的确有不妥之处,臣并不否认。这错处,臣认。” “苏侯果然痛快!”郭姓朝臣露出得逞的笑容,忙朝上首的皇帝拱手道:“陛下,既然苏侯无异议,就请陛下下诏,惩罚苏侯,收回赐婚。” 双方刚刚的唇枪舌战,皇帝都看在眼里,此事,他这未来儿媳的确有些冲动了。 他昨日回宫,听到内侍禀报此事,也是大吃一惊,小小女子出手竟然这般狠辣。 但他没料到今日会有朝臣发难,加之昨日受了些惊吓,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细思此事,所以没有理会便歇下了。 早知,应该提前做些防范的。 毕竟当了多年的皇帝,偶尔还是有几分气势的:“纵然苏侯之女此行为冲动了些,但毕竟事出有因,那些侍卫也不全然无辜,想来小小女子并不知宫规,念其初犯,就不多做追究了。 此女处事果断,侠肝义胆,颇有几分血性,不愧是苏侯教出来的好女儿,未来有这样的儿媳,朕心甚慰。” 听到此言,郭姓朝臣面露愤慨:“陛下,触犯宫规乃大罪,怎可三言两语就这般轻松揭过,将来若有人再犯同类过错,又当如何处置? 若也不予追究,皇家威严何在?若按律严惩,又何以服众?” “这......”皇帝也犯了难,此话确有几分道理,他看向下首的儿子:“太子,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 顾璟熠朝外一步,刚刚双方的争辩,他都听进去了。 他是储君,代表着皇家天威,他既要维护皇家威仪、宫规法度,又要顾念未婚妻子。 他大权在握,纵然可以不顾一切跟朝臣们公然对抗,但那样意气用事的鲁莽行为,只会让他显得愚不可及。 朝臣们需要的是一个心无旁骛,清醒理智,顾全大局的储君,而不是一个为了美色没有原则,没有底线的昏聩之人。 他更不能表现出他的非她不娶和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决心,否则朝臣们会认为他耽于情事,为儿女情长所困,难堪大任。 更会将一切罪责归咎到他的安安身上,认为是她用了不光彩的手段魅惑储君。 所有的事都不能一蹴而就,要慢慢筹谋,静待时机。 他如山涧清泉般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回父皇,镇北侯之女行事过激,触犯宫规毋庸置疑,当依律论处,以儆效尤。” “殿下英明!”郭姓朝臣、陈姓朝臣、李姓朝臣等人面露喜色。 就听他又道:“然,父皇说得对,小小女子不懂宫中规矩,才犯下此等大错,孤身为其未婚夫君,有教导之责,发生此事乃孤失责。孤愿代为受过,自罚俸半年,杖脊一百,以作惩处。” 此话说完,朝中一片哗然,议论纷纷,仗脊一百可不是开玩笑的,打完不死也得搭进去半条命了,这惩罚也太重了些! 郭姓朝臣等人直接傻眼,这哪里是惩处苏侯及其女,这明明是惩罚储君嘛: “这......殿下千金之躯,怎可受此重刑?且此女子彪悍跋扈,肆意妄为,不贤不德,怎能为皇家妇?殿下怎能为这种女子,将自己陷于危险之中? 肯请殿下解除与该女子的婚事,另择良配。” “哼!你们口口声声说镇北侯之女不贤不德,让殿下解除婚事,不就是想把你们的女儿塞给殿下吗? 你们的女儿有什么能耐?遇到事情,除了会哭哭啼啼,还会做什么?”顺王世子顾寻冷哼道。 “你......胡言乱语!”被揭穿心思,郭姓朝臣脸上露出恼怒的难堪之色。 顾璟熠嗓音清冷,语气平缓而坚定:“孤不会解除与镇北侯之女的婚事,这桩婚事乃双方亡母生前所愿,不尊守便是不孝。 况且,孤的未来太子妃虽是女流,却有情有义,胆识过人,孤甚是倾慕。” 说到最后一句时,嘴角轻扬,一副愉悦满足之色。 朝臣们又交头接耳起来,二人之间早有婚约,怎么都没听说过? “这......殿下的意思,是与镇北侯之女早有婚约?”郭姓大臣难以置信道。 上首的皇帝道:“不错,当年元后同镇北侯的夫人交好,早就做下了约定,日后不管谁有了女儿都要做对方的儿媳,所以这桩婚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取消。” 郭姓大臣听完,有些腿脚发软。 他家中有三个孙女,模样、性情、才情样样出挑,本以为年后的选秀,总有一个孙女能进太子府,他府上也能跟着更上一层楼。 想不到太子根本没有同意选秀之事,十五一过,直接就出访虞国了。 昨日废后派人送来了镇北侯之女在宫中行凶的把柄,他高兴得几乎一夜未睡。 以为劝说陛下和太子取消这桩婚事十拿九稳,他的孙女们就有机会了,毕竟男人们都喜欢温柔小意的,这种彪悍凶残,动辄伤人性命的女子,谁会乐意娶? 想不到陛下和太子根本不介意。 而且太子与镇北侯之女早就有婚约,已逝之人的遗愿不到万不得已,是一定要遵守的,这桩婚事看来是没办法取消了。 如今他得罪了镇北侯之女,他的孙女们就算进了太子府,也未必能落到好下场。 他刚刚一番咄咄逼人,太子不得不重重自罚,他这是把太子也得罪了!他只觉得头晕目眩。 余下的几位朝臣也都有此想法,皆后悔不已,可惜为时已晚了。 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为官多年,没有哪个人完全清白,没过多久,他们曾经犯下错的证据就到了御史台,顾璟熠依法对他们进行削官革职处理。 “陛下,太子殿下身份贵重,不宜受刑。臣身为兄长亦有教导之责,发生此事,臣也有失责之处,愿代殿下受刑。”苏明焕出列,跪地朗声道。 “臣二人身为表兄,未尽好教导之任,致使表妹犯下过错,臣二人也愿代殿下受刑。”宁安侯府的崔现和崔琛两位表哥齐齐跪地道。 “镇北侯之女是为救臣妹妹才不慎犯错,臣也愿意替殿下受罚。”姜澈跪地恳求道。 “还有臣,多亏了镇北侯之女,臣的妹妹才能安然无恙,臣也愿意受罚。”顾寻“噗通”跪地,高声道。 上首的皇帝看了,不由一乐:“哈,这么多人愿意代为受过,朕这未来儿媳还挺得人心嘛!太子虽是储君,但身为人家未婚夫君,替未婚妻受罚乃职责所在,不必免除。 要不你们六人一起受这一百杖刑?六个人不好分,这样吧,再给你们加二十杖,每人二十杖,甚是公平。” 下首跪地的六个年轻男子愣了一瞬,皇帝这思路还真是奇特,随即一齐叩首:“遵旨。” “哈哈,今日就到此吧,散朝。”皇帝起身离开龙椅。 “恭送陛下。”朝臣们跪地相送。 散朝后,以太子为首的六个年轻男子一字排开,跪于大殿前的台阶下,六名行刑的侍卫手执木杖来到他们身后。 朝臣们从殿中走出来,看到这一幕,有称赞储君行事中正的,也有更加嫉恨镇北侯的。 “咱们是未婚夫妻,夫妇一体,罚你就等同罚我,所以陛下要打要骂都冲你来即可,是不是......” 顾璟熠的脑中突然响起昨日安安说过的话,想不到今日就应验了,不由生出一声闷笑。 他身侧的顾寻瞧见了,惊讶道:“殿下怎么还笑起来了?挨板子这么高兴?” 另一侧的苏明焕朝顾璟熠的方向看了一眼,撇撇嘴,心知这人八成又在想自己的妹妹了。 顾璟熠淡淡瞥了顾寻一眼:“你不懂。” 顾寻的目光将他上下扫视了一遍,惊喜道:“殿下,这次见您,感觉和之前大不相同了,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顾璟熠看向他,淡淡道:“哪里不同?” 顾寻道:“您看这就是不同,从前臣若说这句话,您十有八九都不会理臣。现在不仅理臣了,语气也没那么冷漠了,还会笑了,看来您回京后过得很是顺心如意呀!” “确实不错。”顾璟熠依旧语气淡淡,但微微扬起的唇角显示出他心情极好。 回京后不久,他便认识了安安,之后一路顺风顺水,在朝堂站稳脚跟,熟悉政务,打压魏家,直至除掉魏家,政务也越来越游刃有余,他的地位越来越稳固。 现在他大权在握,又即将迎娶心爱的女子,他确实过得顺心如意。 顾寻见侍卫们要行刑了,看了看其他五人,指着姜澈和崔现,朝侍卫们道:“他二人一看就不经打,给他俩各减十仗,加到我这儿来。” 话说得豪情万丈,仿佛他身上长的不是肉,不知疼似的。 “是。”侍卫们答应了。 姜澈和崔现见此也没多跟他客套,皆朝他拱手一礼表示感谢。 紧接着,噼里啪啦的木杖重重砸向六人的后背。 顾寻仿佛真的感受不到疼一般,还说起了玩笑:“今日一起挨了打,咱们也算患难与共的兄弟了,晚上一块儿喝几杯呗?庆祝庆祝,我做东。” 其他几人看了看他,都露出了笑意。 顾璟熠心情极好,道:“此事因孤而起,又是为了孤未来的太子妃,还是孤来组这个局吧。” 顾寻大喜,笑道:“好啊!那臣就不客气了!京城最有名的花楼是哪家?殿下,你可得让我们玩儿个痛快!就当给臣接风洗尘了!” 顾璟熠一噎,没想到他要去那种地方,凉凉瞥他一眼:“你确定要带着你的未来妹夫去花楼?” “这有什么?我妹妹那可是秦楼楚馆里的常客,她不会介意的。”顾寻不甚在意的道,又看向苏明焕:“她介意也不用理会,由大哥给你兜着,放心啊!” 苏明焕道:“多谢大哥,不过,咱们还是找家酒楼吧?京城里的菜肴与漠北大有不同,大哥可以尝尝。” 顾寻不乐意:“酒楼有什么好的?看不到美人舞,听不到美人嗓,摸不到美人腰,还是去花楼好,咱们又不在那儿过夜,只喝喝酒,看看歌舞,怕什么? 你俩不会是因为顾忌未婚妻,不敢前去吧?这可不行啊,女人可不能惯着,你俩小心将来夫纲不振!” 他这话说完,顾璟熠瞬间沉了脸,真想命令侍卫下手重点,直接将他杖毙! 苏明焕也无语,这大舅兄为人豪迈热情,爽朗不羁,但就是个直肠子,嘴上没个把门,什么话都朝外说。 这里皇宫大内,人来人往,他竟然毫不顾忌说他妹妹逛花楼,一点都不知道要为他妹妹的名声考虑。 顾寻见他二人变了脸,赶紧掌自己嘴:“口误,我该打!该打!” 二人脸色稍霁。 顾寻又道:“不过,男人偶尔出去放松,找点乐子再正常不过,你们两个马上就要成婚了,不抓紧时间玩儿痛快,等成婚后可就没这么自由了。” 顾璟熠似笑非笑的看向他:“为何成婚后就不自由了?” “当然是......是......”顾寻说到一半,支支吾吾说不下去了。 顾璟熠淡淡道:“你与顺王快马加鞭连夜赶来,想必顺王妃和世子妃的马车慢一些,大概明日方能到,所以你才想趁着今日世子妃不在,没人管,出去潇洒快活是不是?” “你怎会知晓?”顾寻脱口而出。 他的话音刚落,其他五个男人纷纷发出闷笑,朝他投去复杂又同情目光。 他顿感窘迫,甚至感觉背后行刑的侍卫都在暗笑他。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行吧,我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可也不是我真的怕她,女人嘛,男人就得多宠着点,哄着点,让着点,这样夫妻二人才能琴瑟调和,恩爱和睦。” 接着,他又道:“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总得满足我这个愿望吧?不能只嘲笑我一番吧?殿下,臣只有今日这一次机会,您就答应吧。” 顾璟熠嘴角微扬:“孤没意见,你问他们。” 顾寻首先看向姜澈:“姜世子可是咱们大齐最年轻的探花郎,我最是敬重读书人了,姜世子会同意吧?不许拒绝,拒绝就是不给我面子,不给太子面子!” 姜澈含蓄颔首:“就依顾世子。” 花楼是文人雅士喜爱聚集的地方之一,姜澈也曾与同窗学子出入过花楼,所以并不排斥,但知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可以做。 顾寻又看向崔琛和崔现两兄弟:“你们俩也会同意吧?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可不许说两家话!” 崔琛和崔现对视一眼,齐齐道:“皆听顾世子安排。” 二人毕竟早已进入官场多年,素日的交际应酬中也进出过花楼,所以也欣然答应了。 顾寻看向苏明焕:“你就不用说了,不答应也得去!” 苏明焕都佩服这未来大舅兄了,跟谁都能自来熟,只得道:“我答应。” “哈哈哈,那咱们就说定了,今晚喝个痛快,不醉不归!”顾寻爽朗笑道。 男人的友谊有时候来得莫名其妙,六个人一起挨了顿打,晚上一起逛花楼喝了顿酒,就建立起了对彼此的信任和欣赏。 多年后,朝堂和边疆,六个人彼此信任,通力合作,将大齐推向了一个新的盛世。 第252章 出格的事 很快,姜澈和崔现杖刑够数了,行刑的侍卫停了下来。 顾寻朝那两个侍卫招手:“哎,你俩别歇着,过来一起,快点打完拉倒了。” 两名侍卫依言朝他走了过来。 苏明焕道:“怎能都让大哥受了,分十杖给我。” 顾寻也不跟他客气:“行,果然是好兄弟,以后咱俩就是亲兄弟了。” 苏明焕:...... 我还是当你妹夫吧。 于是二人身后又各加了名侍卫。 密集的棍棒声不断响起,却没有一个人喊疼,或发出痛苦的声音。 六人受完刑,站起身,二三十杖对习武之人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对平日连点磕碰都不曾有过的两个文臣来说,十杖已是极限了,姜澈和崔现走路时,明显脚步有些打颤。 顾璟熠道:“诸位今日为孤受刑,孤感激不尽,今晚孤在‘伊人醉’设宴酬谢,望各位赏光出席。” 伊人醉是京城最大最奢华的花楼,出入皆权臣勋贵,王公世族,商贾富甲。 “好,太子殿下金口玉言,我等一定到!”顾寻最是高兴。 随后,顾璟熠让众人回府疗伤休息,他也登上马车,回太子府了。 “去请苏姑娘过府。”上马车前,他吩咐常青道。 明安到太子府时,顾璟熠只着了一件雪白的中衣趴在软榻上,衣服上斑驳的血痕格外刺目。 苏明焕早已回府,后背伤痕累累,一边上药,一边将宫中发生的事情大致跟她讲了一遍。 明安背着双手,来到软榻前,看了看他的后背,挑眉道:“这是特意等着我来给你上药?” 顾璟熠不满道:“你这没良心的丫头,我替你挨打,受伤至此,喊你来上药不应该么?” 明安从荷包里掏出一只小瓷瓶,道:“便知道你是这心思,所以我特意拿来了伤药,殿下请起身,臣女先为您宽衣。” 说着,弯腰将他扶起坐到榻上,将他的衣带解开,露出白皙精壮的胸膛。 虽然二人早已坦诚相见多次,也看过他的胸膛多次,但明安还是不受控制的被那壁垒分明的健壮所吸引,眼神一直逡巡在他的衣襟敞开处,即便早已面红耳赤。 顾璟熠察觉了,勾唇一笑:“就这么喜欢看?再等一个月,每日给你看,让你看个够。” 明安回过神,小手拍拍双颊,给自己的脸降降温,仰起小脸笑眯眯道:“怎么能看够?殿下的身子这般好看,臣女看一辈子都看不够。” 顾璟熠一顿,自己又被调戏了。 他无奈轻戳她的额头,道:“你一个闺阁千金,好歹知羞一些。” 明安扶着他重新趴回榻上,不赞同道:“臣女说的都是实话呀!殿下难道希望我厌了你的身子?” 顾璟熠一哽,轻叹,罢了,反正她也就嘴巴上厉害些,实际上只是个不经撩拨的小丫头。 明安细细看他的后背,虽然没有血肉模糊,但也是道道斑驳的红痕,不由生出些心疼和愧疚,眼圈也红了起来:“是我思虑不周,才让你遭此大罪。” 顾璟熠笑笑道:“能看到你心疼,我便知足了。” 明安将眼里的水光强压了回去,一边为他清理伤口,一边道:“我只是可惜这身皮囊,被打成这样,都不好看了。都说你聪慧过人,足智多谋,怎不知道强词夺理避掉这遭呢?” 顾璟熠轻轻一笑道:“我是储君,若不能以身作则,公允持正,将来何以服众?” 明安想了想,自己在侯府掌中馈,虽是主子,但也不能肆意妄为,行事要按规矩、章程来,否则上行下效就乱套了。 她笑着道:“你说的有道理,你是个很好的储君,将来也定会是个很好的君王!” 顾璟熠平静道:“我没指望能做多好,只求无愧于祖宗基业,无愧于百姓供奉,无愧于这个身份,无愧于自己的心足矣。” 明安已经帮他上好了药,又为他裹上了一层纱布,一脸娇蛮道:“以后做为夫君,你还得无愧于我!” 顾璟熠坐起身,在她脸上轻轻一啄:“这是自然,娘子放心。” 我宁愿负自己,也定不负你。 明安从内侍的托盘里拿过衣衫,一件一件为他穿戴好,又亲手为他束好发,戴了只简单的玉冠。 他站起身,公子如玉,俊美不凡。 明安没忍住,凑过去,踮起脚尖亲亲他的下巴。 难得她这么主动,顾璟熠弯下身子,将她揽进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室内伺候的人都很识趣,纷纷安静的退了出去。 明安头脑晕晕的,但还是感觉到,有一只大手不住的在她腰间流连,随后,腰间一松,腰封被解开了。 那只大手趁机探进了她轻薄的衣衫里,起初在她腰间的肌肤上不断摩挲、揉捏,而后一寸一寸向上,朝她的胸前摸去...... “顾璟熠!你......轻浮!下流!”关键时刻,明安按住了他的手,并将其拽了出来,她满脸通红,小口小口的吸着气。 顾璟熠并不恼,呼吸粗重而急促,抵着她的头道:“安安,你别生气,我并非有意冒犯。 我是个男人,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面对心悦的女子,难免会把持不住,做一些……出格的事。你若不喜,我以后会克制自己。” 他的语气隐忍而克制,还带着些委屈和失落。 明安自是听出了他的委屈,暗恼自己都已经跟他坦诚相见过了,现在矫情什么? 她低声道:“我......没有生气,只是,你现在都摸够了,等大婚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不就不新鲜了吗?” 换来顾璟熠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安安,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他将她揽进怀里,双臂收紧再收紧,让她柔软的身子与自己严丝合缝,他知道,她是顾虑自己的感受,怕自己难过,他的安安真是善解人意,越来越在意他了。 明安在他怀里小声嘀咕:“素日里,你在人前端得清冷疏离,又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想不到私底下竟这么不要脸!” 顾璟熠心情轻松,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道:“等大婚后,我还可以更不要脸些。” 明安想到什么,脸上终于有了几分小女儿家的羞涩。 过了会儿,顾璟熠松开她道:“索性你的衣服已经被我解开了,换身装扮陪我去趟荣王府吧。” “去荣王府做什么?”明安脑子仍旧有些混沌。 顾璟熠微微一笑,道:“你忘了?昨日皇叔说那两块碎玉是荣王给他的,我怀疑荣王是蓄意挑唆皇叔与我父皇的关系,或许,那场大火他也知道些线索或内幕。 我已经派人将荣王府封锁了,若荣王不肯如实交待,还需要你出马,助我一臂之力。” 明安明白了,是让她给荣王施针,令其说出实情。 “好。”她点点头。 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她换了身太子府侍女的衣衫,又梳了个侍女的发髻。 跟顾璟熠一起乘马车前往荣王府。 第253章 皇叔祖父真是好算计 太子府的马车在荣王府门前停下,顾璟熠缓步走下马车,明安默默跟在其身后。 与此同时,另一侧也驶过来一辆马车,停稳后,肃王从车中走了下来,他的脸色很沉,气色也不太好,眼下一片乌青,想来是没休息好。 程勇一直跟在其身侧,他身边的人也都换成了禁卫军。 皇帝是真的很在意这个弟弟,昨日吴王谋反,皇帝直接下令将其打入天牢。 而对这个同样谋反的弟弟,皇帝却只是下令将其秘密囚禁于肃王府等候发落,并对外封锁了所有消息。 除了当日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道内幕,朝中一众官员甚至都不知道肃王已经回了京城,更不知其竟发动过谋反之事。 对此,顾璟熠没有插手,他想先将事情查清楚,再做决定,若肃王果真是被蒙蔽、被蓄意挑唆,他会考虑给其一条生路,若他是找借口谋反,此人绝不可留! 对他来说,想谋害他的人便是敌人,他对敌人向来不会心慈手软! 两方见面后,简单打了声招呼,便直接进了荣王府。 荣王府已派了重兵把守,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肃王自是注意到了跟在太子身后的明安,但他并没有表现出异样的情绪,从昨日到今日,他的大脑都在一遍遍回顾这些年的经历。 那场大火时他年纪尚小,不足五岁,到底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认定是皇兄所为? 他几乎一夜未眠,将很多事情在脑中细细回想、推敲,这才发现,这么多年自己竟被人家玩弄于股掌。 辅一进门,荣王的几个儿子便迎了过来,荣王虽是顾璟熠的祖父一辈,但他是先帝最小的弟弟,与先帝相差十岁有余,如今还不足六旬。 他先后有两任妻子,妾室众多,儿子也众多,最小的儿子比顾璟熠还小两岁。 其长子,也是荣王府世子,已近不惑之年,他带头规矩见礼:“拜见太子殿下!见过肃王爷!” “免礼,都起来吧。”顾璟熠语气淡淡。 荣王世子起身后,赶忙凑至近前,拱手问:“敢问殿下,突然派兵将我府上围起来,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这是何意?” 顾璟熠语气淡然:“孤要询问皇叔祖父一些事情,待事情真相查清楚,若与其无关,外面的人自会撤离。” 他没说,若与荣王有关会怎样,但所有人都猜到了,太子派了这么多人来封锁荣王府,显然不是小事,或许是灭顶之灾了。 荣王世子亲自引路,领着顾璟熠等人来到正厅,招呼他们坐下,道:“殿下与肃王爷稍坐,微臣这就去请父王前来。” “嗯。”顾璟熠随意应了一句。 荣王世子命下人们奉上茶点,再次告一声罪,方退身离去。 “哈哈哈,太子怎么想起到我府上来了?”不多时,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 抬眼望去,一位微微发胖的老人走进了正厅,头发花白却神采奕奕,走路也稳健有力,脸上虽布满了皱纹,一双眼睛却亮而有神,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 看到肃王时,荣王一脸热情和惊喜:“皇侄,你何时回来的?怎么也不告知我一声?” 按理这种非正式场合,顾璟熠和肃王做为晚辈,应起身见礼。 但二人现在都对其有所怀疑,身子并未动作半分,也并未理会他。 顾璟熠垂眸,自顾自品茶。 肃王的手紧捏着茶盏,一言不发的看着进来的老人,像是要透过他的皮囊看穿其灵魂。 荣王像个包容慈爱的老者,见此,脸上并未露出半分不虞,依旧一脸笑呵呵。 随后,季彦和常青将屋中伺候的人和荣王世子等人都遣了出去,将厅门关闭。 荣王一脸疑惑,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你们......这是作何?” 顾璟熠将茶盏不轻不重的放到小几上,修长的手指抚了抚袖摆上的褶皱,面容寡淡冷漠,道:“多年来,皇叔祖父一直以洒脱风流、安闲度日的散漫面孔示人,若不是昨日之事,孤恐怕还要继续被您蒙在鼓里,皇叔祖父真是深藏不露!” “太子此话是何意?本王怎么听不懂?”荣王似是更为惊异,脸上的笑容又淡了些。 顾璟熠冷冷瞥他一眼:“无妨,孤慢慢讲给皇叔祖父听。一个月前,孤察觉到了吴王的企图,便暗中在京中各大营卫都安插了耳目,昨日吴王调动了京卫营出动,已被孤全部拿下。 但据下属来报,昨日除了京卫营外,京西营有三万人马虽未出营,却也全副武装,整装待发。 孤直觉事情不简单,于是今早派人秘密将其中军都统带回京中审问,不到一个时辰,他便全招了。是皇叔祖父令他召集人马,等候命令,到时去孤的别庄外拦截并捉拿肃王等人。 孤猜,昨日别庄外应该埋伏了不少皇叔祖父的人。肃王一旦得手,皇叔祖父便会令京西营的人马出动,以谋反叛乱罪拿下并诛杀肃王,而后自立为王,登基称帝。 现在想来,昨日还真是险象环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后面竟还有猎手,皇叔祖父真是好算计!” 肃王听完,猛的看向荣王,目眦欲裂,眼中尽是熊熊怒火:“这就是你挑唆我和我皇兄关系的缘由?你想谋权篡位?” 荣王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变得僵硬,最后彻底消失不见,如变了个人般,面露阴森可怖之态。 片刻后又似是癫狂大笑起来:“哈哈哈,都说当今储君谋算无双,是个走一步看十步的人,本王还觉得夸大其词,今日才知,果然传言非虚。 本王原以为,禁卫军突然包围我荣王府,是因为肃王谋反失败,本王与他素来亲厚,少不得会被怀疑,被盘问几句,没想到太子竟连京西营之事都知晓了,是本王大意了!” “皇叔祖父这是打算痛快承认了?”顾璟熠语气依旧清冷。 第254章 荣王招认 “既然你都查出来了,本王又何必为了无谓的隐瞒而多费唇舌呢? 不错,昨日本王的确命京西营中军都统召集了三万人马随时待命,打算等肃王得手后,就以剪除乱臣贼子之名,将其诛杀。 熟料,肃王进去许久都没有传出消息,后来据报,苏小将军率了五万人马去救驾。 本王知道大势已去,庆幸京西营的人马没有提前出动,没有引起旁人注意。 想不到,还是被你给察觉了。”荣王坦然承认,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顾璟熠面无表情,与他所料没有太大出路。 一只手突然将荣王的脖颈狠狠捏住了,肃王眸寒如霜,嗓音冷冽:“这么多年,我视你如父,原来自始至终你都在欺骗我,利用我!” 荣王脸上并未露出半分惧色,道:“昨日还对皇帝恨之入骨,一夕之间,你竟都想明白了,皇侄果然聪敏过人。” “聪敏过人?被你当傻子一样戏耍了近二十年,你一定很得意吧?”肃王神色冰寒,冷嘲一笑。 荣王默不作声,面容平静。 肃王的手缓缓松开了他的脖颈,整个人慢慢冷静了下来。 昨夜他在思索这些年的过往时,一度头痛欲裂,心里沉重的透不过气来,也早已经历过了各种情绪,心寒、痛心、失望、愤怒、悔恨...... 今日只不过是来确认一个答案,这个答案现在已经得到了证实,他反而轻松了,是他自己愚蠢,与旁人无关。 他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快速镇定。 他脊背挺直,负手而立,若寒潭般的眸子紧紧盯着荣王,薄唇微启:“想必你也知道,今日必死无疑,说说吧,包括当年那场大火。” 他想了一夜,荣王这样做的缘由仅仅是为了皇位吗? 当年皇兄登基,他虽年幼,但也知道其处境艰难,荣王有这般心机和手段,完全可以趁皇兄脚跟未稳直接夺下皇位。 可他没有,他用一副伪善的面孔接近自己,博取自己的信任和依赖,又循序渐进引导自己对皇兄产生怀疑,生出隔阂,只是为了让自己和皇兄两相争斗,他好坐收渔翁之利吗? 不,应该不只这么简单,他应该还有其他目的。 虽然他被囚禁在肃王府,但物质上并没有被限制,甚至他想要看当年那场大火的卷宗,程勇也很快奉到了他手里。 他连夜查看卷宗,果然当年父皇已经将几个儿子的行迹都查了个清楚。 他当初为了不打草惊蛇,只私下探查,并没有调出卷宗来看。 他心中有了另一个猜测,令程勇将荣王当年的行迹调查了一遍。 大火那日,荣王并不在京中,说是去了江南,他是在两日后回京的。 但,白云寺在京城之外,若他纵了火,找个地方隐匿两日再回京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当年父皇只调查了几个儿子,却并没有调查这个弟弟...... “连这你也猜到了?”荣王脸上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即眼中涌起一抹伤感和苦涩:“晴姐姐的儿子果然个个出类拔萃,天纵奇才!我......” “住口!你不配提我母后!”肃王蹙眉,直觉他会说出一些不当之词,赶紧出口喝止他。 明安悄悄拽了拽顾璟熠的袖摆,低声道:“殿下,臣女要不要回避?” 她感觉荣王会说出什么惊天秘事,事关皇家,她可不想知道太多,如今荣王已经肯老实招供,应该用不到她了吧? 顾璟熠也不想掺和长辈之间的恩怨,他今日来此主要为确定荣王意图谋反之事和肃王被蒙蔽挑唆之事,现在基本已确认,他并不想知道太多其他内幕。 至于大火一案,如今有肃王在,他相信很快便能真相大白,他只需要知道真凶即可,对他们之间的恩怨并不感兴趣,尤其还是关于长辈的。 他起身道:“孤先出去。”说着,径直朝厅外走去,明安也跟在他身后。 二人来到一处花园,四下无人,明安凑近他问:“依你看,当年那场大火与荣王有关吗?” 顾璟熠轻戳她的额头,无奈道:“刚刚还一副谨慎小心的模样,这就按捺不住了?” 明安笑眯眯道:“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我刚刚是怕肃王难堪嘛!你又不是别人,跟你讨论一下还是可以的呀!” 素来冷静自持的太子殿下耳中只听到了那句“怕肃王难堪”,酸溜溜道:“你倒是很为他着想。” 明安轻叹,这人又开始了! 她扬起笑容道:“肃王爷毕竟是长辈嘛!咱们身为晚辈,在那儿听着也尴尬呀!” 听到“长辈”二字,太子的脸上扬起了淡淡的笑容,颔首:“八九不离十。” 明安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是那场大火八九不离十与荣王有关,问:“可是为什么呢?” 顾璟熠回想了一下刚刚荣王的反应,道:“或许是为情吧。” 正厅内,荣王目光幽远,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我不配提你母后?当年,明明是我先认识晴姐姐的,晴姐姐也最是与我亲厚。 那时,我常去大姑姑家小住,与晴姐姐形影不离,我们一起读书作画,一起玩乐嬉戏,晴姐姐会亲手给我做糕点,会亲手帮我缝补衣衫,晴姐姐又温柔又贤惠......” 当年,圣德太后是长公主府上的养女,她的父亲在一场流民暴乱中舍身救了当时的长公主,她的母亲改嫁,长公主怜其年幼无依,认作养女,接到府中教养。 因此认识了先帝和荣王,先帝登基前,原太子妃因病离世。 先帝登基后,便直接迎娶了自己姑姑的养女。 赐婚圣旨是在圣德太后及笄那日下达的。 荣王当时还未到成婚年龄,本想在她及笄那日表露心意,让她再等自己两年,结果一卷圣旨,他永远失去了心爱的女子。 荣王眼神恍惚,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我早便在心里发誓,长大后一定要娶晴姐姐做我的王妃。 那日,她及笄,我特意亲手为她做了支簪子,本想等她及笄礼后就对她表露心意,但你父皇却先下了赐婚圣旨,若不是你父皇仗着权势强取豪夺,晴姐姐本该是我的妻子! 你父皇卑鄙,无耻至极......” “够了!”肃王突然厉声打断他。 做为儿子,他不能容忍旁人诬蔑他的父皇,更不能容忍旁人败坏他母后的清誉,纵然他那时尚小,但也记得父皇母后感情很好,否则父皇也不会因为那场大火一病不起。 父皇和母后明明是彼此爱慕,而眼前之人不过是爱而不得罢了,他不会听他的颠倒黑白,不会听他的片面之词。 肃王的手握成了拳头,目光冰冷,森然可怖:“所以你因爱生恨,趁我母后出宫,纵了那场大火?” 虽是问句,但语气中透着肯定和坚信。 他的气势太过慑人,荣王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过了片刻,荣王的眼中涌起了痛苦、不甘和一些悔恨:“我没有打算害她,我只是想将她带走,我想和她远走高飞,隐姓埋名,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那时我得知她出宫祈福,特意连夜快马加鞭赶到白云寺,我带人埋伏在后山,派人在寺中的水缸里投放了大量迷药。 那晚所有人都陷入了昏迷,我悄悄潜进了晴姐姐的房间,本想直接将她带走。 孰料她却突然醒了过来,不肯与我走,还拔下簪子以死相威胁。我万般劝说恳求她,她却丝毫不为所动,我一气之下就愤然离开了。 许是我离开时动作太大,不慎打翻了桌案上的烛火,许是旁的原因,等我行至半山腰时,才发现寺中燃起了大火,我赶紧策马回去。 但那晚风势太大,天气又干燥,等我到了寺庙外面,大火已经蔓延到无法控制了,我的心腹趁着周围百姓到达之前,带着我离开了那里......” 肃王痛苦的闭上了眼,纵然已经在心里想象过无数遍那场景,但现在听来,依旧心痛难忍。 他的母后,温婉端庄的一国之母,他的皇兄,天之骄子的储君,还有他身怀六甲的嫂嫂,竟落得个那般下场! 第255章 怒容显而易见 荣王仿佛痛苦不堪:“烈火焚身啊!晴姐姐该多疼啊!我想去救她,可面前到处都是大火,我进不去!我救不了她!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我面前化为灰烬! 我的心好痛,我好难过,我恨不得跳到火海里陪她一起死! 可这一切都不是我造成的!是你的父皇,是他害死了晴姐姐!他三宫六院,坐拥美人无数,为什么还要跟我抢晴姐姐? 我在他面前跪地哭求,求他不要抢走我心爱的女子,可他却以圣旨已下,君无戏言来敷衍我! 若不是他将晴姐姐从我身边夺走,我与晴姐姐本可以做一对神仙眷侣,我们本可以共赴白头! 可是这一切都被你父皇给毁了,我恨他! 所以我要报仇!我要报复他!我要让他看着,他的江山不稳!我要让他看着,他的儿子们自相残杀! 我要让他黄泉路上不得安宁!我要让他悔不当初!” 他狰狞的脸上尽是痛恨和不甘,如发了疯般怒吼。 肃王已经恢复了平静,眼神漠然,就那样看着魔怔了一般的荣王。 他的心早已为那场大火痛过了无数次,此时,知道了真相,虽心中隐隐作痛,但理智尚存,不至于让他悲痛欲绝,难过到不可自抑。 相反,他有一种为血亲沉冤昭雪的轻松,多年来压抑在心底的谜团终于解开,一直背负在身上重担终于可以放下,他终于可以告慰母后、兄长、嫂嫂的在天之灵了! 他没有再问下去,也没有去问那块玉佩之事,那既然是璟熠的,皇室宴席等很多场合,想必很多人都见到过。 而自己那时尚且年幼,根本不记得,所以才会被他拿来欺骗。 可笑他,为了确认那玉佩的来历,还悄悄寻遍了京中所有能工巧匠。 正厅的门被打开,肃王迈着沉稳的步伐从中走了出来。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和解脱,压在身上近二十年的迷茫、痛苦和仇恨,这一刻仿佛都放下了。 他走出荣王府大门,一双并肩而立的璧人朝他看了过来。 他向顾璟熠颔首,对方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挥袖袍,季彦带着府外的禁卫军冲了进去,片刻后,惊慌失措又凄厉无助的叫喊声从府内传来。 他走近二人,拱手一礼:“多谢!” 短短两个字,但里面包含了无尽的感激。 顾璟熠只淡淡道:“皇叔客气了,查明真相,为皇祖母,皇伯父和皇伯母报仇,孤责无旁贷。” 明安赶忙回礼:“不敢当王爷谢。” 肃王如墨般的双眸看向她,深邃幽暗,蕴藏着千言万语,有满心喜欢,有痛彻心扉,有留恋不舍,有孤寂难过...... 他似是要将她的样子深深的印刻在脑中,他放在心上十余年的女子,他以为一定会与他相携一生的女子,以后或许再难相见了...... 马车上,明安的脑海中不断出现刚刚肃王那个眼神。 她终于看懂了他目光中浓烈而缱绻的情意,但是她不能给他任何回应,只好避开目光,视而不见。 去年,陛下赐下婚事,他从南疆赶回来,那时的她沉浸在与自己喜欢的人订下婚事的喜悦里,只认为这个人是故意来捣乱,来添堵的,她很是排斥,所以从未考虑过他的感受。 此时,她希望他对她生出失望,尽快忘掉她。 他是她入京后遇到的第一份善意,她当时怀着忐忑和惆怅的心入京,他的出手相助,让她对这个京城和未来多了些期盼。 她以为,他对她好,是因为爹爹曾经的教导和年幼时相识的情分,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会对自己有旁的心思。 他与自己的父兄一样,是守卫国土的英雄,她对他一向仰慕、尊敬,从未生出其它的心思。 午膳,明安跟着顾璟熠在太子府用的。 吃饭时,顾璟熠跟她说晚上要去花楼。 明安听后没说什么,虽然她现在已经知道花楼是什么地方了,但并不想过多干预他的事。 他是储君,私底下放下身份与她玩闹可以,但自己不能仗着他的喜欢,就干涉他的事情。 之前祖母教导过,与人相处,最要紧的是把握好分寸,不管亲疏,都要知进退。 没有人愿意自己做的事被旁人指手画脚、干涉太多,即便是亲近之人。 就算是自己的哥哥,若自己总干涉他,定也会引起他的反感。 且,她知道顾璟熠一向行事稳重,并不担心他会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顾璟熠深深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睫若有所思。 现在虽已立秋,但外面的日头依旧有些晒人,用完午膳,明安随顾璟熠去茶室休息,打算等凉快一些再回府。 室内,四周门窗敞开,偶尔一阵清风吹进来,夹杂着似有若无的花草香,令人心旷神怡。 滚烫的开水倒入茶壶,茶香扑鼻而来。 顾璟熠倒了杯茶递给她:“喝茶。” 明安接过,将茶水一口饮完,放下茶杯,从旁边的果盘里拿起一只果子啃了起来。 顾璟熠垂眸,轻捻茶盏,脑子里一直在想些什么,室内有片刻的安静。 突然,他似是不经意的问:“对肃王谋乱一事,你怎么看?” 听了这话,明安先是一怔,随即道:“我又不懂这些,你问我做什么?” 顾璟熠轻呷了一口茶水,道:“肃王虽有谋反之举,但毕竟事出有因,被人蒙蔽挑唆,也算受害一方,情有可原,你不打算为他说情?” 明安将果子咽下,十分干脆的道:“他又不是我什么人,干嘛我要给他说情?该说也是你说呀,毕竟那是你皇叔!” 她之前确实想问问肃王最后会如何?也的确希望顾璟熠能网开一面。 但她仔细想过后,发现自己没有立场过问此事,更没有立场为他开脱,她只是个闺阁女子,不能参与政事。 他要伤害自己的未婚夫君,自己若替他说情,岂不是胳膊肘往外拐,让顾璟熠为难。她做为他的未来太子妃,却替旁人求情开脱,对他来说是羞辱,也是难堪。 他是储君,是上位者,自己若真的仗着他对自己的感情,要求他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办事,就太蠢了。 若换作自己,有人想伤害爹爹,即便他是被蒙蔽挑唆,自己也不会当做此事没有发生过,若有人求情,自己定会更加反感。 而且,据她对顾璟熠的了解,他正直明理,仁心厚德,并非是那等昏聩残暴之人。 之前秋日猎场,刺杀过他的朱全都只是被刺字流放,并未被取性命,他又怎么会对自己的皇叔赶尽杀绝? 所以,自己又何必要多此一举呢! “你真这么想?”顾璟熠的眸光紧紧看向她的眼睛。 他的眼神太过犀利,仿佛要看穿她的心。 今日皇叔看她的眼神,他历历在目,她虽然避开了,没有给其任何回应,可是回府这一路她都有些魂不守舍。 当初的她情窦初开,青涩懵懂,所以拒绝皇叔时干脆而果决,而今日,他分明在她眼中看到了一抹心疼和愧疚。 显然,皇叔已经在她心里掀起了涟漪。 想到这,一股难以压制的烦躁快速涌上了他的心头。 明安知道他又吃醋了,她有些不胜其烦,索性直接与他对视:“你那是什么眼神?太子殿下,您的试探和醋意可不可以收敛些? 一次两次是情趣,总这样就没意思了。若哪天惹恼了本姑娘,本姑娘不介意把您的胡思乱想坐实!” 本是一句玩笑话,听在善妒的太子耳中却当了真,一个平素再理智冷静的人,偶尔也会有冲动的时候。 顾璟熠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眸中愤怒翻涌,他薄唇轻吐:“你再说一遍。” 明安自然察觉出了他的怒意,她自认为行事并没有出格之处,也常为他考虑,可他总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吃醋,她有些疲惫和委屈,也不想再迁就他了。 她脸上的惬意和轻松消散,眸光也冷了几分:“你若总是这样莫名其妙乱吃醋,我也没有办法,我已经为你考虑的够多了,不可能总是为你一退再退。 我本也不像京中那些教养极好的闺秀,可以做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心甘情愿困于一方宅院,更不与任何外男接触。 我本就在山野长大,本就少规矩礼仪教化,若太子殿下看不惯,正好现在为时未晚,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想说什么?”顾璟熠的手紧紧握成拳,眼神冰冷却蕴藏着惊涛骇浪。 “你自己领会。” 明安素来洒脱爽快,很少发脾气,但她行事果决狠厉,一旦发起了脾气也是决绝得彻底。 她不想再跟他说下去,径直起身就朝外走。 顾璟熠慌了,赶忙起身去抓她的手,却被她一个用力甩开了。 他急忙走到她面前,拦住她:“站住!我不许你走!” 明安看了他一眼,冷嗤道:“你觉得,你拦得住我吗?” 顾璟熠看向她,她的怒容显而易见,目光中是没有一丝温度的决绝,她真的生气了,是自己造成的。 他手足无措又心如刀绞,为什么他们好好的聊天会走到这一步? 第256章 冷静下来 他迟疑的想将手放到她的肩头,却被她毫不留情避开了。 他无奈收回手,眉头紧蹙看向她:“你到底想怎么样?” 明安看向他,眸光依旧冰冷:“这话该我问太子殿下,您到底想怎么样? 当初出访虞国,你介意我与云湛哥哥走的太近,我便再未与云湛哥哥私下见过面,即便偶尔遇到,我也不曾多与他说一句话。 后来你介意我与我师兄幼年的经历,要我补偿你,我也努力去做了。 今日,若我果真与肃王爷有往来或纠缠,你怀疑也好,猜忌也罢,甚至惩罚我都认了。 可是自始至终,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还是无端受到了你的猜忌和试探。我不知道,如果我一再妥协退让下去,最后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明安只是经事少,并不愚钝,之前,感念他的好,感动于他的诸多付出,为了维护这份感情,她愿意迁就他,很多事不做计较。 但她知道,不能没有底线,没有原则一味迁就忍让,好的感情不应该这样,那不是她想要的。 顾璟熠双拳紧握,俊朗的满是激愤和痛苦:“你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吗?你敢说你回来这一路没有在想他吗? 你在你的未婚夫君面前,为另一个男人魂不守舍,黯然神伤,难道要我置若罔闻,视而不见吗? 昨日你明明早就到了别庄,却故意隐藏不出现,不就是为了给他机会报仇吗?不就是为了成全他吗?你还敢说你心里没有他吗?” 他的胸膛像压了一块巨石,沉重的令他无法呼吸。 他的话,明安没有否认,坦然道:“不错,臣女承认,当时的思绪的确与肃王爷有关,但并非是对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臣女自认为问心无愧。 若太子殿下连这都要介意,未免管得太宽了些,臣女不能接受。 殿下也知道,臣女本就不是教养得极好的大家闺秀,比不得那些世家贵女们冰清玉洁,不染纤尘,也不如她们温婉贤淑,会事事以夫为纲。 臣女素来粗鄙随性,肆意妄为,殿下若实在看不惯,臣女也没有办法,臣女与殿下本就是两个世界长大的人,实在做不到殿下那些要求。 家母与元后当年定下这桩婚事时并没有料到如今的局面,也许这桩婚事本身就是一场错误,殿下若后悔了,臣女可以配合解除婚事。”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努力将眼中涌起的湿润逼了回去,又道:“还有,昨日臣女隐身没有早些出现,的确是存了成全肃王的心思,臣女没有理由去阻止别人报仇雪恨。 臣女未能及时现身救驾,请太子殿下治罪,臣女甘愿受罚。” 说着撩起裙摆,直直的跪到了地上,脊背笔挺,毫无畏惧。 她自幼远离世俗,对皇权的敬畏之心本也没有深入骨髓,还是下山后,祖母考虑到她早晚要回京城,才教导她君臣之别。 在她看来,即便是九五之尊,若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也并非不可以杀之而后快。 听到她说这些话,看到她这般决然的态度,顾璟熠双目通红,只觉得手脚冰冷,心痛得几乎窒息,他连连后退,不,不,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怎么会后悔?这是他筹谋了两年,期盼了两年的婚事,他等这么久,终于要等到了,他为什么要后悔? 他掏心掏肺将她捧在掌心里,满心欢喜和期待想与她花成蜜就,想一辈子照顾她,呵护她,珍惜她,宠爱她,而在她心里,自己却不是她的全部和唯一,他只是感到无力和无奈! 他只是想将她的心占满,不想让任何人挤进来!为什么她不明白! 他又怎么会舍得降罪于她?他宁愿自己替她受过,也不愿意她受到伤害啊! 事实上,他昨日便想到这些了,也理解她所为,她一向爱憎分明,嫉恶如仇,他并不怪她起初的作壁上观,反而欣赏她的聪慧明理,也感激她最终选择相信他,相信自己的父皇,他只是介意她当时心向着别人。 他目不转睛的看向她,此时的她面若寒霜,没有了半分平日的鲜活灵动,这样的她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他感到茫然,无所适从。 他闭了闭眼,努力抑制住心中的刺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两个怒气冲冲的人争吵最容易生出追悔莫及、不可挽回的后果,那是他不想看到的,也是他无法承受的。 随着亲身经历和见识的增多,小丫头不知不觉长大了,看待事情更敏锐,更全面,更透彻了,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和主见,不再是那个三言两语就能被哄好的懵懂少女了。 但现在,他真的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他强忍酸涩和痛楚,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道:“安安,你起来,这桩婚事是两位母亲的期盼,更是我的期盼,我说什么都不会解除。 我理解你昨日所为,并不曾想过怪罪你。你先回去吧,让我们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是,臣女告退。”明安语气冷静而疏离,一礼后起身走出屋门离开了,背影决绝,毫无留恋。 看着她走得那般洒脱,顾璟熠的心如撕开了一道口子,不由苦笑连连,还是那么决绝...... 晚上,几个年轻男子如约到了“伊人醉”,当然都乔装了一番,并未显露身份。 只顾寻点了几个清倌人歌舞助兴,其他几人都是喝酒聊天,顾璟熠素来擅于控制和管理自己的情绪,全程并未让人察觉出任何不妥。 苏明焕却是知晓的,他很少见自己妹妹闷闷不乐的模样,便私下询问了跟去的织锦。 当时织锦和太子府的下人们都候在门外,门窗未关,里面的情形他们一清二楚,里面两人争吵声不断,但他们在外面噤若寒蝉。 于是,她简单将事情跟苏明焕讲述了一遍。 苏明焕凑近顾璟熠低声道:“其实舍妹说的也有道理,虽然你们早有婚约,但毕竟你二人是两个世界长大的人,很多想法和观念都不同,难免会生出许多矛盾。 反正朝臣们也嚷嚷着要殿下退婚,殿下何不顺势而为?” 看到妹妹难过,他也生出了些不满,若婚事退掉,将来为妹妹寻个好拿捏的夫家就不用受这种气了,若有可能,直接让妹妹在府里住一辈子才好! 顾璟熠淡淡道:“你也来往我心上扎刀子是不是?退婚,休想!” 苏明焕道:“那殿下便对舍妹好一些,她先天羸弱,差点离我们而去,臣好不容易将她盼了回来,看不得她受半分委屈。 舍妹的性子,臣最是了解不过,简单洒脱,若非真的被气狠了,不会发脾气。” 顾璟熠没有回应他,直接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真的是他错了吗?是他要求的太多了吗? 三日后跟随吴王谋反的人,男子问斩,女子贬奴籍流放。 天牢中的吴王被赐了一杯毒酒,至死都不知道被自己的母后和外公利用、欺骗了一辈子。 皇帝在端坐在御案后,扶着椅子的手不住颤抖,这个儿子,自己也曾试图将他唤醒,可他太信任魏家人了,总认为自己居心叵测,总认为自己偏心,总认为自己不在意他,不关心他...... 他是自己的亲儿子,身上流着自己的血,自己怎么会不在意他?怎么会算计他? 傍晚,天空阴沉得厉害,一场暴雨不多久便来临了。 顾璟熠来到冷宫。 “你很得意吧?”昔日风光无限、高高在上的皇后此时形容枯槁,发髻凌乱,满身泥泞,她恶狠狠的瞪着顾璟熠道。 季彦撑着伞,伞下的顾璟熠负手而立,唇角扬起了一抹弧度,淡淡道:“看到昔日尊贵无双的皇后娘娘落魄至此,孤确实有几分畅快。” “堂堂储君,特意跑到冷宫来看一个妇人的笑话,太子殿下可真是高风亮节。”废后嘲讽道。 顾璟熠平静道:“随你怎么说,这一日孤已经等了数年,孤本也不是什么君子,痛打落水狗这种事,孤乐意之至。” “你想怎么样?”废后一脸紧张。 顾璟熠漠然的看着她,眼神中充满鄙夷和冷漠:“听说这两日你滴米未进,一心求死,这怎么行?孤怎么能允许你这么轻易赴死? 毕竟你当初让孤吃了那么多苦头,孤总得十倍百倍奉还才是。 你便在这冷宫里苟延残喘的活下去吧,你若死了,吴王妃肚子里那个孩子必与你共赴黄泉!” 说完一甩袖袍,离开了残破不堪的冷宫。 顾璟熠深深吸了口气,年少时便压迫在心间的恶梦终于除掉了,他终于大仇得报,完全解脱了! 回到太子府,他凝视着窗外的雨水,目光深沉。 他已经意识到,他与安安的感情出现了问题,但他尚不知道症结所在,他需要时间冷静,缓冲,思考,改变...... 第257章 梦 这一晚,顾璟熠做了一场梦。 梦里的他回京途中,没有临时改变路线,也没有从嘉州经过。 虽然也遇到了刺杀,但伤势不重。 他第一次见到小丫头是在康郡王府,她进那座院子,欲偷采自己的莲蓬。 他并不知晓她的身份,出阁楼冷冷训斥了她一顿,还命人将她赶了出去。 他们的第一次相见,十分不愉快。 庆功宴上,他知她在御花园与肃王相谈甚欢,对她的印象更加不好,觉得她轻浮不安分。 后来,父皇向他提起他们之间的婚事。 他对她无意,甚至有些隐隐的不喜,但毕竟是母亲的遗愿,也不想好兄弟难堪。 想着即便娶回府里,也就多张嘴吃饭的事,他不会让她靠近他,于是他没有反对。 谁知,她家人跟她说起这桩婚事时,她想起那日他冰冷的训斥和狠厉的眼神,立刻表现出犹豫和害怕。 她的家人怜惜她,虽是双方已逝之人的遗愿,还是自请降罪要退掉婚事。 他与苏明焕相交多年,不欲他为难,于是自顾摇摇头,答应了退婚。 婚事轻松退掉了,在京中没有掀起任何涟漪,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二人曾经有过婚约。 后来,去聊州赈灾,她跟随苏明焕去剿匪,但并没有去迎接自己,因为她觉得自己冰冷不好相处。 他当时被刺客刺中数剑,身受重伤,直接被送回了京城。 苏明焕虽抓住了山匪和刺客,但他们如何审问都没能令其招供,所以没有抓住魏广淳的罪证。 最后,在魏家等人的推波助澜下,朝廷斥责苏明焕剿匪不力,致储君受伤,重重处罚了他。 后来朝廷派吴王前往赈灾,结束后,吴王受到了朝中好评,威信大增。 那年的秋日猎没有进行,因为他伤势太重,一直养伤在床,父皇为他担忧不已,他好之后,父皇就病了。 姚河县发生了大地动,死伤无数,京中谣言四起,是储君德行有亏,上天示警。因为姚河县紧邻京城,他未回京前,这里风调雨顺,他回京后便发生了地动。 他被迫请旨亲临姚河县赈灾,却受到了百姓们的谩骂、嘲讽、羞辱和冷漠。 他也并没有那么早发现魏老太师主导的科举舞弊一案,他在朝中步履维艰。 南方各地遭遇百年难遇的水灾,紧接着西北雪灾,粮食奇缺,西北多个州郡饿殍遍野,灾民不断发生暴动起义,朝廷不得不派出军队镇压,血流成河,哀嚎不绝。 甚至大量流民涌进京城,引发动乱无数。他当时主管户部,却拿不出粮食,被所有人辱骂指责无能。 梦里凤宴行并没有求助他,因为知道他在朝中立足尚且艰难,不可能有余力帮助他。 凤宴行还是发动了政变,但不幸被摄政王察觉,将他十年的筹谋付之一炬,没多久他便郁郁而终了。 魏家对他的打压不遗余力,他回京两年,仍没在朝中立稳脚跟。 他没有被李蓉卿设计,因为彼时的他声名狼藉,储君之位岌岌可危,京中没有任何人愿意将女儿嫁与他,李蓉卿也早早嫁了人。 小丫头自入了京就十分低调,很少出席各家宴会,他很少见她,也不并关注她,她的一切他都不知道,只隐隐约约听说两个侯府都很宠她。 苏明焕怕他有芥蒂,甚至几乎不会在他面前提她。 他偶尔去镇北侯府寻苏明焕,她都躲得远远的。 即使在园子里遇到了,她也是低垂着头,见个礼就离开,避他如洪水猛兽,但她毕竟是明焕的妹妹,他也不愿意计较。 后来,机缘巧合,他还是发现了魏老太师操纵的科举舞弊一案,朝中无数人求情施压,魏家最终并没有被重判。 他终于在朝堂有了一席之地,但那已经是三年后的事情了。 他的冠礼上状况百出,许多朝臣站出来指责,太子德不配位,惹怒祖先,父皇顶着各方压力最终将冠礼完成。 皇叔每次回京都会邀小丫头用膳,一起游玩,梦里他并没有发起政变,因为一次偶然,在小丫头的帮助下,他提前查明了真相。 他放下仇恨,心中释怀,早早便向侯府表露求娶之心,但两个侯府皆反对。 其一,镇北侯手握重兵,他也有三十万兵权,两家结合难免引起猜忌。 其二,他常年驻守南疆,小丫头好不容易才回到他们身边,他们舍不得她远嫁。 小丫头尚未开窍,懵懵懂懂的,不通情爱,她不愿意看家人为她的事烦心,主动找到皇叔,表明她对他无意,她的婚事要听家里人安排,希望皇叔不要难为她的家人。 皇叔向父皇请旨,欲上交兵权回京,但朝中无良将可派,父皇十分为难,苦苦哀求他好好为大齐江山着想。 皇叔别无他法,去镇北侯府跪求苏侯,去宁安侯府跪求崔老太爷和崔太夫人。 两府最终答应了他们的婚事。 皇叔向父皇请旨赐婚。 小丫头及笄一过,他们便在京城完婚,她随他远赴南疆。 他们入宫谢恩那日,他瞧见了她清澈透亮的一双眸子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她的脸上也扬起了明媚甜美的笑容。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悄萌芽,他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第一次心中无端生出了些落寞。 她已经长成了绝色佳人,这个曾经与他有婚约的女子,他现在要喊一声皇婶。 不过,他没有太在意,毕竟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 后来,他用了七年的时间,才彻底将魏家铲除。 他的储君之位日渐稳固,他的婚事被屡屡提起,但他厌烦了京中那些踩高捧低之辈,对他们的女儿更是无意。 适逢宫中举办宴会,皇叔回到京中,他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娃,身侧跟着愈发明艳动人的娇妻。 那时他二十五岁,她二十岁,正是一个女子褪去青涩,花开最美的年纪。 他远远望着她,她笑得愈发明媚动人,却与他无关。那一刻他觉得无比烦躁,憋闷,同时隐隐有些酸涩和苦楚。 她本应是他的妻子,应站在他的身旁,应对着他露出那样的笑容,但...... 他贪婪的望着她,虽然明知这不合规矩,但还是舍不得把眼睛移开。 她似有所觉,抬头看向他,朝他点头一笑,客套又疏离。 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后悔了,后悔当初第一次见面时就对她冷眼相待,后悔当初对她生了偏见,后悔同意取消婚事。 后来,见她走出大殿,他鬼使神差的起身跟了出去,只见她停在一颗柿子树下,飞身跃起,摘下一只红透的柿子。 他想起来,似乎听苏明焕提过,她不仅身子不再羸弱,还会了武艺。 从刚刚她的举动来看,她的武艺应不差。 阳光下,她娇艳的红唇上沾着柿子的汁液,鼻尖上,脸颊上也都有,她却毫不在意,眉眼弯弯,享受着柿子的香甜。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上也同样绽放出了久违的笑意。 他如被施了幻术般,不自觉的走过去,伸手,将一方手帕递到她面前:“擦擦。” 她清澈明亮的眸中没有感激,只有惊讶过后的疏离:“多谢皇侄,我自己有。” 他收回手,心中难免失落,他是储君,当恪守规矩礼仪,于是退后一步道:“皇婶若是喜欢,孤可以唤人将这些柿子摘下,送去府上。” 她依旧疏冷客套:“不必劳烦皇侄,一会儿我喊你皇叔帮摘就好。” 正在这时,皇叔也抱着稚儿来了此处。 她原本疏冷的眉目,瞬间绽放出如骄阳一般热情的笑容:“夫君,你帮我把这树上的柿子摘下来!”七分撒娇,三分命令。 皇叔宠溺一笑:“哪日短过你吃食,宫里的柿子竟也能遭你惦记。” “没办法,都怪它们太诱人了!你就帮我摘吧,好不好?”她继续撒娇道。 “这么多你都要?吃得完吗?” “可以晒成柿子饼嘛!我刚刚已经问过宫人了,宫里柿子树多,这些柿子吃不完,到时候都会打下来扔掉,太可惜了,还不若被我吃掉!” 皇叔一脸无奈和幸福的笑容,将怀中的稚儿交给她,足尖跃起,没一会儿就将树上所有的柿子都摘了下来。 出宫时,内侍们抬着好几筐柿子,她迈着轻盈的脚步在前面笑得灿烂。 此后,他的脑中时常闪现出那张明媚生动的笑颜,他告诫自己不应该有那种龌龊卑劣的想法。 为了断绝自己的遐想,他听从父皇的安排,遴选太子妃,他最终选了一位地方官员的女儿,心思单纯,笑容灿烂。 他对她说不上喜欢,甚至没有在意她的样貌,他也并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他给了她应得的体面,他尽力做到一个丈夫的责任。 他的脑中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出现那个明媚的笑容,偶尔梦中也会见到,他苦笑,他动心了,他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了,可她永远不会属于自己了。 他如行尸走肉般,每日麻木的处理政务,应付朝臣,尽好他应尽的责任。 他的前半生是压抑和阴谋算计,后半生是遗憾、悔恨、孤独和麻木,他的一生都没有尝过甜蜜和幸福...... 第258章 见过王爷 顾璟熠猛地睁开双眼,重重喘着粗气,额间都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他怔怔的望着熟悉的帐顶,才慢慢恍然,那孤独凄凉的一生只是一场梦,一场与现实截然不同的梦。 他心有余悸的将手伸向枕头下方,摸出一物,是去年冠礼明安送他的络子,他一直将其压在枕头下方,每日睡前都会拿出来看一看,以解相思。 他紧紧的握住它,感受它的真实,让自己尽快从那个可怕的梦里走出来。 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荒谬又诡异的梦? 梦中的一切都那么逼真,鲜活而清晰,到底是梦,还是真实的发生过?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对她不仅仅是深入骨髓的喜欢,还有势在必得的执着,难道是因为他真的失去过她吗? 梦里的一切都很合情合理,若不是提前在嘉州与她相遇,那些都会发生,缘分是如此奇妙又脆弱,即便是对的人,也要在合适的机缘下相遇才会开花结果。 不管为什么做那个梦,不管那个梦是不是真的,他都十分确定自己的心意,他绝不会轻易放手!绝不会让梦里的遗憾重蹈覆辙! 肃王府里,肃王终于等来了宫中的传旨内监。 他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谋反重罪,大逆不道,即便皇兄将他处死,他也绝无怨言。 他已经查明了当年火灾一事的真相,凶手也已经被绳之以法,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他为母后、皇兄和嫂嫂报了仇,他了无遗憾,可以心甘情愿赴死了。 想不到,仁厚的皇兄竟宽恕了他的所为,不仅没有下令将他斩首,而且没有削去他的爵位,甚至他所犯下的滔天之罪也未对外公布。 仅仅是令他上交兵权,无召不得回京。 肃王府的禁卫军撤离,肃王抬步走出王府,登上马车朝皇宫而去,他急切想见到皇兄,那个待他如兄如父,一再包容他、宽恕他的人。 御书房里,皇帝挥退了所有人,没有人知道兄弟二人都说了些什么。 只是,肃王从里面出来时,眼眶泛红,盈着水光,他的后面还跟着几名内侍,抬着六口大箱子。 他那位宽厚的皇兄将所有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朕从未怪过你,是朕的错,当年没有看顾好你,让歹人钻了空子。” “这么多年,你远离京城驻守南疆,定吃了不少苦,朕一直想好好补偿你,这些都是朕多年所得,早便想给你,可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今日切莫推辞。” “如今大仇已报,你也该将那场大火放下了,回到封地好好寻一位情投意合的闺秀,有了好消息,告诉朕,朕给你们赐婚。” ...... 这些年,因为心中的仇恨和怀疑,他少有和皇兄亲近。 今日才发现,当年那个翩翩如玉的皇兄早已没了曾经的俊朗,脸上已经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两鬓的头发也已经染上了花白。 原来他们兄弟二人已经错过了这么多岁月! 再过几日,明安的外祖母就到京城了,特意不远千里,为两个即将要成婚的孙子孙女而来。 苏家大爷夫妇也来了。 本该早就到了,但路上遇到了几次暴雨,加上天气燥热,苏老夫人病了一场,途中耽搁了近半个月。 镇北侯府里,明安早就派人把为他们准备的院子收拾出来了,一切常用物什也都早早安排好了。 这几日她一直跟着孙嬷嬷学规矩,渐入佳境,没有头几日那么难,那么累了。 那日,她虽话说得狠,但也知道,这桩婚事不会解除,她知道顾璟熠对她用情至深。 她有些后悔,当时图嘴快,将话说得太重了,似乎让他很难过,不知道他现在缓过来了没有?她应该尝试着心平气和的与他沟通 ,不应该那么冲动的。 今日,她跟嬷嬷请了半天假,出府为祖母再添置一些常用之物。 一个下午,她逛了许多铺子,买了很多物件,适合苏老夫人佩戴珠宝首饰自不必说,胭脂水粉也都选了很多,还有适合做各种衣衫的布匹,快将马车车厢塞满了。 从一家首饰铺子出来,一抬头,在来来往往穿梭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明安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肃王,她已经听哥哥讲了皇帝下达的旨意,这个结果也在她的意料之外,皇帝果然宽和仁厚,顾璟熠也果然明理正直。 肃王也看到了她,四目相接,她只愣了一瞬,便从容的走到他面前,规矩见礼:“见过王爷。” 没有扭捏和羞涩,更没有半分情意,坦然客套也透着疏离。 “免礼。” 肃王目不转睛的看向她,这才仔细打量她。 数月未见,她的整个人都有了变化,个头长高了些,五官更加明媚,身姿也出落得愈发曼妙玲珑。 今日她细腻白嫩的双颊略施粉黛,黛眉细致描绘过,娇嫩的唇瓣上也涂着淡淡的口脂,还有她的一身装扮,从头到脚处处精美,处处用心。 回想当初她赴自己的约时,她的脸上从不施任何脂粉,发髻简单,甚至只簪了少许珠花,衣衫也简单的近乎无装饰,一点都不像一个一品军侯府上的嫡女。 虽然那样的她已经足够明艳动人,可也说明了她对他的不在意、不上心。 女为悦己者容,同时又何尝不是女为己悦者容?若她在乎他,定不会以那样随意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那时他蠢,没有察觉到这些,以为她肯赴他的约便是对他有意,并未意识到她当时不懂情爱。 京中闺秀大多有长辈教导,耳提面命男女大防,也会早早谈及婚嫁之事,久而久之,女子们大多早熟,少女怀春,思春慕情再正常不过。 可她不同,她长于与世隔绝的山中,没有礼仪规矩的束缚教导,没有对男女情事的思慕和期盼,那时的她尚且青涩懵懂,哪里明白自己一番含蓄表露下的深情? 能在这里见到她,肃王爷也很意外,再过两日他便要离京了,这一走,或许就不会再回来了。 他想离京前到四处转一转,毕竟在这里住了十余年,承载了他很多回忆。 他也想过,离开前再与她见一次,即便她对自己无意,他也想与她告个别,可是考虑到他们之间的身份和他所受的规矩教导,都不允许他放肆。 他要为她的名声考虑,她即将成为他的侄媳,他不能随意出现在她的世界了。 想不到今日在这里巧遇,也许这便是上天眷顾,特意给他的机会,他努力压抑下心底无限的激动,努力说服自己,才张开口:“可以再陪我用一次膳吗?” 明安本能的想直接拒绝,可是一抬头,就撞进了他深邃幽暗的瞳仁里,那里面盛满了无法拒绝的期盼、请求和脆弱。 或许有些事,一味躲避是无济于事的。 想通后,她爽朗一笑:“用膳就不必了,那边有一处凉亭,王爷若有什么话,咱们可以去那里说。” 这样既避免了共处一室的不妥,又不会让她显得不近人情。 肃王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她真的很聪明,既没有拒绝他,也恪守了规矩,纵然这样,他心里还是不由生出了些失落。 她果然一点都不在意自己。 他欣赏她的周全,也理解她的顾虑,故作轻松道:“好。”率先抬起脚步,朝凉亭而去。 明安紧随而后。 这处凉亭位于湖边,四周视野开阔,又较为清净,他们既能在此说话不被打扰,也不会引起旁人的误会,的确再合适不过。 第259章 难当王爷的一片深情 跟随明安出府的织锦、墨云、凌霜、凌雪等人和跟着肃王的恒清等侍卫不远不近的守候在凉亭外。 凉亭内,明安和肃王相对而坐,清风拂过,携来阵阵幽香,令人身心放松而愉悦。 “恭喜王爷查明真相,大仇得报。”明安轻轻拨弄了几下手中团扇的坠子,率先开口道。 肃王诚挚道:“多亏你及时出手相助,我才没有铸成大错。” “是王爷对臣女的宽厚包容,才给了臣女这个机会。” 明安也真诚的道,若不是他纵容自己,在发现自己闯入时,没有第一时间喊进来更多士兵捉拿她,她也不会轻易得逞。 肃王如墨的眸子里闪着细碎的柔光,轻轻一笑道:“我永远都不会真的伤害你。” “臣女知道,所以臣女才可以仗着王爷的厚爱肆无忌惮。”明安也轻轻一笑。 肃王长长舒了一口气:“厚爱,看来你终于懂我的心意了。” 明安轻轻点头:“是,多谢王爷垂爱。” 肃王缱绻的目光在她明艳的容颜上定格了片刻,随后移开,似是回忆什么,缓缓道:“当年你尚不足四岁,我问你,等长大做我的娘子可好? 你问,做了我的娘子是不是每日都能吃到好吃的糕点。 当时,我向你保证,我会把全天下最好吃的糕点都给你吃。 这些年,我遣人搜罗、学做各地的特色糕点,只等有朝一日你入了府,一样一样做给你吃。 可惜......” 他的话未说完,但他们彼此都懂那未尽之言。 他的嗓音如山涧清泉,轻轻流淌进了明安的心上,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不通情爱的懵懂少女,听到他这一番表述,心中不可能没有任何波动。 原本,她便奇怪,他们之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为什么会对自己有那样的情意,他为什么会流露出那样的眼神。 她这才知道,眼前人为了她童年随意一句话付出良多,才知道他一直未娶妻竟是在等她,也才知道他已经将她放在心上十余年! 她掏出绢帕,轻轻擦拭干净眼角的一抹湿润。 但她明确知道,此时自己心里真正喜欢的人是顾璟熠,是那个放下身份,耐心陪伴自己、照顾自己、引导自己成长、对自己多有包容的未婚夫君。 他在旁人面前清冷疏离,但面对自己时温柔又温暖,他表面看起来冷酷无情,却有一颗热忱正直的心。 他笑起来,就如天上最耀眼最闪亮的星辰,好看得令人移不开眼。 他行事周全,总是为自己考虑良多,虽然偶尔会有些霸道,但尚在她可接受的范围内,她也相信,只要自己不愿意,他一定会为自己妥协。 是的,那日的争吵,她也有小心思,她知道,他一定会想通,一定会为自己作出退让,相处许久,她早便摸清了他的性情。 他并非是骨子里专断冷酷的人,他一定会想明白,给自己更多包容,即便自己犯了错,他也会纵容自己,对自己心软,她深信不疑。 “你是在为我落泪吗?”肃王自然察觉到了她眼里氤氲的水光:“如此,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王爷误会了,刚刚是风吹进眼里,惹了些湿润罢了。”明安素来行事果决,断不会给明知不该的人留任何余地,轻摇手中的团扇道。 肃王兀自轻叹,他当然知道她的心思,并不在意她的口是心非,反而对她这样干脆果断的性子多了些欣赏,也更加遗憾和后悔错过了她。 只听她道:“王爷是乃至情至性之人,是臣女福薄,难当王爷的一片深情,但往事已矣,还请王爷尽早放下过去向前看。 我大齐人才济济,优秀的女子更是数不胜数,温婉贤淑的,端庄秀美的,活泼伶俐的应有尽有,当然,像我这种脸皮厚的女子定也有不少。 一定会有一个美好的女子在某个地方等着王爷,她的眼里心里只有王爷,她只爱慕王爷,只为王爷一人悲喜。请王爷等那个女子出现吧!” 肃王眸中满是柔情,一瞬不瞬看向她,随后收回目光,苦涩一笑:“是吗?你听过‘除却巫山不是云’吗?” 明安避开他的目光,这句话她在话本子上看过,知晓其意,但她不能给出回应,只好装傻: “若巫山不是云,王爷可以试试别的山呀!苍岚山、揽月山、芸微山......我大齐壮丽秀美的高山那么多,王爷可以尽情观览!” 她也知道,自己这番话苍白无力,看向他,真诚道:“王爷,臣女同千千万万大齐百姓一样敬重王爷,希望王爷安康喜乐,一生如意!” 她的话,他明白,也理解。 尽管知道她对自己无意,也知道自己今日对她一番表露心思于事无补,但他还是不受控制的想将萦绕在心间多年的情意告知她,他没有遗憾了。 他再次定定的看向她,他知道,他们该话别了,若此后能再见,便要听她喊自己一声“皇叔”了。 他的眸中尽是不舍和留恋,片刻后,稳了稳心神,轻叹一声起身道:“多谢苏姑娘愿意倾听,本王告辞。” “恭送王爷。”明安起身,规矩一礼。 送走了肃王,明安自己一个人坐在亭中,怔怔的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湖水。她虽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但也并非铁石心肠,对肃王这番情意表露做不到完全无动于衷。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泪水不断,心里也有些难受,但她确定这与情爱无关,她看折子戏和话本子时,也会为一些感人的场景伤怀,应该就是这样。 过了许久,她平复好心情,方站起身离开了凉亭。 此时,她有些想顾璟熠。不,是很想。 不知道他背上的伤好了没有?这几日,他似乎很忙,虽然没有见他,但哥哥每日都会跟她提他。 哥哥每日都是出城去军营,而他整日都在城中,真不知道哥哥怎么对他的事了若指掌的? 转过一排茂密的葱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始料不及的闯入她的眼帘。 被香气萦绕的高大桂花树下,俊美无俦的男子负手而立,优雅矜贵,幽暗深邃的双眸中闪着耀眼的光芒,看向自己的眼神深情款款,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那一刻,她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了显而易见的欢喜和雀跃。 顾璟熠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自然将她那抹欢喜尽收眼底,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她的气消了。 他早便想通了,只要她心里真的有自己,自己又何必一定要执着是不是唯一或全部呢? 他立刻弯起唇,朝她露出一个温暖又温润的笑容。 明安迈开步子,没有任何犹豫,朝他跑了过去,顾璟熠张开双臂稳稳接住她,将她紧紧抱入怀里。 这一刻,两人都将几日前的不快完全抛到了脑后,激动的紧紧相拥在一起,借此互诉爱慕和数日不见的思念。 这几日明安自不会主动去寻他,但心里无一日不想他。 顾璟熠很想见她,但怕她还在生气,她生气时,三言两语就会让他方寸大乱,痛彻心扉,手足无措。 她说的每个字都如一把利刃狠狠的戳向他的心口,他有些不敢面对生气时的她,怕局面会变得更糟。 他虽然处理朝政游刃有余,被人称道足智多谋,但面对生气又决绝的她,他却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但对她的行踪,他了如指掌,刚刚,他知道她拒绝了肃王用膳的邀请,只和他来此叙话。得知肃王离开,他特意过来想和她好好谈谈,试着跟她道歉,以求获得她的原谅。 明安将头紧紧埋在他宽大而温暖的胸膛里,听着如擂鼓般的剧烈跳动从他的胸口传出,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无限的欢喜和激动在她的心田不断涌出。 她再次确定,他真的很在乎自己,他对自己有无限的深情,而自己对他亦如此。 顾璟熠也浑然忘我的沉浸在这个拥抱里,他的手臂收紧再收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与自己合二为一。 他急促而滚烫的气息落在她的脖颈间,明安仰起脸主动凑向他的唇。 他全身的血液瞬间沸腾翻滚起来,动情的回应她,化被动为主动,动作也由轻柔的克制变成了猛烈的狂风暴雨。 不知过了多久,缠绵的呼吸渐渐平复。 顾璟熠嗅着她发间的清香,率先开口:“对不起,是我过于敏感多思,我不应该对你要求太多,不应该干涉你太多,更不应该胡思乱想,无端猜忌,以后都不会了,我保证。” 明安的头在他怀里蹭了蹭,轻声道:“我也不应该说那么重的话气你,让你难过。” “傻丫头,你那些话的内容并不会气到我,这桩婚事只要我不同意,便不会解除。 只是你的态度确实让我有些无措,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哪里出了错,会走到那种地步。”顾璟熠语气中有些无奈和伤感。 “那我以后心平气和好好跟你沟通。”明安道。 “嗯。”顾璟熠薄唇轻启。 他没有过问她与肃王都说了些什么?尽管注意到了她眼角残留着哭过的痕迹,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的安安已经长大了,处事得宜,行事知晓分寸,他应该对她放心。 之前不许她和其他男子往来,除了浓烈的占有心作祟,也是怕她懵懵懂懂,不知不觉被别人占去了便宜,毕竟当初自己便提前从她身上尝到了不少甜头。 至于皇叔,谋逆作乱,本乃十恶不赦的死罪,为君者,若姑息,就等于养奸。 但因为那场梦,他知道他并非真的意图谋反。 梦里的他去年邀小丫头出去听戏,偶然知晓了真相,而现实中,去年的那个时候,自己将小丫头带出了京城,害皇叔错过了那次机缘,所以应该对他做出补偿。 又感念当年皇祖母和皇伯父的恩情,还有他多年驻守边疆的劳苦功高,他最终听从了父皇的恳求,没有过多追究此事,只命他上交兵权,且为他保留了体面,没有对外公布此事。 第260章 我们不会再错过 两人本就彼此爱慕,一个理智冷静且用情至深,另一个知进退、知把握分寸又洒脱爽朗,注定了他们之间的恋爱磨合期不会太长,太多纠葛。 “去我府上用晚膳好不好?”顾璟熠一脸期盼的看着她。 “好。”明安略思片刻,爽快答应了,但随即作出一副傲娇状:“这次你惹到我了,罚你今晚只能看着我吃肉!” “好,我认罚。”顾璟熠哭笑不得。 明安满意了,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与他一起登上太子府的马车。 数日不见,这次的争吵都让二人再次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也更加敞开了心扉。 马车上,二人情难自抑,再次耳鬓厮磨起来,缠绵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久久未能平复。 明安被顾璟熠牢牢箍在怀里,坐在他的腿上。 没多久,顾璟熠的身体就生出了异样,他强迫自己停下来,不可以再继续了,否则就会失控了。 明安感受到了他的变化,似受了惊,赶紧从他腿上下来,坐到一旁离他远远的,小口小口的喘息,平复呼吸。 他们毕竟已经坦诚相见过多次,她自然知道他这般反应的缘由。 待看到他狼狈又痛苦的模样,她朝他一脸坏笑摇头道:“这就受不住了?还有一个月方大婚,你怎么过下去啊?” 顾璟熠剑眉轻蹙,额间浸出了些许薄汗,掀开眼皮看向她:“当初,若不是考虑到这桩婚事对你来说太突然,怕时日太短,你难以接受,我便将婚期再往前提两三个月又有何妨?” 如今倒是来笑话他了,没心肝! 明安捏起座位上的团扇,轻轻为自己扇风,听完他的话不由以扇掩唇轻笑。 眸光一转,她突然挨到他跟前,娇软的身子紧贴着他。 边为他扇着风,边再凑近他,香气如兰喷洒在他的耳边,声音婉转而魅惑:“看殿下忍得这般辛苦,要不然,臣女帮帮殿下?” “你说什么?”顾璟熠全身的血液再次沸腾起来,好不容易快压制下去的渴望和冲动瞬间成了燎原之势,烧得他身心滚烫! 他难以置信的望着她,之前在虞国,虽然他们亲近过多次,但回了京他却是不敢放肆的。 他一直都忍得很辛苦,想不到今日她竟主动提出来了,还是以这种撩人心魄的方式! 他看向她,她的双眸依旧澄澈、干净而明亮,但看向自己的目光中透着些勾人的妩媚,是让人无法拒绝的纯欲魅惑! 他透过车帘缝隙看了眼外面,再过一盏茶便到府了,他脑中不由浮想联翩,忍不住再度揽上她的腰,嗓音沙哑:“你若愿意,当然好。” 话音刚落,一颗苦涩的药丸被放入他口中,顾璟熠瞬间理智回笼,身体的渴望也很快消散,他后知后觉的看向她:“这就是你说的帮我?” 他还以为...... “是啊!清心丸,凝神汇气,平心静性再好不过,殿下是不是感觉好多了?”明安道,此时的她双眸清澈明亮,神色认真而坦然。 但顾璟熠还是从中捕捉到了一抹狡黠的光,哪里还看不出来她在故意捉弄自己,无奈道:“坏心眼的丫头,竟然耍我。” “殿下说什么?臣女怎么听不懂?”明安故作惊讶。 顾璟熠轻叹:“就知道你这丫头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他知道,她这是因着之前的事报复自己,小丫头长大了,不再是只心思简单的小兔子了。 明安露出得逞的坏笑,手指戳着他的胸口道:“你惹了本姑娘生气,还幻想让本姑娘献身,想得美!” 说完起身,坐的离他远远的。 顾璟熠并没有纠缠,再过一个月他们就大婚了,这笔账到时候一起算! 马车进了太子府。 在顾璟熠更换衣袍的时候,明安特意检查了一下他后背的伤,伤口都已经结痂,有些地方的痂皮甚至早已脱落。 她从荷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清凉的药膏不轻不重的涂在顾璟熠的后背上。 “这味道闻起来很熟悉,是消痕膏吗?你竟然会随身装着这种药?”顾璟熠趴在软榻上疑惑出声。 明安道:“其实,今日你不去寻我,我也会来寻你。” 顾璟熠听了十分激动,便听她又道:“我想来质问你,明知道我生气了,还将我晾在一边不管不问,是不是真想解除婚事?” “当然不是!”顾璟熠急忙道:“我......只是还没有想好怎么跟你开口,怕你还在生气,怕你到时候又说些让我难受的话,我怕我听后控制不好情绪,会让我们的局面变得更糟。” 明安不满道:“你以为你这样逃避就不会让局面更糟吗?亏了本姑娘性子好,若换作其他女子早对你心灰意冷了。” “可是......”他想说,她生气的时候不让他触碰,说的话更狠如利刃,句句都戳到他死穴,让他理智全无,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终他坐起身,握住她的手,认真而郑重道:“安安,我对你的心意你是知晓的,我早便说过,我此生非你不可,也只想和你共度,我们注定了这一生一世都要在一起。 以后,你若对我有何不满,可直接提出来,我们好好商量,我会试着做出改变。但任何时候都不要再提解除婚事这种话好不好?这是我的死穴,也是我的软肋,我听不得。” 说完,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明安看着近在咫尺俊颜,他如墨般幽深的眸子里闪着温和的柔光,神情中满是令人难以拒绝的柔情、恳求、和真诚。 他的话霸道又脆弱,强势又软弱,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她抿了抿唇,移开目光:“这么严肃做什么?当时我就是嘴上那么一说,我也知道婚事不会解除。 之前我不是说过吗?我既不会允许你不喜欢我,也不会给你红杏出墙的机会,你这一辈子休想摆脱我! 我听说,人家女子生气时,夫君都会说甜言蜜语将人哄高兴。哪有你这样的?跟发誓似的,一点情调都没有!” 顾璟熠怔了一瞬,随即闷笑:“你想让我说什么甜言蜜语?” “我哪里知道?我又没经验,你一向深谋远虑,既然那么早就对本姑娘动了情,难道就没提前准备一些甜言蜜语吗?”明安嗔道。 顾璟熠没忍住捧起她的脸颊,亲了亲笑道:“甜言蜜语暂时没有,不过,晚膳有在虞国吃过的脆皮甜鸭,想来你定会喜欢。” 果然,明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回来后我时常馋这一口!” 顾璟熠捏捏她的鼻子,温柔道:“就知道你会嘴馋,归国前,我特意留了两名御厨在那里。 前两日他们正好学成归来,不仅学了甜皮脆鸭,还学那里的其他特色菜肴,一会儿你可以尝尝。” 他发现她对珠宝首饰兴趣不大,见她喜欢虞国的菜肴,特意命人去学。 不要问为什么他不直接挖几个虞国厨子,那样才正宗。 他毕竟是一国储君,又是入口的东西,是需要极为谨慎的,膳房的御厨都是世代卖身皇家,代代为御厨,一大家子人的身家性命皆掌握在皇家手中。 便是太子府的其它各处,也不是能随便进人的,一国储君的府邸,要保证里面的人绝对可信可靠。 以后,即便明安入府,所带的丫鬟仆从也要提前经过内务府等各处详细核查才可以。 明安欢喜的抱住他的腰身:“就冲你这投其所好的心思,本姑娘也要赖着你一辈子!” 顾璟熠顺势将她揽进怀里,睨她一眼:“之前你还说喜欢我的皮囊,这么快就腻了?” “你的心思和你的皮囊我都喜欢!”明安扬起脸,笑得眉眼弯弯。 顾璟熠亲了亲她的额头,深情款款道:“能让苏姑娘喜欢,在下荣幸之至。” 面对他时,明安最喜欢顺杆爬,扬起眉,摆出一副娇蛮的小模样道:“不过,美味佳肴和甜言蜜语本姑娘都要!想取悦本姑娘,你得加倍努力才是!” 顾璟熠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捏着她的脸颊道:“是,在下记住了。” 小丫头长大了,越来越像个难养的小女子了! 晚膳时,明安果然再次吃到了地道的脆皮甜鸭,面前的碟子里还堆满了顾璟熠亲手为她剥的虾仁。 一顿饭吃完,明安心里,因为那日争吵而残留的最后一丝不愉快也彻底消散了。 顾璟熠一直给她布菜,等她吃得七八成饱后,才端起碗吃自己的饭,果然没有吃一口肉。 饭后,二人去园子里散步闲逛,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处临水的楼台。 此处视野极佳,湖面上波光粼粼,各色睡莲绽放,岸边千条万条柔柳随风摇曳,微风吹过,送来阵阵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下人们很快摆上茶水、瓜果和点心。 明安随意在美人靠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起小几上的果子,边啃边欣赏风景,赞叹道:“还是你府上打理得精致,我们府里,只我们住的几个的院子还过得去,其它地方基本没管过。” 顾璟熠想起来,如今的镇北侯府是由两座府邸合并而成,其中还有一座是王府的规制,占地面积颇大。 而他们府上只有三个主子,其中两个整日在外忙碌,定顾不上这些,另一个也只是个未出阁的小丫头,不能指望她去张罗这些。 他也在她身侧坐下道:“你府上现在人少,等以后人越来越多,慢慢就完善了。” 明安想想,等将来岚华郡主入了府,府上再添些侄子侄女,就热闹起来了。 她极目四眺,过了会儿收回目光,似笑非笑的看向他:“我今日与肃王爷见面,说了许多话,你不问问都说些什么吗?” 顾璟熠的眼中难掩一抹低沉。 很快,他调整好自己,平静的语气道:“皇叔这次离京后,便不能随意回京了,想必要跟你做最后的告别。 之前你尚且懵懂,不懂他的心思,他今日定是跟你说起了你们的幼年之事吧?” 明安惊掉了下巴,怎么猜得这么准? 她轻咳一声:“那你再猜猜是什么事?” 顾璟熠睨她一眼:“皇叔之前说你允诺过他什么,想来是你应过要嫁与他吧?” 明安咽了咽口水,真是绝了,都猜对了。 就听顾璟熠又道:“那些都不作数,你一出生就注定了要成为我的妻子。”除非我自己犯蠢错过你,否则皇叔一定没有机会,谁也没有机会! 梦里的那个自己怎么那么蠢,怎么轻易就错过了她呢?他应该走近她,多去了解她,也让她重新认识自己,了解自己,心甘情愿嫁给自己。 他相信,如果他们走到一起,在日后的相处中,他们最终还是会爱上彼此,会幸福圆满。 梦里的那个自己,回京后的路远不如现实中的他平顺,在铲除魏家的道路上千磨百折,阻碍重重,而他也是身心俱疲,早早落得个伤痕累累。 他一直都知道她助他良多,虽然于她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但却都是扭转局面的关键所在。 如今边疆安宁,朝堂稳固,这些虽然她不曾主动参与,但都有她的助益。 他抬手将她揽进怀,紧紧抱着她:“安安,真好,我们不会再错过了。” 他们有一个美好的开始,定也会有个美好的结束! 明安能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有些不明所以:“你在说什么?” 但顾璟熠什么也没有说,梦里的事太过诡异,他只紧紧的抱着她,一直到日暮将落,才亲自送她回府。 第261章 解决之法 镇北侯之女孤身入中宫,以一敌百,成功救下岚华郡主和嘉宁郡主的事迹在京中悄悄流传开来,明安再次成为世家勋贵们的热议话题。 有褒有贬,有人称赞她侠肝义胆,重情重义,也有人讥讽她彪悍跋扈,粗鲁野蛮。 明安有些惆怅:“我努力维护了两年的名声啊!一朝尽毁了!” 当初,她刚入京时,苏老夫人叮嘱她,京城人情世故复杂,要事事小心谨慎,说话行事要多思多虑,不要轻易被人抓住把柄。 她的父兄功勋卓绝,大放异彩,本就招人眼红,所以她行事一向循规蹈矩,平时出现在人前也极力将自己伪装成一副乖巧柔顺的模样,从未想过展露锋芒。 可是,自从有了和顾璟熠的婚事,她备受瞩目,京中关于她的传闻从未断过,如今更是因为她入中宫救人之事,被传得沸沸扬扬,她有些无奈,也有些措手不及。 苏明焕爱怜的摸着她的头安慰道:“别想太多,有爹爹和哥哥呢!你只要遵从自己的喜好来过就行,万事都有父兄为你撑腰!” 他的妹妹在外多年,回府以来,从未让他和爹爹操过心,反而极为懂事有分寸,这样的妹妹他如何不心疼? 两年前,班师回朝后,爹爹被封侯,树大招风,朝中难免有人暗中嫉恨,他和爹爹一直低调行事,处处谨慎,就是为了避免授人以柄。 如今妹妹即将成为太子妃,朝中不少人更加艳羡妒忌,上次朝臣们对妹妹中宫所为之事步步紧逼,紧追不舍就是一个信号。 他和爹爹已经在商议此事的解决之法了。 肃王上交兵权的事在朝中引起了一波议论,肃王镇守南疆数年,为何要突然上交兵权?三十万大军的兵权,说交就交了,肃王竟然一点都不含糊,令人匪夷所思。 接下来,兵部的人商讨由谁去接手这三十万大军,十年前漠北一战,朝中接连折损多名大将,如今能挑起这大梁的人屈指可数。 他们连着商讨了几日,也没出个结果,顾璟熠直接举荐了成国公世子穆瑾,穆瑾出身武将世家,又在漠北戍边多年,也曾独自领兵出征,身份家世、胆识能力都无可挑剔。 只是资历尚且不足,毕竟还年轻。 几经商讨后,兵部最后决定让苏侯爷同穆瑾一起赴南疆,辅助他接手那里的戍防兵,协助他厘清军务后再返回。 苏侯爷接到命令后,请求等一双儿女成婚后再出发,毕竟是储君的未来岳父,朝廷当然会同意,于是只派穆瑾先行前往。 顾璟熠力排众议,特许穆瑾带着家眷随行,按以往的惯例,武将拥兵在外,以防生变,家眷是要留在京中的。 穆瑾知道,这是太子格外开恩,他成婚只短短数月,就此要抛下娇妻数载,确实心中有些惦念和为难。 如今太子准许他带家眷同去,是信任,也是看重,他心中感激,出发前特意向太子叩首答谢。 顾璟熠手中的朱笔并未搁下,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清冷,薄唇只简单吐了几个字:“不必这般,孤也是以己度人。”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会给对方足够的诚意和信任,让其安心,但倘若对方生出二心,他也有的是法子应对解决! 穆瑾郑重一礼后离开,这位储君的性子虽然外表疏冷,但内心热忱,且知人善任,政见卓绝,手段魄力更是为人称道,将来一定会是位雄才大略的明君。 第262章 如何能再接受旁人? 这一日,肃王的车驾缓缓驶出城门,恒清等百余名护卫紧护马车周围,皇帝不仅没有重罚肃王,连他的旧部也完好无损。 快行至十里长亭,一阵静雅婉转的琴声自前方不远处传来,是再熟悉不过的曲子,年幼时皇兄常弹这首曲子给他听,皇兄故去后,他也学会了这首曲子。 此时,这曲中注入了弹奏之人的情愫,曲意如鸣声脆,悠扬婉转,又有些缠绵悱恻的情愫隐匿其中,低低诉说着弹奏之人的欲语还羞。 一阵清风拂过,似有若无的桂花香透过车帘袭入了马车,肃王抬手轻撩车帘,向外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是一个身着梅粉色云烟裙的女子在亭中弹奏。 虽看不大清具体容貌,但也能从其俏丽的倩影和端方的仪态上推测出是个清秀佳人。 可惜,马车并没有任何要为这天籁之音而减缓或停留之意。 姜澈上前立于路边,恭敬一礼: “王爷,微臣北定侯府世子姜澈请求一见。”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肃王并没有下马车,只将车帘掀开了一条缝,清冷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本王着急赶路。” 说完,车帘放下,马车继续行驶起来。 “王爷.....”姜澈的话音被淹没在了滚滚车轮和哒哒的马蹄声里。 肃王的车驾渐渐远去,姜澈无奈的回到亭中,姜依的琴声已经停止。 “妹妹......”姜澈看向清雅如兰的妹妹,她的面容平静,没有显露一丝失望的情绪,他欲言又止。 昨日祖母拜托老成王妃,即肃王的婶母,特意登门肃王府,透露北定侯府欲与其结秦晋之好,老成王妃话音未落便被肃王毫不留情的拒了。 妹妹满心的期待都化为了泡影。 他不忍妹妹伤心,打听到肃王今日离京,特意带妹妹在此等候,心想,若肃王看到他们的诚意或许会考虑一二,哪知肃王根本不给他们张口的机会。 姜依的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哥哥不必为我伤怀,我今日前来本也没指望肃王爷会接纳我,只是想让他知晓我这番心意罢了。 这才是那个冷傲的肃王,若他这么轻易就接受其他女子,反而倒令人失望了。” “那你......”姜澈的话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妹妹已经十七岁了,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再等下去了。 他懊恼不已,都怪自己太粗心,才发现妹妹的心思,若早些知晓,就可以早做安排了。 姜依自是能猜到兄长的心思,俏皮一笑:“哥哥就这么迫不及待将我嫁出去?难道是我哪里不妥,惹了哥哥不快,哥哥容不下我?或是我吃穿用度太过,哥哥养不起了?” 姜澈知她在开玩笑,嗔道:“这是什么话?这么好的妹妹,我怎么会容不下你,便是一辈子不嫁人,我也愿意养着你。” “谢谢哥哥纵容!”姜依很感动。 之前,怕祖母和哥哥为她的事犯难,她一直将心思藏在心底,不曾对外透露半分。 自从上次退婚,祖母和哥哥知晓了她的心思,都极力支持她,鼓励她,纵容她,为她谋划,有这样好的家人,她真是幸运啊! 马车上,肃王面容无波,昨日皇婶过府提到北定侯府欲与他结亲,他直接拒了,他对那位郡主有几分印象,似乎每次回京都能巧遇,但他对她没有半分心思。 他的心里早已有个女子住了十余年,如何能再接受旁人? 苏老夫人终于抵达京城。 明安和自己的哥哥早早等候在城门口迎接。 待一行人到了跟前,明安欢喜的钻进了苏老夫人的马车:“祖母,您可算到了!”说着,直接扑到了苏老夫人怀里。 苏老夫人激动得湿了眼眶,紧紧拥着一年多不见的孙女,慈爱的轻抚她的脊背,打趣道:“就这么想我这个老婆子?” “自然是想的!”明安将眼中的水光逼了回去,扬起一脸笑容道。 苏老夫人细细打量孙女,唇红齿白,面颊粉嫩,一双乌黑的眸子干净明澈,不住点头:“我的小皮猴子长大了,长成难得一见的大美人了!” 明安笑嘻嘻道:“我的眼睛和鼻子都随了爹爹,爹爹又随了祖母,有祖母这么得天独厚的优势,我想长不好都难!” “你这张嘴巴没白吃那么多甜食,说的话也甜得人发腻!”苏老夫人听后心花怒放,忍不住去捏孙女的小鼻子。 长长的车队驶入城门,一路来到镇北侯府。 马车停稳,待丫鬟放好脚蹬,明安在前扶着苏老夫人走下马车。 苏季仁和曾氏也从后面的马车上走下来,一家人有说有笑进了府内。 明安陪着苏老夫人去了早已准备好的松鹤院,苏明焕则陪着大伯一家去了专门为他们准备的院子。 江管家和林妈妈吩咐侯府下人们帮忙搬运马车上的行李,一向冷清的镇北侯府突然热闹了起来。 第263章 拜见长辈 苏侯爷在晚膳前回到了府里,比平常稍早一些。 与他一同来的还有当朝储君。 待苏侯爷向苏老夫人见过礼后,顾璟熠走上前朝苏老夫人规规矩矩行了个晚辈礼:“见过老夫人。” 苏老夫人略带疑惑的看向他:“阁下是?” “老夫人唤我璟熠便好。”顾璟熠微微一笑。 苏老夫人有些迟疑,面前的男子身着一袭质地上乘的淡青色云锦长袍,容貌俊美,气度不凡,一看便知其身份非同寻常。 虽然因着儿子的功勋,她已是诰命之身,但在这个世家勋贵多如牛毛的京城算不得什么,她不敢妄自尊大。 再见他的眸光多次落到身旁的孙女身上,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 苏明焕抬步走向顾璟熠,笑着道:“殿下就莫要蒙我祖母了。” 紧接着,朝苏老夫人道:“祖母,这便是太子殿下。” 苏老夫人一听赶忙见礼:“老身拜见太子殿下!” 一旁的苏季仁和曾氏等人也跟着见礼:“草民拜见太子殿下!” “老夫人快快请起,不必多礼。”顾璟熠上前将苏老夫人扶起,看向余人朗声道:“今日我只是以安安未婚夫婿的身份过府拜访,大伯和大伯母不必拘束。” 随后命人奉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道:“知三位长辈前来,特略备薄礼,望请笑纳!” 苏老夫人、苏季仁和曾氏粗粗看了一眼那些礼物,都不是俗物,赶忙恭敬见礼:“多谢殿下赏赐。” 苏老夫人年轻时纵横商界数十年,对人情世故往来极为有分寸。 虽然眼前男子即将成为自家孙女的夫婿,对自己也是恭敬有礼,但毕竟他是一国储君,君臣有别,她可不敢因此拿大。 苏季仁和曾氏亦然。 顾璟熠知晓,即便自己表现得如何谦卑有礼,身份摆在那里,他们不可能完全无顾忌,也便不过多去纠结了。 聊了会儿家常,众人一起去膳厅用膳,顾璟熠自然也留了下来。 镇北侯府人口简单,也没有那么多规矩,太子毕竟已与明安有了婚约,算不得外男,所以并没有分席而坐。 两相谦让了许久,最终顾璟熠还是坐到了上座。 因为有太子在,一顿原本应融洽热闹的接风宴饭,虽不算压抑沉重,但也并不轻松,尤其对苏老夫人、苏季崇和曾氏来说,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储君,与其一起用膳,心生紧张在所难免。 明安难得见自家爹爹和大伯没在饭桌上斗嘴,低头扒饭的时候,忍不住拿眼去瞟顾璟熠。 顾璟熠似有所感,温和带笑的眼神朝她看来,四目相接,明安也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晚膳毕,众人又叙了会儿话。 时辰不早,顾璟熠适时提出告辞。 苏老夫人和苏侯爷等人刚欲起身相送,便听太子道:“诸位不必劳烦,让安安送我便好。” 他都这样说了,其他人自是不会有异议,苏侯爷道:“安安,你替我们送送殿下。” 坐在苏老夫人身侧的明安站起身,朝顾璟熠的方向一礼道:“殿下,请。” 顾璟熠笑着起身,二人并肩走出了正厅。 出了门,明安的小手立刻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攥住了,她双眸璀璨望向身侧的人:“你今日怎么突然来我们府上?倒叫我们措手不及了。” 顾璟熠的手紧了紧道:“我也不想搅了你们的接风宴,但明日起到咱们大婚那日正好是一个月,按规矩,大婚前一个月咱们不能见面。 这一个月对我来说有些难熬,所以想抓住这最后一日的机会,再来见见你。 顺便也来拜见一下长辈,尤其是你的祖母,让她对这桩婚事安心,放心将你嫁给我。” 明安点点头笑着道:“见我要嫁的夫婿这般俊美,我祖母定然高兴!” “听你这样说,我便放心了。”顾璟熠也笑了起来。 今晚天公作美,夜色格外迷人,皓月当空,群星璀璨,淡淡的桂花香氤氲缭绕,袭至园子的每一个角落。 顾璟熠对镇北侯府的布局自是十分熟悉,为了能同心悦的女子多相处片刻,反客为主,特意带着她绕远路。 二人手牵手漫步在庭院中,享受这悠闲惬意的时光。 顾璟熠侧头,垂首看向身侧的女子,今日她着了件桃粉色的居家衣裙,款式简单,并无装饰,白皙的小脸亦未施任何脂粉,朦胧的月色下,她显得娇美灵动,又温婉可人。 行至一处茂密的修竹林,他将女子拉进怀里,低头去亲吻娇嫩柔软的唇瓣。 良久,缠绵急促的呼吸渐渐平息,顾璟熠捧起明安的脸,抵着她的额头,道:“安安,放心嫁给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似是保证,又似是立下誓言般,语气认真而慎重。 接连几日,他又做了那场梦,知晓了一些后面的事,因此,他有些患得患失,害怕眼前的一切美好是一场梦,如镜中月水中花,梦醒后一切消散,他又成了那个孤家寡人。 明安不知他心中所想,但能感受到他情绪的突然低沉。 她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腰身,语气轻松而愉悦道:“你长得这么好看,对我又体贴又温柔,能嫁给这么好的你,我当然放心啦!做梦都会笑醒呢!” 顾璟熠弯下身,将头埋在女子的颈间,淡雅的女儿香气盈满鼻腔:原来这般简单就能娶你,我只需对你温柔些,体贴些。 可梦里的自己一步错,步步错,终其一生都只能做个看客,走不进你的心里。 “你怎么了?”明安感受到他胸腔剧烈震动,似是在压抑什么,忍不住出声问。 顾璟熠快速敛起情绪,直起身子,佯装轻松道:“没事,或许因为这桩婚事于我来说并不容易,所以日子临近了,反而有些不敢相信是真的吧!” 明安听了不由心中一酸,同时也有些疑惑和迷茫,他是储君,自有许多闺中女子芳心暗许、热烈追求,按理应是洒脱不羁的骄傲性子,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难道是因为自己之前多次说出解除婚事的话,让他变得杯弓蛇影起来了吗? 想到此,她有些愧疚,扬起明媚的笑容看向他:“夫君!” 同时,脚尖踮起,环住他的脖子,学着他素日的样子,红唇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在他耳边轻声道:“疼吗?相信是真的了吧?” 梦里带来的余悸一瞬间消散了,顾璟熠忍不住闷笑,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垂,感受到唇间的柔软、温热和香甜:“的确是真的。” 第264章 接风宴 跟孙嬷嬷学完规矩,明安坐下来喝茶休息,脑中不由自主出现了顾璟熠的身影,才一日不见,她就很想他了。 于是来到书案前,准备提笔给他写信,左思右想许久,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她也不会拽那些文绉绉的言辞,于是随心落笔: 今日天光明媚,云淡风轻,已至日暮,用膳没?饮茶没?想我没? 在顾璟熠的督促下,她的字已经比之前大有进步,她腕间有力,顾璟熠索性直接教她自己常用的笔体,现在她的字与他的有了七成相似。 信笺很快被送到了顾璟熠的手里,看着上面寥寥数语,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她明媚灵动带着点娇蛮的可爱表情。 他扬起唇角,已然猜到他的丫头想念他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也在心里想念自己,这种感觉很美好。 他提笔回信: 一日未见,如隔三秋,思君之心朝朝暮暮。 明安收到回信,很高兴,专门找了个精美的匣子,将信笺放了进去。 之后的一个月,两人虽然不能见面,但每日都靠书信寄托相思,情意绵绵的字跃然纸上,显得格外触动人心。 镇北侯之母——苏老夫人来京的消息渐渐在京中传开,很多人纷纷递上拜帖,或奉上礼物。 明安处理这种事已经得心应手,没再烦恼了。 有两家人的拜帖是不能拒的,便是宁安侯府和顺王府。 崔太夫人携儿媳一起登门,明安和曾氏扶着苏老夫人亲自去门口迎接,十多年未见的两个老姐妹都十分激动,见了面便止不住涕泪涟涟。 两位老夫人早年便极为投缘,许久未见更有说不完的话,一直到用过晚膳,苏侯爷父子才亲自将崔太夫人和崔大夫人送回宁安侯府。 再过了一日,顺王妃携儿媳和女儿岚华郡主上门拜访,明安和曾氏亲往门口相迎。 苏老夫人第一次见未来孙媳,寒暄过后便将提前准备的见面礼拿了出来,且礼十分厚重。 虽是第一次见面,但双方聊得热络,苏老夫人热情的留顺王妃三人用午膳,顺王妃是爽朗大气的性子,没做过多推辞,便留了下来。 午膳后,两家人又叙了会儿话,顺王妃才提出告辞。 明安每日足不出户跟着孙嬷嬷学规矩,还有大婚那日的礼仪流程,她每日在自己的院子里一遍一遍练习,将每一步流程、每一个动作的标准都烂熟于心。 太子府内,顾璟熠也并不轻松,每日处理公事之外,同样要跟随礼部的人练习大婚礼仪。 前几年大齐与漠北一战,大获全胜,紧接着铲除奸佞权臣,肃清官场,朝堂日渐稳固,又与虞国建立了良好的邦交关系,如今的大齐蒸蒸日上,国力一日比一日强盛。 此次储君大婚,虞国、漠北、南疆、连同周边几个小国都派了使臣前来恭贺,届时他们会一同观礼,场面盛大而壮观,流程上当然不能出丝毫差错。 甚至,整个大齐朝堂上下都忙得热火朝天,因为多国的使臣已经先后来到京城,最近大齐的京城常常能看到穿着各色奇装异服的别国人,整座城都洋溢着一片欢腾喜悦的热闹。 身姿婀娜,面容精致的女子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迈着端庄得体的步子从一家商铺走出,登上了一辆马车。 姜依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不怀好意之人惦记上了。 商铺对面的茶楼里,拓跋宽收回了落在女子身上的打量目光,问身侧之人:“那便是当年的北定侯之女?” 此人乃漠北库尔王,与漠北当今皇帝亦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深得漠北皇帝器重,在漠北身居高位,统领漠北四十万大军。 亲随恭敬禀道:“回王爷,正是。” 拓跋宽意味深长一笑:“倒是位难得一见的佳人。” 这一日,所有国家的使臣全部到齐,大齐做为东道主,在皇宫举办了盛大的接风宴。 大齐的朝臣们井然入殿,随后,各国使臣持节而入。 随着金磬轻响,殿内顿时一静,众人依礼站好,司礼官高喊道:“陛下驾到——” 皇帝稳步走至大殿正位,顾璟熠也跟在他身后一同出席,行至右方首位。 待皇帝在大殿上方的正位落座后,众人一起行礼山呼万岁。 皇帝是一贯和善的面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略微抬手:“平身。” 众人谢恩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所有人面前的桌面上皆早已备好酒馔果菜,皆是大齐特色菜肴,丰盛而味美。 皇帝率先举起金樽:“欢迎诸位的到来!为了我朝太子的婚事,诸位不辞辛苦,远道而来,朕敬诸位一杯。” “多谢陛下,能受邀前来,我等荣幸之至。”各国使臣再度起身,并都朝上首的皇帝举杯。 遥遥一碰,众人一饮而尽。 宴会开始,大殿中央歌舞不断,不仅有大齐人的表演,各国使团也纷纷带了舞姬乐师前来助兴。 各国使臣和大齐的朝臣们接连沉浸在不同异域风情的舞姿奏乐中,大饱眼福,甚至忘记了推杯换盏。 漠北的歌舞表演完毕,皇帝照例说了几句赞美的话,紧接着照例打赏舞姬乐师。 拓跋宽笑着起身,朝上首的皇帝见礼道:“陛下,贵国太子即将大婚,实在让小王羡慕不已。 数日前,小王来到贵国,见贵国女子端庄大方,温婉贤淑,心生好感,因此打算与贵国联姻,还望陛下成全。” 他的话说完,殿中一片寂静,随后,各国使臣和朝臣们纷纷窃窃私语。 顾璟熠也从面前的菜肴中抬起头,看向他,表情淡漠无波。 皇帝懵了一瞬,很快回过神来,笑着道:“我大齐女子仙姿非凡,库尔王由此心摇意动实属正常。 库尔王远来是客,我大齐岂能怠慢?朕明日便下诏晓喻京中各世家勋贵,专门为你举办一场选妃宴,京中适龄女子皆可自愿参加,届时可由你亲自选挑,你看可好?” 自古两国联姻的女子少有落得好下场,且漠北荒凉苦寒,千里迢迢,离家在外,与自己的家人便是生离死别。 如今大齐的国力尚无需依靠联姻来维持安稳,皇帝向来仁厚,并没有直接一口应下此事,只答应举办选妃宴,到时若有女子主动前来参加,就怪不得他了。 下方的朝臣们听了皇帝的话,无不暗中称赞其仁德。 拓跋宽摇摇头,恭敬道:“不必劳陛下兴师动众、大费周章,前日小王在贵国偶遇一女子,其容貌惊为天人,小王心中倾慕不已,请陛下为小王和那女子赐婚。” 朝臣们将耳朵竖起,是哪家的女子这般倒霉,被他给看上了。 皇帝看向下首的库尔王,此人这是有备而来啊! 但话已经说到这里了,他不好不接话头,只得问道:“既是如此,那库尔王可知那女子是何身份?” 第265章 血性 库尔王道:“回陛下,小王经过一番打听,才知道那女子是原北定侯之女,便是贵国的嘉宁郡主,恳请陛下将其赐予小王为妻!” 听他提到自己的妹妹,姜澈心头一颤,飞快的看向他,眼中快速蓄起了怒火。 此人之父乃原漠北摄政王拓跋有闻,是他们兄妹不共戴天的仇人。 战场上,浴血厮杀,为国捐躯本乃武将的辉煌使命和最终归宿,但那拓跋有闻奸诈卑鄙,用毒谋害他们的父亲,致使他们的父亲含恨而亡,死不瞑目。 还有他们的母亲,最后身首异处,死无全尸,这都是拜拓跋有闻所赐! 如今,他的儿子竟提出这种要求,简直卑劣无耻! 他知道,库尔王这是在借机报复,之前拓跋洪光被遣送回漠北,他代表大齐出面交涉,步步紧逼,不曾留任何余地,让漠北大出血,对方怀恨在心,因此借机来恶心他!刁难他! 但他并没有着急站出来反对,今日的场合隆重盛大,众目睽睽之下,他行事不能有丝毫差错。 况且,他相信上首的皇帝和太子并非昏聩专断之人,不会不顾及他府上与拓跋有闻之间的仇怨。 的确,上首的皇帝也蹙起了眉,当年北定侯夫妇和十万大军被陷害,葬身漠北,何其惨烈,拓跋有闻之子怎敢提出如此无礼要求! 下首的朝臣们也纷纷摇头,暗暗斥责拓跋宽此举失礼。 但还有别国使臣在,事关两国邦交和颜面,皇帝不好发作,只不冷不热道:“我大齐礼仪之邦,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尚需征得其长辈同意才可。 长兄如父,其兄长今日便在殿中,不若问问他的意见。姜爱卿何在?” “微臣在。”姜澈起身,走至殿中,朝上首皇帝恭敬一礼,随后直接拒绝:“回禀陛下,微臣的妹妹不嫁外邦。”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面对仇敌之子,他没有指着对方鼻子破口大骂,已然是顾及了体面和涵养,不可能再含蓄表达,绕圈子委婉拒绝。 皇帝并没有任何责怪之意,而是看向库尔王道:“即是如此,库尔王还是另择良缘吧。” “小王是带着满满的诚意请求这桩婚事,只要世子应允,将郡主嫁给小王,小王愿以我漠北最高礼节迎娶郡主。” 哪知库尔王并不放弃,继续道:“并且,小王可以代表敝国与贵国签订盟约,建立友好邦交,只要小王领兵一日,只要我皇兄在位一日,绝不向贵国发一兵一卒,请世子成全!请陛下恩准!” 他有此举,起初的确只是要故意为难姜澈,但后来见过姜依后,也生了几分心思。 早就听闻大齐的世家女子德才兼备,温婉贤淑,且此女子还容貌绝色,他更加满意。 他一脸得意的看向姜澈黑沉的脸。 姜澈冷冽的目光看向库尔王,袖中的手一寸一寸攥紧,对方此举是要将他和妹妹架在火上烤。 现在这件事直接上升成了国家大事,关乎家国大义,于情于理他都不应再拒绝,否则就是狭隘自私,失了臣子的本分。 果然,库尔王的话引起了大齐朝臣们的一番低声议论。 十三年前漠北挥师南下,来势汹汹,大齐山河破碎,堪堪没有覆灭。 六年前漠北铁骑卷土重来,经过三年的长期对战,虽然最后大获全胜,但整个大齐因为这场战事早已千疮百孔,百姓们更是苦不堪言,亟需休整恢复。 两年来边疆安定,朝堂稳固,百姓们得以休养生息,眼看着大齐刚焕发出了勃勃生机,此时不宜再度陷入战乱了。 若只牺牲一个女子,就能换来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边疆安稳,对一个国家来说,怎么都是划算的。 上首的皇帝有些犯难,以己度人,他不忍心将英烈之女嫁与仇敌。 但身为一国君主,他要以大局为重,他是拥有无尚权力的帝王,下道圣旨,命一个臣子之女和亲远嫁,谁也说不出个不是,毕竟,库尔王这个条件的确十分诱人,朝臣们也定会支持。 姜澈听着周遭朝臣们的议论,既愤怒又无力,他初入仕一载,在朝中尚无根基,这时候,没有人考虑他的感受。 最后,他只能寄希望于高位上的人。 他看向顾璟熠,眸中皆是期盼和请求,之前成国公嫡次子一事,太子曾帮过他们,这次太子应该也不会袖手旁观吧。 然而顾璟熠眼睫下垂,似在凝神思索什么,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他有些无助和失望。 就在他收回目光之时,顾璟熠的眸光看向苏明焕,并不着痕迹的向他点了点头。 二人相交多年,早有了默契,只一个眼神,苏明焕便明白了太子的用意。 只见他站起身道:“陛下,漠北人一向奸诈狡猾,做下的背信弃义之事不胜枚举,当初寻借口假意邀请北定侯商谈军事,却暗中向北定侯投毒,致使我大齐栋梁之柱含恨而终。 因此,库尔王此言未必可信,请陛下三思! 且我大齐两年前便能将漠北人打得丢盔弃甲,抱头鼠窜,如今兵强马壮,粮草充足,若他们再敢来犯,末将定将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苏明焕的话嚣张又有底气,可谓直击要害,一点脸面也没给库尔王留。 皇帝和下方的朝臣们听到这话,暗自思忖,的确,漠北人轻言寡信,他们已经上过一次当了,心思立刻淡了几分。 库尔王气结,心里的盘算被戳破,他涨红了一张脸无可辩驳。 确实,大齐气候温暖,物产丰富,处处繁华,他漠北不可能放弃南下进军。 即便签订了盟约,他也不会放在眼里,只不过一张废纸罢了,他可不会像大齐人那么迂腐和天真! 却想不到被拆穿了! 苏明焕的话激起了在场武将的血性! 崔琛亦站起身道:“陛下,苏小将军说的极是,若想我大齐疆土安宁,应该厉兵秣马,严阵以待,剿灭所有来犯之人,而不应该委曲求全,用妥协换取一时安稳。” “就是,就是,用女人来换一时和平,那是懦夫才会做的事! 平素我们要求女人以男人为尊,伏低做小,三从四德,这个时候又要女人出来护卫安全,那要男人有何用?”不远处的顾寻也站起了身跟着嚷嚷道。 “对,浴血奋战,马革裹尸都是男人们的事,女子们只需在后宅繁衍子嗣,安稳度日即可。”又一位武将站起身道。 “说的是,说的是,我大齐泱泱大国,何须牺牲女子换取苟安?” “你漠北有种尽管放马过来,老子杀你个片甲不留!” ...... 在场所有武将热血沸腾,你一言,我一语,库尔王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两年前那场战役,漠北损失惨重,如何能这么快恢复过来,他刚刚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诸位所言不错,保家卫国,扞卫国之疆土,乃男儿的使命,朝堂的责任,我大齐不屑于用女子之身换取一时苟安。”上首的储君容色清冷,语气淡淡,为此事画上了终结符。 也让姜澈惊惶不安的心落到了实处。 库尔王绷着脸坐了回去,他没想到,他此举不仅没刁难到姜澈,反而落了自己的面子,真是得不偿失。 接下来,宴会继续,但跟随库尔王一起来的漠北使臣完全没了心情。 这场宴会,让各国使臣看到,大齐上下君臣同心,不由心生敬畏。 第266章 添箱礼 宴后,皇帝先回寝宫休息去了,几位朝臣跟随顾璟熠到了书房。 刚刚大殿之上,太子直接回绝了库尔王的请求。 当着多国使臣的面,朝臣们不好表现出异议,因此特意等宴会结束,方将太子拦了下来:“殿下,请借一步说话。” 顾璟熠早料到这些朝臣会寻自己,微颔首道:“随孤去书房。” 顾璟熠已经接手朝政许久,宫中专门为他单独设有书房,平日他接见朝臣或处理政务都在此。 他直接在上首坐了下来,常青奉上一盏香茶。 他轻抿了口茶水,看向下方的一众朝臣:“诸位爱卿有何话,但说无妨。” 有朝臣出列道:“殿下,漠北库尔王所求之事,殿下回绝得是不是轻率了些?虽说我大齐这两年恢复不错,国力增加,但仍需休养生息,不宜再动兵戈。 臣以为,我们两方还是应以和为贵,既然漠北有意与我们结盟,我们何不顺势而为,欣然受之呢?” “林大人此言甚是有理,先前连年战乱,国力损耗极大,两年前好不容易战事平息,百姓方可以安居乐业,我大齐才稍有了些起色。 如今,只需派出一个女子和亲,便能换来两国友好,边疆安稳,殿下,何乐而不为呢?”另一位朝臣也道。 “是啊!此乃关乎国家之大事,请殿下以大局为重,好在此事并非毫无转圜的余地,臣愿前往驿馆,与那库尔王再作商议,请殿下恩准。” ...... 武将们大多一腔热血,在他们看来,洒汗流血,甚至战死沙场皆是使命,对用女子换和平这种事大多嗤之以鼻。 但文臣们要考虑更多,物力、财力、兵力、粮草等各个方面,于他们来说打仗就是劳民伤财,能避免就应该尽量避免。 用一个女子的牺牲来换江山安稳,万千百姓安定,此乃一本万利之事,对一个女子来说亦是大义之举。 顾璟熠静静的听着文臣们你一言我一语讲完,薄唇轻启:“你们觉得,库尔王是真心有意与我大齐交好吗? 苏小将军的话想必你们也听到了,漠北人一向狡诈多变,背信弃义,你们觉得他真的会信守承诺吗?” “这......这总要试试才知晓啊!好歹一国王爷,当着这么多国使臣的面许下重诺,总该做到言而有信,一诺千金吧?”林姓大臣心中有些打鼓,硬着头皮道。 顾璟熠目光冷凝:“试试?库尔王之言是否属实,我们暂且不论。当年战事在即,北定侯夫妇忍痛抛下一双年幼的儿女奔赴战场,不幸遭了算计,为国捐躯,尸骨无存,仅留这一子一女在世。 诸位可曾想过,若朝廷真做出强迫英烈之女嫁给仇敌之子这种事,将会寒了我大齐多少将士的心? 他们在前方,为扞卫国土抛头颅洒热血,不计生死,而朝廷在他们捐躯报国后,连他们的家眷都不给予维护,甚至还将其远嫁仇敌之子。 以后还有谁肯为武将?还有谁肯为国效力?还有谁肯奔赴战场,不畏生死? 若将来战事再起,朝廷又有何颜面及威信驱使千千万万将士?” 一位大臣一礼道:“殿下之言不无道理,可战火将将平息两年,我大齐难得才有今日之局面,若......岂不是又要面临困境?” 顾璟熠平静道:“漠北铁骑并不足以畏惧,惧的是人心涣散,军队无士气,将领无心报国,贪生怕死。 两年前一战,漠北已遭受重创,想要恢复当初,至少要等数年光景。如今我大齐只需趁此机会将自己变强大,让百姓更加富庶,让军队更加强健,便不用再惧漠北之南下铁骑!” “这......”朝臣们面面相觑,随后齐齐恭敬拱手而礼:“殿下深谋远虑!” 朝臣们陆陆续续散去,顾璟熠也缓步走出书房。 走了没多久,便看到几位年轻男子站在前方不远处闲聊。 姜澈看到太子,赶忙迎了过来,深深一礼:“多谢殿下!” 他真心感激太子的出手相助,若不是太子,他的妹妹就要被推入火坑了。 顾璟熠语气无波:“为君者的本分罢了。” 姜澈知道,太子是个清冷的性子,便没再多言,只暗自决定,以后誓死效忠太子,报答太子的恩情。 他转了话题拱手道:“殿下,刚刚臣已与顾世子、苏小将军、崔小将军、崔大人约好明晚在同香楼设宴,不知殿下可否赏光出席?” “好。”顾璟熠颔首。 他深知,管理一个庞大的国家不能仅凭一己之力,否则即便他有三头六臂,日日殚精竭虑也无济于事。 他需要凝聚人心,需要与他齐心协力的人,因此他并不排斥与臣子的聚会。 苏明焕、崔琛、崔现、顾寻几人也走了过来,纷纷朝太子见礼,随后几人一起出了宫。 而另一边,库尔王心情十分烦躁,大齐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原本他以为,只是一个已故臣子之女,大齐的皇帝面对如此诱惑,会毫不犹豫答应,想不到竟拒绝了。 他此举不仅仅想恶心姜澈,还意在让大齐武将寒心,由此丧失战斗力。 若是目光短浅、只顾眼前利益的君王或许会上当,但顾璟熠向来是个走一步看十步的人,怎么会考虑不到这些? 他知晓人心的重要性,人心若在,万事皆可迎刃而解,可人心若是散了,就如一盘散沙,毫无动力。 而人心涣散,由盛而衰,常常源自于上位者一念之间的决策,所以他的每个决定都需要深思熟虑,尽量考虑到所有后果。 况且,凭他与漠北人打交道数年的经验,他根本不相信库尔王会信守承诺。 多年后的姜首辅与门生们议论起文臣武将时,总说的一句话便是:面对外邦仇敌时,文臣们的底气来自于武将。 在顾璟熠掌权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朝中文臣武将不再泾渭分明,“粗鲁莽夫”一词不再是文臣们的横眉冷对和歧视,而成了文臣们对武将们哭笑不得的调侃。 随着日子临近,礼部和内务府的人出入镇北侯府也越来越频繁。 从一品太子妃,大婚之日受册封礼时要穿的翟衣,深青地,上面绣着金、红、黄、蓝、白五彩翟鸟纹,镶边绣着精美的龙纹,配以青色绶带,系以白玉双佩,庄重而华贵。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特地准备了两套衣裙,不能一模一样,还要符合规制,内务府和礼部颇费心思。 虽然是为明安量体裁衣而制,但不满十六岁的女子身形变化快,难免有不合适之处,需要做一些调整。 大婚的凤冠也已经送来了,以金银丝盘成的三只凤凰,每只凤凰的口中都衔着珍珠流苏,凤尾舒展开来,点缀着各色宝石,闪闪发亮,四周点缀着各种小颗宝石镶嵌的花纹,精美而富贵。 冠服加身,苏老夫人、曾氏、林妈妈和一众伺候的丫鬟们皆露出惊艳之色。 内务府和礼部派来的嬷嬷及一众宫中女官也惊叹连连。 大婚前十日,宫中派出的验身嬷嬷到府,因着有顾璟熠提前交待,只走了个过场。 镇北侯府的下人们已经忙碌起来,整个府中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热闹和喜气。 随丈夫外任的崔珊已经生产,崔二夫人从女儿家返回了京城,早在前几日,便每天天不亮就随大嫂来镇北侯帮着张罗婚事,外孙女要嫁的是储君,需要做的事情很多。 明安的大伯母曾氏也配合着听崔大夫人差遣。 大婚前一日,是填箱礼,京中各世家勋贵的内宅夫人、闺秀们陆续登门送上厚礼,明安与她们并不相熟,因此只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并未出面,皆由崔大夫人等人招待。 康郡王妃带着儿媳前来,明安来到花厅亲自接见,知道她这一日忙碌,闲聊了一会儿,二人便告辞了。 下午的时候,岚华郡主和姜依一起来到了明安的院子,见面后,二人先将添妆礼送给明安。 “安安,这是我送你的,看看喜不喜欢?”岚华郡主将一个精美的檀木匣子摆到她面前。 明安打开,里面装的是一整套纯金打造的头面,镶嵌着红宝石,奢华富贵,价值不菲。 她笑眯眯道谢:“谢谢顾姐姐,我很喜欢!” “客气的话就别说了,都是一家人。”岚华郡主依旧爽朗。 一旁的姜依忍不住抿唇一笑,也拿出了自己的礼物,是一对羊脂白玉福娃娃,圆润可爱,栩栩如生。 她道:“祝你以后和太子殿下比翼双飞,幸福和美。” 明安笑道:“谢谢姜姐姐!” 随后,热情的邀她们坐下用茶点。 “紧不紧张?”岚华郡主开口问道。 明安点点头,坦然道:“有一些,从那日子试翟衣开始就紧张了,感觉这跟我平日去太子府用膳完全不一样。” 她虽性子洒脱、大胆,但毕竟人生中头一次经历这样的大事,皇家的婚事又格外繁琐严苛,她的心不可能轻松。 姜依安慰:“你与太子殿下早就彼此爱慕,有情人终成眷属再美好不过。明日大婚只是场比普通人家繁琐一些的仪式,不必太放在心上。” 岚华郡主道:“便知你会紧张,我特意带了样好东西给你。” 明安双眸晶亮:“什么东西?” 第267章 祖孙谈心 岚华郡主环视了一圈屋中伺候的人,脸上有些不正常的红晕道:“你.....喊她们都出去。” “这么神秘!”明安来了好奇心:“你们先出去吧!” 岚华郡主见丫鬟们都退出去了,神秘兮兮的从宽大的袖笼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明安。 明安接过,将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本书,封面颜色很鲜艳,上面画着两个抱在一起的人,翻开书页,每页都是两个人,各种奇怪的姿势。 她蹙眉问:“这不像话本子,是什么武功秘籍吗?看着也不像啊?” 一旁喝茶的姜依朝她手上的书瞄了一眼,口中的茶水顿时喷洒了出来。 她咳嗽不止,用帕子擦干嘴,满脸通红嗔道:“顾姐姐,你怎么给她看这种书?” 岚华郡主也红了脸,轻咳一声道:“听说女子出嫁前,家里人都会给准备这种书,安安的情况估计没人为她准备,长嫂如母,我自然得多为她考虑了。” “可......”姜依咬了咬唇,便也没再说什么,出阁的闺秀的确要提前知晓些男女情事。 她虽是闺中女子,但自小便失了父母,不能享受父母的宠溺纵容,祖母年事已高,她早早学会了掌家,比旁人也更稳重些,心思更成熟些,所以知晓很多事。 明安早与顾璟熠坦诚相见过多次,此时看她二人的神色,听她二人的对话,突然脑中灵光打开:“难道......这是传授夫妻之礼的书?” “嗯。”岚华郡主矜持点点头,又补充道:“这可是我大老远跑去城中最大的书局买的。” 她以为明安会不好意思,怪她多事,便听对方道:“顾姐姐......有心了!” 音量不大,但语气真诚。 明安知道,岚华郡主能想到这些,是真的关心她。 屋中寂静,只能听到从外面院子传进来的鸟鸣声。 书早已被放回桌上,三个女子脸上都布满了红晕。 岚华郡主又低咳了一声:“你别不好意思,这是出嫁女子都要知晓的,否则洞房花烛夜手忙脚乱怎么办?” 明安心里想,顾璟熠那么深谋远虑的人,早就对她起了心思,也定早就会这些的吧? 出访虞国的路上,他似乎还同自己讲过的,不过,他到底讲的不明白,自己也一知半解,或许,多看看,多学学,也未尝不是好事。 她心中升起了浓浓的求知欲,但又不想只自己窘迫,让她二人在一旁看笑话。 她眼中透着狡黠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顾姐姐下个月要与我哥哥成婚,现在是不是该未雨绸缪,提前准备起来啦?还有姜姐姐,也一起来欣赏吧!” 岚华郡主抬头望天,想了片刻,这书是她偷偷买的,她还没看过,的确好奇里面的内容。 她道:“好,我陪你一起看。” 她并非扭捏的性子,于是挨着明安坐了下来。 “我就......不必了吧?”姜依小脸红扑扑的,吞吞吐吐道。 虽然她也有些好奇,但毕竟她二人都有婚事,而自己......现在看这种书是不是早了些? 另外两人自然不会让她逃掉,不由分说将她拉过来坐一起。 明安的手缓缓伸向书,缓缓打开,三人不约而同闭眼,又不约而同睁眼,最后不约而同红了脸。 三个女子关在屋中,看了近一个时辰的图册,皆面红耳赤,更多的是大开眼界的震惊,竟然有这么多种姿势! 合上书,三人觉得口干舌燥,喝盏茶,抬手给自己的脸颊扇扇风,谁也没张口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岚华郡主和姜依若无其事的离开了明安的院子,临走前,明安让岚华郡主将书带走了。 她已经记住了,不用再看了。 后来,明安又收到了两位大舅母的重礼,还有崔太夫人托崔大夫捎来的礼和崔珊托崔二夫人送来的礼。 曾氏也来到了明安的院子,将早就准备好的礼送到了她手上,还有为堂姐苏明灿捎来的礼。 苏家大房是嘉州有名的商户,礼自然不轻,厚厚一叠银票,并京城的数家商铺和数座田产的契据。 明安的嫁妆十分丰厚,虽不曾有母亲常年积攒,但有父兄的疼爱。 苏侯爷和苏明焕这些年军功赫赫,朝廷的赏赐和征战所获,金银珠宝不计其数,恨不得将这些年所得悉数给她。 宁安侯府嫁外孙女,崔大夫人和崔太夫人商议了一番,专门按照府中嫁女的规矩,也为她添了一份嫁妆。 太子当初下的聘礼也悉数添了进去。 晚膳前,林妈妈捧来一只小匣子道:“姑娘,刚刚肃王府上的管家登门,说肃王离京前有交待,待姑娘大婚,将此物送到姑娘手上。” 明安接过匣子,打开,最上面是一张契书,是饕香居的房契,下面还有几本账簿。 便听林妈妈又道:“管家说,肃王爷已经做好了安排,以后里面的人尽听姑娘差遣。” 明安轻轻点头:“我知晓了。” 林妈妈一礼后离开。 明安的心情有些复杂,这份礼过于厚重了,她承受不起。 随手拿起一本账簿,一封信笺从中落了出来,展开信纸,里面的内容并不长: 丫头,祝你和璟熠鸾凤和鸣,白首成约。 这家食府原本就是为你而开设,本打算将来做聘礼送你,如今便给你当嫁妆了,务必收下,切莫推辞。 明安睫毛颤动,心里涌起一些涩意,眼眶里也泛出了水光。 她将契书和账簿又放回了匣子里,低低轻叹:臣女何德何能,能得王爷如此相待? 希望王爷早日觅得良缘! 到时,她再回一份厚礼便是。 用过晚膳,明安扶着苏老夫人回院子里。 丫鬟们奉上茶点后,安静的退身出了屋子。 屋中只剩祖孙二人,苏老夫人拿出一只精美的木匣子道:“知道你这丫头现在富的流油,这是我老婆子准备的,给你锦上添花。” 明安笑嘻嘻接过:“多谢祖母,孙女的嫁妆里怎么能少了祖母这份儿!” 苏老夫人轻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头,道:“初得知你被选为太子妃时,我还担忧了许久。天家的人心思算计多,内里的阴暗勾当也多,你如何能过那种日子! 后来收到你爹爹的书信,知道这是你阿娘早就为你定下的亲事,你爹爹还在信中说太子人品贵重,真心待你,我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原本,我以为,皇家的人性子倨傲,难以相处,那日见太子谦恭有礼,我便更放心了。 这些日子,看你也是满意这桩婚事的,如此甚好,你二人的婚事既不是利益联姻,也不仅仅是父母之命,还有彼此的情意,这样婚后的日子才会更顺当,更美满。 ” 明安将木匣放在一侧,往祖母身边坐近了些,抱着她的胳膊道:“孙女不孝,让祖母为我操心了。 祖母放心,他对我很好。他虽是储君,但从不在我面前端架子、耍威风,反而总是屈尊降贵照顾我,许多事他也愿意迁就我,包容我,他一直将我放在同等的位置相处。 自我来京城后就与他相识,亲事定下后,我们相处更多,我对他的了解也更多。他虽外表看上去清冷,但内心有一腔热血,他并非被众星捧月般,被众人供着、敬着养大的储君,没有那些富贵子弟的恶习。 他年仅十三岁便远赴气候恶劣的漠北军营,不仅要靠自己保护自己,还要在陌生的环境立足,壮大自己,定尝尽了人世间的沧桑和辛酸。 身处逆境,他并没有因此气馁或消沉,可见其心性坚定和豁达,我很倾慕他!” 最近,她缠着哥哥讲了许多关于顾璟熠的事,从前她并不了解他的过去,他也不是个喜欢将伤口示人,博取同情的人,随着对他了解的深入,她对他的感情也越深了! 难怪自己的哥哥能与他交好多年,并真心实意维护他,他值得! “这些日子,我从你父兄那里对他的事了解了不少,你外祖母亦对他赞许有加,对他这个人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苏老夫人露出欣慰的笑容,片刻后又轻叹道:“安安,如今我既高兴你觅得情投意合的良缘,又担心你陷得太深,丢了自己。 你需知晓,情之一字,万般滋味。 这世间的男女,既有许多恩爱白首,至死不渝的,也有许多原本和睦,中途却一拍而散的,更有许多薄情寡义,唯利是图的。 现在,你们感情正浓,自是千般好万般好,但谁也不能保证你们的情意永远一成不变,将来,若真的生出变故,你切莫过于执着,也莫要较真,届时将心情放轻松,日子该怎么过便怎么过,你明白吗? 明日就是你的好日子了,原本我不该跟你说这些,但我实在放心不下,等你入了皇家,咱们再见面更难,祖母怕你越陷越深,无法自拔,到时苦的还是你自己啊!” 明安的头往苏老夫人怀里蹭了蹭,道:“祖母不必担心,对此,我心中有分寸。如今他以诚待我,我便报之以诚,用真心回报真心。 他对我好,我不会去怀疑他的真心,若将来真的有了变故,我一定会难过,但绝不会执迷不悟或因此一蹶不振,更不会为情所困,弄得自己伤心欲绝。 困住自己的不是情,而是自己的心,也没有人能伤我的心,只有我自己。 他允了我许多事,做下了许多承诺,即便将来因为种种原因做不到,我也不会强求他,更不会怪他。 因为当时他的心是真的,他感情也是真的。 他说过的话,为我做过的事,我很感动,也很欢喜,并付了出自己的感情回应。 但我并不会因此就认为那些美好会一直停留不变,也不会认为这些本该如此,世间万事万物,除了变化,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包括感情,包括人心。 我知道,人世间,有许多走着走着就散了的夫妻,也有许多薄情负心的人,但我不会因为他们的伤痛而草木皆兵,踌躇不前。 我会努力经营我们之间的感情,但若有一天,我们真的走不下去了,我也不会强求,该放手便放手。” 苏老夫人将她揽入怀道:“好,好,好!我的安安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祖母这就放心了。” “嗯,祖母放心吧!我是祖母的孙女,是爹爹的女儿,怎么会给你们丢人?”明安扬起明媚的笑容。 祖孙俩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夜深,明安才在祖母的驱赶下告退,明日大婚,她还要起个大早。 第268章 大婚(一) 天还未亮,林妈妈带着一众侍女进了明安的房间。 床帐里的明安睡的依旧香甜,林妈妈无奈摇头,别人家闺秀出阁前一晚,常常紧张的睡不着,偏偏自家姑娘是个心大的,怕都忘记今天是什么重要日子了! “姑娘,醒醒。”林妈妈忍不住轻轻推了推她。 床上的明安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林妈妈在床边坐了下来:“姑娘,今日您与太子殿下大婚,要早些起来收拾,一会儿宫里的人就来了。” 明安睫毛轻颤,睁开眼,意识慢慢回笼,今日她要出阁了。 她坐起身,下地,由侍女们伺候沐浴熏香,整理仪容。 一切都妥帖后,侍女端来早膳,明安开始享用美食。 但今日大婚,礼仪繁琐,礼服厚重,如厕不便,林妈妈严格控制了她的食量。 期间崔大夫人、崔二夫人和曾氏都来了她的院子,见她没表现出紧张的神色,纷纷放了心,去张罗别的事了。 明安刚用过早膳,宫里的人就来了。 领头的是位面容严肃的管事嬷嬷,身后跟着一长队宫中女官,这位嬷嬷之前来过几次,虽看着不苟言笑,却并不难相处,办事极为周到稳妥。 朝明安见过礼后,宫人们开始忙碌起来,之前早有分工,因此并没有出现手忙脚乱的情况。 明安安静的坐在铜镜前,任由宫人们在她的脸上涂涂抹抹,描描画画。 宫人们绾发前,先由全福夫人为明安梳头: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 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明安看着镜中的自己,听着全福夫人温柔的祝福话语,心里涌起无限期待和雀跃,她真的要嫁给他了! 她自小在山野间长大,横冲乱闯,不通文墨,毫无才华,从不曾想过,将来会嫁给文武双全又俊美无俦的储君,还是他先对她动了情,千方百计要娶她。 想到此,不由扬起唇角。 而此时的顾璟熠蟒袍加身,在亲自去镇北侯府迎亲前,先来到皇宫,向上首的皇帝行三跪九叩之礼。 皇帝一如既往仁慈宽和:“往迎尔相,承我宗事,勖帅以敬先妣之嗣,若则有常。” 顾璟熠恭敬道:“谨奉诏。” 随后乘轿辇来至宫门处,下轿辇,登上车舆,车轮缓缓滚动,朝镇北侯府而去,身着朝服的太子府属官,以及迎亲仪仗队、乐队、护卫依着礼仪紧跟其后。 储君大婚,不仅京城的百姓们纷纷跑出家门围观,各地方州府甚至有许多人专程不远百里、千里来京城,只为目睹这一声势浩大的盛况。 禁卫军统领在宵禁解禁前,就率领手下将今日要经过的路都围了起来,热情高涨的百姓们只能在外围观看。 镇北侯府内,宫人们已为明安梳妆好,接着,一件一件衣衫加身,绶带,玉佩系好,最后,戴上精美的花冠,明艳四射又端庄威仪的女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苏老夫人和崔太夫人看着熟悉又有几分陌生的容颜,不由眼眶湿润,自己的孙女\/外孙女以后就是皇家的人了! 又过了片刻,鼓乐声从外面传来,声音庄重肃穆,由远而近,随后热闹的喧哗声逐渐响起。 宫中的管事嬷嬷看着时辰,微笑着道:“太子殿下快到了,请太子妃前往正门等候。” 大红的盖头落了下来,明安的视线只剩方寸之地。 紧接着,侍立一旁的两个宫女上前,一左一右扶着明安起身朝外走去。 来到正院,宫人扶着她南面站立,苏侯爷按照礼制,站到她一侧不远处,其他人也依着礼官的安排在自己的位置站好。 喧闹的鼓乐声停歇。 镇北侯府大门外,太子的车驾缓缓停下。 身着朝服的接引官站在门的东面,恭敬施礼:“敢请事。” 引进官跪地向太子禀告,完毕,顾璟熠道:“以兹初昏,熠奉制承命。” 声音温润清朗,透着几分和煦,完全没有素日的冷漠疏离,可见其心情愉悦。 第269章 大婚(二) 引进官伏地一拜,站起身,将太子的话传给接引官。 接引官进入府中告知,苏侯爷道:“臣谨敬具以须。” 接引官出府,将此话传于引进官。 随后,接引官入府,引苏侯爷出门。 苏侯爷在大门西面跪地,向太子行礼。 顾璟熠依礼向苏侯爷躬身回以拜礼。 礼毕后,苏侯爷起身一揖:“恭请太子殿下入府。” 顾璟熠道:“熠弗敢先。” 苏侯爷拱揖一礼后,率先抬步入内,顾璟熠依礼亦抬步入内。 漫天红绸随风翻卷,庄重的鼓乐声再度响起。 顾璟熠在一众礼官和侍卫的簇拥下走进镇北侯府,步履从容,不疾不徐。 这座府邸,他早已来过许多次,对这里的格局甚至草木花石都很熟悉。 但这一次的心境与之前都不同,今日就要将心心念念的女子娶回他的府中了,往后余生都会有她相伴,想到此,他的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 进了正门,他一眼便看到站立在院中的女子,一月不见,她似乎又有了些变化。 此时,她青色的翟衣加身,端庄而立,背脊一如往常,挺的笔直,优雅又从容。 虽然面容被遮住了,但他知道,金丝红绣下的那张脸,一定倾城绝艳,动人心魄。 她耳力极好,定能听出自己的脚步声,知道自己已经入府,她清澈明亮的眸子里定满是笑意。 他们是两情相悦,也是父母之命,他们的结合是被认同的,被期盼的,被祝福的! 主婚官朗声道:“奠雁!” 负责捧雁的礼官上前,顾璟熠双手接过象征忠贞专一的大雁。 由接引官引导,顾璟熠抬步走上台阶,面朝北面的桌案,献上手中的大雁,神情肃穆而庄重,表达了他对这桩婚事的认真和看重。 然后,随着主婚官的宣唱,顾璟熠躬身而拜,直起身,再行拜礼。 最后起身,缓步走下台阶,由礼官们引导走出府。 负责掌管车舆的内厩尉来禀报,已经将太子妃要乘坐的厌翟车停在了内门外面。 主婚官高声道:“恭请太子妃!” 礼乐再度奏响,庄重中透着欢快和喜庆,宫人们扶着明安来到台阶上。 一向以威严刚毅示人的苏侯爷,此时面色格外柔和,满是不舍的双眼一直看着女儿:“戒之敬之,夙夜恪勤,毋或违命。” 盖头下的明安自然听出了自己爹爹的语气,鼻子有些发酸,但她知晓规矩,今日不能落泪,忍着涩意恭敬一礼:“敬恭听爹爹之言。” 主婚官再度高喊:“吉时到,请太子妃出门!” 宫人们扶着明安走下台阶,朝内门的方向而去,明安听着后面跟随的脚步声,知道爹爹、哥哥、大伯、大伯母和两位舅母都跟在她身后。 她的心情很复杂,被这么多人关心、惦念,她觉得很幸福,同时又生出了许多不舍。 好在太子府不像皇宫规矩森严,不能随意进出,她能常出来与他们见面。 皇家的婚事要遵守严格的规矩,不比普通人家的婚事那样氛围热闹欢腾,虽然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但听不到太大的欢笑声,即便相互交谈,也仅限于彼此能听到的音量。 在宫人们的搀扶下,明安迈出内门。 登厌翟车时,一只温暖的大手伸过来扶住她,借着袖摆的遮挡,趁机在她手心里挠了两下。 刚刚徘徊在心间的低沉随之散去,她也不动声色的挠了回去,三下。 还趁机挑衅般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掌,顾璟熠吃痛,但努力敛着神色,面上丝毫看不出任何端倪。 待她在马车上坐稳,便听到外面哥哥的声音传来:“往后,舍妹就劳烦殿下了。” 顾璟熠清朗如玉的声音道:“照顾安安,是孤分内之事。” 苏明焕轻轻一笑,这话听着还真是耳熟呢! 顾璟熠的眸光看了一眼厌翟车,俊美的脸上浮现出迷人的笑意,随后抬步去前方,登上了自己的车舆。 鼓乐奏响,威武的仪仗队先行,随后整个迎亲队伍也跟着缓缓起行。 明安坐在行驶平稳的车中,轻轻吐了口气,终于可以轻松一会儿了。 厌翟车来到外面,她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阵阵欢呼声、沸腾声。 如浪潮般的欢腾声此起彼伏,绵延不绝。 她知道,夹道两边一定有很多百姓站在远处翘首围观。 这仪式,这排场,虽然她不能亲眼看到,但也能猜出一定盛大而隆重,第一次真正明白了顾璟熠那句话:婚姻大事,并非儿戏。 她摊开掌心,里面有一张纸条,是刚刚顾璟熠趁机塞到她手里的,简单一句话:右边角落的食盒里给你备了吃食。 明安忍俊不禁,他果然思虑周全! 厌翟车四周有幕帘遮住,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她将盖头撩起,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食盒,旁边的托盘里还有一只茶壶和一只茶杯。 她捧过食盒,打开盖子,不大的食盒里有两层,上面是肉脯,下面是糕点。 大概是考虑到她涂了口脂,怕弄脏妆容,所有吃食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刚好一口一个。 她再次感叹,这人真是关怀备至,面面俱到! 她确实有些饿,本就没吃饱,还消耗了许多。 百姓的欢呼声渐渐消散,只剩庄重而喜庆的鼓乐声,明安知道,这是来到太庙了。 食盒里的东西她没吃完,林妈妈的顾虑不无道理,此时,她确实不宜吃太多。 迎亲的队伍停了下来,顾璟熠亲自来到厌翟车前扶她下车。 一众礼官和仪仗在前引导,顾璟熠牵着明安的手走进太庙的前殿。 殿中,礼官们早已就位,明安和顾璟熠听着宣唱,不断跪拜,起身,再跪拜,再起身...... 这里的礼毕后,顾璟熠和明安又乘轿辇入宫,来到崇德殿。 皇帝、文武百官、皇室宗亲和各国使臣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在万众瞩目之下,顾璟熠牵着明安的手登上高台。 跟着主礼官的宣唱,二人规规矩矩进行每一项礼仪,拜堂礼,同牢礼,合卺礼,授册礼...... 有些需二人一起行礼,有些是明安自己的礼。 期间盖头已经被揭起,虽然早料到那张面容有多潋滟明媚,但顾璟熠还是有片刻失神。 等到所有的礼毕,明安被宫人们扶着到偏殿休息。 幸亏她身子骨好,这番折腾下来,并没显多少疲态,全程脊背挺直,端庄沉稳,没有出一丝差错。 顾璟熠随后也跟了进来,他挥了挥手,殿中的人都退了出去。 “累吗?”他坐到她身侧,握住她的一只手,柔声问。 明安抱住她的胳膊,仰头望着他:“累倒不累,就是礼节太多,我感觉脑子一直浑浑噩噩的,嫁你可真不容易。” 三分抱怨七分撒娇。 顾璟熠抬手轻抚过她的眉眼,低笑:“好在礼已成,今生只此一次。” 休息了片刻,二人坐上轿辇一起出宫,回了太子府。 此时的太子府亦是张灯结彩,鼓乐丝竹声不绝于耳,处处洋溢着喜庆和热闹,前院设着宴席,文武朝臣、皇室宗亲们都在为储君嘉礼庆贺。 在一众内侍及侍女的簇拥下,顾璟熠牵着明安的手来到后院。 之前,顾璟熠很少宿在寝殿,多数时候都是直接在书房内室就寝。 “予安殿?”明安抬头看向身侧的人。 顾璟熠道:“这原本是我的寝殿,以后就送给你了。” “予安”同音“与安”,将来他与她会在这里一起共创许多欢乐。 “予”也通“余”,她是他的安安。 之所以安排她住这里,是因为这里离前院最近,是一座独立的院落。 真正的后院是按规制所建,离此处有很远一段距离,而且后院常年空着,疏于打理,他的后院也不会再来旁人,索性就让她住在此处。 他牵着她的手走进大殿。 这座大殿她来过,之前为顾璟熠施针逼散药物,便是在此,对这里的布局摆设,明安并不陌生。 在顾璟熠抬手示意下,跟在后面的下人们并没有进入大殿。 明安正打量四周的陈设,忽然就撞进了一个宽大坚硬的胸膛里,紧接着,滚烫的吻便落了下来。 一月不见,她也很想他,不由自主的踮起脚尖回应。 良久,二人才从这个缠绵又漫长的吻中分开,皆是难以自抑的呼吸急促。 顾璟熠抵着她的头道:“你先换身轻便的衣衫,吃些东西,休息一会儿,我还要去前院应酬。” “嗯。”明安轻轻点头。 顾璟熠直起身,轻捏她小巧的鼻子不满道:“就没有什么要叮嘱我的?” “什么?”明安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去,水润的双眸里尽是迷茫。 “少饮酒,早些回。”顾璟熠道。 明安白他一眼:“这些你该自有分寸,还用我提醒?” 顾璟熠在她的脸颊轻啄一口:“娘子放心,我一定尽快将那些人打发走。” 说完,笑着转身出了殿门。 明安听到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伺候好太子妃。” “是。”一众侍女回应道。 第270章 洞房花烛夜 明安又将屋中陈设打量了一圈,所有物什上都贴着精美的红色喜字或扎着鲜艳的红绸。 那字十分眼熟,与他平常遒劲有力的笔锋不同,是婉约清雅的字体。 以前,他执着她的手也写过这样的字: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那时,她尚不懂他的心思,现在,她已经嫁给他了。 穿过层层红色纱帐,便来到了内室。 最为显眼的是被精心布置的喜床,夺目的红几乎将整张床的本来面目都遮住了。 百子千孙的锦被,龙凤呈祥的幔帐,用金银丝线所绣,金光闪闪,令人不敢直视。 不远处的桌案上,龙凤喜烛的烛火跳着欢快的舞蹈,烛花噼里啪啦爆响,将屋中照的亮如白昼,是要燃上一夜的。 明安来到床前,坐下。 不多时,有人推门而入,一位圆脸的管事嬷嬷毕恭毕敬的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数名端着托盘的侍女。 众人先朝明安见礼。 管事嬷嬷道:“见过太子妃,奴婢杜氏,一直在这后院当差,太子妃从侯府带来的人尚未安置完毕,暂且由奴婢们伺候您。” 明安暗忖,想必这就是之前顾璟熠同她说过的,协助她管理后宅的那位嬷嬷了。 他想娶她,便早早替她安排好了一切,她的心再度溢满甜蜜。 今日她跟着迎亲队伍直接去太庙、去皇宫,她陪嫁的侍女仆从们连同嫁妆一起直接来了太子府。 凌霜凌雪自是要跟她回太子府的,她的四个大丫鬟,除了闻香,另外三个也都跟来了,还有数名二等丫鬟、粗使婆子和百名护卫。 毕竟是一国储君的府邸,行事容不得有丝毫差错。 虽然,太子府早就派管事去镇北侯府教习过他们礼仪规矩,但毕竟初来太子府,各处还需要熟练些,方可到身边伺候。 这些,之前掌事嬷嬷也都跟她讲过了。 她微笑颔首:“以后要劳烦嬷嬷了。” “不敢当,殿下早有吩咐,奴婢往后尽听太子妃差遣。”杜嬷嬷恭敬回应。 明安点点头,直接吩咐道:“先备水吧,我想沐浴更衣。” 她身上这一身行头太过繁重,饶是她有武艺傍身,折腾这一天也累得有些吃不消,而且,还出了一身汗,身上黏腻的难受。 “回禀太子妃,大殿后方单独设有一间温泉池,太子妃可移步前往沐浴。”杜嬷嬷恭敬回道。 明安想起来,之前看到过,在净室另一侧还有道门,想必从那里过去就是温泉池了。 杜嬷嬷一礼后上前,为她摘下沉重的凤冠。 侍女们也走过来,有条不紊的将她身上的翟衣一层一层脱下,直到露出中衣为止。 杜嬷嬷同几名侍女一起引着她去往温泉池,果然就在净室旁边的房间。 绕过屏风和幕帘,六角形的温泉池呈现在眼前,池壁由整块整块的汉白玉砖堆砌垒成,打磨得十分光洁,富丽奢华。 侍女们早已将此处布置好,四周的烛火点的很亮,池中水雾氤氲,水中飘着鲜艳的花瓣,裹着袅袅的香气。 两名侍女上前,为明安宽衣,肌肤莹白细腻,身姿玲珑有致,侍女们眼中闪过惊艳,但皆守规矩,没有多言。 主子相貌不是她们可以随意品评的,即便是夸赞的话。 一位侍女扶着她走入池中,温热的泉水浸到身上,一日的疲惫瞬间消散,明安不由舒服的喟叹了一声。 有侍女过来跪坐在她身后,为她清洗如瀑的乌发,指法灵巧,不轻不重,十分舒服。 又有侍女过来为她按摩一侧的肩头,每一根手指力道都恰到好处,舒服得她想睡觉。 明安心中感叹,怪不得那么多闺秀想往太子府挤,这日子简直比神仙都舒服! 刚回苏府时,她是不习惯被人伺候沐浴的,后来经祖母教导,慢慢习惯了。 在侯府,她也仅仅是让丫鬟们帮搓搓背,擦擦身子,还是头一次享受这样周到的伺候,太子府的日子果然又比侯府上一个台阶! 沐浴舒服了,明安从池中出来,侍女们上前为她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衣衫。 来到寝殿,侍女们又捧来一叠专门绞头发的帕子,吸水性极好,没一会儿她的头发就被擦了个八九成干。 又有侍女托着一身红色常服过来,明安张开双臂,任由她们为自己穿上。 顾璟熠真是将她的喜好摸得透透的,这身衣裙面料柔软舒适,一看便知华贵异常,但款式简单轻便,只用了同色的丝线绣着些许暗纹,几乎没有任何装饰。 一通收拾后,她一头乌黑亮泽的头发已经完全干了。 杜嬷嬷扶着她坐到梳妆台前:“奴婢为太子妃梳头。” “有劳嬷嬷。”明安轻声道。 杜嬷嬷阅人无数,经过这短暂的相处,已经将这位太子妃的性子摸了个七七八八,随性洒脱,不拘小节,没有寻常闺秀的矫揉造作之态。 她为明安梳了个简单轻巧的发髻,取了根简约的红玉花簪斜插入发髻中,又挑了两朵小巧精致的珠花加以点缀,显得明艳而灵动,朦胧的灯光下,还凭添了几分妩媚。 明安从镜中看到自己的发饰,十分满意,眉眼弯弯朝杜嬷嬷道:“嬷嬷手艺真好!” “太子妃谬赞了!”杜嬷嬷恭敬道。 之前太子吩咐为太子妃准备的衣裙,几乎都是样式简单轻便的,她便揣测,太子妃应当是不喜欢太过复杂的装束。 这时,一名侍女进来恭敬一礼道:“禀太子妃,偏殿已经备好膳食,请您移步用膳。” 明安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起身就朝偏殿的膳厅走去了。 杜嬷嬷的眸中露出浅笑,看太子妃的性子应是个好相处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谁不愿意与心思简单的人相处呢! 膳厅里果然备好了香气四溢的菜肴,明安欢喜的快步过去坐下,端起饭碗用膳。 菜肴都是顾璟熠专门依着她的口味喜好,吩咐人准备的,于她来说自然皆美味可口。 反正以后要在这里常住,这些人早晚也会知道她的底细,因此她不打算假装端庄稳重了,直接按照自己平日的样子来。 当然,饭量也按照她平日的样子来。 添了五次饭,吃得一粒米都不剩,才放下碗筷。桌上的菜肴也吃得见了底。 站在一侧伺候的侍女们,见到太子妃这饭量皆暗自吃惊,但都守着规矩,不多说一句话。 杜嬷嬷终于明白,常总管为什么叫人送来这么多菜肴和饭了。 吃完饭,明安又被侍女们伺候着洗漱一番。 再回到内室,明安的目光扫过那对龙凤喜烛,恍然想到,一会儿该洞房花烛了。 想起昨日看过的画册,心里涌起一些羞涩,又有些期待。 太子府的前院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不仅满朝文武、世家勋贵、皇室宗亲都来了,连皇帝也换了身便服来了。 宾客们热情高涨,觥筹交错声不断。 “殿下大喜,微臣祝您和太子妃鸾凤和鸣。” “恭喜殿下,微臣祝您和太子妃恩爱至白首。” ...... 身为新郎,顾璟熠早已脱下蟒袍,穿了身红色的常服,这样的颜色衬的他俊朗的脸上,线条柔和了几分,也少了素日的清冷淡漠。 他举杯饮酒的动作矜贵优雅,语气有了些温度:“谢各位吉言!” 大臣们朝皇帝所在的席位齐齐举杯:“太子殿下嘉聘礼成,克崇景福,臣等不胜庆忭,谨上千秋万岁寿,惟赞我大齐万岁千秋,昌盛亨久!” 皇帝高兴,饮了不少酒,满面红光,宴席还没结束就醉了。 朝臣们见皇帝要离席,纷纷起身相送,也跟着相继离开了。 顾璟熠朝寝殿而去,步履间竟有几分罕见的迫不及待。 踏入院门,辉煌温暖的灯光从寝殿的窗户上溜了出来,落入了他的眼里、心间。 他终于将心悦已久的女子娶回来了,她终于成为自己的妻子了,从今以后,他的人生不再孤独、寂寞、沉闷、冰冷...... 年少时屡屡被阴谋算计加害,却孤立无助的绝望;在漠北战场上历经生死,命悬一线的磨难;回朝后很长一段时间,被众人误会排挤的愁苦...... 一切一切不堪回首的过去,此时此刻都变得值了! 也许上苍让他经历那些,就是为了让他认清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该如何珍惜和对待重要的人! 见太子停住了脚步,常青心里有些打鼓,依着规矩,殿下来太子妃的院子,他需高声唱喏,提醒太子妃接驾。 可师父提点过他:太子与太子妃相处略有不同,不能死脑筋跟着规矩来。 他正琢磨着,只见太子又抬起脚步朝寝殿走去了。 他和一众内侍赶紧跟上。 明安正盯着红烛发呆,明媚的小脸一会儿笑,一会儿红,一会儿又露出几分羞赧。 杜嬷嬷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陪着,看着她的神色却猜不出她在想什么,只是觉得有些纳闷: 按理说新娘子都该羞涩、该紧张的,尤其要面对的还是一国储君,这位却半点不见拘束。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明安欣喜的站起身,快步朝外间跑。 顾璟熠刚踏进殿门,便看到向自己跑过来的一抹倩影,连忙张开双臂将人接住。 他挑眉:“等急了?” “是啊!”明安扬起明媚的笑容看向他。 顾璟熠忍不住捏她的小脸:“到底是新嫁娘,好歹害羞些。” 明安立刻将脸埋进他怀里,佯装羞涩:“殿——下——,你好讨厌,又取笑人家!” 声音似从鼻子里发出来的,“殿下”两个字如拐了十八道弯,尾音拉得很长很长,又娇又媚,还有些勾人,撒娇意味再明显不过。 顾璟熠听得忍不住心头发颤,随即开怀大笑:“感觉还不错,可以继续。” 明安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冷冷看向他:“你今晚就打算站这儿跟我聊天吗?” 顾璟熠眉眼带笑,张开双臂看向她:“烦请娘子替为夫宽衣。” 这项业务明安早已娴熟,很快就为他解开玉带,脱下外袍,摘下发冠,又亲手为他梳了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简单的簪子固定住了。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已经做过许多次。 侍立在一旁的杜嬷嬷及一众侍女心中暗自惊讶,看二人这般相处,倒像是成婚许久的老夫老妻似的,竟没有半分生疏感。 太子殿下对太子妃的态度,不像是对妃嫔的宠爱,更像是一个普通丈夫对妻子的爱重。 太子妃面对太子殿下也没有半分恭敬之态,就像普通妻子,该笑就笑,该怒便怒,真实而自然。 这种情况即便在普通的皇子和皇子妃之间都不会出现,却在一国储君和太子妃身上发生了,就有些不可思议。 顾璟熠并没有在意这些人露出的不可思议目光,只着中衣去了大殿后方的温泉池。 下人们早已经将池水重新更换了。 明安回到内室,命人将床上的桂圆花生红枣等都收了起来。 顾璟熠以最快的速度沐浴完,穿上寝衣走了出来。 明安见他身上穿着自己一针一线缝制的寝衣,抬起下巴骄傲道:“我手艺果然不错,你穿这件寝衣很好看。” 顾璟熠来到她跟前,睨着她道:“难道不是因为我长得好?” 他的身形太过高大,又步步紧逼,明安感受到了几分压迫感,本能的想后退些,身子一悬空,就被他横抱了起来:“往哪儿跑!” 她被他抱着小心翼翼的放到柔软的床榻上。 屋中伺候的人,早已识趣的低头躬身退出去了,走前将内室与外室之间的层层纱帐放了下来。 床上的幔帐也被放了下来。 小小的一方天地里,二人互看着彼此。 亮如白昼的烛光穿过厚重的幔帐,变成了柔和细碎的暗光,淡淡的洒在她的脸上,娇艳而妩媚。 顾璟熠并非贪恋美色之人,但此时也不禁为眼前的容颜倾倒。 衣衫被一件件丢出了帐外。 白皙的身子安安静静的躺在鲜艳的大红被褥上,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羞涩的等着人采撷。 他将身子压了上去,灼热的吻从额间蔓延至全身,一寸一寸,小心翼翼又无比珍视。 到底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这与之前的坦诚相见都不同,明安很紧张,紧紧闭着眼。 顾璟熠最后一丝理智崩溃前,呼吸粗重,嗓音低哑:“安安,一会儿若受不住,就告诉我,我......” 明安全身滚烫,但尚存理智,听到他的话,睁开眼看着上方英俊的男子,唇角噙起一丝戏谑的浅笑:“你会停下吗?” 听到此话,男子清冽的香气夹杂着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几乎咬牙切齿:“我会让你忍着点儿。” 没心肝的丫头,这个时候还不忘逗弄他! 心悦已久的女子,盼了近三年的时刻,他怎么会轻易放过! 明安:“......” 她还想说什么,粉嫩的唇被碾住了。 下一瞬,剧烈的疼痛从某处蔓延至全身,细细软软的呜咽声从喉间滚出。 她微微启唇,一股灼热滚烫深入她的口中,是安抚,更是堵住,她或许,会说出的,让他为难的话。 到底是从心底深爱她的,话虽说的无情,但真的见她疼的小脸苍白,紧绷的身子不住颤抖,他极尽温柔和耐心,不住的安抚她。 他努力压抑着,不让自己动作太粗鲁。 但他知道,自己还是伤到了她,她还太小,而他已经雄姿勃发。 香汗淋漓,喘息不断。 待粗重的气息平复后,他侧过身,以手肘撑起头,轻抚着眼前的身子,嫩白细腻的皮肤上,嫣红点点,如雨后海棠绽放,美艳不可方物。 他柔声道:“安安,咱们去洗洗,好不好?” 毕竟是初经人事的青涩少女,明安双颊上的红晕一直未散下去,她将脸死死埋在枕头里,不回应他半个字。 顾璟熠无奈低笑,凑近她的耳边,嗓音低沉悦耳:“傻丫头,我们已经大婚,是正经的夫妻了,没什么好害羞的。适才身上出了许多汗,定不舒服,我抱你去洗洗好不好?” 明安没出声,只轻轻点了点头。 顾璟熠坐起身,下了床,穿上寝袍,拿了条薄毯将明安的身子裹住,打横抱起,走出内室,去了寝殿后面的净室中。 一直候在殿外的侍女们无需吩咐,听着动静,推开寝殿的门,鱼贯而入,躬身低头进屋中收拾凌乱的床榻。 将被汗水浸湿的床单被褥撤下,全部换上新的。 染了鲜红的元帕,被管事嬷嬷和宫女小心翼翼收入了一只木匣里。 顾璟熠抱着明安迈进温泉水中,见她双眸紧闭,唇也紧紧抿着,他不由打趣:“平日里,调戏我的话张口就来,嚣张至极,现在却羞成这般模样,可见你就是个外强中干的。” 明安不是个喜欢争强好胜的,由他说去,她只闭着眼,将脸埋在他怀里,任由他的手撩起水花,她在身上各处轻柔滑过。 最后他的手落到一处,柔声问:“疼吗?” 明安轻轻点了点头,又摇头:“不是特别疼,只有一点。” 她知道,刚刚他的动作已经足够轻了,她能感受到他特意压抑的温柔。 顾璟熠自是知晓,她在意自己,是在安慰自己,又将怀里的人抱紧了几分...... 对早已过了弱冠之年,才体尝云雨滋味的储君来说,显然,一次的大汗淋漓是根本不能尽兴和满足的。 但明安已经在顾璟熠的怀里睡去了,他为她清洗身子时,发现她略显疲态,想到她今日要早起梳妆打扮,大婚礼仪又格外繁琐,知她这一天定是累了。 于是抱她回房后,就由她睡了。 他睡不着,他的身心都还极度兴奋,他极力忍耐着,告诉自己不必急于一时,来日方长。 他揽着她,一下一下轻抚她的后背,忍不住亲亲她的额头,低声呢喃道:“安安,你是我的了。” 怀中的人儿似有所感,在他怀里蹭了蹭,似是回应,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第271章 梦和现实 明安在一个温暖宽大的怀抱中醒来,虽然床帐里的光线很微弱,但她知道外面一定已经天光大亮。 仰起脸,入目的是线条硬朗、弧度漂亮的下颚线,往下,是好看的喉结;再往下,微微敞开的衣襟里,清俊嶙峋的锁骨诱人至极。 她忍不住凑近,轻啄一口:“我的夫君真好看!” 她的额上也落下了一吻,头顶上方,略带几分慵懒的嗓音响起:“娘子满意便好。” “吵到你了?”她已经尽量很轻很轻了。 “没有,我一向眠浅。” 顾璟熠几乎一夜未睡,他是多思多虑的性子。 一整夜,他的心从未平静过,想了许多事,年少的事,漠北的事,归朝以来的事,还有关于那场梦的事,搅得他不得安宁。 虽然他极力掩藏,但明安还是察觉到了他的心事重重。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身,认真道:“夫君,我不聪明,也没有什么才学,你责任重大,肩负许多,你朝中的事我不懂,也帮不了你。 但你若有什么心事,可不可以跟我说说,不要总自己闷在心里,我不一定能帮你开解,但两个人一起分担,你或许能轻松些。 我们已经是夫妻,要白首相约,要共度一生,你让我全心全意信任你,你也全心全意信任我,好不好?” 她的语气真诚而温柔,带着令人舒心的安抚。 顾璟熠看向她,她的眸光干净又明亮,盛满了浓浓的情意和关心。 他的安安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察觉不出他的情绪,甚至毫不在意他感受的懵懂女子了。 这样的她,让他很感动,又很想占有。 好在,已经名正言顺,他可以为所欲为。 他覆身而上。 明安被吻的猝不及防,好好的说着话,怎么又把她嘴堵住了? 他的掌下尽是娇嫩滑腻,眸中墨色翻涌,还不忘问:“还疼吗?” “全好了。”明安当然知道他问的什么。 所有的克制和压抑完全溃散...... 绣着龙凤呈祥的大红幔帐层层晃动,遮住了无限春光。 许久之后,明安呆呆的望着帐顶,理智全无的男人太可怕了。 “夫君......就到这儿吧......该用早膳了......” “顾璟熠......我饿了……” “子华......” “太子哥哥......” 任她哑着嗓子好话说尽,他也没再半分心疼她。 顾璟熠拥她入怀,声音中尽透着餍足和慵懒:“再睡会儿,午膳时,咱们再起来进宫便可。” 皇家的新妇第二日晨起要入宫拜见帝后,但如今宫中只有皇帝一人,皇帝昨夜喝多了,又恰逢今日休沐,定不会早起。 昨夜顾璟熠送皇帝时,便提前跟他说了,今日直接带着明安去跟他用午膳。 明安有些饿,早膳没吃,一直折腾到现在,滴米未进。 但她更累,四肢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听完他的话直接闭眼就睡了。 两道绵长的呼吸声渐渐响起...... 半个时辰后,常易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殿下,时辰到了。” 顾璟熠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张恬静而深沉的睡颜,他知道,这一上午累着她了。 两次之后,他本想就此结束的。 但见她面颊粉嫩,若雨后绽放的桃李般娇艳欲滴,实在令人垂涎不已,尤其那双水蒙蒙的杏眸里,盛满了柔情和春色,娇艳又妩媚。 那一刻,他的呼吸有片刻停滞,见过她俏皮灵动的样子,果决狠厉的样子,天真懵懂样子,灿烂明媚的样子,端庄守礼的样子,这样妩媚勾人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 他没忍住,又将她压回了锦被里,最后便难以自拔,醉生梦死了。 “安安,该起了。”顾璟熠柔声道。 怀里的人没有动,只睫毛轻轻颤了颤。 顾璟熠不由一笑:“父皇特意让御膳房准备了你喜欢的菜肴,难道不想去尝尝?” 明安仰起脸:“婚后第二日向长辈敬茶是规矩,我可不是因为贪嘴。” “当然不是。”顾璟熠一本正经赞同道。 “快点,莫让陛下久等。”明安一骨碌坐了起来。 这一动才发现虽然力气恢复了许多,但身上各处又酸又疼。 她瞪他:“谋杀亲夫和谋害储君,哪个罪名轻?” 她很生气!她许久不曾这么狼狈了! “我可以给你写张赦免令。”顾璟熠浅笑。 “行!若再有下次,你提前将赦免令准备好,别耽误我动手!”明安冷脸警告。 顾璟熠眸中尽是笑意,便知道这丫头事后不会轻易罢休,这次,他确实有些难以自控了。 他认真道:“娘子放心,下不为例。” 以后都在晚上,休息一晚,第二日就好了。 两人起身,内侍们和侍女们躬身鱼贯而入。 隔着屏风,二人分别由下人们伺候穿衣。 因为要入宫,今日的衣裙要复杂些,华丽些。 洗漱完,明安坐到铜镜前,杜嬷嬷过来为她挽发。 顾璟熠抬步走来,将一只玉雕桃花簪插到她的发髻上:“送你的新婚贺礼。” 明安抬手轻抚玉簪,从镜中看去,上面雕刻着两朵大小不同的桃花,中间的花心用小颗珍珠装饰。 “不错,嫁了你,我连首饰都省买了。” 她眉眼弯弯:“也是难为你了,送我东西还要巧立名目。” 第一次听说给新婚妻子送新婚贺礼的。 顾璟熠也弯起唇:“想讨好娘子,当然要费些心思,娘子不嫌弃手艺粗陋便好。” 登上马车,去皇宫的路上,明安轻车熟路的从暗格里找出了糕点,直接捻着吃了起来,实在太饿,先垫垫肚子。 顾璟熠倒了杯茶给她。 明安接过喝下,就听他道:“安安,你很聪明。” 她一怔,就听他又道:“你的聪明无关才华与学识,你虽不会出口成章,虽不精通诗词歌赋,虽不擅琴棋书画, 但你豁达、果断,行事知进退,懂分寸,守本分,明是非,有原则,知晓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的智慧。 少有女子能做到如你这般,即便那些号称才华横溢的‘才女’。” 明安懂了,他在继续早晨的聊天,她的眼眸亮了:“在你心里,我有这么多好?” 顾璟熠笑着点头:“是啊!而且,我早已说过,于公于私你都助我良多,我能有今日,大齐能有今日,都有你的功劳!” 明安眸光更亮了,凑近他:“真的吗?那你为何不曾给我封赏,也封我个县主或郡主当当啊!” 顾璟熠道:“因为我不想让你太过惹眼,不想让别人注意到你。 只那次去聊州赈灾,你帮助大军躲过了山匪的陷阱,又救了我,还及时发现了疫病及其根源,这些功劳,请封郡主便绰绰有余。 但我知你并非爱张扬的性子,更有意低调行事,我同明焕商议后,还是决定不向世人公布你的功绩。 如今,我将自己封赏给你,正一品太子妃的身份远远超出郡主或县主了。” 这话,明安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便胡乱跟着点头附和了一下。 顾璟熠弯了弯唇角,随即又抿了抿唇道:“近来,我确实被一件事烦心,之前我做了一个梦,那个梦很真实,就像真的发生过。 梦里的我们并没有走到一起,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康郡王府,你去采我的莲蓬,被我训斥了,因此,你排斥我,你退了我们的婚事。 许多年后,我还是不可控的喜欢上了你,可……你已是他人妇了,我一直活在痛苦不堪的悔恨里......” 他越说,语气越低沉,他对梦里的人感同身受,心中也充满了无尽的遗憾、悔恨和痛苦。 “别说了!”明安捂住他的嘴,早已泪眼朦胧:“你梦里的人和事都与我们无关。 你不是梦里的那个顾璟熠,我也不是那个苏明安,即便他们跟我们有同样的名字,同样的相貌,同样的身份,他们也不是我们,我们也成不了他们。 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在嘉州,我们没有退掉婚事!我很喜欢很喜欢你!也很喜欢很喜欢嫁给你,我不嫁旁人! 你不要再想这个梦了!那不是我们的故事!那是跟我们毫不相干的另外两个人的故事......我不喜欢......” 她趴在他怀里呜咽哭了起来,他说的这个故事,她听着很揪心,很难受,很心疼。 尽管她知道,他说的这件事或许真的在某个地方发生了...... 顾璟熠也眼圈泛红,但很快便释然了,她说的对,梦里的他和她并非现实中的他和她。 现实中他们彼此深爱,已是夫妻,绝不会分开...... 第272章 入宫拜见皇帝 顾璟熠拿帕子给她擦眼泪,幸好她并非柔弱多愁的性子,没有那么多决堤般止不住的泪水。 他一边擦一边道:“看你哭的脸都花了!从前,只我一个人为情所困,你没心没肺,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为所动,为此,我甚是苦闷,如今看到你这般,我这心里总算有些许安慰了。” 明安夺过帕子,胡乱擦抹,瞪他:“哼!本是大喜的日子,偏偏你要胡思乱想一些没边没影的事,把我弄哭不说,还在一旁看笑话,有你这么当夫君的吗?” 顾璟熠看她脸越擦越花,从一旁的暗格里又拿了条帕子继续给她擦,边擦边哄:“好,我错了,不该笑你。 之前,的确是我钻了牛角尖,还是娘子一语惊醒梦中人,那是别人的故事,与我们无关,我不应对此耿耿于怀,还被它搅了心绪。” 明安任由他为自己擦脸,嘟起嘴道:“ 总听人家说,你天纵奇才,聪敏异于常人,想不到这么点小事便将你难住了,可见传闻有误!” 顾璟熠弯起唇:“的确,我不是什么天纵之才,只是被逼无奈,做事情总要比旁人多想多思一些罢了。” 明安没有再去想这个与现实截然相反的梦,也没有问顾璟熠梦里的她嫁给了谁。 依着现实不难猜测,不是姜世子便是肃王爷,但那都是梦里那个苏明安的选择和归宿,与她无关,她们是不同的。 明安的妆容因为她的泪水和胡乱擦抹,彻底了无法挽救了,顾璟熠无奈只得带她先去东宫重新梳洗一番。 “原来这里是东宫,你小时候就住这里吗?”从东宫出来,走在去紫宸宫的路上时,明安问。 她记得这座宫殿,之前年底宫宴上,顾璟熠便带她来过此处。 顾璟熠道:“九岁前我住在父皇寝宫的偏殿,九岁后才搬来这里。” 明安突然想起,哥哥说,顾璟熠年少时曾被许多阴谋诡计算计过,有些是皇后所为,还有一些是别的宫人或嫔妃为了讨好皇后而为,总之皇后是罪魁祸首。 她道:“听说皇后已经被打入冷宫,上次她想害我,我可不想就这么算了。 我这里有一种毒,不致命,一年后会自行排出体外,但这一年里,每日都会让她体尝一遍五脏六腑肝胆俱裂的滋味,我要给她下这种毒。” 顾璟熠停下脚步,看向她。 明安以为他不同意,抬起下巴道:“虽然她已落魄不堪,我再揪着不放显得有失宽仁,可我本也不是良善之人,痛打落水狗这种事,我做起来不会有丝毫负担,你不许拦我!” 顾璟熠忽的一笑:“放心吧,我不会拦你。” 他们合该是夫妻,想法都一致。· 明安不知道他笑的那么开怀的缘由,但他不拦自己就好。 一进紫宸宫大门,明安下意识有些紧张,低声问:“咱们耽搁了这么久,陛下会不会降罪?” “要喊父皇。”顾璟熠纠正她,含笑道:“放心吧,这种小事,父皇不会放在心上。” 明安的心放下了大半,反正他会护着自己,她并不担心。 皇帝正站在殿前,殷切盼着他们的到来。 见到儿子儿媳携手前来,他脸上露出了满意而欣慰的笑容。 “儿臣拜见父皇!” “儿媳拜见父皇!” “好,好,快进来。”皇帝笑容满面,率先抬步进了殿中。 夫妻二人紧随其后。 明安跪地,接过宫人端来的茶盏,双手奉到皇帝面前:“请父皇用茶。” 皇帝接过,饮下一口茶水,将茶盏放到一旁的小几上,又从上面拿起一只精美的雕花木匣子,微笑着道:“好孩子,来,拿着。” 明安双手接过,虽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但沉甸甸的,知晓定价值不菲,她真诚的伏地一拜:“多谢父皇。” 皇帝语气温和:“快起来吧。” 夫妻二人陪着皇帝一起用午膳。 荤素菜肴、羹汤、甜品、瓜果、干果.....样样不缺,样样精致,一大桌子大部分半都是明安喜欢的。 皇帝平日的饮食清淡,因着儿子告知新妇喜欢食肉,他特意让御膳房备了诸多荤菜。 蜜汁烤乳猪,红烧蹄髈,酱香卤肘子,三菌炖野鸡汤,淮山鹌鹑汤...... 皇帝一直笑容满面,明安的心也慢慢放松下来,仿佛那并非是高高在上,掌控无数人生杀大权的九五之尊,只是位慈爱的公爹。 顾璟熠为明安夹菜。 明安笑着接过,也为他夹菜。 皇帝见了,欣慰一笑道:“看你们感情这么好,朕甚觉欣慰,若你们的母亲泉下有知,亦能含笑九泉了。” 饭后,二人又陪皇帝闲话了一会儿家常,皇帝说了许多二人母亲在世时交好之事,二人袖中相握的手越来越紧。 直到下午,皇帝有些精神不济,二人才携手离开。 离开前,皇帝朝明安道:“孩子,以后常和璟熠来宫里用膳,朕让御膳房给你多准备肉食!” 明安笑着一礼:“是,多谢父皇!” 第273章 书房里的画 夫妇二人刚回到太子府,常易来报,有虞国使臣在门外等候求见。 顾璟熠吩咐将人带至正厅。 他先去书房,要换身衣袍。 新婚夫妻,正是浓情黏腻的时候,他当然会拉着明安一起。 明安也愿意同他一起,她觉得,他为她布菜、剥虾、挑刺,她也理应为他宽衣、更衣、束发。 外院伺候的下人们对二人的相处早就习以为常,尤其常易,更是亲眼见证了,自家主子如何将懵懂的小女娃一步步变成了身侧的并肩之人。 顾璟熠离开后,明安留在书房等他。 她先坐着喝了会儿茶,又起身想找本书打发时间。 她知道,他放心将自己单独留在书房,便是说明,书房里没什么是她不能看的。 她早就来过他的书房,布置很简单,桌案后是一整墙书籍,桌面上整齐的摆放着文房四宝。 她在他的书架上找了许久,大多是治国相关的书,四书五经、诸子百家自不必说,各朝各代的史书、各种兵法谋略书及科技、水利、经商、农业各种书籍,涉及方方面面,却没有她想看的。 明安有些失望,撇撇嘴:这人的日子真乏味! 白底青花的缠枝莲卷缸里,有两幅卷轴安静的斜躺在里面,格外醒目。 她拿起其中一幅画,展开。 灿烂的阳光下,浅浅的溪水清澈见底。 身着天青色衣衫的少女五官精致,笑容明媚璀璨,裤腿卷至膝盖,白皙光洁的小腿裸露在外,圆润嫩白的脚丫踩在打磨光滑的鹅卵石上,无比欢快。 溪水边,开满各种野花的草地上,负手而立的男子衣袂翻飞,清风拂起他头上的几缕墨发,虽只能瞧见半张脸,但也能猜到是何等清姿卓绝。 画的右上角,有两排小字:启德十七年夏,与吾妻安,在秘阳一处溪水停歇。 明安有些哭笑不得:那时候八字还没有一撇呢,这人就以妻来称呼她了,厚脸皮! 她又拿起另一幅画打开。 身披狐裘大氅的女子,亭亭玉立,站在大片火红的红梅树下,微风吹过,几片花瓣落到她的头上和狐裘上,血色的红梅落在雪白的狐裘上,衬得耀眼而鲜明。 繁花似锦,女子的面容更是明艳夺目,她漂亮的杏眸里,瞳仁清澈明亮,透着不谙世事的娇憨与纯真,莹白的面颊上晕染着淡淡的粉嫩,润泽的双唇弯起,脸上皆是喜悦的笑意。 上面也同样有两排隽秀的小字:启德十八年春,吾妻安于别庄后山红梅林。 浓浓的甜蜜和感动再度溢满心田,她能想象到,画这两幅画时,桌案前挥毫的男子,目光是何等深情,神色是何等认真而专注! 每幅画的表情都很传神,可见平日对她观察得多么仔细! 她将画小心翼翼卷起放到一边,在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拉开桌案的一只抽屉,里面叠放着一摞公文,她对此没有丝毫兴趣,直接推关上了。 又拉开另一只抽屉,里面只叠放着两本书,上面是一本游记,她拿起来翻了翻,里面有大齐很多山河湖川的描述,还讲述了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挺有意思。 正打算拿到一旁的茶室去,一边喝茶一边看,眼睛不经意瞥到下面那本书上,是熟悉的色彩鲜艳的封面,却与她那日看过的不同,似乎更为精美一些。 她波澜不惊的收回视线,抬步离开。 片刻后,双脚又退了回来。 觑了眼门窗外,下人们都恭敬的守在外面。 身为储君,他竟然在书房里看这种书,她抓住他的把柄了! 顾璟熠回到书房的时候,便看到,他的新婚妻子,窝在他的椅子里,顶着红扑扑的脸,认真翻看,他近来常看的书。 明安正在暗自感慨,皇宫大内的东西果然不一样,避火图都比市面上的细致许多。 眼睛突然被遮住了,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出现:“有什么不懂的直接请教我便是,不必舍近求远。” 被抓了现形,明安有片刻慌乱和紧张,但很快调整好了心态:“不必,我已自学成材。” 语气坦然而理所当然,没有半分局促和羞涩。 他抽掉她手里的书,幽深的眸子看向她,意味深长道:“好,我会亲自检查。” 明安想起早晨的画面,刚散去的红晕又爬了回来,眼神慌乱的显而易见,手指攥着袖摆完全不知所措。 顾璟熠见了,不由弯起唇角,就知道她只嘴巴厉害! 他从袖中拿出一封很厚的信:“你师兄写给你的。” 明安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接过信,拆开信封,打开信纸,一目十行快速看完,脸上洋溢起了巨大的喜悦。 “我师兄说,他在虞国生活的很好,虞国国君的病已被他治好,项公子的腿也恢复如初了,项老夫人的心疾也得到了很大改善。 虞国国君还为他安排了一桩婚事,再过不久,他也要成婚了! 他还研制出了能让瓜果保持新鲜,许久不会坏的药,特意令人给我送了三车瓜果来,我师兄太好了!我太喜欢他了!” 顾璟熠蹙了蹙眉,最终无奈道:“那些瓜果,我已经命人送去咱们的寝殿了,够你吃上一阵子。” 他的神情,明安察觉到了,伸手环住他的腰身:“多谢夫君,我最喜欢你了!” “还好,我尚有个‘最’字。”顾璟熠睨她一眼。 “我最最最最最......无数个‘最’喜欢你了!”明安毫不吝啬哄他开心的话。 顾璟熠无动于衷:“不管你有多少个‘最’,都不及我,我‘只’喜欢你。” 明安觉得心猝不及防颤了一下,心里甜甜的,认真而郑重的对他道:“于男女之情上,我也‘只’喜欢你。 ” “我知道了。”顾璟熠拥她入怀。 能如此,他已经很满足了,他已经比梦中的那个顾璟熠得到的多许多了,虽然那不是他的故事,但他还是会为梦里那个他痛惜。 被心爱的女子剑指心口,他的心该有多痛! “夫君,你作的画很好,以后要常给我画。”明安道。 “好。”顾璟熠收敛心绪。 第三日,顾璟熠陪明安回门。 依着大齐皇家的规矩,太子陪太子妃回门,是件大事,太子府属官和史官都要跟随前往,排场很大。 但顾璟熠免了这些规矩,只带着明安,在一众侍卫和下人们的簇拥下去往镇北侯府。 第274章 恪守本分和强大的妻族 今日,太子陪太子妃回门,本也要去做为外家的宁安侯府拜访的。 崔太夫人提议,索性他们都去镇北侯府,省得让二人路上耽搁时间。 于是,一大早宁安侯府的人都来了镇北侯府。 镇北侯府中门大开。 有侍卫提前来报,太子殿下的车驾已出府。 镇北侯府的人和宁安侯府的人赶忙纷纷整理着装,相携抬步朝门外走,准备迎接太子。 回门是一项重要的礼仪,太子这次来府与素日不同,这次是依着皇家的规矩,用了太子仪驾,很正式,所以接待上也不能有丝毫马虎。 君臣有别,明安既已嫁入皇家,就要守皇家的规矩,这些顾璟熠已经同她说过。 但看着下方跪拜的长辈和亲人,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却并没在脸上表现出来。 “诸位请起。”顾璟熠的语气清朗温和。 进了府,顾璟熠和明安先来到苏老夫人的院子,夫妻二人规规矩矩向上首的崔太夫人和苏老夫人行了拜礼。 按大齐民间的风俗,丈夫陪新婚妻子回门是要向长辈行跪礼的,但他二人毕竟身份摆在那里,所以只行了拜礼。 两位老姐妹看着一双璧人,皆满脸笑意。 尤其见明安粉面含春,气色红润饱满,更是满意得连连点头。 原本还担心,早已过了弱冠之年才娶妻的太子会行事鲁莽,怕自家孙女\/外孙女会吃苦头,现在都放了心。 太子是个知分寸,会疼惜人的,两个老姐妹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皆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虽然姜还是老的辣,但一向思虑周全的太子殿下,早事先将民间女子回门,娘家人会关心之事清楚了个透,所以昨晚特意让明安睡了个好觉。 夫妻二人又一起去前院,也向苏侯爷和崔老太爷行了拜礼。 镇北侯府难得这么多人,今日的回门宴分了两桌。 外厅坐的皆是男子,顾璟熠虽是女婿,但因着身份,自然要坐在首位。 镇北侯府这边有苏侯爷、苏大爷和苏明焕,宁安侯府有崔老太爷、崔大爷、崔二爷、崔琛和崔现。 虽君臣有别,但早已行过君臣之礼,几个年轻人平日就熟络。 顾璟熠也刻意放低了姿态。 很快,男子们这桌就推杯换盏,把酒言欢起来。 内厅女眷这边,明安挨着两位老夫人,伯母曾氏,两位舅母和两位表嫂依规矩各自落座。 崔现是今年年初成的婚,当时明安和顾璟熠去了虞国,所以没有参加二表哥的婚礼。 两位老夫人不住的给明安碗里夹菜,明安的双颊一直被里面的食物填充的鼓鼓的,两只眼睛清澈又明亮,甚是可爱。 用过午膳,明安陪祖母和外祖母说话聊天。 两位老人主要问她这两日在太子府的生活,明安捡着能说的说了。 关于大婚后第二日一直睡到了午膳这种事,她是不会说的。 最后,崔太夫人神情严肃了几分,道:“安安,你虽偶尔性子跳脱,但外祖母知道,你是聪慧的,你已嫁去了太子府,入了皇家,便不仅仅是镇北侯之女了,更是大齐的太子妃。 往后,你一举一动都代表了皇家,代表了当今储君,你会备受关注。 你日后行事需要更加小心谨慎,不可轻易被旁人拿住了错处,明白吗?” 明安点点头。 崔太夫人继续道:“不过,你也不用委屈了自己,咱们两府永远都是你的后盾,你的底气! 魏家之事皆是他们咎由自取,咱们当成前车之鉴即可,不必心存芥蒂。 虽说伴君如伴虎,天家难有长情之人,但殿下威严不失仁心,擅谋略却有原则,明理而德厚,坚贞而正直。 只要咱们两府谨守本分,不做那越礼乱法之事,便会永享安宁。 咱们两府一向磊落,从不用出嫁的女儿帮衬娘家。 不论现在还是将来,你尽管只与殿下好好过日子,府中男子们的前程,让他们凭各本事自己去争,自己去搏,你无需替他们谋求什么,明白吗?” 当今储君虽年轻,但处事老道,最是眼明心亮,她相信,凭着与安安这层关系,太子殿下将来对两个府的人也会格外关照,无需安安再做筹谋。 否则,反而让两人之间的感情变了质,失了原本的纯粹。 二人之间会容易生隔阂。 也会引来朝廷其他人的忌惮和不满。 明安又点头,表示知晓。 崔太夫人又道:“你与殿下彼此有情,这是好事,外祖母只盼着你们伉俪情深,恩爱白首。 但有话说,情深至浅,又有言道,至亲至疏夫妻,普通夫妻尚且需要给彼此留足够空间,你与殿下既是夫妻,又是君臣,平日相处一定要把握好尺度。 殿下既是你的夫君,也是这大齐的储君,你既是妻子又是臣子,你既要守好做妻子的本分,也要掌握好做臣子的分寸,不可不及,也不可逾越,明白吗?” 明安认真道:“明安谨记外祖母的教诲,以后做事三思而行,言寡尤,行寡悔,忌率性而为,忌任心任口,不张扬,不显摆,与殿下相处恪守分寸,不越界,不懈怠。” 崔太夫人微笑着满意点点头:“好,我的安安通透,是个有福气的! 未来你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漫长的相守里,两个人的感情或许会越来越冷淡,也可能会愈来愈浓烈,端看你们怎么去经营和维护这段感情。 即便是嫁给普通人,夫妻二人想一辈子不生龃龉,顺顺当当走完一生,尚且不易,何况你嫁的还是一国储君,将来的帝王? 你得知晓,两个人一起,想要将日子过好,需靠双方花心思,共同用力,明白吗?” 明安点头:“我记住了,我会用心过日子,和殿下一起好好经营和维护我们的婚姻!” 与此同时,苏明焕因有事要同太子商议,直接将太子请到了自己的院子。 听完对方的话,顾璟熠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问:“你们是因顾忌朝中那些眼红之人的议论,才做下此决定?” 语气中是毫无疑问的肯定。 他猜测,是当初安安在中宫那件事,引得朝臣抨击,才让岳父和大舅兄生了离京的心思。 二人相交多年,说话一向无需避讳和顾忌。 “真是什么都瞒不了殿下。”苏明焕饮了口茶苦笑一声,叹道:“臣知道,自古以来,外戚权势过大就是朝廷的大忌。 臣与殿下相交多年,自是相信殿下不是那等易猜忌多疑之人,也相信殿下知我父子二人的为人,但魏家的前例尚历历在目,如今朝中忌惮我父子二人之人不在少数。 与其让殿下为难,让百官畏忌,我父子二人还不若自行请离,前往漠北戍边,远离这权势的漩涡。” 他顿了顿又道:“也不仅仅如此,京城虽繁华,却比不得漠北天宽地阔,回来近三年,臣也甚是怀念那里的日子,此去正好合了心意。” 顾璟熠再度沉思,从前,朝中只魏家独大,自魏家及其党羽纷纷倒台,他先后拔擢了许多官员填补。 有从地方调选的功绩卓越的外任官员,还有些虽缺乏资历,但德才兼备的年轻才俊。 朝中原本的官员,因着魏家多年的打压排挤,也才刚刚得已喘息。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在朝中尚无根基或根基尚浅。 苏侯父子二人在漠北一战大放异彩,被封了侯,且手握重权,一时风头无两。 这两年因为他的重用,苏明焕又屡屡立功升迁,又有宁安侯府相帮,苏家父子二人确实在朝中显得尤为势大。 如今,镇北侯府又与自己有了这层关系,直接成了手握重权的外戚。 这难免会引起一些人的嫉妒眼红,也会引起一些人的惶恐不安,毕竟魏家的先例就摆在前面,朝臣们绝不会再任由那段不堪回首的历史重蹈覆辙。 外戚的问题,其实早在他二人的婚事定下后,他便考虑过。 他与安安大婚后,他将会有一个强大的妻族,戎马军功累计无数的百年世家宁安侯府和军功显赫又重权在握的镇北侯府。 他深知,外戚之势,用得当,便是他的助力和依靠,用得不当,便是他的威胁和隐患。 最后,他想出了法子。 对于外戚,只要他们行事端正,他不会刻意打压他们的权势。 他也会对他们委以重任,会给他们足够的信任和权力,只要他们有足够的能力。 但他会把控好界限和尺度,不会任由他们膨胀,所有的贪念、欲望和野心都是一步一步养大的。 他会在出现苗头时就尽早将其熄灭,不会任其发展,铸成大错才出手,那样不仅影响朝堂安稳,也会影响他与安安的感情。 未来,他掌控的朝堂,委以重任时,既会任人唯能,也会举贤不避亲。 他不会惧怕臣子功高震主,也不屑于谋害忠良的龌龊手段,那是昏庸无道之君所为。 他会培养更多的贤能之士,任他们各立奇功,彼此相互牵制,又何尝不是一种皇权制衡之术? 他收回思绪,道:“好,既然你与岳父已经做好了打算,孤没什么好说的,此事,你们何时上奏朝廷?” 苏家父子二人离开京城几年,等他们再回来,朝堂又将是一番新模样。 到那时,才德兼备的大臣们已有根基,多方分庭抗礼,有了平衡之力,朝臣们就不会再忌惮苏家父子了。 苏明焕道:“等爹爹从南疆回来吧。” “好,孤心中有数了。”顾璟熠道。 苏明焕道:“这件事,殿下暂时别告诉安安了,待寻到合适的机会,臣亲自跟她说吧。” 顾璟熠颔首:“也好。” 此事,他的确不好同安安开口,幸好,好兄弟想得周全。 晚霞烧红了西方的天空。 八月的晚风拂面,带来丝丝凉意,令人身心愉悦。 回太子府的马车上。 顾璟熠想起今日与苏明焕商议之事,轻叹了一声,将明安揽进怀里,道: “之前,我同你说过,皇宫大内乃国之根本,受百官监督,规矩繁多,以后咱们入了宫,便是我也要遵宫规行事。 现在咱们府上,咱们尚可说了算,趁着未入宫前,你可以依着性子,多回镇北侯府看看,也可以多去宁安侯府走动。 不过,尽量不要张扬,明白吗?” “嗯,我知道了。”明安点头。 她现在是太子妃,不再只是镇北侯之女,一言一行不仅代表了她自己,还代表了储君,若与娘家人走的太密切,难免引起朝中其他人不满。 顾璟熠知道她明白自己的意思,抬手摸摸她头:“委屈你了,嫁了我,你也少了许多自由。” 明安不甚在意道:“你想多啦!哪有出嫁的女子能随便回娘家的?你能允我此事,我已经很知足了!” 顾璟熠深深望着她:安安,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做为她的夫君,他可以爱她,可以忠贞不二,可以卸下身份和她嬉闹,甚至可以将命给她。 但他也是大齐储君,在政务上,他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中正明达的态度,这时候不允许他有任何私情和偏颇,他也不会允许任何人来左右他的决定。 晚上,顾璟熠在书房处理了一会儿公务。 他回到寝殿时,明安早已沐浴完,正在趴在软榻上,边啃果子边看话本子。 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寝衣,光滑柔顺的衣衫将她玲珑曼妙的身姿展露无遗。 此时,她宽大的裤腿都堆积到了膝盖处,两条白皙匀称的小腿裸露着外面。 光洁白皙的小脚丫在空中上下摇晃着,圆润的小脚趾莹润如珍珠,粉嫩的指甲盖上闪着健康的光泽。 偶尔大拇指还会调皮的动一下。 顾璟熠墨黑的眸子狠狠一颤,坏丫头,竟然这样赤裸裸的勾引他! 他不动声色轻咳一声道:“我先去沐浴。” 明安正看到精彩处,头也没抬,只轻“嗯”了一声。 顾璟熠由内侍们服侍,脱了外袍,抬步去了大殿后方的温泉池。 许久之后,明安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抬起头扫了一圈寝殿,顾璟熠还没有回来。 怎么这么久?她心中犯嘀咕。 从软榻上下来,登上鞋,抬步去寻人。 转过屏风,穿过层层纱帘,明安来到了温泉池。 香气袅袅,水雾氤氲的池内,男子顺滑柔亮的墨发被悉数挽在一侧,搭在白皙健壮的肩头,顺着胸腔自然垂下。 发尾飘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荡漾,撩人心弦。 男子似在水中泡了许久,额上泛起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小汗珠滚成晶莹剔透的大汗珠,一颗一颗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滴落进水里,溅起圈圈涟漪。 他闭着双目,许是得到了放松,素日清冷的眉眼此时十分柔和,嘴角还微微弯起了个好看的弧度。 明安呼吸一滞,脸很烫,耳朵很烫,心也不平静,她佯装镇定,轻声道:“夫君,需要我帮你擦背吗?” 池中的人没有回应。 她突然想起之前出访虞国,每次自己提出要为他擦背,他都落荒而逃的场景,不由暗自一笑。 他害羞了! 她背着手闲庭信步般朝他走了过去。 很快,来到他身后,她拿起一旁小几上的帕子,在池边蹲下身,凑近他道:“殿下,妾身来伺候您沐浴如何?” 她的手刚要触到他的背,“噗通”一声,她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撤进了水里。 身子很快被人捞起,睁开双眼,入目的是一双几乎发绿光的眼睛,透着灼热而危险的光芒。 这个眼神,让昨日早晨不堪入目的记忆瞬间涌了出来。 明安不死心,明知故问:“你......你要干嘛?” 顾璟熠扣住她的后脑,一寸一寸轻扯她的衣带,低沉沙哑的嗓音低低一字一句道:“检,查,你,的,学,业。” 明安呼吸急促,心神大乱,咽咽口水,自以为贴心: “那.......你快点,早些睡,明日还要上早朝......” “闭嘴!” 第275章 你怎么这么可爱? 明安不知道,自以为体贴的“快点”二字深深刺激到了素来强势的储君。 她尚恍惚间,衣衫被尽褪。 纤细的腰身被大掌掐着,出了水面。 几次挣扎,两条腿试图摆脱精瘦的腰身,奈何对方身高腿长,她脚还没够着地,就又被拽回去紧紧箍住了。 这突如其来的处境让她有些不适,饶她习武之身,平时力气大,此时竟使不上半分力气。 嘴唇微张,一股灼热探入,直吻得她身子发软,头脑发晕。 过了许久,终于躺回到床榻上,明安头脑缓缓清醒,长长吐了口气。 身侧锦被被掀起,顾璟熠躺到了她的身侧。 她以为这就睡了,轻车熟路的滚到他的怀里。 带着薄茧的手却顺着寝衣胸襟处摸了进来,不断揉搓,滚烫似火,衣衫也被越扯越松。 察觉到他的企图,她一个翻身将他压到了身下。 顾璟熠几番用力,试图将二人的姿势调换,皆无果。 明安居高临下的睨着他:“别白费力气了!有我压着,你休息翻身!” 顾璟熠卸了力气,低笑一声:“好,我不翻了,让娘子来。” “来什么来?睡觉!”明安冷冷道。 刚刚那个姿势让她有点难为情,也有点困了,想睡觉。 听了她的话,顾璟熠垂下眼睫,陷入了沉默。 “你怎么了?”明安蹙眉问。 他叹了口气道:“安安,我早已过了弱冠之年,你知道的,京中像我这般年纪的男子,许多连孩子都挺大了,而我......才娶妻。 这桩婚事我盼了近三年,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初尝情事,难免贪欢,你纵着我一些,好不好?” 语气中透着显而易见的低落和委屈。 说完,他浓密的眼睫微颤了几下,再抬起,深邃幽暗的眸光落进了明安的眼睛里。 他的水润的眸光中浸着淡淡的幽怨,似某种可怜的小兽,让人不忍拒绝,明安感到自己的心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 趁着她失神之际,修长的手捏住她的后颈,滚烫的吻触到她的额间、鼻梁、唇瓣,一路下滑,在雪白的颈间轻轻啃噬。 另一只手从她的柔夷里抽出来,大着胆子去解她的衣带。 明安很快反应过来,这人根本就是故意卖惨骗同情! 她气笑了:“你确定还要继续?” 顾璟熠眼中闪着浓浓的兴奋和渴望:“当然。” 好,反正明日她不用早起!今晚奉陪到底! 待更深夜漏,高大的身躯第数次压上来时,明安已经破罐子破摔跟着沉醉其中了。 顾璟熠察觉到了她态度的转变,自是很高兴,他的安安果然是个知情识趣的,动作上也更加肆无忌惮了。 两个侯府武将之家,没有人教过明安端清高,也没有人教过她扮贤惠。 京中世家大族、皇亲贵戚云集,最不缺的就是贤惠端庄、知书达理的闺秀,太子对那些女子不屑一顾,却独独对安安青睐有加,便说明他喜欢她的性子。 所以,即便她和太子定下亲事,两个侯府也没因为她要嫁去皇家,而对她有更多约束和教导。 天还未亮,寅时刚至,顾璟熠便睁开了双眸。 他是手揽大权的储君,即便大婚,也不能歇太久。 虽然大婚前,他早已将朝政安排妥当,但身处这个位置,他不能有丝毫懈怠,他要拥有更多更大的力量,才可以更好的护住身边人。 “安安,我该起了。”他低头亲了亲怀中女子的额头,轻声道。 此时的明安尚睡得迷糊,昏头昏脑的翻了个身,从他怀里滚了出来,到一边继续睡了。 顾璟熠无奈轻笑一声,起身下了床。 又为她掖了掖被角,才来到外间,满脸都透着神清气爽和心满意足。 常青和另外几名内侍赶忙过来,服侍他穿衣梳洗。 出了殿门,杜嬷嬷及一众侍女恭敬的候在外面。 顾璟熠淡淡开口道:“不要打扰太子妃,吩咐膳房,多为太子妃备些补身子的膳食。” “是。”杜嬷嬷恭敬一礼应道。 待太子殿下的身影走远,杜嬷嬷方抬起头。 “嬷嬷,咱们怎么着?还进去吗?”身后侍女低声道。 杜嬷嬷道:“留两个人在这里守着,剩下的人各自忙去吧。” “是。”侍女们听吩咐散开。 杜嬷嬷陷入沉思,依着规矩,太子起身,太子妃应服侍左右。 可如今,太子都出发去上朝了,太子妃却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太子还不让打扰,还体贴的命膳房为太子妃准备补身子的膳食。 她活这把年纪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即便普通勋贵人家,丈夫在房里过了夜,妻子都要起身侍奉,伺候夫君离开。 还得赶紧梳洗妆扮,去向婆母请安侍奉,更有甚者还得早晚听训立规矩。 不过,在宫里当了几十年差,她养成了一贯小心谨慎的性子,知道什么时候该张口,什么时候该闭嘴。 太子并非贪恋美色之人,也并非冲动胡闹之人,会这般对待太子妃定有缘由。 她只管约束好下面的人,守好规矩本分即可。 明安在难耐的饥饿感中醒来,撩起幔帐,刺目的阳光从窗柩照进来,晃的她直眼花缭乱,看样子已经快到正午了。 手缩回来,盯着床顶缓了缓神,意识渐渐回笼,深吸一口气,懊恼自己竟睡到了现在。 “太子妃,您要起了吗?”守在外间的侍女听到动静,进到里间来小心翼翼的问。 “嗯,为我穿衣吧。”明安很快平复好心情。 梳妆完,来到膳厅,杜嬷嬷早已安排膳食等候了。 漆木描金雕龙凤浮纹大桌上摆满了吃食,有早膳的水晶虾饺、粉酥肉包、红豆小米面发糕、茴香小油条,蜜汁糖山药糕,南瓜绿豆百合粥。 也有午膳的荷叶糯米鸡、香酥炙乳鸽、三菌煲鹌鹑、酱香肘子等。 她刚端起碗,颀长的身影逆着光不疾不徐走了进来。 见到他,明安眼中闪现一抹欢喜,正要起身,突然想起什么,又重新坐了回去,淡淡收回视线,继续埋头扒饭。 顾璟熠低笑一声,走到她身旁坐下,拿起侍女捧过来的碗筷,夹了片鱼肉,将刺捡干净,放入她面前的碟子里:“生气了?” 明安飞快的将那片鱼肉塞进嘴里,咽下后道:“你害我少吃了一顿饭!” 三分委屈七分气恼。 顾璟熠“噗嗤”笑了出来:“安安,你怎么这么可爱?” 第276章 在太子府的新生活 午膳后,顾璟熠去了六部衙门,为了与朝臣们沟通方便,他特意在六部衙门设了值房,素日都会在那里处理公务,也是在那里用午膳。 他休息这几日积攒了不少公务,需要加紧时间处理,但因担心明安初来府上不习惯,特意趁着午间回府陪她用午膳。 送走顾璟熠,明安心里暖融融的。 这人纵然有千般算计,但对自己却是再纯粹不过,他娶自己仅仅是因为喜欢。 来府这几日,她粗粗看去,府中上下一切井井有条,行事皆有章程,规矩极好。 他府上伺候的人基本都是内侍省送来的,是在宫中经过专门的管事严苛教导过的,想必入了他的府,又被严格管教过,所以不用她再费心思。 他府上的内庶务,虽然她还没接手,但也知道不会太复杂,不会太难,他一定早就做好了章程。他管理一个国家一个朝堂尚且游刃有余,何况是他的府邸。 关于他的产业,虽然她还没去细细查看,但也知道他一定打理得很好,他这种思虑周全的人,怎么会做亏本买卖! 当初,他尚且处境艰难,虽很早就对自己起了心思,却没有表露出来,没有想借自己获取两个侯府的支持。 他娶自己,不为让自己替他里外周全,不为借助自己娘家的势力,不为图谋算计她任何东西,只是因为他喜欢自己。 她相信,即便自己不是镇北侯之女,只是一个普通家世清白的人家的女儿,他也会娶自己! 睡了一上午,明安此时精力充沛,先提剑去院子里练剑,纵然她现在很少用到武艺,但已养成了隔几日便练一会儿剑的习惯。 她拔出剑,将剑鞘随意扔给了一旁的侍女,轻盈灵巧的身姿朝四面翻动,身形奇诡,快如鬼魅,一柄寒芒在她手中被甩出万道银光,锋芒所指,寒意逼人。 她向来出手狠厉,一招一式皆势如破竹,院中无数花草在剑气的搅动下,纷纷扬扬洒的遍地都是。 秋风拂过,满庭飘香。 站在不远处伺候的杜嬷嬷及一众侍女都看呆了,久久沉醉在这精彩绝伦的剑法中,浑然忘我。 难怪太子妃能得太子殿下那般看重,太子妃这般飒爽干练,任谁不另眼相待? 一个时辰后,明安收起剑势。 简单梳洗了一番,询问杜嬷嬷她带来的几名侍女之事。 杜嬷嬷恭敬一礼道:“回太子妃,回事处那边刚刚来传话,他们明日便能到太子妃身边伺候了。” 明安点头表示知晓,太子府的外庶务自有专门的詹事管理,无需她操心。内庶务,虽然顾璟熠已经交待下去了,但她并不着急接手,她初来乍到,对这里的事务并不熟悉,即便接手也是跟着章程走。 她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把自己带来的嫁妆归置好,她的嫁妆很丰厚,各种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玉器等自不必说,田产铺子便有很多。 大伯家给的,祖母给的,宁安侯府给的,父兄给的,还当初虞国国君送她和顾璟熠的,样样价值连城,她都带来了。 她记得那些产业的契据都在一只木箱子里放着,其它东西都装大箱子了。顾璟熠同她说过,她的嫁妆太多,特意空了处院子给她做库房,她的嫁妆现在都在那处院子里。 她去那院子里转了一圈,有专门的内侍把守,所有的箱子都整整齐齐摆放在屋子里,大红的封条完好无损。 这些还是等她那几个丫鬟来了再整理吧,毕竟她们对这里面的东西更加清楚。 今日晚膳顾璟熠没有回来,明安自己一个人用的晚膳,膳房似是知道她的喜好,晚膳后,还给她准备了甜品杏仁牛乳糕,她很喜欢。 直到戌时,顾璟熠才回府,在六部衙门用的晚膳。 二人闲聊了几句,顾璟熠便宽衣去沐浴。很快他就沐浴完出来了。 明安尚在看话本子,便又被他抱进幔帐里去检查学业了。 颠鸾倒凤,异常契合。 “你......明明......需要,为什么......后院还空着?”平复好呼吸后,明安先开了口。 她可不会认为他是为了自己,他们相识时,他已十八岁了,按皇家的规矩,即便是普通皇子,这个年纪也早收用人了,而他却没有,就有些不可思议。 顾璟熠半撑起身子凝视着她,缓缓道:“最早,我在漠北时便常听军中人谈起这些,十六岁那年顺王叔有意为我安排女子侍寝,但那时我才在军中立足,想做出一些功绩,对这种事没心思,便拒绝了。 回朝后,父皇也安排过数名教引宫女,但当时我对魏家心怀仇恨,也没有心思,便将那些宫女随意安排别的差事了。 后来认识了你,意识到自己对你的心思,便只想把你娶回来,同你做这种事,就不想往后院安排人了。” 明安听完笑吟吟:“那你岂不是忍的很辛苦?”从他们认识到现在已经快三年了。 他与自己的哥哥不同,自己的哥哥最早是压根不想娶亲,大舅母帮他寻了很多家闺秀的画像,他连看都不看。后来被岚华郡主追了许久,才生了心思。 顾璟熠却是想娶亲的,他对自己好,但自己那时候小,尚不懂这些,只把他当哥哥。 “也还好,我……”顾璟熠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最后他道:“对我来说,你我早已经欢爱过无数次了。” 明安越听脸越红,磨着小银牙:“顾璟熠,你无耻!” 顾璟熠不以为意:“若我不无耻些,谨守男女大防规矩,刻意与你保持距离,你会对我动心吗? 当初,你总不开窍,你家里人对你宠爱有加,你也对他们极其依赖和顺从,所以我知道,你的婚事,你一定会听你家人的。 我那时候真怕啊!怕你家人不同意将你嫁我,怕你也不愿意,那我就真的一败涂地了。我想着,先让你喜欢上我,我再去同你家人谈,即便你家人反对,只要有你支持,我便决不会退缩。 我甚至做过最坏的打算,若你和你家人都不接受我,我便用些手段让你不得不嫁我,即便我们成为一对怨偶,我也要将你捆绑在身边!我无法想象,也无法忍受你嫁给旁人!” 他最后的话说得强势霸道,不可理喻,但明安素来不会纠结那些没有发生的事,她自己的性情她清楚,若她不愿意,没有人能强迫她。 顾璟熠的性子她也摸透了,他并非真的冷酷暴戾、不顾一切之人,所以若真的出现那种情况,他最后可能还是会放手,即便他自己很难过很痛苦。 她也不会在沉重的话题上沉浸太久,把玩着他散落在胸口上的一缕长发,打趣道:“哎呀!这样说还是有权有势好。 我这种无权无势的闺秀,发现自己对储君生了心思,怕家里人为难,怕储君恼怒,只能自己难过,谁都不敢告诉。若我也大权在握就好了,即便是储君,喜欢了就直接掳回府里!管那么多做甚!” 顾璟熠笑了,笑声欢悦又清润:“你合该胆子大些,尝试着掳我回去!”天知道那段日子他有多忐忑不安。 “再来一次,我定掳你!”明安双眸露出粲然的光芒。 顾璟熠的手轻拂过她的脸颊:“安安。” 明安仰起脸,撞进了他情深似海的眼波里,主动凑近在他的脸颊落下一吻。 顾璟熠却想得到更多,又将人扑到身下了。 他喜欢看她在他面前肆意绽放的模样,眼波里满满都是自己,明艳的眉目潋滟生春,璀璨而妩媚,他喜欢极了! 第二日,明安的陪嫁丫鬟们被送来了予安殿。 明安吩咐她们收拾清点嫁妆,墨云和织锦是林妈妈专门调教出来帮明安的,做这些得心应手。 向杜嬷嬷讨教后,寻了几个内侍帮忙,用了两三日功夫,便将所有嫁妆都清点完毕,入库归置,登记造册了。 明安也慢慢接手了太子府的内庶务,与她所料不差,几乎所有事项都有明晰的章程,不用她费什么心思,只要将管事之人管控好就行,除了杜嬷嬷外,还有一位专门的太子家令协助她。 明安再次觉得,顾璟熠娶她回来就是让她吃他的饭,花他的钱,陪他说话,陪他睡觉的,她什么也不用做。 转眼到了中秋佳节,宫中设了场家宴,只皇室宗亲参宴。 顺王府的人也都来了,岚华郡主寻了机会凑到明安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气色红润,眉眼春色,看来在太子府日子过得不错嘛。” 明安朝她眨眨眼:“再过半月,你去了镇北侯府也会过得不错。” “坏丫头,会打趣我了!”岚华郡主轻捏她的脸颊。 临开宴,所有人都到齐了,大家先相互见礼。 明安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些皇亲国戚。 因着当初的皇位争斗,真正与皇帝血脉亲近的皇亲已经很少了,只有两个公主,是皇帝的妹妹,还有一个王爷,是皇帝的叔叔成王,其它的关系都较远了。 顾璟熠一直陪在她身边,将所有前来见礼的人为她一一介绍。 明安一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如玉般细腻润泽的肌肤,明艳精致的五官,一双眸子干净纯澈,笑起来就像冬日的暖阳,让人心生喜悦。相比气质清冷、淡漠疏离的太子,太子妃显得易亲近许多。 这个团圆宴很轻松,吃喝闲聊,并欣赏歌舞丝竹管弦之乐。 夫妻二人坐在一起,顾璟熠亲手将一盘子螃蟹剥开,把蟹肉都剔到一只玉碟里,再送到明安面前。 许多人瞧见了,纷纷羡慕太子妃好福气的同时,也惊叹素来疏离淡漠的太子殿下竟会有这样体贴温柔的一面! 看来太子对太子妃是极其满意的。 明安并没有在意别人打量的目光,她知道,自己嫁了顾璟熠定会受到众多关注,整个宴会极其谨慎,一举一动皆遵守规矩礼仪。 东西虽然没少吃,但一直小口咀嚼,姿态优雅。 偶尔她也抬头欣赏眼前的歌舞。毕竟这些舞姬是专门靠舞姿吃饭的,技巧和动作上比那些大家闺秀又美出了一个新高度,现在,场上的领舞者是个面容绝色的女子,身姿柔软轻盈,一颦一笑妩媚又动人。 明安看得投入,一时竟浑然忘我,甚至把面前的菜肴都抛之脑后了。 顾璟熠瞧见了,跟她咬耳朵:“幸好你是个女子,否则镇北侯府要出一个纨绔了。” 明安慢慢回过神,见他的连半个眼神都没给场上的轻歌曼舞,似是难以理解的看向他:“这么美的女子,这么曼妙的舞姿竟不能入你眼?” 顾璟熠侧头看向她,语气柔和而诚挚:“世间美人万千,能入我眼者独有苏明安。” 明安:“......” 怎么突然就说起甜言蜜语来了?这大庭广众的,还要守规矩,她没办法畅怀大笑啊! 她极力忍着,才没让嘴角扯到耳根去,脸都酸了!璀璨的双眸看着他,矜持颔首:“殿下的眼光极好!” 她说不出只有他能入她眼的话,她是喜欢看俊俏的小郎君的,自小虽生长在深山里,但师兄和师弟都好看,她曾一度以为男子就长那样。 刚下山时,发现很多人长得一言难尽,她甚至怀疑那些人是哪里出了问题,需要医治。后来见的人多了,才慢慢接受了人的相貌各有不同这件事。 宫宴结束,顾璟熠和明安回到府里。 今晚天公作美,碧海青天上皓月当空,清风徐徐,送来阵阵怡人的花香。 庭院的凉亭里,四周挂起了精美的宫灯。 昏黄的灯光下,男子身着宽大的月白暗纹寝衣,面颊上硬朗刚毅的线条此时格外柔和,清冷的眉眼也染上了一抹暖色。 清澈明净的弦声从他的指尖缓缓倾泻而出,似山涧潺潺溪流,静静流淌过深谷幽山,偶尔调皮的惊起一朵朵可爱的浪花。 闭目倾听,林间飞蝶,莺语花香,泉的色彩,花的声音,月的皎洁,风的长吟尽在其中。 一曲终了,顾璟熠修长如玉的手指从容收尾,袅袅余音久久未散让人回味无穷。 明安久久的沉浸在这天籁之音中,如痴如醉,甚至忘记了将面前的佳酿和糕点送入口中。 终于,她回过了神,站起身笑嘻嘻走向他:“小郎君的琴声悦耳如天籁,果然不同凡响,本姑娘甚是满意。” 步履吊儿郎当,就像个不务正业的女纨绔。 摸了摸腰间,才想起来,沐浴后换了寝衣,此时身上别无长物,直接拔下头上唯一的玉簪,递到他面前,笑眯眯道:“赏你啦!” 顾璟熠仍坐在琴前,没接玉簪,头也没抬道:“抱歉,在下不卖艺。”语气清冷,古井无波。 明安正愣神,身子一轻,被打横抱起,头顶传来男子清润的声音:“只卖身。” 第277章 猜测 第二日,明安打算回两个侯府,去看看祖母和外祖母,昨晚已经跟顾璟熠说过了。 她嫁来太子府近十日了,一开始还不觉得什么,这两日有些想家想亲人了。 用完早膳,她正打算去写礼单。 杜嬷嬷捧着两份礼单到她面前:“禀太子妃,这是殿下离开前交给奴婢的,殿下说,您今日要回镇北侯府和宁安侯府,他拟了两份礼单,请您过目,若有不合适的地方可以随意修改。” 明安拿过两份礼单一看,再次被顾璟熠的思虑周全给惊到了! 宁安侯府那份,珍贵的补品、药材、珠宝、绢帛、古玩、摆件、兵器等等,从外祖父外祖母到两个表嫂,每个人都考虑到了,几个长辈两三样礼,同辈每人一样礼,每样礼都投其所好,品质上乘。 镇北侯府这边的礼更重一些,也是将祖母、伯父、伯母、爹爹和哥哥所有人都考虑到了,不仅有投其所好实用的礼,还有用处不大却极为贵重的礼。 明安捂脸,这比她自己计划的周全多了。 “不必作改动,就照殿下的安排准备吧。”明安将礼单还给了杜嬷嬷。 “是。”杜嬷嬷拿着礼单去准备礼品了。 明安今日没有用太子妃的仪驾,只乘了辆普通马车出行,甚至仅带了不到十名侍卫,杜嬷嬷没有跟去,只带了墨云和织锦两个侍女。 提前派人告知了两个府的人,先回镇北侯府,她的马车直接从角门驶到了二门方停下。 曾氏扶着苏老夫人早早来到二门处等候迎接了。 明安下了马车,二人赶忙要见礼,她眼疾手快过去扶住她二人:“祖母,大伯母,你们折煞我了.....”三人有说有笑进了府。 她在镇北侯府用了午膳,下午方去的宁安侯府,送上礼后,与外祖母、舅母们、表嫂们聊了会儿天,在晚膳前回到了太子府。 明安又是自己一个人用的晚膳。 顾璟熠回来的时候,她正在看账簿。 这些日子她已经将顾璟熠的产业和内庶务都大致了解一遍,各类各项条分缕析,清楚明白,无需她多插手。 因此,她决定对顾璟熠的产业和太子府内庶务做到心中有数即可,将主要的精力放在打理自己的嫁妆上,她自知并非才能突出之人,自己的嫁妆已经够她忙碌了。 镇北侯府那部分,之前便是她打理的,她心中有数,宁安侯府、大伯母和祖母给的那些她需要详细了解。今日晚膳后,她命织锦和墨云将这些田产、铺子的账簿都拿了出来,打算先了解一番。 顾璟熠随手翻了翻她身侧的一摞账簿道:“你这嫁妆可比皇室嫁公主都丰厚!你父兄这是把多年的积蓄都给你了吧?” 明安没抬头,只眼睛盯着账簿道:“毕竟我嫁的是储君,嫁妆丰厚些,到了你府才更有底气嘛!” 头上一重,顾璟熠弯曲着食指在她头上敲了敲:“别家新妇说这种话倒有几分可能,你这话怕连你自己都不信吧?” 明安摸摸自己的头,深吸一口气委屈巴巴道:“我这么多嫁妆你都能下狠手,若嫁妆少了,还指不定怎么着呢?” 顾璟熠不理会她的装模作样,站到一侧张开双臂:“过来为我宽衣。” 明安撇撇嘴,放下账簿,起身去为他宽衣。 “今日回两个侯府还顺当吧?”看着围着自己转来转去的小身影,顾璟熠开了口。 提起这事儿,明安心情立刻好了,朝他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很好啊!我祖母和外祖母都很高兴!” 顾璟熠微微一笑,道:“明焕快成婚了,这段时间你可以多往镇北侯府跑跑帮忙张罗,用完晚膳再回来也可以,我这段时间都会很忙,不会回来陪你用晚膳了。” “真的吗?太好了!”明安更加欢快了。 顾璟熠深深看她一眼,今日父皇又和他提起禅位一事,他再次拒了,那个皇宫于他而言是噩梦般的回忆,他不想再被恶梦纠缠。而且,他知道,安安也不喜欢宫里。 为恭贺大齐储君大婚,不远千里而来的各国使臣离开了。 他们携厚礼而来,大齐也送出了许多奇珍异宝。明安还特意托虞国使臣为自己的师兄带了礼。 今日下了朝,顾璟熠将苏明焕喊到了自己的书房,挥退伺候的宫人后,他直接开门见山道:“昨日各国使臣离开京城,前一晚南疆使臣秘密和拓跋宽见了面,孤的人没有探查出他们商议了什么。 但前些日子,孤收到南疆密报,南疆各部落有异动,孤当时怀疑南疆王不久或会挑起战事。 所以,孤猜测南疆或许会与漠北达成协议,一旦我大齐与南疆之间的战事爆发,漠北会跟着趁火打劫,届时,我大齐便将面临腹背受敌的困境了。” 第278章 人生无比圆满! “观殿下的神色一派从容之态,想必殿下心中早已想好应对良策了。” 苏明焕脸上保持着轻松的笑意,并没有因对方的话而紧张,若真的形势紧急,太子不会仅喊他来商议,早召集户部、兵部和朝中武将们商讨此事了。 顾璟熠捏起茶盏,轻呷一口,方悠悠道:“也算不得什么良策,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孤学疏才浅,不能完全阻止对方发动战事,但应对之策确实能想到一些。 多年前,孤曾往周边各国秘密布局了些眼线,去年年初,孤的人便向孤汇报,南疆王频频召集各部族议政,兵力也不断增加,孤早已料到两国之间会有一战。 因此,后来同虞国国君商议助他夺回大权时,孤特意提出,我大齐和虞国都同南疆接壤,将来不论南疆向哪国开战,另一方都要出兵相助,虞国国君甚是赞同。 此次,孤已托虞国使臣捎去书信,请虞国国君提前做好出兵准备了。 所以,若南疆真的来进犯我大齐,遭受腹背之创的必将是它自己!” “妙啊!南境之地气候炎热潮湿,多瘴气、蛇、虫、鼠、蚁等毒物,还有令人色变的蛊虫。 若战事爆发,戍防守军难以应对,朝廷调动兵马南下,跋山涉水,千里迢迢赶过去,短时间内也难以适应,便已是落了下乘。 如若虞国肯出兵,就不必有这些顾虑了,殿下这般布局甚妙!殿下向来是走一步谋十步之人,臣便知道,殿下定早有筹谋!”苏明焕抚掌而笑。 顾璟熠轻轻摆了摆手,又道:“如今面临的主要问题是指挥作战的将领,穆瑾对敌经验尚不足,兵略谋划也稍逊一些,好在岳父大人即将前往相助,想来即便南疆发生战事,也不会成为太大的威胁。 反而是漠北这边,若南疆与漠北之间真的达成了协议,一旦漠北趁机向我大齐发难,阻挡漠北铁骑南下的重任,恐怕就要直接落到大舅兄身上了。” 苏明焕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殿下喊我来此的目的。” “的确,今日喊大舅兄来,便是提前告知你,望你心中有数,早做准备。”顾璟熠颔了颔首。 接着,他又道:“两年前的战事,漠北早已元气大伤,其民生国本尚在恢复阶段,即便真的向我大齐发兵,也是匆忙筹措,兵力和粮草都不会太充足。 拓跋宽此人,早在漠北时孤便与他打过交道,这次来京,孤又与他接触过数次,他虽承袭了其父的用兵之策,但为人刚愎自用,勇猛有余,谋算不足。 而大舅兄一向谨慎,善谋略,有勇有识,这些年尽得岳父大人真传,又曾多次独自领兵作战,大获全胜,想来应对此人和此场战事并不在话下。” “多谢殿下信任,臣一定不负殿下所托,竭尽全力不让漠北铁骑践踏我大齐山河一寸一毫!”苏明焕站起身抱拳一礼郑重道。 “好,日后孤就要仰仗大舅兄了。”顾璟熠眉目舒展。 苏明焕也不由露出了笑容。 随后,二人又就漠北之事商议了会儿,因着有顾璟熠提前布局,面对这场或许会爆发的战事,二人都没有太过紧张。 镇北侯府刚筹办完了一场婚事,紧接着又筹备另一场婚事。 崔大夫人和崔二夫人又开始每日早早到镇北侯府操持了。 苏明焕的婚事虽比不得明安与储君大婚那般排场,但一个是镇北侯府的世子,一个是顺王府的郡主,也是异常盛大热闹的。 明安也几乎每日跑去镇北侯府帮忙,还去自己的药铺做了许多防避瘴气、蛇、虫、鼠、蚁和蛊虫的成药,自己的爹爹很快就要去南疆了,她要为他做些筹备。 苏明焕身穿一袭华贵的大红喜服,骑跨高头大马,率领长长的迎亲队伍,在吹吹打打的锣鼓喧闹声中来到了顺王府。 顾寻集结了几个帮手拦在门前。 两边都是武将之家,论武当然不在话下,几个来回双方人马不分高下,围观的人却过足了眼瘾,十分精彩。 到了文比,顾寻把姜澈推了出来。 苏明焕这边,崔现上前一步。 姜澈连出三题,崔现旁征博引,对答如流,引得现场叫好声连连! “崔兄大才。” “姜兄承让了。” 顺王府的大门在一片欢呼热闹声中被推开,苏明焕喜气洋洋大步进门,终于抱得美人归。 有一个穿着普通,满脸蜡黄的小小身影挤在人群里,全程目睹了这一场景,她的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满脸掩饰不住激动和兴奋:原来迎亲是这样的! 她身旁的凌霜低声道:“太子妃,咱们该回了,一会儿等新娘子接到府里就开宴,您就要露面了。” “好吧。”明安意犹未尽,但也知道自己不能再久留了,毕竟是自己的娘家,她若不出现,难免引来议论。 其实,今日她早就到镇北侯府了,也与许多宾客们见过面了,后来借口有些乏累去自己的院子里休息,趁机偷跑出来的,自己哥哥成婚,她不想错过任何瞬间。 明安与凌霜挤出人群,来到不远处的小巷子,马车早已听候命令等在此处。 明安欢快的跃上马车,刚掀起车帘,明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夫......夫君,你怎么在这里?” “还不快进来坐好,别耽误了时辰。”顾璟熠声音淡淡,不辨喜怒。 明安听话坐下,马车驶动起来,她知道自己所为不合规矩,有些惴惴不安。 顾璟熠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越看眉头越紧:“凌霜给你易的容?”她脸上不知道涂了多少层各种颜色的粉。 “这比我那个药好洗干净。”明安点头,又道:“毕竟是我哥哥的婚事,我......” “回去赶紧梳妆好,我带你去前面观礼。”顾璟熠出声打断了她。 “真的吗?可以吗?”明安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是难以置信的喜悦和激动。 顾璟熠语气温和了几分:“京中人人都知明焕与我交好,亲如兄弟,现又是我的大舅兄,我出席观礼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你已不是待字闺中的闺阁女子,而是我的太子妃,当然可以同我一起光明正大前往观礼。” “哇!太好了!我好高兴!”明安很欢喜,就要扑过去抱他。 顾璟熠眼疾手快,伸手捏住她的肩膀,拦住她:“我从宫里出来,直接换了身衣服就赶过来了,没再另备衣袍,你别给我蹭脏。” 明安咯咯直笑,他不仅不计较自己乔装偷跑出来,还要带自己观礼,太开心了! 接亲队伍接到新娘后还要绕城一周,顾璟熠和明安当然能提前赶到镇北侯府。 顾璟熠在镇北侯府旁边的巷子里换上了自己的马车,明安和凌霜从小门溜回了镇北侯府。 顾璟熠被众人簇拥着进了府,前院众人纷纷跪地山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明安一进院子,就被守株待兔多时的崔太夫人和苏老夫人抓了个正着。 她一边听着她们念叨,一边由丫鬟们服侍重新梳洗装扮,在新娘子到达前,来到了前院与顾璟熠汇合。 “被抓住了?”顾璟熠轻声道。 明安惊讶:“你怎么知道?” 顾璟熠给了她个高深莫测的眼神。 新娘子进府,跨火盆,厅堂三拜,众宾客热闹起哄,欢声笑语一直持续不断。 明安也全程喜气洋洋,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娇艳,璀璨夺目,一旁的顾璟熠一手背于身后,另一只手借着宽大的袖摆悄悄攥起她的手。 苏明焕成婚后第二日,苏侯爷便出发前往南疆了。 又过了几日,苏老夫人和儿子儿媳离京,苏明焕夫妇和太子夫妇一直相送到城门外。 明安依依不舍的眸中满含水光,她知道,此一别,再见祖母就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 苏老夫人轻拍她的脊背:“安安,记住祖母和外祖母同你说过的话,用心好好过日子。” 明安不住点头答应并保证。 顾璟熠的生辰就要到了,明安有些惆怅,不知道送他什么。他身为储君,什么都不缺,而自己会的东西太少,能为他做的也很少,连想了几日,终于想出了一个主意。 她让杜嬷嬷将人带进府里,每日跟着勤加练习,并且早已吩咐下去,不准任何人提前向太子殿下透露。 到顾璟熠生辰那日,夫妻二人入宫同皇帝一起用的晚膳,膳食丰盛而美味。 回府后,顾璟熠直接去书房处理了一会儿公务。待回到予安殿,一进院门,便看到院中彩灯高挂,璀璨夺目,美如幻境。 一排彩灯下,身姿窈窕的女子身着一袭华丽的舞衣,长袖甩开,裙裾飞扬,开始翩翩起舞。 她舞姿虽算不得娴熟曼妙,却也灵动优美,纤细的腰身如柳枝一般,柔韧而灵巧,一双白皙的赤足上套着银铃,清脆悦耳的铃声随着她的步伐演奏出好听的韵律。 顾璟熠一眼就瞧出了跳舞的人儿,脸上立刻绽放出无限欢喜的笑容,目不转睛的欣赏女子每一个动作。 一舞完毕,明安朝他盈盈一礼,明媚灿烂的笑容,清脆悦耳的嗓音:“祝夫君生辰喜乐,万事顺遂!” 顾璟熠的眸中泛起感动,他知道,她做这些不是为了讨好他,更不是为了邀宠,她完全不需要去浪费这种心思。 她这样做,是为了让自己高兴,她在经营他们的感情,经营他们的婚姻,让他们的生活有更多快乐和美好。 从前的她对感情一事迟钝的像块木头,他以为,她会一直懵懂无知。 他也做好了准备,娶她回来,将她当个小女孩儿哄着她,爱着她,宠着她,想不到她会成长得这么快,给自己这样大的惊喜! 顾璟熠快步上前,将这个可爱的小女子揽进怀里,紧紧抱住,热烈亲吻她,这一刻他觉得人生无比圆满! 天还未亮,顾璟熠睁开双眼醒来,亲了亲怀里的人儿,坐起身要下床。 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身后缠上来,抱住他的腰身,嗓音软糯又娇媚:“殿下,不要走嘛,晨起上朝这般辛苦,殿下何必自讨苦吃呢?软香温玉在怀不好吗?” 顾璟熠低笑一声,转过身子,如玉的手指勾起她光洁嫩白的下巴:“爱妃说得有道理,那孤今日不去早朝了,就在府上与爱妃缠绵。”说完在她唇上轻轻一啄。 明安绷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看来我也有当祸国妖妃的本事嘛!”说着话也坐起身。 “这就起了?”顾璟熠挑眉,她入府月余,天天睡到日上三竿,虽然有他头一晚歪缠之故。 “偶尔我也想贤惠一次,尽一尽侍奉夫君的职责嘛。”明安笑眯眯道。 “好啊!来为我穿衣。”顾璟熠并不跟她客气。 二人下床,来到外间,早有内侍和侍女捧着装了热水的脸盆、帕子、青盐水、香茶、香膏、衣袍、冠冕等安静的等候在外了。 明安亲自伺候顾璟熠梳洗,又在内侍的帮助下为他穿好冠服,将他送到大殿门口:“夫君早去早回哟!” 顾璟熠捏捏她的脸颊:“时辰尚早,再回去睡会儿吧。” “放心,等你走了,我就去睡回笼觉。”明安笑意甜甜。 顾璟熠心满意足的抬步离开了。明安小手轻掩呵欠,回内殿继续睡觉。 予安殿的下人们早已熟悉了二人的相处方式,总有种错觉,这不是一国太子和太子妃,只是对普通的相爱夫妻。 朝臣们发现,太子殿下自大婚后有了明显的变化,眼神不再那般冰冷,表情也不总是淡漠,俊美的脸上常常挂着浅浅的笑意。 最高兴的是皇帝,曾经那个笑起来如沐春风的儿子又要回来了。看来,儿子婚后过得十分惬意。 曾经,顾璟熠从未奢望过,大婚后和明安的生活会这般甜蜜美好,这些日子他觉得自己就像被泡在蜜罐里一样。 他以为日子会永远这样甜美下去,可是一封从南疆传来的密报打破了这份甜美:苏侯爷在途中被南疆人劫走,肃王带人营救,身负重伤,命悬一线! 第279章 出发去南疆 太子府的花厅里,坐在上首的明安重赏了一位女子,然后吩咐织锦亲自将人送出府。 临出府前,织锦一脸冷肃的对那女子道:“太子妃娘娘看重你的才华是你的福气,但你莫要因此忘了本分。 倘若你敢以为就此攀了高枝儿,可以为所欲为,或打着太子妃娘娘的名号行出格之事,娘娘第一个不饶你!” 女子赶忙恭敬施礼道:“多谢姑娘提点,民女一定谨守本分,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都会牢记在心上。” 织锦仍旧一脸严肃:“能如此最好。”说完,继续抬步,将女子送出了太子府。 织锦回来禀报时,明安已经回了予安殿: “太子妃,奴婢已经将人送出去了。” 明安继续着手里的活计,头也没抬,只简单轻“嗯”了一声。 这女子是那日中秋宫宴上领舞的舞姬,整场宫宴,有很多支舞,有很多舞姬表演,但这位舞姬的舞姿尤其出众,明安对她印象非常深刻。 所以她特意让杜嬷嬷带了这位舞姬来府,教她跳舞。 这位舞姬于歌舞一道造诣颇高,尽管明安从没有习过舞,但她还是专门为太子妃编出了一支易学会的舞蹈,而且这支舞的舞姿动作优美灵动,令人赏心悦目。 明安知道,这位舞姬是费了心思的,也欣赏她的才华和能力,甚至愿意另眼相待。 但她记得林妈妈曾说过,常常有些下边的人一朝得权贵赏识,便自以为得势,由此狐假虎威行仗势欺人之举。 如今她身处高位,是大齐的太子妃,她对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太子府,甚至代表了一国储君的态度。 她的一言一行都干系甚大,所以她对外必须谨言慎行,不能行差踏错半步,她必须约管好她身边的人或她用过的人,以防止他们借着自己的名头行不轨之事。 这位舞姬对她的要求尽心尽力,她自是会记在心上,倘若对方将来遇到难处,或有事求助于她,在合乎情理的范围内,她可以出手相帮。 但她若敢因此招摇或惹出祸事,她绝不会允许,希望这位舞姬是个识趣的人! 她的背后还有两个侯府,她绝不能落人口舌。 顾璟熠乘马车回府,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是少有的方寸大乱。 且不论镇北侯做为大齐重臣,又是他的岳父,南疆此举是在明晃晃挑衅大齐的威严,也是在狠狠打他的脸。 只说苏侯爷前往南疆一事是他亲自推波助澜,若自己的岳父此次真的遭遇不测,他将来要如何面对自己的妻子? 他走下马车,抬步进了府,来到予安殿院外,却觉得双脚有千斤重,怎么都迈不进去。 走进大殿,平日里活泼灵动的女子此时正安安静静的坐在软榻上刺绣,这几日她都在做女红,是之前答应过她父兄的帽子和鞋垫。 她的刺绣针法简单寻常,花色也只是差人强意,但她绣的格外认真,想来岳父和大舅兄收到后会很高兴吧。 明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惊喜道:“今日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边说着,放下绣绷,欢快的来到他面前,伸手就要为他宽衣。 顾璟熠身为储君,外出时穿的衣袍常常宽大厚重,每每回府后第一件事就是换身轻便简单的衣衫,明安已经十分了解他的习惯了。 他握住她的手,止住了她的动作:“安安,我有话同你说。” 明安察觉到了他态度里的严肃,笑容浅了几分:“什么事?” 顾璟熠挥挥手,殿中伺候的人很有眼色的退身出去了。 “这么严肃!到底什么事呀?”明安双眸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 顾璟熠望着她,薄唇轻启:“刚刚我收到南疆传来的密报,三日前岳父被南疆人劫走,肃皇叔带人营救,身受重伤,生死未卜。” 明安听完,没有落泪,没哭闹,只脸色白的骇人,她紧紧咬了咬唇:“我想去南疆,救我爹爹。” 顾璟熠知道,她心里一定很着急和担忧,但还是忍不住相劝:“你先冷静一些,我已传令当地守将,务必救出岳父,此去南疆路途遥远,你......” “求殿下成全!”明安撩起裙摆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她知道,她现在的身份不允许她再如之前那般任性随意,自己这样做是在为难他,逼迫他,但她没有办法,事关爹爹生死,她做不到淡然。 顾璟熠沉默了,良久,他闭了闭双目,长长吐出一口气:“好,我同你一起。给我两日,我要先将朝中之事安排妥。” “你政务繁忙,就不必跟我跑这一趟了。”明安眸中露出感激之色,他同意自己去,已经做了很大让步,背负了很大压力。 此事若被有心人知晓,少不得要拿来大做文章,给他招来麻烦。 顾璟熠俯身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道:“眼看南疆与我大齐这一战无可避免,我也有些不放心,正好前往督战。 我知道你救岳父心切,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乱或自乱阵脚,这两日先等我安排朝中之事,你在府里做些准备,将我们行程所需打理好,两日后我们快马加鞭往南疆赶,好不好?” 他语气温和,带着令人心安的安抚,明安点点头:“好。” 苏明焕来到了太子府,是顾璟熠派季彦去通知他的,关于苏侯爷之事,他已听季彦说过了。 他与顾璟熠在书房商议了许久。 这份密报是顾璟熠秘密安排的人通过特殊渠道报上来的。 南疆距京城日夜兼程、快马加鞭也需要十日,朝廷的正式奏报靠人力传递,还要再等几日。 他二人都认为既然对方只是劫走苏侯爷,苏侯爷短时间内应没有性命之忧,或许南疆也意识到了苏侯爷在未来两国交战中的重要作用,所以才会对他出手。 最后,他们决定,苏明焕留在京中,准备迎接与漠北的对战。 顾璟熠同明安一起去南疆救苏侯爷,待将苏侯爷救出,他便回京。 一场战事少则月余,多则数年不等,他毕竟是储君,不可能离开朝堂太久,不会一直留在那里。 若......未能救出苏侯爷,他便监督当地守军做好迎战准备后再回京,穆瑾并非庸才,有虞国相帮,他相信他能应对这场战事。 当然,战事也有可能在他们到达前爆发,穆瑾已有所准备,定不会手忙脚乱。 他已收到虞国国君的回信,虞国已经在做对南疆的战事准备了,届时会由项嵘亲自率项家军在两国交界处发起进攻,定会令南疆措手不及,首尾不能兼顾。 当然,虞国出兵的一切军需开支皆由大齐承担。 明安听到自己的哥哥来了,特意去书房的院子外等候,她没进去,也没让人通传,他们在商议事情,她不便打扰。 待苏明焕和顾璟熠出来,她方迎上去。 苏明焕的脸上并没有显露出多少忧色,身为武将,他早已历经无数生死,也早练就了遇事要沉稳的心性。他朝妹妹露出一抹安抚的微笑,又朝太子道:“殿下,臣同舍妹说几句话。” 顾璟熠颔首同意了。 兄妹二人踱步来到一处菡萏香销翠叶残的湖水边。 苏明焕先开了口:“爹爹的事尚有转机,你不要太担心,就算......爹爹真的遭遇不测,你也不要太难过,更不要因此怨怪殿下,殿下是储君,要顾全大局。” 明安强笑:“我是那种是非不分之人吗?我从没有想过要怪他,调兵遣将,任派官员本就是他的职责。虽是他派爹爹去的南疆,但我怎么会把这笔账算到他的头上? 我想亲自去只是不放心罢了。虽然他下令,让当地守军务必救出爹爹,但哪有那么容易? 听闻肃王爷亲自带人营救,尚且未能成功,还身受重伤,生死难测,想来对方实力不容小觑。 就这样在京城等消息,我安不下心,所以想亲自去一趟,尽最大的努力救爹爹,即便......最后失败了,我尝试过,便也不会遗憾了。” “我的妹妹长大了,明事理,明是非。”苏明焕停下脚步,看着妹妹露出欣慰的笑容。 接着,他又认真叮嘱道:“正如你所说,对方实力不容小觑,你虽武艺高强,但也要万分当心。我相信爹爹定不愿意看到你为他涉险,所以若遇到危险,一定要首先保全自己,明白吗?” 明安点头:“嗯,我记住了。” 苏明焕故作轻松继续道:“其实,身为武将,爹爹同我都早已将血染沙场、马革裹尸看作宿命了,也早就做好随时赴死的准备了,所以,即便有一天你收到我和爹爹战死沙场的消息,也不必太难过。 从前我和爹爹唯一的牵挂便是你,现在你已有了自己的归宿,殿下是值得托付之人,即便有一天我们都离开了,也并无牵挂和遗憾,所以没什么可难过的。” “哥哥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没有牵挂和遗憾?你刚成婚,你还有刚娶进门的嫂嫂,你必须要照顾好自己,我还等着将来府里多添些小侄子和小侄女呢!”明安眼眶微红。 苏明焕见不得妹妹不高兴,赶忙出言哄劝:“放心吧,我只是说说罢了,我的力气和武功虽然跟你没法比,但在军中可是遥遥领先众人的,况且,你哥哥我有勇有谋,怎么会轻易让自己陷入险境?” 明安将眸中的水光逼了回去:“那你答应我,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去战场,都要记住平安归来。” “好,我答应。”苏明焕笑着颔首。 虽然一场战争蓄势待发,但尚未有战报传出,边境和朝廷依然表面平静。 两日来,顾璟熠召见了许多人,战事虽暂未爆发,但因着他要离开京城,所以提前将所有事宜都同相关人员议定了,户部、兵部和一些武将都悄悄准备起来了。 两日后,天还未亮,守城门的士兵见到太子府的令牌乖乖开了城门。 群马疾驰而过,扬起阵阵轻沙,马蹄声回荡在长长的城门甬道里,震耳欲聋,久久不绝。 第280章 路遇姜依 毕竟储君出行,虽没有用太子仪驾,但护卫不能少,季彦和程勇率两百余名护卫分别将太子和太子妃护在中间,群马踏起黄尘,一路疾驰。 天渐渐亮了起来,官道上的路人也多了起来,很多人远远看到这气势威武的一行人,纷纷自觉避于路两侧。 大约两个时辰后,马儿显疲惫,渐渐慢了下来。 前面不远就到揽月山驿站了,顾璟熠吩咐到那里休整片刻,换马继续前行。 经过一片茂密的竹林,众人看到路边不远处,有几名男子正在拉扯一位身形矮小的男子,因要赶路,众人并没有理会,很快就纵马从他们面前跑过去了。 女扮男装的姜依此时泪流满面,陷入了绝望。 前日她从哥哥口中得知肃王身负重伤的消息,担忧不已,寝食难安。 昨日她寻了借口特意到城外的庄子住,今日一大早天未亮,她便换了身男装,牵了匹马偷偷从庄子里跑了出来。 她要去南疆! 她要去见肃王! 不想半路上露了破绽,被几个流氓无赖盯上了,他们拦截住她的马,将她拉下来,拽进了竹林里,远看离官道越来越远,她努力挣扎反抗却丝毫无用。 一阵急促响亮的马蹄声传来,她趁他们愣神之际,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开束缚,跑向官道,那几人很快反应过来,追上她,不由分说又将她往竹林里拖拽。 她认出了那群纵马而过的人,那是太子的侍卫,安安也在里面,她大声呼救:“安安!安安!救我!安安,救救我!” 可是,她的声音被重重的马蹄声淹没,马上的人根本没有听到她的呼喊,她的嘴巴也很快被人捂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大,看样子,这小娘们儿认识刚刚那群人,那群人个个高头大马,看着来头不小,也不知道这小娘们儿是什么身份,咱们动了她不会招来祸端吧?” 待将姜依拽进了竹林深处,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人对另一位体型彪悍,长相粗糙的男子道。 “管她什么身份!如今落到咱们手里,就只能任咱们为所欲为了! 你看这小脸长得跟仙女儿似的,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没干过粗活,没吃过苦,说不定是哪个官宦人家的大家闺秀,今儿咱们有福了,也尝尝这大家闺秀的滋味儿!”被称为老大的人泛起一脸令人作呕的淫笑。 姜依绝望的闭上双眸,晶莹剔透的泪水不断滚落出来,她恐惧,愤怒,不甘,懊悔,却没有哀求,她知道,事已至此,即便她跪地哀求,这些人也不会放过她。 她是北定侯之女,士可杀不可辱,她不能污了侯府门楣!即便是死,她也不会让这些人得逞! 她的眼眸微微睁开,里面饱含泪水,也满是坚定。 几个流氓无赖很快商量好谁先谁后,个个露着兴奋而狰狞的淫笑。 眼看一个人影就要朝她身上扑来,姜依闭上眼,牙关正要狠狠用力,一道破空声传来,紧接着身旁响起重物倒地的声音。 “姜姐姐,果然是你!”清脆的声音传入耳。 看到明安的那一刻,姜依喜极而泣,双唇抖动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安安......安安......” 明安快速解下自己的披风,三步并两步走过去为她披到身上,她现在一身狼狈,头发凌乱不堪,脸颊脏乱,身上衣衫被撕扯破了好几道口子,胸前露着一大片雪白。 “没事了,没事了......”她全身都在颤抖,明安知道她被吓到了,揽着她不断安慰。 太子府的侍卫很快就将几个流氓无赖处理干净了。 来到揽月山驿站,姜依重新梳洗完毕,明安给她伤口涂上了药膏。 这中间,姜依同她讲了离京的目的和路上的遭遇。 明安颇为惊愕,这样一个严格按照世家大族规矩教养出来的,一向听话守礼的女子,竟也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事! 明安没去指责她这样离开,会让家中人多么着急和担忧,也没提这一路千里迢迢,危险重重,她不该轻易涉险。 想必,心上人命悬一线的消息早已令她方寸大乱,她怎么还会顾及那么多? “姐姐不必担忧,殿下今日刚收到最新密报,肃王爷已无性命之忧,只是尚在昏迷中,暂未醒来,相信再服用些日子汤药,肃王爷便能好了。”明安安抚道。 她知道,肃王能亲自率人去营救爹爹,有她的原因,这份恩情她不会视而不见,所以格外关注肃王的情况,顾璟熠没说什么,有了最新消息都会告诉她。 她的爹爹被转移到一处军营关了起来,也暂时无性命之忧。 姜依听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太好了,佛祖保佑,我便知道王爷吉人自有夭相!定会平安无虞!” “姐姐说的是,肃王爷心怀大义,是咱们大齐的英雄,自有神灵庇佑!”明安赞同道。 姜依握住明安的手道:“安安,你们去南境带上我好不好?我想亲自去看看肃王,虽然他现在已无性命之忧,但我还是不放心,我想亲自去见他一面,确认他安好。 我知道你们着急赶路,这两年,我每日都有练习骑马,我一定不给你们拖后腿,求你带上我,好不好?求你了......” 明安抿抿唇:“此事我做不了主,让我先同殿下商议吧。” 出了屋子,明安寻到顾璟熠,将事情跟他简单说了一遍。 顾璟熠早已猜出个大概,轻轻颔首:“此事你决定即可。” 明安抬头看向他,这几日他很忙,回府后极少同她说话,每次说话也总是小心翼翼的。 她知道,爹爹出事,他很自责。 他是君,本不必如此,他会这般都是因为在乎自己。 她忍不住上前伸手环住他的腰:“夫君,爹爹的事不是你的错,我和哥哥都没有怪你,你不必耿耿于怀。” 顾璟熠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揽住她,语气中满是感激:“谢谢你,安安,谢谢你体谅我!” “你也常常包容我,体谅我,不是吗?我们是夫妻,自然要相互包容,相互体谅!”明安朝他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 “嗯。”顾璟熠觉得,连日来压在心中的石头总算轻了些。 只稍微歇息了一会儿,继续赶路,姜依同他们一起,顾璟熠派了名驿站侍从去北定侯府报信。 直到夜幕降临,马儿疲惫,才在一片荒野外停下。 这是赶路,并非游玩,所以不会提前计划到哪座驿站歇息,马儿能跑到哪里便在哪里歇。 侍卫们分头行动,清扫营地,搭建营帐,埋锅做饭,动作井然有序,没有任何喧闹嘈杂声,显然是极其训练有素的。 条件有限,顾璟熠和明安都与侍卫们吃的一个锅里的饭,并没有搞特殊。 饭后,明安来到姜依身边:“姐姐,这一日赶路觉得怎么样?可还吃得消?” 她早已跟姜依说好,她可以先尝试跟队伍一起赶路,若她中途受不住,可以停下来,太子会派人护送她回去。 姜依觉得整个身子快被颠散架了,但还是努力挤出一抹笑容:“我感觉还好。” 明安自然能猜到,她这种平素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第一次骑这么久马会是什么感受,不由一笑,心中暗自感慨:情之一字,果然魅力无穷! 姜依自嘲一笑道:“我知道,我此举显得不矜持,不守妇道,不知羞耻,可我看着顾姐姐追求你哥哥时肆意又大胆,太子殿下为了你也置规矩礼节于不顾,最后你们都得偿所愿了。 我也想为心中所爱不顾一切冲动一次,即便肃王爷最后不接受我,我尝试过,努力过,便也无怨无悔了。” 明安安慰道:“姐姐,别想那么多,你很勇敢,一定会有个幸福美满的结局!” “借你吉言。”姜依淡淡一笑。 明安告别姜依,回到她与顾璟熠的帐篷,行军的简易帐篷,好搭好拆,方便驮运。 并不大,正好能容两个人并排躺在里面。 “夫君,我回来了。”她爬到他身侧,钻进他怀里。 “嗯。”顾璟熠顺势揽她入怀。 这两日他沉默寡言得厉害,眉头也总是轻蹙着,挂着一抹淡淡的忧色。 她知道,他心里装着事情,不仅有爹爹的事,还有边疆的战事,或许还有朝中之事,他总是多思多虑。 可这样太耗费心神了,她很心疼。 她亲亲他的脸颊:“咱们这样赶路本就辛苦,若总绷着脸,岂不是更难熬?俊美无双的太子殿下,给你可爱的太子妃笑一个,好不好?” 顾璟熠露出一抹灿然的微笑:“我只是在想一些朝中之事,有些走神罢了。” 明安嘟起嘴不满道:“你呀!总有操不完的心,长此下去于寿数不利,不好,得改,知道吗?我还想着等将来白了头,听你弹的琴呢!” 顾璟熠心中动容,吻了吻她的唇瓣,声音低哑:“好,我一定改!” 又纵马狂驰了八日,终于即将抵达南境范围。 顾璟熠收到一则令他震惊的密报,有南疆大军企图秘密绕过襄云城,直抵珲水城! 第281章 珲水城之战 珲水城东西方向皆坐落着千余里延绵起伏的山脉,山脉将大齐腹地与南境一分为二,而此地是连通朝廷与南境的唯一通道,是朝廷去往南境的必经之处! 若此处被南疆攻破,便可直接切断南境数十座城池与朝廷的一切往来,朝廷的一切补给、供需都不能输送至南境,南境便会成为一座孤岛,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困境,只能独自面对南疆的进攻,慢慢被蚕食掉! 即便朝廷派兵来攻,此处占天然地形优势,想要攻克也会损耗巨大。 这是一招关门打狗,瓮中捉鳖之策! 关于珲水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因为此地并不与南疆接壤,又有重重山脉阻挡的天险可依,所以这里并没有驻守多少兵力。 而它西南侧的襄云城与南疆毗邻,又是南疆通往珲水城的必经之地,所以只在襄云城设了重兵防守。 显然,南疆有此举,是发现了通往珲水城的新通道,不需要经过襄云城。 若珲水城被攻下,中间的襄云城便会遭到两面夹击,一旦襄云城沦陷,南疆大军进入大齐境内便势如破竹了! 顾璟熠接到这封密奏时,尚在官道上疾驰。 他向来敏锐,立刻下令勒马停下,命季彦拿出舆图,由两名士兵左右展开。 待看清襄云城、珲水城和南疆所处位置后,很快推测出了南疆的意图,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南疆这番谋划可谓令人拍案叫绝。 但是他们的大军到底是如何穿过山高林密、地势险峻的大山呢?由此看来南疆对大齐的地形十分了解。 “殿下,形势紧急,您看如何安排?”程勇也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他与季彦二人都是当初跟随顾璟熠在漠北军营戍边多年的,对用兵和军事谋略也自然清楚。 如今他们早已经过了珲水城,看来要返回去一趟了。 顾璟熠看着舆图,沉吟片刻后道:“这封密奏是昨晚发出来的,想必南疆大军此时尚在途中,程勇,你持孤的令牌,速速前往襄云城调兵,孤返回珲水城,通知当地守将,并助其御敌。” “是,属下领命!”程勇抱拳道。 季彦抱拳道:“敌方此次突然来袭,定打了速战速决的主意,攻势一定凶猛无比,而珲水城兵力有限,殿下去那里太冒险了,还是派属下前往吧!” “这一战至关重要,孤要亲自参战方能安心。不必担忧,即便南疆找到了新道路,也是翻山越岭而来,人数上或许会多出珲水城数倍,但一定不会负荷太多辎重。 他们最大的优势是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打我们个措手不及,而如今我们已知晓其意图,只要做好御敌准备,拖到援军抵达应该不难。”顾璟熠嗓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却思路清晰,令人叹服。 三人又将事情详细商议了一番,最后各有任务,分头行动。 不远处,明安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立于众人间,身姿欣长、清冷俊美的太子殿下从容不迫的安排各项事宜,亮晶晶的眸子里装满了仰慕的小星星。 原来,这就是他处理公务时的样子,专注、深沉、稳重、清晰、面面俱到,即便在这山野荒地,他依旧矜贵优雅,举手投足间尽是皇家贵气和礼仪典范,令人痴迷。 一双素手出现她眼前,晃了晃,姜依在她身旁坐下,不由打趣道:“每日看,还没看够?” 明安双手托腮,满脸迷醉:“这样好看的夫君,怎么会看够?看一辈子都不够。” 姜依不由掩唇轻笑,又一脸向往:“真羡慕你啊!喜欢便毫无掩饰,热烈如骄阳,不喜欢也会拒绝得干脆又果断。 不像我,自小被教导,与人相处要将心思藏匿好,不能轻易暴露,要矜持,要含蓄,说每一句话,做每一件事都要思虑良多,最后束手束脚,瞻前顾后,差一点将自己的一生都搭进去了。 多亏了有你和太子殿下相帮,如今我才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 明安知道,她说的成国公嫡次子那件事,笑眯眯道:“我可不敢邀功,这是殿下的意思。” 姜依噗嗤一笑:“也对,殿下对我们府上恩情深厚,就让我哥哥去还吧。” 她这话既避了嫌,又表露了感恩之心,滴水不漏。 看顾璟熠朝这边走过来,明安满脸笑容的迎上去,姜依自动退避开。 “安安,形势有变,我们要返回珲水城一趟。”顾璟熠似是有些迟疑,抿了抿唇道。 明安十分理解,爽快道:“我听到了,珲水城很重要,万不能落入敌手,我们先去那里吧,待战事解决再去救我爹爹。” “嗯。”顾璟熠弯起唇角,便知道他的安安是个顾大局的。 事不宜迟,众人很快启程,马蹄飞驰了半日,又回到了珲水城。 太子亲临,当地守军将领和府衙官员接到消息,都匆匆忙忙齐聚大厅。 顾璟熠并没有与他们废话,直接下令快速关闭城门,全城戒严,做好御敌准备,并派出斥候去打探消息。 守军将领和府尹虽惊讶,但还是听令照办。 在落日黄昏前,珲水城一切准备就绪,进入御敌战备状态。 同时,大批训练有素,武装齐整的南疆军秘密出现在了珲水城外的山林里。 尽管他们借着密林的遮掩,行动十分小心,但在观察力和侦查力都异于常人的斥候眼中,他们的一切都是暴露的。 半个时辰后,等候在府衙中的顾璟熠和一众官员收到斥候来报:南疆军已抵达,在城外三十里的密林中休整,约有两万人,身上皆背有大量弓箭,其中三千人配备精良的火箭。 珲水城的官员和将领们听得一阵后怕,珲水城所有兵力加起来不足两千人,若事先毫无准备,对方突然来袭,只怕手忙脚乱间就被攻下了。 如今虽敌我力量悬殊,但他们已做好准备,且依太子所言,援军就在路上,坚持到援军前来应该不成问题。 只听太子清冷的嗓音响起:“敌军远道而来,定已疲惫不堪,此时他们在城外休整,看来是要等入子夜后,我方守城将士困顿时再攻城,真是好打算。” “可惜他们没料到,我方早已做好了御敌准备。久闻殿下谋略过人,今日我等有幸能亲眼见识,真是令我等大开眼界啊!”府尹拱手一礼,满脸敬佩之色。 另外几个官员和守将也纷纷附和。 整个下午,他们亲眼目睹了这位储君如何利用有限的物资做御敌准备,如何为每一位士兵安排战斗职责,使他们能短时间内相互配合,一切布置有条不紊,天衣无缝,令他们惊叹又佩服。 顾璟熠没作声,端起茶盏,低头垂眸饮茶水。 此时,他的心中暗自庆幸,幸亏自己同安安来到了这里。 否则,待远在京城的他收到密报时,恐怕珲水城早已沦陷了。 那些被他秘密安排的人都是直接同季彦联络的,所以,即便知晓了消息也只能传递给季彦。 如今他及早得到消息,可以提早谋划准备,防止事态变糟糕。 她确实是他的福星,总会误打误撞,提前将后果不堪设想之事摆到他眼前,给他足够的时间去阻止那些坏事发生。 夜色静谧,繁星点点,万物陷入沉睡。 门外有侍卫禀道:“殿下,敌军来袭了。” 顾璟熠立刻睁开双眸,从床上坐起身。 “安安,我要去迎敌,你接着睡吧。”待看到身侧的人也跟着坐起来时,顾璟熠亲了亲她的唇道。 明安摇摇尚且迷糊的头,双手搓搓自己的面颊,强迫自己快些清醒:“我同你一起。” 顾璟熠严肃道:“不行,这是打仗,两军交战人数众多,混乱不堪,你虽武艺高强,却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战场上随时有可能出现意外,我不放心。” “可是,我也不放心你啊!战场上危险重重,我怎么能安心在这府里睡觉? 你就让我去嘛!我虽然没有经历过打仗,但肯定也不会让别人伤到我呀!你忘了?我身手敏捷,眼疾手快,超出常人许多!” 明安毛茸茸的脑袋一直在他怀里蹭呀蹭,仰起头,满眼都是恳求。 顾璟熠深吸了一口气,朝外面的人道:“去为太子妃准备一套盔甲。” “谢谢夫君!”明安眉眼弯弯,欢喜的在他脸上落下一吻。 “一会儿跟在我身边,不要乱跑,知道吗?”顾璟熠一边往身上穿盔甲,一边道。 “嗯,好。”明安低头摆弄着面前的盔甲,眉头紧锁,异常懊恼。 顾璟熠走过去,拿起盔甲帮她套在身上,绑好带子,又拿起一只头盔给她戴上。 她平时本就脊背挺直,举手投足间少有女儿家的柔弱之态,反而有一种洒脱刚毅之感,甲衣加身更显得英姿飒爽,意气风发了。 顾璟熠眸色一颤,竟看呆住了。 明安察觉了,笑眯眯道:“我这样穿是不是也很好看?” 顾璟熠颔首:“好看,像一个英气逼人的女将军!” “你也很好看!”明安夸道。 很快,二人出了府衙,一起纵马来到城门。 南疆大军抵达珲水城外,与他们所料不差,此时城墙上只稀疏的站着几个守兵,一动不动,似是在打盹。 一阵漫天如雨的火箭射向城墙上方,守兵们身上很快燃起了熊熊大火,伴随着痛苦的喊叫声,有几名士兵摔下城墙。 当城墙上的声音消失殆尽后,久久没有出现任何动静。 南疆主将大喜,振臂一挥:“冲!” 士兵们欢呼着,七手八脚抬起云梯朝城墙跑去。 云梯刚刚搭好,人还没爬到一半,浓浓的火油突然被泼到了他们身上,紧接着,多只火箭朝他们射来,瞬间大火蔓延,大片士兵陷入火海,火光冲天,云梯也被掀翻或烧毁。 借着火光,许多人这才看清,刚刚从城墙上掉下来的,哪里是守城士兵,分明是穿着兵服的草人,虽然大部分已烧成了灰烬,但周遭散落的未烧毁的枯草说明了一切。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他们大意了,珲水城早有准备! 但为时已晚,密密麻麻的箭矢铺天盖地朝他们射来,他们离得足够近,人也足够密集,城上的士兵闭着眼都能射中一人。 南疆主将也快速反应过来,立刻下令后撤,同时令弓箭手向城墙上方射箭作掩护。 城墙上一面面盾牌立起,将士兵们保护了起来,当然,还有太子殿下等人。 待大部分敌军退出箭矢射程外,顾璟熠抬手,城墙上的士兵停止了射箭,他们的箭矢有限,不能浪费。 南疆军翻山越岭而来,确实没有携带太多辎重,没有冲撞车、抛石车这些器械,连云梯也只有十架,刚刚的一波进攻中已经损毁了六架,其中只有两架可以修复。 南疆主将已经意识到,想拿下这座城并不容易,但他已经率领部下们到了此地,便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而且自己的人十倍于这座城的守军,他相信,即便牺牲大一些,最后的胜利还会是他! 于是,他命手下人重整旗鼓,继续进攻! 一部分人持巨大的盾牌掩护,围起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另一部分人搭箭入弓,如雨的箭矢飞向城墙,同时有条不紊的朝城墙处挪动。 透过盾牌缝隙,顾璟熠紧紧盯着下方越来越近的敌军,心中估算距离,挥手:“投石!” 巨大的石块如雨落般砸向下方的敌军,层层盾牌被砸翻,随之,城墙上方万箭齐发,射向南疆军,一时间城墙下面哀嚎声不断。 但毕竟对方人数众多,还是有很多敌军在盾牌的掩护下来到城墙下方,并重新将云梯搭起。 为了阻止城墙上方士兵点火油、抛巨石,同时掩护己方士兵攀城墙,下方弓箭手的箭矢越来越密集,攻击越来越猛烈。 城墙上不断有士兵中箭倒地,盾牌围成的屏障出现了许多缺口,不断有士兵听令跑上城墙,接替倒下的同伴。 南疆军这次被选来偷袭的士兵都是军中的佼佼者,尤其弓箭手,皆有过人之处。 因为此次徒步跋涉而来,其它大型装备无法携带,但弓箭手都是挑的精锐。 其中一名似是弓箭手领头之人,眼尖的看到了指挥作战的俊美男子,迅速搭箭入弓,正对其眉心! 第282章 太子指挥得当 “竖草人!” 见敌方已不再用火箭,且为掩护攀爬城墙之人,箭矢越发密集,城墙上的顾璟熠下令道。 士兵们将早已扎好的草人竖起,完全暴露于城墙上,只顷刻间,草人身上就被扎上了密密麻麻的箭矢。 珲水城的守将和官员们见此,脸上皆露出喜色:“殿下此计妙哉!我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顾璟熠只轻轻颔首,并未多说什么。 这草人虽叫做“草人”,却并非仅仅是用草扎成,因为完全用草扎的草人根本抵挡不住箭矢的穿透力,那么在后方固定草人的士兵就危险了。 他下令扎的草人,只最里面的芯是用草扎成的,外面还捆了一层藤条和皮革。 这是他在漠北戍边时想出的法子,早已尝试过许多次,这样的草人不会被箭矢穿透,而且对箭头的损坏极小,将上面的箭取下来,完全可以直接使用。 珲水城兵力有限,兵器不足,箭矢紧缺,所以他用这法子收集敌方的箭羽,稍后再送还给敌方,以彼之箭攻彼之身! 一旁的明安听懂了他的计谋,再次双眼冒出了无数仰慕的小星星! 她的夫君也太聪明了吧!竟然能想到这种法子! 顾璟熠毕竟久经沙场,对危险极其敏感,眼看一只箭羽直直的朝他飞过来,他疾速侧身躲避。 箭羽还未到他跟前,便被一只白皙的小手握住了。 明安二话没说,搭箭入弓,箭羽破风而出。 下一瞬,那名弓箭手领头之人眉心中箭,箭羽穿透力极大,贯穿整个头部,甚至连声凄厉的喊叫都未发出,便倒到了地上! 顾璟熠漆黑深邃的眸子染上了笑意,她在这里,怎么会让自己受伤? 形势紧张,明安并未与他多说什么,指着下方一位男子问他:“那个人是不是他们的主将?” 虽然天色黑暗,但那人身侧有两个执火杖的人立于左右,而且他的四周被盾牌护着,明显是重要人物。 “是。”顾璟熠颔首:“你要射他?” 两人彼此间已足够了解,他很快就猜到了她的意图。 明安扬起小脸不满道:“他们敢偷袭你,我自然要效仿!” 顾璟熠看向她手中的弓,这是她从京城带来的。 普通人用的弓不超过一石,军中的弓箭手惯用三石弓,只有极其个别颇具天赋之人才用五石弓,能用八石弓的人数百年来屈指可数,而他身边现在就有一个! 敌方主将所处的位置,虽然远远超过了他们现在的弓箭射程范围,但她的八石弓是能射到的。 “好,我掩护你。”顾璟熠执起剑,寒光快速闪动,将朝她而来的箭矢纷纷打落。 明安搭箭拉弓,箭头直对准敌方主将。 夜色黑沉,南疆主将聚精会神的盯着城墙上方,起初他看不懂对方将草人立于墙上是何意图,待看到扎满了箭矢的草人被拿回,又快速替换上新的草人时,他灵光一现,立刻明白了对方的企图! 想不到,大齐一个只执掌不足两千人的守将竟然有如此谋略和手段! 用他南疆的箭射杀他南疆的兵,他又怒又窝火! 急忙问身侧的副将:“还有多少火箭?” “回将军,不足千支!”副将禀道。 “改用火箭,快!” 他要抓紧时间烧掉那些草人,减少损失。 谁知,他的命令刚出口,便看到一只利箭穿过漫天箭雨,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朝他而来! 完全躲避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下意识调整身子。最后,箭矢未能射中要害,但他的左侧肩胛骨被一箭穿透,瞬间,他痛得脸色煞白,冷汗直冒。 主将重伤,他周遭乱成一团,士兵们慌忙执起盾牌,将此处团团护住了。 “军医!军医!快过来,将军受伤了!”副将焦急大喊。 主将想阻止其出声,已然来不及了,身体的剧痛让他说不出话来,而副将的愚蠢行为更是气得他急火攻心,差点晕过去。 副将这一喊,周遭许多士兵都听到了,主将受伤,伤得怎么样?严重吗?他们继续攻?还是撤? 后方的南疆士兵们很快出现了骚乱。 而对战前方。 “敌将重伤!” 城墙上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 “敌将重伤!敌将重伤!敌将重伤!”其他大齐士兵跟着高声大喊。 正在奋力拼杀的南疆士兵们一怔,有片刻迟疑,只须臾,南疆军的士气便涣散了许多 。 大齐守军这边却心神一震,士气大增!纷纷奋不顾身,冒着密密麻麻的箭雨向城下投巨石、倒火油、点着火! 巨大的乱石不断滚向下方的敌兵,砸得敌军盾牌落地,队形散乱,很多士兵失去盾牌的保护,被从天而降的箭矢射中。 最后一批火油从云梯上浇下,又有两架云梯和大批敌军陷入了熊熊烈火之中,这波进攻也被打压了回去。 珲水城的守将和官员们再度露出笑容,看向明安的眼神满是钦佩和惊叹:“殿下,这位是?” 此人刚刚是同太子殿下一起来的,虽然穿着盔甲,但五官明媚,一看便知是女子。见她手里拿着弓,他们原本以为这是太子殿下的护卫,但看刚刚二人交谈间并无主仆之态,想来并非是侍卫。 虽贸然去打听一个女子的身份有些失礼,但他们不想就这样压下心里的好奇。 看上去身量不大的小女子,徒手接住飞来的箭矢,将偷袭太子士兵的头射个对穿,就已经很令人惊讶了,竟然还能拉动八石弓,将那么远的敌军主将射重伤,实在太令人震撼了。 顾璟熠唇角微微勾起,满眼的自豪毫无掩饰,语气中有些矜持的得意和炫耀:“此乃孤的太子妃。” 守将和官员们大惊,赶忙见礼: “原来是太子妃娘娘,失敬失敬!微臣拜见太子妃娘娘!” “末将拜见太子妃娘娘!” 明安懵了一瞬,这是她头一次以太子妃的身份见外臣,很快她又恢复镇定,学着顾璟熠的样子,收敛起随性的神色,轻轻颔首,语气也淡淡:“诸位免礼。” 守将和官员们退身到了一旁,既然是太子妃,他们就不便多做打扰了。 他们知道,太子妃是镇北侯之女,早闻镇北侯在军中天生神力,太子妃有这般令人称奇的大力和箭术便不足为怪了。 明安幽怨的看了顾璟熠一眼,这下她不得不保持端庄的姿态了。 顾璟熠自然察觉了她的情绪,但他娶她,不是为了让她为他冲锋陷阵的。敌我双方交战,很多事瞬息万变,他不希望她冒险,她将敌军主将射伤就已经帮了他大忙了。 明安当然知道他的心思,也知道虽然她武艺高强,但面对这成千上万的敌军,她的武功作用其实微乎其微,主要还得靠主将指挥得当,合理安排战略战术才行。 显然,她的夫君是极其擅长这些的,虽然敌我力量相差悬殊,但他一直应对的游刃有余,近两个时辰了,对方还未讨到任何好处,反而损失惨重。 他果然文能治国,武能安邦! 此次来袭的南疆士兵训练有素,主将被军医和士兵抬到一边处理伤口了,副将很快冷静下来,定下心投入到指挥作战中,立刻下令整顿队伍,修复云梯。 不一会儿南疆军卷土重来,又朝城墙上的士兵攻去。 他也懂了对方那些草人的用意,赶紧命人朝那些草人放火箭。 顾璟熠一直观察着敌方的情形,待看到敌军改用火箭后,赶连忙下令:“收草人!” 可惜还是有许多草人被点燃,士兵们也顾不得拔下上面的箭羽,直接将草人丢了下去,这些都是昨日太子提前带他们演练过的。 燃烧的草人掉落下来,把南疆士兵们好不容易扑灭的大火又点燃了! 副将双拳紧紧握在一起,指尖泛白,脸色青白不定,这个小小的守将怎么这么难缠! 这不足两千人的士兵里怎么会有箭术如此了得之人! 南疆士兵们人多力量大,四架云梯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被修复好,再度搭上了城墙。 还有士兵被安排现场制做更加简单的登城飞梯。 城墙上火油已用尽,石块也不多了,好在,有足够的箭羽了。 大齐士兵们顶着铺天盖地而来的箭羽往下丢石头,合力砸向云梯...... 天边出现了鱼肚白,两方的拼杀还在继续。 大齐的士兵由于人数不占优势,被十倍于己的敌军用车轮战术碾压得疲惫不堪,两条手臂早已酸麻到失去了知觉。 本地守将接过了士兵手里的弓箭,太子府的侍卫也早已挺身而上,换下了许多累垮掉的士兵。 明安也忍不住加入了战斗,与士兵们一起,将飞梯上快冲上城墙的敌军连人带梯子推了下去,还数箭齐发,射杀了许多敌人。 突然,嘹亮的号声由远及近传来,迎着晨曦的光辉,程勇带着大批援军,踏着漫天黄沙风驰电掣般赶来。 “援兵到了!” “援兵到了!” 城墙上的士兵皆露出了释然而轻松的笑容。 而原以为很快就要拿下这座城池,刚刚还轻蔑嘲讽对方负隅顽抗的南疆军们见此,便知道他们要被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了。 通过审问,南疆在半年前发现了一条掩藏在密林中的废弃道路,直达珲水城附近。 这条道路乃数百年前的朝代所开凿,经过几代朝代更迭,道路变迁,根本无人知晓此处,他们偷偷将道路修整,便可容大军直通珲水城了。 顾璟熠命人找到了那条道路,将其全部毁掉,路上铺的砖石挖出来,等杂草和参天大树从这里长出来,这条路就彻底消失了。 太子一行人甚至没有留下与珲水城的守军们一起庆功,便策马扬鞭离开了。 珲水城守将和官员们站在城门口目送太子离开,纷纷心有余悸,差一点就成亡国奴了。 第283章 到达肃王府 南疆军偷袭珲水城失利的消息尚未传回。 在南疆与大齐接壤的某座城中,季彦见到了他要找的人。 “小的见过季大人。”一个身材矮小瘦削,眸光却透着坚毅的男子向季彦见礼。 季彦从怀中掏出一牛皮纸包:“这次你立了大功,南疆偷袭不成或会怀疑到你,殿下特让我来接你回去,这是你以后在大齐的新身份。” 对面的男子一脸难以置信,他身为细作潜伏入南疆多年,每日如履薄冰,因为他深知一旦身份暴露,自己将面临怎样的下场。 这次将消息送出,他一直胆战心惊,他知道,一旦战败的消息传回,即便没有证据,他也会被怀疑。 这种事向来是宁可错杀,也不会漏掉一人,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没想到太子殿下会特意派季大人来接他。 他很感动,接过季彦手中的牛皮纸包:“多谢大人!多谢太子殿下!” 打开牛皮纸包,里面有他新的户籍证明、路引和几张金额极大的银票,他双目通红,太子殿下想得太周到了。 “行了,事不宜迟,赶紧收拾一下,跟我走。”见他愣在那里,季彦催促道。 他胡乱拭干眼泪:“是,大人稍等片刻。” 季彦将人从襄云城带回了大齐,同他道:“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曾经的事烂在肚子里,半个字也不许提起。 若遇到难处,太子府会为你做主,但若发现你有不轨之心,太子府的人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你!” “是,小人明白!小人谨记大人教诲!”瘦削男子背着一只包袱离开了。 这一刻他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和自在,曾经他以为在勋贵眼中,他们这些人不过蝼蚁之身,命薄如草芥。 想不到尊贵无双的太子殿下竟会在乎他这卑微之人的性命,还为他安排好了出路,若有机会,他一定以命报答其恩德! 季彦看着那抹身影远去后,也调转马头离开了。 对方眼中的惊讶和感激他都尽收眼底,殿下向来赏罚分明,威严不失宽厚,凡是有功之人,殿下都会毫不吝惜奖赏,且尽可能为其考虑周全。 因此,他们这些下属也都心甘情愿誓死追随并效忠殿下。 当年,太子殿下招募了一批被流放到漠北的犯人,派人对他们秘密训练后,将他们派去各国充当细作。 这些人并非大奸大恶之徒,甚至许多人是迫不得已才犯下错。 比如此人,他的姐姐被姐夫殴打致死,婆家其他人帮忙掩护罪行,指责他姐姐在外行为不检招致杀身之祸。 他得知真相后,愤怒之下杀死了姐夫全家。他也因此获罪,但毕竟事出有因,所以当地父母官只判了流放。 如今,太子殿下已给了此人新身份,派他去蜀州一座县衙任差役,蜀州山高皇帝远,他可以继续做太子殿下的眼睛。 又赶了六日路,太子一行人终于抵达南境玉沧城。已提前得知太子会来,穆瑾率人在城外三十里处迎接。 “先去肃王府。”顾璟熠道。 “是。”穆瑾在前领路,直接带着太子一行人来到肃王府。 肃王两日前已转醒,但伤势太重,依旧不能下床。 恒清将太子等人引入府内,两名御医跟着太子来到肃王的屋中。 明安和姜依被管事嬷嬷引去花厅休息。 期间,姜依忧心肃王,顾不得规矩,便直接向嬷嬷打听肃王的伤情。 姜依知道,这种高门大宅里受主子器重和信任的管事嬷嬷算府中的半个主子,不能将其当奴婢看待,再观这位嬷嬷举止谈吐不俗,又是京中口音,料想其是肃王亲厚人。 她虽是郡主之身,但并不敢在其面前托大,恭敬一礼道:“嬷嬷好,小女子这厢有礼了。小女子乃原北定侯之女,听闻肃王爷身负重伤,特来探望,可否劳嬷嬷讲一讲王爷的情况?” 嬷嬷乃肃王身边伺候的老人,是当年圣德太后专门派去照顾肃王的,她对肃王忠心耿耿,尽心尽力,多年来肃王都将她当做自己的长辈一般孝敬尊重。 她也像长辈般关心肃王生活的方方面面,尤其操心他的婚事,这些年,她几乎将这玉沧城所有的闺秀都向肃王推荐过了,肃王却一个都没看中。 听了姜依的话,她面露惊喜,上下将人打量一番,女子玉颊樱唇,婉约秀雅,举止从容得体,一身气度更是尽显世家大族风范。 她越看眸光越亮,原北定侯之女不就是嘉宁郡主吗?听到王爷负伤,特意不远千里来探望,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她也热情了几分,忙道:“原来是嘉宁郡主,老奴替我家王爷多谢郡主这番心意。回郡主,王爷之前一直昏迷不醒,两日前才醒来,但身子依旧十分虚弱,一整日里大部分时候都在昏睡,您来得赶巧,王爷现在正好刚刚醒。” 姜依放了些心,又问:“那现在王爷的伤情恢复得如何了?” 嬷嬷见对方如此关心和在意自家王爷,心中更加满意,轻叹了口气道:“回郡主,王爷的伤情不太好,南疆人出手毒辣,刀刀伤在王爷的要害,有几处伤口直到现在还在渗血。” 姜依听后一颗心瞬间下沉,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呆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明安见了赶忙安慰:“姐姐不必忧心,殿下特意从京中带了两位医术高深御医前来,相信定能医治好王爷。” 第284章 商议办法 肃王的房间里,顾璟熠坐在一旁的桌前饮茶水,两位御医为肃王检查身体。 肃王此时上身赤裸趴在床榻上,他的后背有一条很长很深的刀伤,伤口处血肉翻滚,最深处还渗着鲜血,而表皮部分已开始化脓。 良久,两位御医检查完后又与医治肃王的大夫简单交流了一番。 最后,一位御医朝太子和肃王禀道:“启禀太子殿下、肃王爷,王爷身上有三处刀伤因伤口太深且太长才一直无法愈合,臣曾从古籍上见过记载,治疗这种伤口可用针线缝合,有利于加快其止血长合的速度。 臣之前在几位侍卫身上试过,确有奇效,若王爷同意,臣可先为王爷刮去腐肉,再用针线缝合,或许能帮助伤口早些愈合,只是其过程疼痛难忍,王爷要受些罪了。” 御医伺候贵人们通常说话都会有所保留,这位御医敢说出这法子,显然是很有把握的。 顾璟熠看向肃王,此时的肃王面无血色,嘴唇干裂泛着惨白,他虚弱道:“说什么受罪?左右情况不会比现在更糟,便试试吧。” “是,下官这就去做准备。”御医道。 “大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差遣小人去办。”肃王府管家上前,朝御医恭敬一礼道。 “好,去外面说吧。”御医道,他知道太子与肃王有话讲,他们便不在此打扰了。 两位御医和那名大夫连同药童跟随管事出去了。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肃王先开了口。 他早就知道顾璟熠在南境布局了人手,所以一点都不意外他会这么快就赶来这里。 顾璟熠道:“前几日,孤根据两国书信来往所需的时日,已修书给那南疆女王,并做出允诺,只要能放回苏侯,他们可以尽管提条件。 不过,孤猜想他们并不会答应和谈,毕竟对方为这场战争准备了这么久,又怎会轻易放人?既然如此,我们只能想别的法子了。” “你表面提出和谈,却先一步悄悄赶来这里,莫不是想趁对方尚未提高防范,或许看守会较为松懈,打算冒险一搏,派人潜入敌营将苏侯救出来?”肃王看向他。 顾璟熠轻轻颔首:“皇叔果然了解孤的心思。” “那丫头也来了?”肃王问。 顾璟熠自是知道他说的是谁,回道:“是,她想亲自去救苏侯。” “你就放心让她去冒险?”肃王眼中透着责备和不赞同。 顾璟熠深吸一口气,语气淡淡道:“孤会陪她一起。” 肃王难以置信的看向他:“你?身为一国储君,在这么剑拔弩张的紧要关头,你要亲入敌国以身犯险?” 顾璟熠无奈道:“孤无法说服她,也不能阻止她,只能陪她一起了。” “胡闹!且不说你们对敌营里面的情况毫无所知,危险重重,你二人的身份干系重大,担着大齐未来的重任,只说你手里有那么多可用之人,派他们前往即可,如何需要你们亲自涉险? 你若说服不了她,将她叫来,本王同她说。”肃王一脸严肃的道。 顾璟熠幽深的眸子讳莫如深,道:“不必了,此事孤尚未同她说起。他们将苏侯关押,此时或许尚算不得严防死守,但也绝不会太过松懈,若贸然派人前去营救,最后不成功,反而容易打草惊蛇,引起他们的警觉,所以若想营救就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 她的武艺想必皇叔也知晓,确实非常人能及,所以,或许她亲自去更有把握些。” “可是......”肃王还想再劝。 却被顾璟熠打断了:“孤会安排最为得力之人随行,定会护她周全,皇叔不必忧心。” 第285章 南疆女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而且她已是孤的太子妃,皇叔自当谨记和恪守规矩分寸!” 他知道,这种时候,他不应该拈酸吃醋,但他实在无法忍受另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妻子关心备至。 肃王眼中难掩苦涩:“你觉得,本王现在还会同你抢她吗?不怕告诉你,若她心中有本王,即便她已成了你的太子妃,即便她已为你生儿育女,本王就算拼了命也要将她抢过来。 可是自始至终,她压根没给过本王任何机会,本王早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了。” 他这话说得胆大妄为,惊世骇俗,但顾璟熠并没有因此大发雷霆,因为换了他自己也会这样做,他和皇叔其实是同类人,梦中那个顾璟熠不也企图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她留在身边吗? 可惜她不曾给过他任何机会,还总是对他误会重重,认为他居心叵测。 肃王接着道:“罢了,你若执意要以身涉险,去闯那龙潭虎穴,本王便也不多费口舌拦你了,想来以你的心机当不会让自己有所损伤。” “皇叔养伤吧,孤告辞。”顾璟熠起身欲离开。 “等等!”肃王喊住他:“这里并不太平,你身份贵重,一旦你来此地的消息被泄露,后果不堪设想,本王府里的守卫说是铜墙铁壁也不为过,你暂且就在这里住下吧。” “不必劳烦皇叔,孤住安南都护府即可。”顾璟熠道。 “你当真要如此防备本王?穆瑾那小子初来此地,他府上的人有哪些可信哪些不可信,恐怕他自己都理不清头绪,你要将自己的安危置于那种鱼蛇混杂之地吗? 你当本王愿意看你张万年冰山面孔?本王还不是为这大齐百年江山考虑,虽然本王不喜你满心算计,但不能不承认你是个优秀的储君,将来也会是个贤明的帝王,我大齐有你执掌,将来定会走向盛世繁华。”肃王语气无波道。 顾璟熠顿住脚步,肃王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他此次只带了两百名护卫,但近身伺候之人万不能大意,他秘密来此地的消息也不能被泄露,否则营救苏侯之事会更加艰难。 他轻叹口气:“那就打扰皇叔了。” 肃王没接他的话头,直接吩咐恒清:“带太子去毓彰苑。” “是。”恒清一礼道:“殿下,请随属下来。” 顾璟熠抬步跟上。 恒清毕恭毕敬在前领路,却也喋喋不休:“殿下,王爷也是担心您的安危,您的身份干系重大,那安南都护府的人可没咱们王府的人靠得住。 这些年王爷在此地没少遭到刺杀,还被南疆人下过蛊,所以府中守卫尤其森严,伺候的仆从也都被调教得极为规矩,您在这里住着尽可以放一万个心。” 顾璟熠一路没理会他,他自顾自一直说个不停,后面的季彦和程勇不由对视一眼,肃王向来矜贵孤傲,想不到身边的近卫这样跳脱和聒噪。 一行人在肃王府安置了下来,明安和顾璟熠住到了毓彰苑。 后来,管事嬷嬷去禀报,肃王才知道北定侯府的嘉宁郡主不远千里而来,他心情十分复杂,他对这位姑娘没有任何印象,但她为了他不顾名声,不顾千里奔波来到此处,还是令他很感动。 他吩咐道:“便由嬷嬷看着给她安排住处吧,令人好生伺候。” 南疆首战偷袭失利,损失两万精锐。与此同时,虞国的项家军在虞国和南疆接壤处大量屯兵,引得南疆戍边将领胆战心惊,赶紧写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往京都。 茶碗落地碎裂的声音响起。 虽不到三十岁,却面容憔悴、头发花白的南疆女王勃然大怒,将折子狠狠摔在了龙案上! 她干枯的双手紧紧攥起,条条青筋暴涨:“可恶!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明明所有的计划都天衣无缝,为什么还是败了!” 一口腥甜突然涌上喉咙,一大口鲜血“噗——”的一下子喷了出来。 “阿月!”年轻俊朗的男子刚进门就看到这一幕,不由脸色大变,赶忙上前扶住她。 王夫余盛扶她坐到一旁的软榻上,又给她倒了碗参茶:“阿月,快喝些茶水压一压。” 女王斜靠在榻上,闭目将一碗参茶喝光,良久,虚弱开口:“我自知时日不多了,只希望在离世前能为阿弟报仇,若就这般赴了黄泉,心中是万万不甘的。” 王夫满脸心疼:“阿月,我知道你与阿昇手足情深,可你也好歹为我和徵儿想一想,你若就这样去了,我和徵儿将来怎么办?难道你就忍心这样丢下我们吗?” 女王强露出一丝笑容:“到时我会将王位传给徵儿,就是得由你多费心辅佐他了。” “别说这些了,我一定会找到法子救你,你相信我!”王夫将她拥入怀,紧紧抱住她。 女王面露欣慰而幸福的笑容:“没用的,你别白费那些心思了,我用了本族禁术,被反噬也是罪有应得。可是为了给阿弟报仇,我一点也不后悔。 当年我阿弟天赋异禀,掌握秘术的资质远远超于我之上,父王临终前特将王位传于阿弟。 后遇几个部族首领叛乱,我阿弟逃亡途中被大齐人抓走,那肃王凶残暴力,竟将其残忍杀害,可怜我阿弟当时才七岁,竟落得那般下场!我只恨上次行动失利,竟让那肃王给捡回了一条命!” 她越说语气越冷,眼中浮现出浓烈的恨意和杀气。 第286章 安排营救 外人只知南疆人擅蛊,其实并非每个南疆人都会使用这门秘术。 两百年前,南疆地区还只是由大大小小数十个不同的部族分散居住,并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统一的国家。 不同部族之间矛盾冲突不断,几个势力强大的部族首领都希望征服其它部族,统一整个南疆,并称王称霸。 其中有一个名为兰苗的部族,它的首领天生血脉异于常人,拥有神奇的能力,能召唤蛇虫鼠蚁,更掌握了神秘而恐怖的养蛊秘术,其蛊虫能操控人的神智,令人听其号令。 在几十年的部族斗争中,兰苗族首领最终胜出称王,统治了整个南疆。 南疆王的继任并不以男女做区分,而是以天赋论断,他们的血脉虽都异于常人,但对秘术的敏感及运用却有显着的差异,往往天赋远超他人的人就会被任命为下一代南疆王。 女王还记得,当年她的阿弟虽年纪小,但他的天赋连他们的父王都惊叹不已,他仿佛生而知之,对学习和使用各种秘术都手到擒来。 月上柳梢,夜色静谧。 这样的美好的夜晚,却有人睡得很不安稳。 顾璟熠突然从梦中惊醒,脸色煞白,额间细细密密的冷汗直往外冒,胸腔因急促呼吸而起伏剧烈。 他又做那个噩梦了。 梦中,她眼神冰冷,手执寒芒要杀自己! 她认为皇叔的死是自己为夺回兵权一手谋划陷害,她认为他是个为了权势谋害忠良,滥杀无辜的昏君! 梦里,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也不信任他,总是对他生出诸多误会。 而他做为高高在上又骄傲无比的一国之君,自是不屑于跟她多做解释,也不会轻易将自己的一腔真情倾诉给心里根本就没有自己的人,他们就这样渐行渐远,一再错过。 “你怎么了?”一双温暖的手臂从身后抱住他。 梦中那个顾璟熠的痛苦和悔恨太过深刻,他过了许久才从中剥离出来。 他心有余悸的转过身,一下子就撞进了她那双灵动的杏眸里,那里面盛满了显而易见担忧和关切。 他激动的将她揽入怀里,紧紧抱住,感受着怀中的温暖和真实,鼻尖氤氲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清雅香气。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还好,只是一场梦,他现在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她的身心都只属于自己。 他问:“安安,我是谁?” “你是我的夫君啊!”明安毫不犹豫回答。 顾璟熠追问:“你的夫君是谁?” 明安虽有些奇怪他的问题,但还是很快回答:“是你呀,我的夫君当然是你顾璟熠!” 她的话说完,就感觉拥着她的力道又紧了些,只听头顶上方传来他低哑的声音:“安安,记住,你的夫君是我顾璟熠,我们是指腹为婚,是父母之命,是两情相悦,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良缘。” “当然!”明安回答的坚定而果断,又抬起头看向他:“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又是那关于另一个苏明安和顾璟熠的梦吗?” 顾璟熠将头深深埋在她修长的脖颈间,默然了片刻,才轻轻点头:“嗯。” 明安心中泛起无限疼惜和酸楚,他在外人面前一向冷若冰霜,强势又骄傲,想不到却会因为她而满心害怕,惶恐不安。 她觉得,或许是连日赶路,他精神紧张的缘故。她努力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安慰道:“都说了,那不是咱们的故事,你别总想那么多了。 等将爹爹救出来,咱们就回京城,继续咱们蜜罐子般的日子。以后咱们再生一个小小的你和一个小小的我,你教他们读书识字和那些风雅之事,我教他们习武,好不好?” 顾璟熠被安慰到了,十分动容,视线落到她的脸上,眸光逐渐幽深,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将目光飘到了别处。 虽然他现在很想将她揉进骨血里,通过强烈的占有来感受甜蜜的现实和真实,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岳父深陷敌营,尚不清楚安危,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只顾自身欲念。 他低低的笑了:“好,我便当这是你对我的允诺,一定要说到做到!” “我虽不是君子,但说话向来驷马难追!”明安拍着胸脯保证道,模样可爱又俏皮。 顾璟熠的心仿佛要被融化了,再度被甜蜜和温暖包住,忍不住低头,亲吻她的唇。 两人都深深陷进了这个深情的吻里。 良久,顾璟熠修长的指尖擦过她红润的唇瓣:“好了,继续睡吧,一会儿天就亮了。” 明安熟练的将头埋进他的怀里,他嗅着怀中的香甜,不知不觉睡着了。 顾璟熠没有睡,这几场梦都很模糊,只有他和她的事,没有旁的事,但他还是记得,梦中大齐和南疆一直相安无事,似乎关系甚是融洽。 难道是梦里的她来到南疆后发生了什么?改变了一些事吗? 她似乎总有化险为夷,将一件事的关键提早暴露,避免一场祸端的本事…… 接下来几日,顾璟熠一直忙碌而紧张的筹划营救苏侯爷之事。 关押苏侯爷的敌方军营离玉沧城不远,快马加鞭两个时辰便能到。 自古以来,没有哪个地区戍防长官会将一个地区的政治、军事中心,也由此将会形成的经济、文化中心直接设置到与邻国接壤处。 因为边境城市一向偏僻、落后、交通不便,不利于行政管理和人口交流,同时也面临着巨大的军事威胁。 但肃王接手这里以后,直接将他的王府和安南都护府都设在了此地,既然要让他守卫国土,守护一方百姓安宁,那他便直接守在大门口! 所以,在肃王的治理下,经过近十年的发展,玉沧城人口大增,经济繁荣,早已形成了热闹繁华的大都市。 这一日,恒清带着一名男子来拜见顾璟熠。 男子名叫容策,是肃王的亲信,对南疆与大齐接壤的数座城池的敌营都很熟悉,且肃王在敌营中发展的细作也皆归他管控、指挥。 恒清恭敬道:“殿下,王爷知晓您正是用人之际,特意将他召了回来,关于关押苏侯爷的军营中的情况,他都再清楚不过了,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问他。” 顾璟熠并不惊讶或意外肃王会在敌营中安排细作,他早就知道,皇叔心思周全缜密并不逊于自己。 他问了容策几个问题,对方一一解答。 他轻轻颔首,这与他这几日派人去打探回来的情况相差无几,甚至更为精细和准确。 最后,容策甚至从怀中掏出一份卷轴,双手呈上:“殿下,这是敌方军营的驻扎布置图,请您过目。” 顾璟熠眼中闪过一抹惊讶,轻轻摆手。 季彦会意,来到容策面前接过布置图。 展开那份布置图,敌营中的步军都尉营、骑军都尉营、射手都尉营、水军都尉营、辎重都尉营等皆一目了然。 顾璟熠轻蹙了数日的眉头终于舒展开,很快就在心中构思了一个营救计划,几经推敲和琢磨,计划愈发完美,最终他做下决定,召集所有人上前商议。 当然,这番计划离不开肃王的细作的配合,所以容策也被邀请加入了这场重要的议事中。 经过御医的及时处理,肃王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 对自己侄儿这场胆大的冒险,肃王既震动又无奈,还有些欣赏和佩服,果然是个有胆魄的人! 他所为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岳父,还为大齐的功臣良将,还为面对即将爆发的战争,不会因此被敌方拿捏而陷入被动。 但他帮不上太多忙,只能尽他所能提供些绵薄之力。 只是,他并没有料到,他这番安排差点害顾璟熠和明安双双殒命。 第287章 营救计划 南疆女王收到了齐国太子的修书,但她并没有理会,直接丢弃到了一旁。 齐国的肃王杀害了她的阿弟,她不仅要杀掉肃王,更要让齐国付出无比惨痛的代价! 她没有下令直接杀掉齐国的镇北候,并非她仁慈心善,而是有诸多考虑,镇北侯为齐国立下了赫赫战功,是齐国百姓崇拜的英雄,是齐国武将们的楷模和榜样。 两国大战在即,若她在此时杀了镇北侯,虽然会在一定程度上震慑到对方,但也难免会激起齐国军民的仇恨和愤慨,会增强他们抵御南疆的血气,会助长其军中将士们的士气。 如今她将镇北侯关押,既能让齐国少了位能征善战的将帅之才,又能让齐国太子与其岳家不得安宁,甚至让他们因为镇北侯深陷危难而反目成仇! 敌方军营是一个驻扎了十万大军军营,不能有丝毫纰漏。 今夜开始行动。 下午,顾璟熠再度将人召集到一起:“今晚的营救,两日前孤已同诸位讨论过,临出发前孤再重新说一遍,务必保证万无一失。” “是。”两百名侍卫站在下首,皆昂首挺胸,聚精会神的看向前面冷峻的储君。 他们深知这次任务的重要性,自己丢命事小,救出苏侯,保护太子殿下事大,太子殿下对他们恩重如山,他们拼死也要护好他! 顾璟熠扫视了一遍下方众人,不疾不徐道:“程勇,你率一百五十人在外围等候,守在四个出口处,随时准备接应。 季彦,你带二十人直接埋伏到敌方粮仓附近,若看到信号弹发出,就直接点火烧其粮仓。 郑德,你带二十人分散在孤等人的四周,一旦发现情况有异,立刻发出信号弹,并随时准备策应,剩余的人直接跟随孤与太子妃去救苏侯。” “是。”下首众侍卫恭敬一礼。 顾璟熠的目光又看向容策:“届时你让那人在北门等候,直接带孤去关押苏侯的营帐。” “是。”容策低头拱手一礼。 顾璟熠抬手捏了捏疲惫的眉心,饮下一口茶水,清了清嗓子:“好了,诸位再将这份驻军布置图仔细看一遍,务必都记牢,孤希望诸位能与孤全身而退,平安归来!” “是!”侍卫们坚定而沉稳回道。 待众人离开后,顾璟熠拿着那份布置图回到毓彰苑,向明安讲述了一遍晚上营救行动的相关细节。 “不行,太危险了,你不能去!”明安听完后,毫不犹豫阻止他:“你将你的人手安排给我即可,我不能让你跟我去冒险,你是一国储君,干系重大!” 顾璟熠看向她:“那你呢?你是我的妻子,大齐的太子妃,难道我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明安傲然的仰起下巴:“我的武功你是知晓的,没有人能困住我。” “那里是驻扎了十万大军的军营,任凭你武艺再高,一旦被发现,将会被迅速包围,被众人联合擒获只是迟早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去冒险?你明知道里面危险重重?”明安眼中泛起泪花。 顾璟熠坚定的道:“因为你是我的妻子!你要奋不顾身去救你的爹爹,我也要尽我所能,保护我的妻子!” “可......你是千金之躯,我不想让你跟着去冒险。”明安哭的泣不成声。 顾璟熠将她揽入怀,柔声安抚:“好了,我们不争了。你忘了?我向来思虑周到,岂会轻易让自己涉险? 我在军中数年,对军营再了解不过,一旦出现突发情况可以快速做出判断和反应,及时调整策略。相反,你只是武功高强,并不熟悉军营,若遇危险或许都不知道该往哪边逃。” “我哪有那么傻?我......你明明说过我很聪明的!”明安的头埋在他怀里闷闷的道。 顾璟熠低低一笑:“是,我的安安很聪明,只是经历尚少些,待日后......罢了,我希望你永远都只做个简单的小女子,我会尽我所能护你安稳和周全。” 明安放弃的垮下肩膀,没有回答他,她知道他说得有道理。 她在心中告诉自己,若遇到危险,一定要护好他。 同时,也暗暗决定以后不贪玩了,不偷懒了,多看些书,多增加些见闻,不要再脑袋空空如也。 子夜时分,万物沉寂。 敌军的军营外面是内、中、外三圈又深又宽的壕沟,且壕沟中埋有无数刀锋朝上的利刃,因此顾璟熠等人只能从东南西北四个门进入其中,不能避开跃墙而入。 经容策禀报,关押苏侯爷的营帐离北门最近,所以他们要从北门进入。 第288章 明安中毒 乌云将月色笼罩。 一队巡逻兵从北门口经过,走远,一切归于平静,守门的士兵们渐渐松懈下来。 趁着夜色掩映,多枚轻巧的暗器同时射出,准确无误的击中了守门士兵们的要害,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便魂归西处了。 两名黑影身姿灵巧的蹿了过去,分别接住从两边哨楼上掉下来的两名士兵,并快速将他们身上的甲衣脱下,穿到自己身上。 随后,二人足尖一跃,几个纵身各自飞上了矗立在大门两边的哨楼。 同时,又有几个黑影上前,利落的将倒地士兵的甲衣解下,穿到自己身上,站到了他们原来的岗位上。 又来几个黑影,默默将那些士兵的尸体扛了下去。 不远处,被密林遮挡的黑暗里,一个颀长身影现身,他的身旁紧随着一个娇小的身影,身后跟着数十名黑影。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语言互动,仅用眼神交流。 顾璟熠向明安点点头,一行人快速出了密林,在守门士兵的眼皮子底下直接进入了军营。 刚进大门不久,一个身影从旁边窜了出来。 容策上前一步,解开罩在脸上的面巾,那人赶忙躬身,默默一礼,这便是肃王的细作了。 容策眼神示意他带路。 他做了个邀请姿势后,先一步在前领路。 顾璟熠等人纷纷跟上。 驻守十万大军的军营占地面积很大,众人虽皆有武艺在身,一路上脚下生风,但因要避开巡逻兵和很多守卫,走了大概两炷香才停下。 细作向众人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营帐,营帐外站着两名守门士兵。 顾璟熠点头示意,两名暗器飞出,守门士兵倒地。 明安忙要往那个营帐冲,顾璟熠拉住了她,朝她摇摇头。 从他们身后跑出五个身影,身姿矫健灵活,快速朝营帐而去。五人先在帐外屏息凝气,听了片刻里面的动静,然后小心翼翼在营帐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待看清里面的情形,用机扩朝内射出两枚暗器,里面的两名士兵被击中倒地。 四人先进入营帐,一人站在营帐前默默朝太子的方向一礼。 明安和顾璟熠进入营帐时,苏侯爷身上的铁链和枷锁已经被打开,两名身形高大的男子一左一右架着他。 透过帐中昏黄的灯光,可以看出苏侯爷情况很不好,他早已陷入晕厥,脸色惨白,身上血迹斑斑,有些地方甚至皮开肉绽,十分狼狈。 明安看着这个在外人眼中刚毅威严,面对自己时温和慈爱的爹爹,成如今这副模样,瞬间湿了眼眶。 一只温暖的大手及时攥住她的小手。 明安知道,现在不是痛哭流涕的时候,跟顾璟熠一起闪身退到一旁,让出道路,两名男子将苏侯爷架出了营帐。 来到营帐外,一行人直接原路返回。 可是,没走多久,突然无数南疆士兵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将他们重重包围。 他们手中的火杖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顾璟熠等人的身影也无所遁形。 身边的太子府侍卫们纷纷拔出佩刀,将顾璟熠、明安和苏侯爷等人围在了中央。 忽然,一个个黑圆之物被抛到他们脚下。众人朝地上看去,皆面露惊骇。 是郑德等人的头颅,他们负责分散在太子周围,若发现异常,可以及时提醒太子,同时发出信号弹。 如今他们已全部人头落地,怪不得没有及时通知太子殿下。 顾璟熠闭了闭眼,虽然在看到那些南疆士兵时,他就早已猜到这些人或许已经凶多吉少,但此时看到他们的惨况,他还是忍不住痛惜。 这些都是跟了他多年的人,他们从漠北到京城一直追随他、护卫他。 明安也紧紧抿起唇,二十颗头颅,二十条性命,虽然只是普通的侍卫,但都是血肉之躯,在这个世上都有朋友、亲人、手足、家眷、骨肉...... 她虽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但他们都对她毕恭毕敬,奉她为主。 他们此次是为自己才丢掉的性命!她心中升起痛惜、惭愧和懊悔。 正在众人神情凝重,心中低沉时,一道女子的声音传来。 “哈哈哈,早闻齐太子才华无双,谋略过人,我等今日真是有幸,竟能亲眼见识一番,这般缜密的营救行动实在精彩,连朕都忍不住要为太子连连称赞,拍手叫绝了!” 顾璟熠等人的视线,透过层层密密的士兵循声望去。 一位头发花白,略显虚弱憔悴的女子坐在高高的轿辇上,被一众侍卫抬着朝这边走来,在众士兵围成的包围圈之外停住了。 顾璟熠并无半分紧张之态,从容一步上前:“原来女王陛下也来了此地?” 高高在上的女王一脸慵懒但并不失威严:“你齐太子表面修书请求和谈,却私底下耍手段,行此偷营劫寨之事,朕当然要亲自来瞧瞧。 朕实在没想到,一国太子竟然会不顾自身安危,亲自闯入十万大军里救人,既愚蠢又有胆魄,真是大大出乎朕的意料,也叫朕钦佩不已!” “没办法,孤知道,陛下不会同意与孤和谈,所以只能冒险一搏了。”顾璟熠淡淡道。 “齐太子说对了,朕的确并未打算过与你和谈。虽然朕很欣赏你的勇气和魄力,但今日你既主动送上门,就别怪朕不客气了!”女王一脸冷嗤,随即眼神阴狠:“将他们拿下!” “是!”士兵们齐声道。 顾璟熠朝明安使了个眼色,二人早有默契,明安会意,点点头。 就在手执长枪的士兵们一步步朝中央的人围过来时,一个灵巧的身姿快速跃起,身法奇诡,快如闪电,朝女王的轿辇而去了。 待南疆众士兵反应过来,执长枪去攻时,小小的身影已经跃进了女王的轿辇中,士兵们投鼠忌器,不敢妄动,只举着长枪,将女王轿辇四周团团围住。 女王只觉眼前黑影闪过,随即,喉咙一紧,脖子被人捏在了掌心里。 “你......你是何人?”女王暗哑的嗓音发着颤声。 “你劫持了我爹爹,还问我是谁?”明安在她耳边阴恻恻的道。 “原来,你就是齐国的太子妃!想不到竟是个武功高手!你以为,你挟持了朕,你们就逃得掉吗?”女王很快镇定下来,平静道。 “这就要看女王陛下您怎么选了?是打算跟我们同归于尽,还是咱们各退一步?”明安狠厉的眼神看向她,同时,手中力道加大了几分。 本就虚弱的女王突然嗓子发堵,很想喘咳,明安却并不松开她。 女王双手用力去掰她脖子上的禁锢,却纹丝不动,她被气得面容扭曲,恶狠狠的道:“松手,朕放你们走!” 虽然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但现在她还不能死,她阿弟的仇尚未得报。 若今日来的是肃王,她说什么也得让他把命留在此,可这齐太子和太子妃,他们之间并无宿怨,若真的就这样与他们同归于尽了,那最后便宜的只是杀害他阿弟的仇人! “听到了吗?你们的女王陛下要放我们!把路让开!”明安朝四周的南疆士兵高声喝道。 一个将领模样的男子上前一步:“陛下。” 女王无力的摆摆手,虚弱道:“放他们离开。” “是。”将领走近包围着顾璟熠等人的士兵们:“陛下有令,放齐太子离开!” 南疆士兵们为顾璟熠等人让出了一条路。 侍卫们将顾璟熠护在中间,一行人快步离开了士兵们的包围圈。 这时季彦带着人过来汇合,在顾璟熠耳侧低声道:“殿下,粮仓里并没有粮食,对方早有准备。” 顾璟熠颔首:“先撤。” 明安吩咐轿夫们抬着她和女王跟在顾璟熠等人身后,南疆的士兵们自然也紧随其后。 明安的手暂时松开了女王的脖子。 女王得到片刻自由,咳嗽不止,甚是痛苦。她掩口的帕子上满是血渍。 明安蹙眉:“你身为一国女王,病成这样了,不好生医治,干嘛还要挑起两国战争?” 回应她的是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良久,女王缓缓道:“你为了救你爹,不惜以身犯险,朕这么做,自然也是为了朕所在乎的人。” 明安不解:“你在乎的人?与我大齐有什么关系吗?为何要针对我大齐?” 女王瞬间脸色转为阴沉,看向她的眸光中尽是恨意、杀气和悲痛。 明安看着她眼中流露的仇恨和痛苦,有些莫名其妙,问:“你与我们大齐有仇?” 女王却不想理她,将脸扭至了一边。 明安见此,也闭上了嘴。 很快,一行人出了军营的北门。 程勇带着人马前来接应,看到顾璟熠等人身后的阵仗时,怔了一下,很快便意识到,这是被发现了,看来又是靠太子妃拿住了人家的头目,才能全身而退。 太子妃这招已经用过很多次了,但每次都管用。 顾璟熠等人已经骑上了马。 明安朝女王露出个甜美的笑容:“多谢女王陛下,告辞了!”说着,站起身,足尖一点就离开了轿辇。 她刚落地,一阵眩晕感突然向她袭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轿辇上的女王哈哈笑道:“朕此生最恨受人胁迫,你敢挑战朕的底线,朕岂能轻易放过你?” 明安觉得右颈处有什么在蠕动,伸手去抓,摸到一物,虽然离火把的光亮有些远,但也能看出掌心里是一只红褐色的小虫子,如豌豆般大小。 顾璟熠一直关注着明安,见她脚步不稳,早已下马,以箭矢一般的速度冲过来扶住她:“你怎么了,安安?” 只听那女王嚣张至极的声音道:“她被朕的蛊虫咬了,这是朕用数百种剧毒之物炼成,你的太子妃,必死无疑!” 顾璟熠瞳孔猛缩,心脏也停止了跳动,他紧紧抿着唇,捏起她腰间的荷包:“哪一种是解毒丸?快,快吃一颗。” 明安没有去碰荷包,她的解毒丸虽能解百毒,却对这种蛊毒无用。 她将那只虫子抛向空中,快速抽出腰间匕首,将那虫子在空中一分为二,然后将匕首狠狠朝轿辇掷去,插在了女王的右肩。 女王的肩上中刀,瞬间鲜血直涌,人也疼晕过去。 南疆士兵们一阵人仰马翻,有人赶紧查看女王的伤势,有人执起长枪朝顾璟熠等人追去。 顾璟熠抱着明安,快速跃起足尖,眨眼间便飞身上了马背。 “驾!”众人赶忙催马疾驰离开。 南疆士兵们来不及备马,只能靠双腿跟在后面紧追不舍,箭矢如雨,却根本伤不到顾璟熠等人半分。 一位将领愤愤的一甩弓箭,最终放弃了追逐。 马儿在黑暗里迎风驰骋,快如闪电。 明安的脸早已尽是苍白,唇瓣泛起了中毒后的青紫,毒素在她身体里蔓延,疼得她五脏六腑都难受,全身痉挛抽搐。 她拼命咬牙忍着剧烈的疼痛,不想让怀抱着她的人担心和难过。 但顾璟熠能感受到,怀中人紧绷的身子一直在颤抖,他知道她身上很疼,马背上颠簸的很难受,但他不能停,不能慢,他必须争分夺秒,赶回去让御医救她。 一股腥甜自喉间急速翻涌而上,明安没忍住,“噗——嗤——”一声,一口浓黑的血水从口中喷涌而出。 见此,顾璟熠一颗心如坠深渊,赶忙勒住缰绳,令马儿急速停下,掏出帕子,给她擦去脸上的血渍。 “夫君......”已气若游丝的明安艰难张开口:“阿熠......我可能不行了......” “不会,你不要乱说!我们马上就到了,你再坚持一下。”顾璟熠将她散乱的发丝理了理,将人又往怀中紧了紧。 他执起缰绳正要催马继续前行,明安伸手覆在他手上,轻轻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先别动。 顾璟熠松开缰绳,亲亲她的额头:“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可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去,我会小心些,不让马颠疼你好不好?” 明安轻摇摇头:“我......想跟你说几句话......”怕晚了,就没机会了。 “好,你说,我听着。”顾璟熠眼圈泛起水光,他能感受到怀里的人越来越虚弱无力,仿佛一个脆弱易碎的瓷娃娃,他知道,她现在情况很不好。 他的心很沉很沉,几乎已经跌入谷底。 明安水润的双眸努力睁到最大,认真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像要把他深深刻进脑中。 她的眼神里没有痛苦和挣扎,只有满满的眷恋和不舍:“我的夫君真好看......可我......若有来世......还让我做你的妻子,好不好?” 顾璟熠眸中的水光瞬间沿着眼角落了下来:“不好!不要跟我说什么来世!若你今生不陪我走完,来世我情愿不认识你!也不会再爱你!” 爱你太痛苦了…… 明安的嘴角努力扯出一丝笑容,缓缓抬手,擦拭掉他脸颊上滚烫的湿润,轻声道:“对不起......我要食言了......对不起......” 顾璟熠握住她的手,不住亲吻:“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也不要对不起我,我只要你陪着我,只要你信守诺言......” “我......”明安轻叹:“也罢......若有来世......换我去认识你......去图谋你,但我......没有你那些耐心......你若不从,我就直接将你掳回去......” “别说话了,安安,你不会有事的,这次跟来的御医皆医术高明,他们一定能救你,一定能......”素来清冷又骄傲的储君早已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明安的嘴角微微扬了扬,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人也越来越模糊,耳朵里似乎传来了悲恸的哭声…… 第289章 你休想抛下我! 早有侍卫先一步回到肃王府,通知了两位御医。 顾璟熠抱着已昏迷不醒的明安一路狂奔,回到毓彰苑,两位御医早已等候在此了。 姜依知道明安和太子今夜去救人,一夜没睡。 有侍女向她禀报,太子妃中毒。 她赶忙穿好衣衫来到毓彰苑,在院门口朝程勇一礼:“程大人,我听说太子妃中毒昏迷,可否让我进去帮忙照顾?我们都是女子,由我来照顾会方便些。” 程勇略思量片刻,便放了行。 太子殿下肯定不放心外人来照顾太子妃,嘉宁郡主和太子妃情同姐妹,这时候有嘉宁郡主帮忙,自然再好不过。 姜依提起裙摆直接去了屋中,没有出声,看到太子,只不远不近的弯膝见了个礼,便安静的站在一旁,远远看着床上面容惨白、毫无生机的女子。 屋中氛围凝滞。 顾璟熠紧紧抿着唇,如雕塑般站在一旁,看着两位御医轮流给明安把脉,看着他们相视一眼,看着他们摇头轻叹。 他的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感和窒息感向他袭来。 一位御医上前小心翼翼拱手道:“殿下,太子妃娘娘所中之毒,诡异而奇特,微臣等一时尚找不出解毒之法,只能先尝试为娘娘施针,看能不能将毒物排出体外。” “好,不管什么法子,都要试试!”顾璟熠的声音明显发颤。 御医斟酌了一下,道:“启禀殿下,施针排毒,需要宽衣后,在背部落针,殿下可在城中寻一位医女来,微臣稍加指点即可。” 顾璟熠看向他,双眸通红,怒吼道:“这种时候,还顾忌那些做什么!不必找什么医女!你亲自为太子妃施针!” 御医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他们虽然医治过许多后宫妃嫔和各家府上女眷,但只管把脉、开药方这些,如需宽衣捏拿或施针,都是由他们隔着屏风指点,让医女着手实施。 如今太子令他亲自为太子妃施针,少不得要看到太子妃的身子,甚至还会有肌肤相触,事后,太子不会一怒之下杀他灭口吧? 想到此,御医赶紧“噗通”一声跪地:“微臣惶恐,微臣不敢亵渎太子妃娘娘,求殿下,求殿下饶了微臣!” 顾璟熠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起来,孤恕你无罪,你只管放心为太子妃医治,若医治好,孤重重有赏!” “是......多谢殿下。”御医哆哆嗦嗦起身。 顾璟熠抬步走至床前,坐到床边,将人扶起,伸手去解她的衣带。 往常他解得尤为娴熟的衣带,今日却不知为何,总也解不开,手颤抖的厉害,解了几次都不得其法。 姜依过来道:“殿下,交给臣女来吧。” 顾璟熠没说话,站起身,抬步走至一侧。 姜依来至床边,并没有去解明安的衣衫,而是拿了把剪刀,将背后的衣料剪开,只露出后背的肌肤,看向御医:“大人,这样可以吗?” 御医擦擦额间的冷汗:“可以了,多谢郡主!” 这样只露出了一截脊背,其它地方都遮着,过后太子殿下应该不会太介意此事了。 两位御医相互协助,为明安的后背施针。 良久,床上的明安也没有任何反应。 御医冷汗涔涔,越发紧张。 顾璟熠紧紧拧眉,虽然心焦,但还是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道:“你们安心为太子妃医治,孤先出去。” 他怕自己的存在会影响到御医,他二人是他现在唯一的倚仗和希望。 他抬步走出房间,来到院外,天边已出现了鱼肚白。 他们昨晚天擦黑离开,午夜时分行动,奔波了近两个时辰才回到肃王府,折腾了整整一夜。 肃王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但他没有进屋,就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见顾璟熠出来,他赶忙迎上前问:“怎么样了?她的毒解了吗?” 顾璟熠眼神冰冷,眸中带着寒芒,让人不寒而栗,只扫了他一眼,不予理会。 他微微抬手,招来季彦,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季彦领命,带着几个人离开了。 肃王的伤还没有好,在外面等了这么久,身体有些吃不消,摇晃了一下。 恒清在一旁扶着他,不满的朝太子道:“殿下,我家王爷也是关心太子妃的身体,这个时候您......还计较那些,未免太......太过了。” 顾璟熠依旧没有理会他,只脸色沉的似能滴出墨来。 过了许久,季彦回来了,后面两个侍卫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子。 男子衣衫破碎,身上有多处伤痕,显然已经用过刑。 肃王瞧出他是谁,面露震惊,看向顾璟熠:“你这是何意?” 顾璟熠朝屋中的方向扫了一眼,他此时心中无比担忧,并没有心情去解释,只眼神示意季彦。 季彦会意,朝肃王一礼道:“回王爷,昨晚我等随殿下入敌方军营救苏侯爷时,发现对方早有准备,只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我等皆随殿下由京城而来,显然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与南疆人勾结上,那么,这叛徒就只会是一个人了!” 他的目光看向身后的容策,几乎已奄奄一息。 听完季彦的话,肃王一瞬间也想明白了,冷冽的目光看向容策:“容策,本王待你不薄,为何要投敌卖国?” 容策呵呵笑起来,眼神充满怨恨:“为何?王爷还记得属下的兄长吗?属下与兄长父母早亡,自幼相依为命,他是属下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那年他只是犯了个小错,但王爷杀伐果断,直接下令打了他一百军棍,后来他伤口恶化,无法医治,就那么去了。 可怜他还不满二十岁啊!还未娶妻生子!便匆匆赴了黄泉!他对您忠心耿耿,曾为您挡过箭,您为什么就不能通融一下?从那以后,属下便恨您!一直想找机会杀掉您,为兄长报仇! 可惜,王爷您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实在太让属下失望了!属下想着,这次太子和太子妃若落入敌手,王爷也定难逃罪责,所以便将太子营救苏侯之事告知了南疆人......” 声音戛然而止,一枚暗器正中他的眉心。 一旁的季彦见此,呈上一叠纸张:“他的兄长死后,他便怀恨在心,伺机报复王爷。当初您被下蛊,还有多次遭到刺杀,包括这次您为救苏侯,差点命丧黄泉,皆因他与南疆人勾结所致!” 肃王收回颤抖不已的手,愧疚的看向顾璟熠:“是本王不察,都怪本王!” 顾璟熠深深吸进一口气,怒吼道:“你们之间早已有了仇怨,即便你不猜疑他,但也应防备他,而不应再将他放到身边重用! 你身居高位多年,这么简单的用人道理,难道还要孤教你吗?” 太子平素冷淡,不怒自威,但很少疾言厉色发怒。 肃王懊悔不已,他素来果断,却唯独这次妇人之仁。 这兄弟俩是他当年第一次来南疆时在路上捡的,当时他二人已经饿的奄奄一息,但哥哥拿到食物后还是先给弟弟吃,他看到那一幕,想起了自己的兄长,于是生了怜悯之心,将他二人带入了军中。 他二人在军中一直很努力,对他更是忠心耿耿,他也慢慢倚重他们,对他们另眼相待。 那哥哥因杖刑而死后,他自责不已,心生愧疚,因此才没将其弟弟调离身边,想不到却生出这种祸端! 正在这时,屋中传来御医惊慌失措的喊声:“太子妃——不妙了——” 这声音,让屋外的人纷纷慌乱和心惊。 顾璟熠蓦然转身,奔向屋中。 两个御医慌忙跪地:“殿下,此毒毒性霸道猛烈,臣等医术不精,实在无能为力,毒素蔓延太快,太子妃已经......已经去了......请殿下降罪!” 顾璟熠浑身一寒,眸光紧紧盯着床上的人儿。 此时,她已被翻过身躺好,盖上了锦被。 姜依拿着帕子,一点一点给她擦拭脸上的血渍,显然,刚刚她又吐了许多血。 顾璟熠觉得双腿有千斤重,紧紧咬着牙,走了很久才走至床前,颤抖着手探向明安的鼻息间,一片冰冷,没有任何气息。 “噗嗤——”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两名御医大骇,赶忙站起身扶住太子:“殿下——快来人啊——” 季彦跑了进来,看到口吐鲜血,陷入昏迷的太子,心都慌了。焦急问:“殿下这是怎么了?” 御医道:“殿下急火攻心晕过去了,需要赶紧医治,快,快将殿下扶去隔壁房间!” ***** 看太子缓缓睁开双目,两个御医终于松了口气。 顾璟熠坐起身,季彦赶忙过来扶他。 他一言不发的走出房门,抬步来至明安所在的屋中。 苏侯爷经过医治已经醒来,此时就在屋里,正站在榻前。 肃王也在。 床上的明安双目紧闭,面色惨白,早已没了生机。 姜依已经为她擦干净了脸颊,重新换了身衣衫,还梳了新的发髻。 气氛冷凝,所有人都眼眶通红,盈满了水光。 顾璟熠面色格外平静。 “殿下......”苏侯爷看向他。 他薄唇微启,只吐出两个字:“出去——” 声音很轻的两个字,却犹如一座高山压下来,携带着让人不可违抗的力量。 所有人都默默退了出去。 顾璟熠一步一步走至床前,在床边坐了下来,执起一只白皙纤细的手,那只手几乎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 他将手放至唇边,亲吻:“安安,别睡了,快起来,我带你去外面逛街,品尝这里的美味佳肴。”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他无奈一笑,轻抚过她的眉眼:“你忘了吗?今日是你的生辰,咱们相识三年,每年我的生辰都有你的庆贺和祝福,可你的生辰我总是不在京中。 如今,咱们已是夫妻,我不想再错过你的生辰了,让我为你庆贺一次,好不好? 我特意安排在你生辰之前救出岳父,就是想着能好好为你过次生辰。 这里虽比不得咱们的太子府,但我已经努力做到尽善尽美,你起来看看,看看我为你准备的生辰宴,好不好?” 一阵清风徐徐飘入,吹动了床上人儿的几缕发丝,但她整个人依旧没有任何生气。 顾璟熠眼眶泛红,水光波动:“安安,你起来,好不好?我求你了,快起来,我求求你了...... 我们大婚才三个月,你怎么能就这样狠心的抛下我?你怎么能这样狠心......” 他一动不动的望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人,慢慢的,他陷入了失魂落魄的绝望、痛彻心扉的难过和深深的悔恨自责...... 难道,她真的不属于自己吗? 即便自己千方百计得到,所有的美好也只是昙花一现,自己还是会很快失去,失去她,失去她带来的快乐和温暖。 是自己害了她!明明大婚前,自己已经做了那样的梦,她注定是别人的妻子,而自己只能孤独终老,但自己还是自私的将她据为己有。 所以老天才惩罚他吗? 是不是若没有这桩婚事,她就可以安然无恙了? 如今她就这样离他而去了,那他呢? 像梦里那样,如行尸走肉般,在悔恨和遗憾里过完一生吗? 不,他不想,那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已经经历过美好和快乐,品尝过甜蜜和幸福,他再也不能忍受那样的日子了。 突然,他做下了某种决定,目光坚定的看向她:“安安,我说过,我不会给你离开我的机会,天涯海角,黄泉碧落,你到哪儿,我便追到哪儿,你休想抛下我!” 他起身,快步来至桌案前,提笔饱蘸墨汁,锋利苍劲的字迹跃然纸上...... 没多久,他走回床边坐下,看着床上人儿,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安安,等着我。” 他执起腰间的一枚玉佩,玉佩中央有一处小小的凸起,轻轻一按,一粒褐色的药丸落入手心。 这是他很早之前就为自己准备好的,他的身边危险重重,他早已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 即便有一日落入敌手,他也绝不会给任何人羞辱他的机会! 药丸入口,一抹苦涩瞬间在口中散开,同时难以言喻的痛楚自胸腔处蔓延至全身。 他躺到她身旁,执起她的手,紧紧握在手里,嘴角噙起虚弱的笑容看向她:“安安,我来寻你了。” 第290章 命不该绝 顾璟熠再次睁开双目,已是两日后了。 眸光看到坐在不远处,正看着他的肃王时,他无奈叹息道:“皇叔又何必多此一举,将我救回?” 肃王颇有几分嫌弃:“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便是天塌下来,也当勇往直前,毫不退缩,坚强的扛起来!挺过去!如今这般,你就迫不及待寻死觅活,本王引以为耻!” 顾璟熠咽下一抹苦涩,不疾不徐道:“皇叔教训对,但我本也不是什么坚韧之人。她是唯一照亮我人生的光,如今我的光没有了,我对这个世间已没有任何眷恋了,与其长久活在痛苦中,还不如早日解脱。” 肃王蹙眉:“你身为储君,肩负重责,大齐江山和百姓未来都要依赖你,仰仗你,你怎能这般轻易就选择赴死?还有,南疆与我大齐这一战迫在眉睫,你也不在乎了吗?” 顾璟熠语气平静道:“如今苏侯已救出,相信有他在,有皇叔在,又有虞国相帮,我大齐与南疆这一战定然稳操胜券,万无一失。 这些年我尽心竭力,恪尽职守,自认为已对得起储君的身份和百姓的供养,大齐人才济济,少我一人不会影响大局。 服毒前我已留了书信给父皇,我那四弟实在平庸,不堪大任,皇叔文韬武略,有治世之才,我特向父皇奏请,百年之后传位于皇叔,相信皇叔定能带领大齐的江山和百姓走向繁华盛世。” 肃王轻嗤道:“你倒是安排得周全,把本王的后半辈子都算计进去了。” 顾璟熠看向他,一脸诚挚的恳求道:“还望皇叔成全!皇叔当知我并非冲动之人,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皇叔救得了我一次,难道还能救我两次、三次吗?” 肃王摇头:“你啊!世人都说‘天家无情’,想不到咱们家竟然出了你这么个情种!那丫头命不该绝,她师父来了,人已经救回来了,估摸着这时候已经醒了。” “当真?皇叔没有哄骗我?”顾璟熠十分激动,就要从床上坐起,奈何身子还是虚弱,四肢无力,差点跌下床。 肃王眼疾手快,起身去扶着他坐好,没好气道:“这种事,本王骗你作何?” 顾璟熠几乎喜极而泣道:“我......我要去亲眼看看。” 这时,季彦端着托盘走进来,浓郁的药味弥漫。 肃王睨了自己的侄儿一眼,道:“行,去之前先把药喝了。这封信还给你,本王对江山帝业没有任何兴趣!” 说着,从袖笼中掏出一封信函丢在了顾璟熠手里。 那日,门房来报,外面有有一老道和一个年轻男子求见,自称医术出神入化,能活死人,肉白骨,问府上可有濒死之人? 他本以为是哪里来的江湖骗子,正欲叫人打发走,那二人却闯了进来,声称人命关天,不可耽搁。 他喊人捉拿,情急之下,那道人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原来那是她的师父,知她有此一难,特赶来施救。 他亲自将人领至毓彰苑,房门打开,床榻上两个人皆面容苍白,没有了生机。 一旁的桌子上,一封信函格外显目,上面赫然是苍劲有力的几个大字:肃王亲启。 肃王踱步出了房门,虽已是冬日,但这南境的日头依旧夺目炽热。 灿烂的阳光照到身上,肃王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吐出。 这个侄儿多年隐忍筹谋,如今终于大仇得报,执掌大权,众望所归,竟然会为了追随心中所爱,甘愿赴死,而将唾手可得的帝位拱手让人! 真是个傻子! 但大齐需要这样一个既有威严又有情义,既有手段又有底线的储君,他是一个有有温度、有感情的人,而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眼中只有权势地位的木石人。 他既震惊又深受触动,这一刻,他的心里有些东西悄悄破碎,消散了。 顾璟熠又跟季彦确认了一遍明安的情况。他喝过药,吩咐人备水梳洗,换了身干净的衣袍。 她一向喜欢他的容貌,他不想容姿不整的出现在她面前。 还未进屋,里面传来一位老者的唠叨声: “青玄卜算到你有此一难,拉着我就往这里赶,好在是赶上了,若再晚一柱香,你这小命儿就彻底到头喽!” 紧接着是熟悉的声音,虚弱带着点撒娇:“幸好您来得及时,把我从鬼门关给抢回来了,师父,您真厉害,阎王爷都输给您了呢!” “哼!还说呢!这些天,为了救你,我们没日没夜的赶路,我这老胳膊老腿儿都快被颠散架了!” “您这老胳膊老腿儿在山上清闲太久了,也该出来活动活动了。您若再早些,没准儿我就不用遭这罪了,您不知道,中毒的滋味儿有多难受?多痛苦?我当时都恨不得给自己一掌,直接死了算了!” “该!谁让你以前偷懒耍滑,不学无术,只知用着蛮力胡作非为?就该让你吃些教训! 原本,这点子毒,先用几根银针封住,过后再服两副药就没事儿了。 这么简单的事情,你看看你,差点把整条命都搭进去,还得劳为师不远千里来救你! 为师这脸都被你丢光了!以后出去别说是我徒弟,老道丢不起这个人!” 若是以前,明安一定会撇撇嘴:您这话说的跟有谁认识您似的? 但现在,她刚从鬼门关走一遭回来,心里对师父正感激着,小嘴也甜:“师父教训的对! 可医术一道浩如烟海,博大精深,师父您乃天纵之才,在医术上稍微一钻研,便已是登峰造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您当然觉得简单啦! 但纵观天下,又有几个人能达到您的高度?所以,您那些本事,岂是我这种天资愚钝,七窍通了六窍的凡夫俗子能学会的?您就别难为我了!” “唉!为师一辈子痴迷医术,苦心钻研,也算小有所成,怎么就偏偏收了你这么个不上进的徒弟?” “徒弟我虽然医术没学到您万分之一,好歹武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呀!您就别那么贪心了,怎么能指着我样样都学好呢!” “我养了几十年的飞禽走兽快都被你打死了,你若武功再平平无奇,毫无长进,老道我就该早登极乐喽!” ...... 顾璟熠听着屋中师徒二人温馨又有趣的对话,彻底放下了心,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时,身侧突然多了一张青涩稚嫩的脸庞。 只见他手里端着托盘,里面装着一碗熬好的汤药。 顾璟熠向他颔首道:“进去吧。” 青玄端着药先进了屋。 顾璟熠紧随其后。 进了屋中,眸光直接落向床榻处,两日前那个曾没了气息的女子,早已恢复了鲜活灵动,此时,她正趴在床榻上,后背扎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 见到他,明安双眸亮了起来:“夫君!你终于醒啦!你都好了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不必担心。”顾璟熠露出个温和的笑容。 明安稍微放了心,向他介绍道:“夫君,这是我师父和师弟。” 顾璟熠朝道长施了个晚辈礼:“见过道长,多谢道长不远千里赶来相救!” 道长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捋着胡须满意颔首:“我这不肖徒倒是艳福不浅!” 顾璟熠:“......” 怪不得那丫头调戏起他来得心应手,原来师徒俩一个德行。 他淡淡一笑,耳根处微微染上了绯色。 明安笑眯眯的看着他,眼中倾泻着浓浓的欢喜和爱意。 少顷,道长将明安后背的银针一根一根拔出。 青玄端着汤药上前。 明安坐起身,笑着接过:“多谢师弟。” 话毕,利落的将一大碗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又叮嘱了她几句后,道长和青玄都十分有眼力的离开了。 明安迫不及待的跳下床,直接扑到顾璟熠的怀里:“夫君!太好了!我又活了!我可以继续当你的妻子了!” 顾璟熠将她打横抱起,放回到床榻上,热烈而急切的吻落向她娇艳的唇瓣,炽热急促的呼吸声在屋中持续了很久才渐渐停下。 第291章 长寿面 顾璟熠修长的指尖一寸一寸抚过她的眉眼,脸颊,耳朵。 明安有些紧张,不由自主的绷紧身体。 他的手指下滑,触到她的脖颈,跳动的,温热的,鲜活的,无限的欢喜由心底蔓延。 她怕痒,忍不住缩了缩。 他收回手指,双臂撑在她的两侧,认真的注视着她:“安安,正如你所见,我并非如你想象的那般坚强勇敢。 我懦弱又胆怯,我无法面对失去你以后的生活,甚至连尝试都不敢。 所以若你离开,我也会立刻毫不犹豫随你而去,你这丫头最是没心没肺,我怕晚一步你会将我忘掉。 我虽是储君,但一步步走来并不容易,我自幼便经历过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波折和坎坷,我一直生活在没有光的黑暗里。 自从遇到你,我才感受到了阳光的温暖,我的生活才有了希望、期盼和从未敢奢望过的甜蜜。 安安,既然你已经把我带进了这阳光里,就不要再把我丢回那黑暗里了,好吗?” 明安仔细看着他,早已泪眼模糊:“我醒来时,没有一睁眼就看到你,便猜到你一定出事了。 因为,我知道,你若知道我能醒来,一定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你一定希望我醒来时,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你。 阿熠,这次我们也算大难不死了,想来定有后福的,我会信守诺言,会陪着你,会和你一起经历更多美好,好不好?” 她不会站在道德高点上,跟他理论什么使命责任和家国大义,不会评判他行事不计后果。 她知道,她的突然离去一定让他无法面对,他一定痛彻心扉,伤心欲绝。 他从来都不是冲动的人,即便赴死,也会把身后事安排妥当。 她更多的愧疚和感动,愧疚自己让他伤心难过,让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患得患失,惶恐不安,甚至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同时,她很感动他对自己纯粹而真挚的深情。 “好,我便信了你。你要好好的,不要让我再陷入这样的痛苦。”顾璟熠再度亲吻上了她水润的唇瓣。 明安中毒太深,身上的毒尚未完全排清,身子还是虚弱,说了会儿话,就困倦了,很快陷入了沉睡。 顾璟熠为她盖好锦被,离开了房间。 良久,她在浓郁的饭香中醒来。 是顾璟熠直接命人将膳食摆在了外间。 他来到床前:“饿了吧?起来用些午膳。” 明安清澈水润的眸子望向他,伸出双臂:“你抱我。” “好。”顾璟熠宠溺一笑,摸摸她的头,先从柜中取出一件外衫,为她穿好,又为她穿上鞋袜,最后才伸出长臂将她抱起。 桌上的菜肴虽然清淡,但也十分丰盛,其中有一碗面更是格外醒目。 很大的一碗面,汤色清亮,其中的面被摆成了个草书的“寿”字,四周整齐的围了一圈切得很薄的牛肉片,上面还洒着些许葱花碎做点缀。 明安被放到椅子上,视线立刻就被这碗面吸引住了:“真是巧思!好香啊!” 顾璟熠在她身旁坐下,将面端到她面前:“尝尝看。” 明安执起筷子,开始吃面。 “这面拉的够细,还很劲道,很入味,真不错!”她不由赞道。 顾璟熠弯起唇:“你喜欢便好,我以后每年都给你做。” “这......是你亲手做的?你还会下厨?”明安惊讶。 顾璟熠:“离京前,才跟府上的御厨学的。原本两日前,我就打算给你做这碗长寿面的,可惜......”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明安知道那未尽之言是什么,她也这时候才想起来,两日前是她的生辰,这些时日,她满脑子都在担心爹爹,早就把这件事忘了。 想不到顾璟熠却记得。 可以想象到,那日她没了呼吸,他是多么伤心和绝望! 她鼻子发酸,大口将面吃完,连汤汁都一滴未剩。 第292章 南疆战事 相比毓彰苑的温馨和平静,玉沧城的百姓们此时显得躁动不安。 昨日南疆兴兵十万,越境突袭玉沧城,虽被守军打退,但战争的阴霾已经弥漫了玉沧城,甚至蔓延至了整个南境。 玉沧城直面敌营,中间没有任何防线,也难怪百姓们心中惶惶。 眼看狼烟起,许多商贾富户和地方豪绅纷纷收拾行囊,准备暂避战乱。 更多的富商乡绅则是聚到一起,求见肃王。 虽然肃王不再执掌兵权,但此处是他的封地,他仍掌部分政权。 他戍守边防这些年,苦心经营,造福一方百姓,让这里的百姓安居乐业,不再受外敌侵扰,当地百姓都十分感念其恩德,对他既尊敬又信赖。 肃王在王府正厅招待了众人。 他在此地执政多年,与本地富商乡绅早已相熟,众人皆知其并非喜拐弯抹角之人,恭敬向他见礼后,便直接询问前方战情。 肃王安抚道:“守军已做好了御敌准备,诸位不必惊慌。倘若真的出现变故,守军定会先护送城中百姓撤离,请诸位安心。” 众人听到了肃王这番话,心安了许多,纷纷拱手道:“国势危急,匹夫有责! 我等蒙受南境将士们庇佑,安享太平多年,如今战事吃紧,我等不能上前线厮杀,但愿尽绵薄之力,与南境将士共御外敌!请王爷成全!” 今日他们来拜见肃王的目的除了询问战情,便是想捐赠物资,为国分忧。 虽然此地都护早已为这场战事做了筹备,太子也告知肃王,户部早已在筹措钱粮,一旦开战就会火速送往前线,但军备物资向来多多益善,他不会拒绝。 所以他并没有虚与委蛇,多做客套,直接抱拳道:“本王替三十万南境将士谢过诸位!” 随后,命恒清将每人所要捐赠的物资做了统计,再送去都护府。 顾璟熠闻听此事后,淡淡一笑,当年的皇伯父风华灼灼,有蓬勃的青春,热烈的理想,伟大的抱负,皇叔自幼跟在其身边,受其教导和熏陶,自然在为人处世和治国方略上都不差的。 明安的毒需要每日施针和服用汤药,将毒素一点一点排出体外。 她知道外面正在发生战乱,醒来那日,苏侯爷就在她身边,后来见她已安然无恙,同她说了几句话后便离开了,他要前往本地驻军军营。 顾璟熠连喝了几日的汤药,也将身上的毒清除干净了。 这日,二人饭后去院子里散步,明安抬头看向身侧的人:“往日,你事事操劳,这次怎么没见你为前方战事忧心?也没见你多忙碌?” 顾璟熠挑眉:“你这是嫌为夫太闲了?” 明安灿然一笑:“哪里?我巴不得你天天陪着我呢!你越闲便越说明我大齐国势安稳,百姓安定,没有内忧外患之扰。” 顾璟熠将她的手握进他的大掌里,低低笑道:“我的安安也会把国家和百姓挂在嘴边了。的确,我现在没有为这场战事太操心,因为这场战事的主角并不是我。 我的主要职责是择适者而用。如今这里,为这场战事统筹全局,排兵布阵,谋划部署合理战略战术的人,自有岳父大人和守军将领,了解敌情,为我军提供参考者,自有皇叔。 后方的补给调度支援,我早已安排下去,一切都在正常进行,需要我做的,我在前面都已经做过了。 任何事,只要提早筹划布局好,多做准备,把握就会越大,即便出现变故,也有更多的精力和底气去解决、应对,所以我并没有什么好忧心的。” 明安看着他这副游刃有余的从容姿态,眼里都是仰慕和钦佩,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镇定自若,对一切尽在掌握! 的确,前期他把该忙的都忙完了,这个时候确实不需要他再过多参与了,他是储君,若这时候去战场上干预太多,反而会让他人手足无措。 顾璟熠虽没有亲身参与到这场战争中,但也每日关注战情进展,他派了人去前线,时刻向他汇报战事进展。 南疆和大齐之间已开战十余日。 大齐在南境内虽布有三十万驻防军,但南境防线情况复杂,各地安防必须留存足够的驻军,所以可调动的兵力有限,敌军主攻玉沧城,而这里只有五万驻防军。 南疆为这场战事筹备已久,势在必得,所以来势汹汹。 在前几场战役中,大齐虽抵挡住了敌军的进攻,但损耗极大,打得十分吃力。 直到后来,虞国项家军正式对南疆宣战,一路狂飙,连攻数城,南疆驻军将领泣血求援。 紧接着,大齐这边数道防线,同时发起反攻,多座城池沦陷,南疆多地发出战报告急文书。 南疆一下子腹背受敌,首尾不能兼顾。 各地部落首领纷纷上表,劝阻女王继续进攻大齐,更有甚者主张纳币请和。 女王雷霆大怒,桌案上的茶盏被摔得粉碎。 第293章 可怕的虫子 道长为自己的徒弟最后一次施针清毒。 “师父,您真的不同我去京城吗?您难得下山一趟,不若就四处逛一逛,看一看嘛!京城繁华,好吃的好玩的遍地都是,徒弟长大了,可以好好孝顺您了呢!”明安趴在床上,背上满是银针。 “你有这份心,为师就心满意足啦!为师久离世俗,最怕与人打交道,麻烦。你那京城的荣华富贵,为师享受不来,论世间最令为师愿意驻足之处,还是道观后山那处小院儿。”道长一边起银针,一边道。 “唉!好吧,原以为这次我可以好好尽尽孝心,哪料您却不给机会!”明安嘟嘟嘴,又看向一旁的青玄道:“师弟,你呢?要不要跟我去京城?” 青玄正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某处,似在出神想什么事情。 道长瞧了他一眼道:“这孩子自打来了南境,就跟丢了魂儿似的,总是呆愣愣的,有时候喊他半天才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问他,他也不说。” 明安莞尔一笑:“师弟这是长大了,有心事了。” 待道长将所有针起完,明安整理好衣衫,来到青玄面前,伸手在他眼前上下晃了晃。 少年回过神,眼神慢慢聚焦,伸出手比划:师姐,你好了呀? 明安摸摸他的头:“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少年抿唇做出个笑容,摇摇头。 明安在他身旁坐下,倒了杯茶端给刚落座的道长,又倒了杯给师弟,最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喝完茶,明安看向少年问:“师弟,你要不要同我去京城?你这一身本事,若出去一定会大有作为,而且师姐也可以罩着你呀!” 少年摇摇头,两手比划:谢谢师姐,不必了,我想和师父回山上。 明安吐吐舌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师弟,升起了浓浓的责任感,语重心长道:“唉,你既然不愿意,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不过你长大了,也该为以后打算了。将来还要做一番事业,还要娶妻生子,我希望你这一生能幸福美满,以后若有需要便随时找我,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你,好不好?” 青玄满眼感动,这个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师姐虽然偶尔会捉弄他,将他拎到高大的树上,看他下不来,一脸害怕着急的样子,她在下面笑的一脸欢快又得意。 还会晚上不睡觉,故意提着他到房顶上陪她看星星,他下不去,只好在屋顶上陪着她。 但她也是真的关心他,年幼时他每次去后山,她怕他遇到危险,都会在身边陪着他,保护他。 她下山后,常常让人往山上送东西,给他的那份都是根据他的喜好精心准备的,她早已将他的喜好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而自己的亲姐姐,却为了王位要致自己于死地。 虽然他那时年纪尚小,仅七岁,但那日发生的事情他终身难忘。 他记得自己的父亲是南疆王,父亲临终前将王位传给了他,并令他的姐姐辅佐他。 后来几个部族首领叛乱,他被侍卫们秘密带着逃出了皇宫。 在逃跑的路上,他的姐夫带着人马前来。 他本以为姐夫是来救他的,孰料,姐夫带来的人马却趁着他们不备,挥刀攻向他和他的侍卫。 他当时年幼,什么都不懂,一直求姐夫不要伤害他。 他清楚的记得,姐夫狰狞凶狠的目光,说出的话毫无温度:只有你死了,你阿姐才可以名正言顺登上王位,不要怪我,我也是奉你阿姐的命令行事! 他的几个侍卫拼死将他带出姐夫的魔爪,但姐夫的人紧追不舍,他也在双方交战中伤痕累累,不醒人世。 后来,他再次醒来,便被泡在一个满是草药的桶里,一个干枯的老道士打量他一眼:“贫道观你面相,你我有师徒之缘,以后你就拜我为师吧。” 他张嘴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道长说他伤了咽喉,还需要医治。 他发现对方虽然神神叨叨,但心肠很好,又对他有恩,于是他乖乖拜了道长为师。 后来,他跟着师父去了山间掩藏的一座道观,在那里他认识了师兄和师姐,还学会了许多本事。 除了武功。 因为血脉的原因,他天生不适合习武,连爬一棵树都很费劲,所以师姐才会一再得逞。 “师父,我记得您曾经说过,在某处还有另一个与我们现在的世界一样的世界存在,那里有另一个我们,可能会做出与我们相同或是不同的选择,也会有相同或不同的结果。 那另一个世界的事,这个世界的人会知晓吗?”明安看着道长认真的问。 道长道:“为师也不清楚,这还是听你师祖偶然提起来的,为何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突然好奇,感觉挺玄乎的,有些人有些事,或许只是小小的改变,结果就大为不同。”明安怅然道。 听顾璟熠说起那个梦时,她便想到了师父曾说过的这件事,他梦中的事或许真的在哪里发生过。 道长叹道:“这世间的事谁又能说清楚,或许有些人心有执念,有什么难以割舍之事,上天垂青,让他得以窥得一丝天机吧。” 明安轻轻颔首,想来,另一个世界的顾璟熠心有不甘,才会将自己的经历以梦的方式告知她的夫君吧。 正想着他,顾璟熠便抬步进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侍卫,每人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三人起身,顾璟熠来至明安身侧,朝道长一礼道:“听闻道长明日将要离开,二位千里跋涉,特意前来救我夫妇二人,熠感激不尽,特备薄礼,还望笑纳。” 道长有些受宠若惊,虽没去看那些礼,但也知晓一朝太子的礼必定贵重,他有些犹豫,他千里迢迢赶来救徒弟并非图这些。 明安自是知晓他的想法,过去挽住他的胳膊道:“师父,既然您不愿意随我去京城,那这礼物一定要收,否则徒弟心里过意不去,您忍心徒弟心中不安吗?” 道长手捻胡须,微笑道:“好,那为师便收下了,多谢太子殿下。” “是我该多谢道长,为我教出这么厉害的妻子!”顾璟熠再次郑重一礼。 道长哈哈大笑。 这时,季彦匆匆走进来,神色间是少有的慌乱: “殿下,南疆女王亲自来攻城,这次情况有些不妙,苏侯已下令让一部分将士护送城中百姓撤离,特命人前来告知,请殿下赶紧离开。” 顾璟熠轻蹙剑眉:“南疆女王率多少兵力?” 根据他收到的消息,南疆总兵力五十万,其中三十万驻防军,可调动的兵力是二十万,之前的十万精兵已折损了六万,各个防线上也均有损伤,还要派出一部分兵力去对抗虞国,即便再调遣援兵,大齐也能应对。 季彦神色复杂道:“回殿下,未有一兵一卒。” 见屋中人都眉头紧蹙,他赶忙道:“是虫子,南疆女王带来了许多奇怪的虫子,凡是被这些虫子咬到的人,都会理智尽失,反过来攻击自己人,而且他们就像木头人一样,没有知觉,不怕疼,不怕伤。 苏侯不忍看到将士们自相残杀,已下令,命所有未被咬伤的将士退回城中,并将城门关闭。那些被咬过的人正在攻城,苏侯担心短时间内找不出破解之法,玉沧城便危矣。所以派人告知殿下,请殿下先行离开。” 他的话说完,屋中人都面露惊骇。 “竟有如此诡异之事?”顾璟熠只觉难以置信,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师父,您知道这种虫子吗?”明安问。 道长摇头:“不知。” 顾璟熠抬步往外走:“备马,孤去城门。” 季彦赶忙上前阻拦:“请殿下三思,敌方这招太过诡异,太过离奇,您千金之躯,万万不可冒此大险啊!还是听苏侯的,让属下等护送您离开吧!” 上次殿下服毒之事,他还心有余悸,纵然殿下留了书信,给他们安排好了出路。 “季彦,你要拦孤?”顾璟熠目光如冰。 季彦一个激灵,深知殿下的脾气,纠结了一瞬道:“不敢。” 将身子侧开,让了路。 顾璟熠抬步,一只手突然握住他的手:“夫君,我同你一起去。” 他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成了:“好。” 让她留在府里,她或许会有更多不安和担忧。 青玄也跑到他们面前,两手在空中比划。 “你也要去?”明安问。 她以为这个师弟想跟着去看热闹。 青玄使劲点头。 明安踮起脚尖,用力在他头上挼了一把道:“这是打仗,很危险,你连逃命的本事都没学会,就别去凑热闹了,跟师父收拾一下,赶紧离开吧,乖啊!” 青玄拿下她作怪的手,抓着她的手臂不停晃动,求她。 明安抽出自己的手臂,无奈道:“好了,带你去,不过要跟紧我,不许乱跑,知道吗?” 青玄抿着唇疯狂点头。 第294章 克制奇虫 季彦和程勇火速召集百余名侍卫护送太子前往城门。 昔日繁华安定的玉沧城街道上,此时来往的人流都显得惶恐不安。 马车、独轮车上行囊满满,还有许多人在身上挂满大包小包,驻防军们一边引导百姓们去另一侧的城门汇合,一边在街上来回巡视,维持秩序。 有那趁机图谋不轨,欲抢夺他人财物或欺男霸女之徒,直接便被驻防军们拿下了。 战争非常时期,还没到城门,它附近的街道便早已被封锁禁行。 程勇在前方开路,出示令牌后,太子一行人直接被放了行。 百姓们远远望着这威严赫赫的一行人,谁也想不到,在这样危急关头,当朝太子竟然跟他们在同一座城中,共同面对敌人的进攻。 城楼上,见到太子来,苏侯爷和穆瑾赶忙上前见礼。 肃王也从城楼另一端走过来,见到相携而来的一对璧人,眉间不由轻蹙了一下,但眼中没有了嫉妒、遗憾和不甘,当然也不会有真心实意的祝福,他做不到那么豁达。 虽然住在同一座府邸,但自她醒来,他便没再踏入过那座院子。 这还是自上次一别后,第一次看到她生动鲜活的样子,眉眼间都是幸福满足的笑意,她过得很好,他知道。 “见过皇叔。” “见过皇叔。” 二人一起向他见礼。 纵然已经告诫过自己许多次,但亲耳听到如出谷黄莺般的声音喊出“皇叔”二字时,他还是不由眸光黯淡了下来。 怔了片刻,他回过神:“免礼。” 顾璟熠牵起明安的手直接朝城门外望去。 数千名士兵正推着撞车撞击城门,仔细去看,就能发现这些皆是大齐士兵。 城门外的大片空地上,躺着许多士兵的尸体,也皆身着大齐军人甲胄。 可以想象,不久前这里发生了一场惨烈的战争,自己人向自己人举起刀刃的战争。 看着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和那些失去理智的士兵,顾璟熠神色沉默而凝重。 虽然他早已见惯了战争的残酷和杀戮,但这一刻他心中涌起无限痛惜:“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穆瑾上前一步禀道:“启禀殿下,那时见南疆女王亲率五千人前来,末将便派人领八千人出城迎敌。 但那五千敌军根本没有攻城,而是抬出来一个巨型坛子,没过多久,从坛子里爬出来许多虫子,密密麻麻的,像潮水一样,直接就涌过来了。 那些虫子无比坚硬,刀枪不入,将士们拿刀砍或用力踩都无济于事,凡是被那些虫子咬上,就会失去理智,挥刀乱砍。 末将与苏侯见形势不妙,便令未被虫咬之人火速回城,关闭城门。后来,敌军运来撞车,这些失去理智的士兵便听其命令,开始推撞车撞城门。” 顾璟熠沉默了,眉头紧锁。 虽然因为直面敌营,这座城墙和城门都是肃王再三加固加厚的,但沉闷巨大的撞击声还是从厚重的城墙上传了出来,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和胸腔中。 每个人的脚下甚至能感受到微微的颤动。 若下面这些是敌人,大可以直接浇火油,再放上一把火,也可以将锋利的箭头对准他们。 有无数法子阻止他们前进。 但他们都是自己人,是大齐的子民,大齐的将士,大齐的英雄,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能狠下心对他们下手! 可城门再坚固,城墙再厚重,也禁不住撞车的不断大力冲撞,毕竟这是专门用来破坏城池防御的。 一队士兵走上城墙,每人怀中抱着一个看上去不轻的包袱。 “这些是什么?”顾璟熠问。 穆瑾道:“回殿下,这里面装的是迷药,苏侯想出的主意,一会儿将这些装有大量迷药的包袱丢下去,同时令弓箭手将包袱射穿。 迷药就会洒到士兵们身上,他们吸入迷药就会暂时陷入昏迷,无法继续攻城了。” 因为药粉过于轻盈,遇风即散,而且在空阔的地方,药粉的药效会大打折扣,所以药粉撒下的高度很重要。 太高,就被风吹散了。太低,能阻止的人有限。 所以需要弓箭手配合。 顾璟熠颔首,看了看不远处正指挥士兵们的苏侯爷,弯了弯唇,身经百战的岳父果然足智多谋。 臂力大的士兵将装了迷药的包袱执向下方攻城的同伴,身侧经验丰富的弓箭手看准时机,在包袱到达合适的高度时,放出箭矢。 一箭穿透包袱,使包袱中的药粉最大限度洒落到被奇虫咬过的士兵身上。 一包接一包的药粉被投下,一支又一支利箭被射出。 远处,宽敞奢华的马车里,女王慵懒的掀开眼皮,看到这一幕,只随意抬了抬手臂,红艳的薄唇轻吐出两个字:“愚蠢。” 迷药被吸入,没多久,那些被奇虫咬过的士兵纷纷陷入昏迷,倒地不起了。 冲撞车撞击城门的巨响慢慢消失。 城楼上的众人见此,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动了几分,有了点点笑意。 但他们并没有高兴太久,只见无数只褐色的虫子扭动着身体,自士兵们身上爬出。 继而离开士兵们的身体,齐齐爬向城墙,沿着城墙的墙壁向上方爬来。 城墙上的众人心中大骇。 苏侯爷抬手指挥:“洒驱虫毒粉。” 迷药和驱虫毒粉都是刚刚派人去城中各个药铺收集来的。 士兵们顺着城墙的墙壁倒下大量驱虫毒粉,白色的粉末洒满奇虫全身,几乎将其覆盖,但那些奇虫丝毫未受影响,一刻也未停留的朝城墙上方爬来。 众人心中无比惊骇,手足无措的看着这一切。 顾璟熠眉心紧蹙:“浇火油,用火烧。” 士兵们听令,赶忙顺着墙壁倒火油,继而点火,很快熊熊大火燃起。 众人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下方的大火。 当奇虫们穿过燃烧的火焰,再度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时,众人不由脸色煞白。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位副将颤声道。 眼看奇虫们已经爬过城墙的一半高度了,用不了多久就要爬上来了。 苏侯道:“殿下,快撤离吧。一旦被咬伤,局势会更糟。” 顾璟熠沉默了片刻,无论如何绞尽脑汁,他都想不出此困境的解决之法。 看来只能暂时放弃这座城了,等想到应对之策再来攻。 最终,他下定决心:“撤离!” “是!请殿下先一步离开,臣等负责断后!”苏侯道。 顾璟熠颔首,正欲去牵身侧的小手,一起离开。 明安却朝不远处跑去了:“师弟,你怎么乱跑?这里太危险,我们要离开了!” 青玄正站在城墙边缘,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些不断向上爬的奇虫。 明安拉起他的手腕:“别看了,快走!” 青玄挣脱开她:“打水来。” “你......你能说话了?”明安大吃一惊。 青玄急道:“快打水来,很多很多水!” 顾璟熠率先反应过来,走过来问:“你有法子克制这种虫子?” 青玄点头。 顾璟熠看向苏侯爷、肃王、穆瑾等几人道:“照他说的做。” “是。”苏侯爷知道,这是自家闺女的师弟。 他见识过自己闺女的一身武艺,更见识过其师父的医术,都神秘莫测,此时对这位少年生出了些期盼。 肃王亦是如此。 城楼上本就储存有大量水,不仅用于守城士兵们日常饮用,还用于紧急灭火,比如敌方使用火箭攻城时。 士兵们人多动作快,只片刻功夫,便提来了很多桶水,摆放到青玄面前。 青玄抬起手,咬破手指,鲜红的血液滴进桶中,融进水里,滴了四五滴后,他将手挪到另一个水桶上方。 他道:“将这桶水朝虫子泼下去。” 有位副将亲自拎起水桶,顺着城墙壁倒了下去。 有人惊呼:“快看那些虫子!” 凡是沾了水的奇虫,身子都蜷了起来,纷纷滚落下去,一动不动了。 场面安静了片刻,继而一片哗然,众人激动不已。 明安欢喜问道:“这种虫子怕融了血的水?” 青玄向她露出个笑容:“只有我的血才可以。” 说着,又换了个桶往里面滴血。 明安了然点头,拍拍他的肩膀:“男子汉大丈夫,滴几滴血算不得什么,回头师姐请你吃饕餮大餐,都给你补回来哈!” 第295章 误会澄清 青玄笑着点头。 明安又问:“既然你知道如何克制这种虫子,那你是不是也知道它的由来?” 青玄又点头,朝远处南疆女王的方向望了一眼,缓缓道:“这是一种禁术,这些奇虫超脱五行之外,刀枪不入,水火不灭,存世三日,自会化为烟雾。 此乃特殊的血脉炼制而成,炼制的过程痛苦不堪,至少耗时三载,施术之人也会遭到反噬,命不久矣。” 众人再次震惊,世上竟有这种邪门歪道! 幸好此物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炼制的,还需付出惨痛代价! 青玄紧紧抿唇,想不到他那个姐姐为了巩固王位,竟这般疯狂,连命都不顾了! 这几日,他也犹豫过,要不要悄悄潜回去,偷偷看看阿姐,虽然她曾经对他痛下杀手,但经过这么多年,他已经放下仇恨了。 只当曾经那个南疆王苗昇已经死了。 他现在是大齐一介普通子民,他的命是师父救的,他的成长是师兄和师姐陪伴的,他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亲人,他已经完全与过去告别了。 现在,他觉得完全没有回去的必要了,那样丑陋的人,他一眼也不想再见了! 融了青玄血液的水被士兵们拎起,一桶接一桶泼向朝城墙上方爬来的虫子。 眼看剩下的虫子已不多了,明安从荷包里掏出金疮药和帕子:“行了,够了,快过来,我给你包扎。” 看着一脸认真和关切,给自己处理伤口的师姐,青玄不由扬起唇:“便知道,师姐最疼我!” 明安睨他一眼:“嘴巴挺甜啊!既然能说话了,怎么早不说?一直给我装聋作哑!” 她记得上次回师门,就听师父说过,已经将他的伤都医治好了,可以说话了,是他自己不愿意说。 青玄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之前担心别人知道他能说话了,会追问他的过去,他没想好怎么回答。 也习惯了用双手表达,便没张口。 另一边,见已击退所有奇虫,顾璟熠朗声道:“穆瑾,整兵,擒拿南疆女王!” 劫持他的岳父,毒害他的太子妃,用邪门歪道残害他大齐将士,新仇旧恨,该算总账了。 “是,末将领命!”穆瑾抱拳应道。 嘹亮的号角声吹响,玉沧城门缓缓开启,疾风骤雨般的马蹄声踏出城门,朝南疆女王疾驰而去。 看着杀气腾腾的齐国大军向自己冲过来,南疆女王没有恐慌,没有逃跑,更没有抵抗。 此刻她无比激动! 他的阿弟还活着! 刚刚那些毁灭她苦心炼制的奇虫的水里,一定融进了她阿弟的血! 只有她苗氏一脉的血才有如此神奇的能力。 数万大军很快就将女王和她的五千军队团团包围住了。 透过轻薄的车帘,能看到外面骑跨于骏马上的年轻将军,女王开口道:“朕愿意投降认输,但是有一个条件,朕要见一见助你们一臂之力的那个少年。” 她知道,齐太子不会放过她,她杀了他的太子妃,还挑起这场战事,害死了那么多齐军,如今落入他手,她不会有好下场。 她本也是将死之人,她不惧,她只想亲眼见见阿弟。 若有可能,她会求齐太子放了阿弟,让阿弟回去接替王位。 虽然她离开王都前,已将监国之权交给了王夫,并留下诏书,若她在战场上薨逝,就将王位传于他们的孩子元徵。 但若阿弟还活着,当然要将王位还给阿弟,这本就该是他的。 况且元徵并非她亲生,根本不会异术,时间久了,威慑不住其他部族首领。 穆瑾派人回去传话。 顾璟熠接到禀报有些莫名,走至青玄面前:“南疆女王想见你。” 青玄紧紧抿着唇。 她一定猜到了,是自己毁了她的好事,她见自己做什么? 若看到自己没有死,她会做何反应? 会接着杀自己吗?还是会求自己原谅她? 一旁的明安疑惑出声:“她见我师弟做什么?” 顾璟熠摇头。 “你想见她吗?若不想,就不见。若见,我陪着你。那女王阴险歹毒,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释放条毒虫,我已经遭过一次暗算了。”明安提起上次的事还心有余悸。 青玄:“.......” 他不怕那些毒虫,但师姐关心他,他心里暖暖的。 “好,那你陪着我。”青玄笑着揽上师姐的胳膊道。 顾璟熠蹙眉,虽然这小屁孩儿还算不上是个男人,观其眼神干净没有杂念,对他的妻子只是单纯的依赖和信任,但他也不能任其这么明晃晃黏着自己的妻子。 他伸手将明安的胳膊拽出来,淡淡道:“孤同你们一起。” 听到他略含不满的语气,明安知道,这人八成又醋了,赶紧握住他的手安抚。 师弟久避人世,不太懂男女避嫌。 三人走下城楼,纵马来至女王马车不远处,停下。 女王已走下马车。 因为要启用这些奇虫,她喂了它们大量血液,现在的她更加憔悴和虚弱。 她抬头看着骑跨在马背上的少年,虽然多年未见,但五官还依稀能瞧出幼时的模样,她身上的蛊虫也已经感应到了,这的确是她的阿弟。 她难掩激动,嘴唇张了张,最后一个字都没有说来。 因为她发现,她日夜牵挂的阿弟,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戒备和冷漠,还有一丝恐惧。 “阿昇,你应该还记得我吧?”女王试探性的问。 阿弟当时已经七岁了,应该能记事了吧?为何见到她是这种反应? 青玄抿唇不语。 女王又道:“我是阿姐啊!” 青玄语气无波:“我当然记得你,阿姐,不,女王陛下。” 女王心中一喜:“原来你还活着,我以为你......” 说到这里,她顿住了,王夫明明告诉她,肃王下令将阿弟乱刀砍死,是他亲眼所见。 那为何阿弟现在还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青玄冷笑了一声:“知道我还活着,你很失望吗?没有想到吧,我运气好,命大,被大齐高人所救。” 女王终于听出了他语气中不同寻常的意味,阿弟明明还活着,也记得她,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未跟她联络过? 她看向马背上的少年,他的眼中已有了几分恨意。 女王心中一痛,也生出了疑惑和怀疑,她沉默了片刻,做下决定。 她高声道:“阿弟,看来,我们之间有误会,可否移步详谈?” 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她是女王,她与阿弟的事,并不想让外人知道。 青玄抿着唇,没有回答。 女王道:“阿弟,当年我身体有恙,未能亲自领兵去救你,之后就收到你被害的消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若还记得,就跟我详细讲讲好吗?” 青玄猛地看向她,努力从她的表情中分析她所言的真实性。 他略思忖片刻,最终下定决心:“好,我与你谈。” 说完,翻身下马,朝女王走去。 “师弟,若有不妥,立刻喊我,知道吗?”明安有些不放心,一脸慎重道。 虽然知道了他们是姐弟,但当年师弟被捡回来时奄奄一息,全身是伤,这些伤是哪里来的,恐怕跟他的身份有关。 更有可能与他这位阿姐脱不开干系,看师弟对女王的态度,便能揣测一二。 毕竟,为了争夺皇权,手足相残之事已屡见不鲜。 不过,她实在没有想到,师弟竟是这样的身份来历。 青玄回头朝她扬起一抹笑容:“师姐放心。” 明安朝他点点头,又看向女王:“你最好别再耍什么花样,我的武功你是知晓的,若你敢妄动,即便百步之遥,我照样能轻易取你性命!” “太子妃请放心,之前种种皆是我之过,稍后自会亲自请罪。”女王脸上挂着真诚的笑意。 刚刚看到齐太子、太子妃同阿弟一起出现,她便猜出自己的阿弟与他二人关系不浅了,看到对方这般维护她的阿弟,她心中升起好感,也为之前所做之事感到懊恼和自责。 明安没有理会她,过去的仇,她可不会听到对方说两句软话,就一笔勾销! 现在她与师弟有话相谈,她们之间的账一会儿再算! 女王看向顾璟熠:“齐太子,可否容我同我阿弟说几句话?” 顾璟熠明白她的意思,事关南疆皇室秘辛,他本也没兴趣知晓。 他下令:“后退百步。” 包围女王的士兵们纷纷后退。 “多谢齐太子。”女王面露感激之色。 顾璟熠没说话,也策马后退,明安同他一起。 百步之遥外,听不到他们之间在说什么,但能看到青玄由最初的冷漠,到后来与女王相拥而泣。 女王的表情也很复杂,一会儿伤心难过,一会儿怒气冲冲,一会儿庆幸欣慰,一会儿面露狠厉。 明安看向顾璟熠:“唉,想不到,我师弟竟然是南疆人,还是女王的弟弟。” “多年前,南疆有位登基仅两个月的南疆王,后来因为几个部落首领叛乱,那位南疆王丧生,现任南疆女王继位,想来那位南疆王便你师弟了。”顾璟熠言简意赅道。 明安点点头:“当年师父捡到他的时候,他浑身是伤,只剩一口气了,那定是场死里逃生的痛苦经历。” 良久后,女王在青玄的搀扶下,朝顾璟熠的方向走来。 顾璟熠策马朝前走了两步。 女王来到顾璟熠前方,用南疆最高礼节,朝顾璟熠一礼,完全没有了那晚的冷傲和威慑。 “太子殿下,我可以单独同您商讨一些事情吗?” 顾璟熠略思片刻,颔首,清冷的声音道:“好。” 穆瑾急忙道:“殿下,请三思。” 顾璟熠淡淡道:“无妨。” 纵身跳下马,与女王走至宽阔无人的中央。 青玄朝明安走来,明安早已下了马。 青玄道:“师姐,我要回南疆了。你替我跟师父说一声,徒弟不孝,不能在他身边侍奉了。等有机会,我再去亲自向他老人家请罪。” 刚刚看到他二人抱头痛哭,明安已经猜到了这种结果。 她一向知分寸,并没有去打听他的过去。 想来他与女王之间是有些误会的,如今二人误会解开,他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亲人,她为他高兴。 “好,我跟师父说。才听到你说话,才听到你喊师姐,就要分开了!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面了?” 她踮起脚使劲在他头上挼了一下,忍不住红了眼眶,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 见此,青玄赶紧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放心吧,我以后一定会回大齐去看你,你还欠我一顿饕餮大餐呢!休想赖账!” 明安破涕为笑:“好,我在大齐等你!” 第296章 南疆事了 没有人知道太子和南疆女王说了些什么。 过了许久,太子返回,令穆瑾收兵。 南疆女王带着青玄和五千军队撤回。 回到肃王府,明安先来到道长的院子,同道长说起青玄之事。 道长沉默了,心中一叹,当初这三人小,天天闹腾,吵得不可开交,他只盼着等三人长大,都赶出去。 如今一个个都离开了,怪难受的,果然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啊! 他强笑道:“想不到,我这三个徒弟个个都大有来头。” 明安怎么会瞧不出了他神情中的落寞和伤怀? 她挽住他的胳膊,认真道:“师父,如今师兄和师弟都离开了,您自己在那山上怪冷清的,不若跟我去京城吧,我孝顺您,好吃好喝伺候您,将来给您养老送终,好不好?” 回来的路上她已征询过顾璟熠的意见了,他并不反对自己将师父带回府。 若师父不愿意住太子府,她也可以在外面另给他安置宅院。 道长惆怅叹息道:“你们三人里,打小你最不让人省心,仗着有几分蛮力,天天给我惹祸,还总是气的我肝疼。 我当时就想,人家养的闺女又甜又软,怎么我养的丫头就是个没心没肺的讨债鬼!如今看来,我养的丫头也并非完全没有心肝,也知道关心师父啦!” 明安满心无奈:“谁让您那时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总是跟小孩子计较?不是自己个儿找气受吗?以后我不气您了,也不给您惹祸了,每天都把您哄得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道长摸摸徒弟的头,一脸欣慰:“你有这份孝心,为师很高兴,但只能心领了,为师哪里也不去,只想回我的道观,你不必再劝啦!” 明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没有再劝,只想着回头书信给大伯父,每月多往山上送些物资,当然,所需花费由她负责。 告别师父,回到毓彰苑。 顾璟熠还没有回府,他召集本地所有官员去都护府商议事情了。 姜依拎着食盒来了。 明安中毒,伤了身子,需要好生调理。 姜依特意请教了道长,这些日子,每天都去膳房煲各种药膳补汤,给明安送来。 “姐姐把我的嘴都养刁了,等回了京,尝不到姐姐的手艺,我可怎么过呀?”明安喝了一大口补汤,咂咂嘴,笑眯眯道。 姜依嗔她一眼:“怎么着?要不臣女入太子府给太子妃娘娘当女使?” “当女使就不必了,像以前一样,姐姐常过府,咱们一起说说话,谈谈心就好。”明安笑着道。 “好啊,以后常去太子府寻你。”姜依爽快答道。 自明安入太子府后,她怕惹人议论,认为她攀附太子妃,也怕给明安招来麻烦,便有意与之保持距离。 如今明安主动邀请,她便也不去纠结那么多了。 明安将一大碗补汤喝完,擦干净嘴,拉着她到外面去逛园子。 肃王府占地面积颇大,府中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匠心独诣,美不胜收。 虽已冬日,但这里地处偏南,院子里依旧百花绽放,绿草如茵,甚至有许多京中不曾见过的奇花异草,争奇斗艳。 “姜姐姐,你与肃王爷谈过了吗?我们就快要回京城了。”来到一处凉亭坐下,明安斟酌开口。 姜依摇摇头:“我还没有见过王爷。” 也不算没见过,那日明安没了气息,她为明安换好衣衫,梳完发髻后,肃王领着苏侯爷进来了。 但当时她沉浸在悲伤里,没有心思顾其它,所以并没有同肃王说话。 后来出了屋子也就直接就回住处了。 她很难过,平日那样鲜活灵动的人,突然间就离开人世了。 好在这丫头福大命大,最后只是虚惊一场。 “什么?你来府里这么久了,竟还没见过肃王?”明安有些惊讶。 随即又恍然道:“这些日子两国交战,肃王爷养好伤后就直接上战场了,想来是还没有腾出时间,两国战事将毕,姐姐可以找机会主动见见王爷,好好谈一谈。” 姜依轻轻一笑:“看王爷的意思吧。他既然知道我来了此处,若有意,自然会见我。若不见我,便是无意,我又何必强求呢!” 明安蹙眉:“姐姐,你为了他,风餐露宿,吃尽苦头,千里奔波才至此地,若不见一面,说个清楚明白,又岂能甘心?” 姜依轻叹息:“没什么不甘心的。我来此地,原也只是想确认他真的平安,他接不接受我都无关紧要,我不会借此纠缠他,为难他,给他造成困扰。” 明安抿抿唇,若姜姐姐来此一趟只落这样一个结果,想必会很难过吧? 她有些惋惜和心疼。 但她没有立场去干预这件事。 她只在心中默默期盼,希望肃王爷能看到姜姐姐,这样好的女子不应该被辜负。 繁星几许,夜色静谧。 顾璟熠很晚才回。 明安已经睡下了,听到声音,又爬了起来:“你可算回来了,还以为你得回了京才忙,想不到在这里就忙起来了。” 顾璟熠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有些要紧的事,需要赶紧安排下去,故此晚了些。” 明安挑眉:“看起来你忙的挺高兴啊!” 顾璟熠低低一笑:“是啊!这里的事圆满解决,自然高兴,也不知道你是哪路神仙派来助我的?每次有你在,都会有意外收获!” 明安笑眯眯道:“为何一定要哪路神仙派我来?万一我就是天上的仙女,瞧上了你的皮囊,特意下凡来相助于你呢!” 顾璟熠抬手捏起如玉的下巴,满眼含笑的看着那双纯澈明亮的眸子:“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仙女,多谢你下凡来助我。” 明安只觉腰间一紧,滚烫的吻落了下来。 这次出行没有带内侍和侍女,有明安在,顾璟熠只让侍卫们在院外护卫,只偶尔有急事时,季彦可入内。 肃王府的丫鬟,顾璟熠不放心,并不让她们近身伺候,只每日令她们入屋中洒扫清理,或在院中伺候。 明安为顾璟熠脱下宽大的衣袍,解开发髻,又跟在他身边,在他洗漱时,为他递香皂,递帕子。 她没有去打听他与南疆女王谈论之事。 本朝太祖有训,后宫禁止干政。 他虽与她感情深厚,但她不会仗着这份感情越界,况且,她喜欢的是他这个人,而不是旁的,她对政务不通,也没有兴趣。 他们谈论了许久,后来没有为难那女王,直接放其离开,应该提了许多条件,他不是个会心软吃亏的人。 不过,临睡前顾璟熠还是简单将事情跟明安讲了一遍,女王的王夫趁着当年首领叛乱,为了谋求王位和权势杀害青玄,将脏水泼到肃王身上。 女王对肃王怀恨在心,这才挑起了两国战事。 明安听完,好一阵唏嘘,女王被枕边人骗的好惨啊! 女王回去以后,很快找了个借口,将王夫骗至边城,直接斩杀了。 王夫在王都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不宜回去动手。 这些年她因炼制禁术,身子虚弱,早将许多政务都交给了王夫处理。 当年她收到阿弟被害的消息,悲恸不已,腹中孩子没能保住,还落下了病根。 这些年,支撑她活下去的信念,便是为她的阿弟报仇。 最后真相揭露,她痛恨不已,也追悔莫及,但她没有沉浸在痛苦中太久,她时日不多了,走之前,要为阿弟铺好路。 两日后,南疆女王宣布罢兵息战,向大齐上表纳币请降,并表示愿意归顺大齐,以臣国自居,年年向大齐进贡。 同时女王昭告南疆诸部落,原南疆王已归国,一个月后重新举行登基大典。 一个月的时间虽然准备起来显得仓促,但她没有办法,她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只有一个月了。 女王望着灿烂的星空,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 那日,大齐太子步步紧逼,她别无选择。 虽然归顺大齐,并非一件光彩之事,甚至会背负千百年骂名,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好处。 这些年,她久不理朝务,朝中她可以依赖和信任之人寥寥无几。 她的阿弟离开南疆多年,且避世多年,不通政务,不擅管理,即便登上王位,也没有任何依靠与后盾,轻易就能被居心叵测之人拉下来,将他除掉。 而归顺大齐后,他与齐太子妃有那层关系在,想来齐太子会对她的阿弟照拂几分。 齐太子为救岳父,不惜以身犯险,可见其乃有情有义之人,她相信,他会真心实意维护她的阿弟。 这场战役让整个南疆看到了大齐的实力,有大齐做靠山,诸部落首领多少会忌惮些。 对百姓而言,若她不这样安排,整个南疆极有可能再度陷入各部族首领的争夺混战中,那么南疆百姓将更加不得安宁了。 将来,等齐国势弱,南疆发展强盛,再脱离宗主国,也并非不可以。 但她等不到那一日了。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她没有励精图治,带领南疆走向繁盛,是她蠢,受小人蒙蔽,一度陷在仇恨里,还因此引发两国争战,丢了国! 她知道,她愧对祖宗基业,愧对千千万万南疆黎民百姓...... 不久,她就会入黄泉,以身谢罪了...... 大齐这边,顾璟熠早已安排好人,洽谈受降和接纳归顺事宜。 许多条件都是他早就和女王谈好的,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女王本已命不久矣,与其杀了她泄愤,引起两国仇恨和敌对,还不若令其归顺,能保边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安稳。 虽然因为青玄的占卜,道长才会及时出现,救了他和安安,但他二人的毒也是因他的姐姐而起,恩怨两两抵消。 纵然他与自己的妻子亲如家人,但私交是私交,政务是政务,他不会混为一谈。 他愿意多花些心思保青玄坐稳王位,仅此而已。 这日午后,太阳暖融融的洒在庭院中的奇花异木上,清风徐徐,送来阵阵宜人芳香。 凉亭里,叔侄俩对弈。 一个身着月白色镶绣竹叶暗纹锦袍,另一个穿了一身冰湖色云锦广袖长袍,二人皆身形高大挺拔,面容俊逸,远远看去,是一幅极美的画卷。 一向谋算过人的太子殿下已连输五局。 肃王嫌弃道:“你这棋艺连你父皇一成都没有,赢了你,本王也没觉出丝毫成就感!” 顾璟熠拧眉凝神,慎重落下一子后,语气淡淡,说出的话却极厚脸皮:“既是如此,皇叔不若让侄儿赢一次?” 肃王冷嗤:“瞧你这出息,身为一国储君,下个棋,还要别人让,脸呢?” 顾璟熠依旧语气无波:“没办法,皇叔棋艺高超,侄儿自知拍马难及,只能仗着这小一辈的辈分,向皇叔讨个饶了。” 肃王睨他一眼,转了话题:“说吧,来找本王何事?” 一个府住着,快一个月了,这个侄儿从来没有主动寻过他,今日突然前来,若说只是下棋,打死他都不信! “皇叔果然聪慧过人。”顾璟熠微不可察的弯了弯唇,缓缓道:“南疆即将登基的南疆王,也是太子妃的师弟,皇叔想必尚有印象。” 肃王颔首:“当然有印象,是个心思简单的少年。” 顾璟熠深吸一口气道:“的确太简单了些,他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山中,久避人世,莫说治国,便是普通人际交往或许都不能自如应付。” 肃王同意的点了点头。 顾璟熠继续道:“那南疆女王在朝中并无信任之人,恐其弟治国不能长久,求我帮忙寻一位才德兼备,且有手段的饱学之士教导其弟,我已经替皇叔应下了。” 肃王听完不由蹙眉,瞪向他:“什么叫你替本王应下了?你凭什么替本王做决定?” 顾璟熠不疾不徐道:“皇叔文韬武略,有经世之才,若就此埋没,岂不可惜?如今南疆已归我大齐,皇叔去为南疆王师,于南疆,于大齐皆算功德一件了!” 肃王:“......” 他将棋子狠狠丢向棋盘,他就知道,这个满腹算计、阴险狡诈的侄儿来找他准没安好心! 他若担负了那南疆王的教导之责,就得帮他稳固混乱不堪的朝堂,就得为他打压那些不安分的部落首领。 他这侄儿是将他当枪使呢! 为君之道,治国方略,哪一样简单?那傻小子于国事上就像一张白纸,屁都不懂,他得教导到猴年马月去? 什么经世之才?功德一件?他就是这么忽悠满朝文武替他卖命的吗? 就没见过这种无耻之辈! 顾璟熠站起身:“皇叔一向以大局为重,想来是不会推辞的,孤替两国百姓多谢皇叔了!” 说着,恭敬一礼。 肃王:“......” 他思量片刻后,长叹口气:“行,本王答应。” 他当然不会不答应,此事虽难,也有风险,但做好后对大齐百利无害,比他执掌数十万大军镇守边关还要意义重大! “那侄儿就告辞了。”见他答应,顾璟熠便不久留了,转身走出凉亭。 走了几步,他忽的顿住脚步,头也未回,淡淡道:“过两日,孤与太子妃就要回京了,朝中无事,不着急赶路。 这一路难免游山玩水,纵情享乐,带上旁人不方便,前北定侯之女既是为皇叔而来,就劳皇叔安排了。” “滚!”肃王沉冷的声音怒吼道。 他怕控制不住揍这个侄儿一顿,这个侄儿太欠揍了! 顾璟熠勾起唇,从容不迫的离开了。 第297章 返回京城 姜依由陈嬷嬷领路,来到肃王府的花厅。 从听到肃王要见她,她的心就一直如擂鼓般响个不停。 来到花厅,她的手心里早已渗出了一层细汗。 但她面上不显,一直保持端庄沉稳,进了花厅,规矩朝上首的肃王见礼:“臣女见过王爷。” 肃王打量眼前的女子,粉面樱唇,婉约秀雅,是个美人。 这些日子,陈嬷嬷几乎每日都在他跟前念叨这位女子,如何贤惠,如何稳重。 她还每日都给自己端去一盅药膳滋补汤,对调养身子不错,口感也极佳,他原本以为是膳房准备的,后来才知,是眼前这位女子亲手所煲。 确实是位贤良淑德的女子。 她跟着太子一行人日夜兼程赶到这里,一路上定是风餐露宿,她身为一个自幼被娇养长大的世家闺秀,能做到此,十分不易,需要极大的勇气和韧性。 这个外表看上去温婉甚至有些柔弱的女子,却有一颗坚韧的内心。 她为他不远千里而来,住在同一座府里,明明很关心他,每日都向陈嬷嬷打听他的伤情进展,但她却从未跑到他面前打扰和纠缠,而是默默将她的关心付诸实际行动。 这样的女子,他不讨厌,即便他并不喜欢她。 他伸出手臂,指着不远处的紫檀雕花木椅道:“郡主请坐。” “谢王爷。”姜依直起身,径直走过去坐下。 即便心中万分紧张,但端庄的姿态都是刻在骨子里的,面上未显露丝毫异样。 肃王一向擅于察言观色,见她紧捏帕子的指尖明显泛白,还微微颤抖,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觉得很有趣,不由低低笑了一声。 姜依抬起头,不解的看向他。 肃王收敛起神色,道:“之前本王身受重伤,郡主不远千里专程前来探望,郡主的一片心意,本王.....” 姜依低垂着头,紧紧抿着唇,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以为他会说“心领了。” 只听他道:“感激不尽。” 姜依的悬着的心瞬间轻松了几分,就听他又道:“太子他们后日回京,本王手上还有些事要处理,等过些日子再送郡主回去,郡主看可以吗?” “王爷要亲自送我回去?”姜依难以置信的看向他,内敛含蓄的双眸中难掩激动和喜悦。 肃王垂下眼睫,曾经的自己,何尝没有因为心悦女子的一句话这般欢喜过。 也许因为懂得她真挚的深情,也许是感念她,为了自己不顾闺中清誉,不顾千里迢迢的危险,吃尽苦头来到这里,他不忍心伤害她。 他知道被心悦之人忽略和拒绝是什么滋味。 那个他放在心上十年的女子既已有良缘,他又何必再执着呢? 放过自己,也成全另一人。 虽然他还未喜欢她,但现在那么多人都知道,她为了自己来南境,他怎么能再让她独自去面对别人的流言蜚语? 他神色温和了几分:“还没有问郡主的意思?” 饶是姜依一再强装镇定,此时也几乎喜极而泣,她努力将眸中的水光压下去,起身端庄一礼:“那便劳烦王爷了。” 肃王轻轻颔首:“这些日子你可以先熟悉一下这里,让陈嬷嬷陪你四处走走,这边地处偏南,风土人情都与京中大为不同,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也直接跟陈嬷嬷说便是,也可来告知本王。” 姜依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望向他张张合合的唇瓣,白皙的面颊快速染上了绯红色,脑袋嗡嗡的,一颗心激动的都要跳出来了,呼吸也有些艰难。 过了许久,她才回过神,人已经在暂住的院子里了,她暗恼,太失礼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花厅的。 离开前,顾璟熠召集南境各地驻军首领至玉沧城,设宴庆功。 这是一场完美的胜局,从朝廷到军中,配合默契,每一场战役都十分精彩。 最后敌国归顺,成了大齐的藩属国。 整个南境的百姓们都欢欣鼓舞,沉浸在一片庆贺的气氛中。 筵席设在都护府,一国储君亲自设宴,自是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样样齐全,还有欢快的丝竹歌舞助兴。 众将士们一边分享胜利的喜悦,一边把酒言欢,直到皆酩酊大醉,这场筵席才结束。 第二日,太子一行人离开。 宽大的马车上,明安正悠哉悠哉的啃着果子,察觉到了某人的视线,挑眉望向他:“小郎君总盯着我瞧做什么?难道是我这花容月貌让小郎君垂涎不已,生了什么企图?” 顾璟熠长臂一捞,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的确生了些企图。” 说着薄唇就凑了过来。 明安灵活躲开,羞涩低头:“我劝小郎君安分些,我那夫君醋性极大,脾气也大,若被他知晓,就不妙了。” 顾璟熠低低一笑,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莫怕,咱们偷偷的,不给你那夫君知道。” 一路走走停停,平州的仙露饮,抚阳的金玉羹,桐县的蛋黄蟹,湖县的芙蓉水晶糕......二人将路上各地特色美食品尝了个遍。 当然也少不得游历名山大川,欣赏各处风景:玉山的云海,柱山的瀑布,瑶山的佛光...... 近两个月,方回到京城,已是年底了。 封笔前最后一次早朝,从南境回来的太子出现在了朝臣们的眼中。 朝臣们看向太子的目光热切而激动。 南疆一战,实在赢得漂亮又完美! 还有珲水城一战,太子殿下提前掌握和洞悉了南疆的企图,及时布局应战,亲自指挥不足两千的守军,击退了十倍于己的敌军进攻,奋战一夜,硬是拖到了援军抵达。 粉碎了南疆企图截断朝廷与南境通道,蚕食大齐南境的阴谋! 太子妃的箭术也令人惊叹,能拉开八石弓将敌军主将射伤,捷报传回朝中,武将们都热血沸腾,都嚷嚷着有机会要亲眼见识一下太子妃的神力。 眼前这个高大俊美的储君,毋庸置疑将是一位贤能的君主! 自南疆归顺以来,大齐大扬国威,引来周边许多小国上表归顺,如今的大齐正在慢慢恢复曾经的荣耀! 不错,百年前,大齐也曾威服四海,使万邦来朝,后来经历了权臣谋反,藩王叛乱,强虏来袭,皇权内乱,佞臣当道......几经坎坷,大齐国势日渐衰落,甚至一度风雨飘摇。 自太子为国料理朝政,勤勉贤德,知人善任,御下有道,眼见大齐正一步步恢复,一步步发展,一步步强盛,相信不久的将来,大齐一定能再度走向辉煌! 顾璟熠没有理会那些早已让他习以为常的目光。 他已不再是三年前那个希望得到朝臣认可,能在朝中有一席之地的太子了。 下朝后,有些朝臣跟着皇帝到御书房议事。 商讨了些国事后,有大臣提出开春选秀之事。 皇帝轻轻拨弄了几下茶盖,看向儿子:“太子觉得呢?” 顾璟熠轻轻颔首道:“回父皇,选秀之事乃惯例,自来有之,儿臣觉得,若非国有危急,该举办还是得举办。” 大臣一喜:“殿下所言极是。” 顾璟熠道:“那便命有司准备起来吧,废后狠辣善妒,多年来后宫无数宫苑空置,也是时候进些新人,充盈后宫了,还有,赵王也到议婚的年纪了,正好借此机会,为赵王选位王妃。” 大臣一噎:“......” 上首皇帝口里的茶差点喷了出来! 这儿子装什么傻,大臣们是想往后宫塞人吗?分明是想往他太子府里送人啊! 下首的大臣们果然纷纷蹙眉,皇帝虽才过不惑之年,算不得老,可现在把自家女子送入宫根本没有前途可言,即便生出儿子来又有什么用? 太子的地位已经是板上钉钉,不可撼动了。 赵王平庸不堪,之前户部好几件简单的差事都办砸了,哪个愿意与他结亲? 又一位大臣忙出列道:“殿下的太子府中,如今只有一位太子妃,也该再进些新人了。” 顾璟熠眸光转冷:“怎么?皇宫大内的事,你们要管,孤府上的事,你们也要插手吗?” 大臣被这目光所慑,立刻跪下,满是惊惧道:“微臣不敢,不过,储君妃嫔自有规制,殿下肩负重任,应广纳贤良淑德的女子,充盈后宅,开枝散叶,以安社稷啊!” “朱大人所言极是啊。” “是啊!是啊!” ...... 又有几位朝臣附和。 顾璟熠凉凉道:“那就先按规制,将后宫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八十一御妻添置满,再谈论其他吧。” “这......”大臣们哑口无言。 京城所有适龄闺秀都入宫,也不能将后宫各苑全添满呀! 太子这不是为难人吗? 皇帝适时轻咳一声道:“朕的后宫暂时不用添新人了,与南疆一战虽然大获全胜,但花费不小,国库并不充裕,就别铺张了。年后,直接从京中闺秀里为赵王选妃就行了。” 众人暗暗交流眼神。 最后作罢,太子刚大婚不久,与太子妃正是情浓的时候,等过了新鲜劲儿,没准儿自己就主动张口了。 晚膳前,顾璟熠回到太子府,得知明安还在睡觉,直接去了内室。 看着小妻子恬静而深沉的睡颜,竟没有半分要醒来的意思,顾璟熠哭笑不得,怎么这么能睡呢? 看来是一路长途跋涉累着了。 修长的手指轻捏小巧挺立的鼻头:“小懒猪,起床了,该用晚膳了。” 明安缓缓睁开眼,看着面前俊美的容颜很快恢复了清醒:“你回来了?什么时辰了?” “已经申时末了,你是想现在睡够,晚上好与我奋战一夜吗?”顾璟熠目光深邃。 明安捂脸,这人,人前清冷若皎皎明月,高不可攀,怎么私底下就这么......不正经! 回京这一路,他几乎每晚都要折腾到半夜。 她觉得自己武功比他高,力气比他大,应对他还不是绰绰有余吗? 结果......还是她率先败下阵来了。 不能总是认输! 她磨磨牙:“好啊!今晚本姑娘奉陪到底!” 第298章 呕吐 顾璟熠将她拉起身,亲自为她穿上外衫。 她平时在府里穿的衣裙都是布料华贵却简单的款式,穿起来并不复杂,顾璟熠无需旁人帮忙,便为她穿好了。 来到膳厅,下人们早已将各种珍馐美馔摆满了桌面。 落了座,顾璟熠先夹起一块鱼肉,将唯一的一根大刺挑走,又将上面的香葱碎和姜丝都捡干净。 才将其放到明安的碟子里:“今日送来的新鲜海鲈鱼,尝尝。” 明安双手搓搓脸颊,让自己再清醒一些,才拿筷子夹起鱼肉往嘴里送。 鱼肉即将入口,一股浓烈的腥味扑鼻而来,明安没忍住吐了出来。 随即只觉胃中一阵翻江倒海,难受得厉害,不住呕吐起来。 顾璟熠脸色一变,赶紧上前扶住她,其余人也赶紧上前伺候,一阵忙乱。 等她吐完,顾璟熠接过侍女手里的温热帕子,细致的给她擦拭污渍。 “这是怎么了?鱼不合胃口吗?”重新坐好后,顾璟熠蹙眉问。 明安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鱼,瞪着大眼睛,嘴巴张得老大,蹙眉道:“不想吃,太丑。” 顾璟熠浅笑,命人将那盘鱼撤了下去。 又夹起块蹄膀,挑干净骨头,送到她的碟子里。 明安看着那油亮亮的一大块肉,一股恶心感又涌了上来。 顾璟熠心头一紧,再次扶住她,下人们也赶紧上前伺候,但这次没吐出来,只是干呕。 一阵手忙脚乱后,顾璟熠关切的问:“你怎么了?要不宣御医来瞧瞧?” 明安摇头:“不必,我身子好着呢!可能在外面久了,才回京,有些不适应了吧。” 一旁伺候的织锦犹豫了下道:“太子妃还是找御医来看看吧,奴婢瞧着您今日确实有些不妥,早膳的鲜肉汤包,往常您能吃四五个,今日连一个都没吃完。 午膳也没用多少,往常您喜欢的肉菜都没怎么动筷子,只吃了些素菜。您以前从外面回府,可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明安道:“那包子油腻腻,越吃越恶心,那些肉也看着油腻腻的,没胃口。” “你今日胃口大变?常犯呕?”顾璟熠紧张的握住她的手问。 明安以为他担忧,忙安慰:“我真没事儿,之前在山上,师父专门给我调理过身子,可谓金刚不坏之身,上次中毒后,师父又给我调理了数日,我好着呢!” 顾璟熠陷入思绪,算算日子,这丫头的月信已经迟了十余日了,这些日子都在路上,给忽略了。 心中很快有了猜测。 他别有深意的看她一眼,继而朝杜嬷嬷道:“去喊御医来。” 杜嬷嬷立刻领悟了太子的意思,脸上露出喜色:“是,奴婢这就去。” 说完退身离开。 明安想开口拦,但杜嬷嬷腿脚快,已经走远了,只得作罢。 凌霜凌雪和其余几个太子府的侍女也都面露笑意。 顾璟熠看了眼满桌子的菜肴,吩咐道:“将这些撤下去,让膳房另备一桌。” “是!”凌霜笑着应道,退身出去了。 其他侍女们纷纷上前,收拾桌上的菜肴。 明安一头雾水:“我这还没吃呢!为何要换?” “傻瓜。”顾璟熠起身将她抱起:“一会儿再吃。” 第299章 让太子哥哥陪你 太子府每日都有轮值的御医,御医来得很快,身后还跟着药童。 此时太子与太子妃端坐在上首。 “微臣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给太子妃瞧瞧。”顾璟熠淡淡道。 御医不敢耽搁,上前一步,拿出药枕,待太子妃将手腕搭于其上,覆上巾帕,方抬手诊脉。 随着时间的推移,御医脸上的神色愈来愈凝重,为了慎重起见,小心翼翼道:“请太子妃伸出另一只手,微臣再诊断一番。” 看到御医的神色,顾璟熠心中基本就确定了,他相信她的身子没有任何问题,能让御医这般慎重,就只剩那一个原因了。 心中已经涌起了难以抑制的喜悦。 御医问:“太子妃近来较平日可有何不同之处?” 明安还没回答,就听一旁的顾璟熠道:“胃口大变,看见荤腥犯呕,嗜睡,月事也推迟了十二日。” 明安不由脸红,“月事”这两个字他是怎么做到波澜不惊的说出口的?而且连推迟了十二日这种事,他居然也记得这么准确...... 御医收回手,拱手一礼道:“恭喜殿下,太子妃有喜了!” 虽然早已料到,但此时听了御医的诊断,在外人面前一向清冷寡淡的太子还是激动的扬起了唇角,露出了外人难以一见的笑容。 殿中伺候的侍女和内侍们也皆面露喜色。 杜嬷嬷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荷包塞给御医,道:“劳烦御医移步,将太子妃孕期需要注意事宜告知老奴。” “好,嬷嬷请。”御医也很高兴。 这是储君的第一个子嗣,由他诊出来了,后期太子妃的安胎事宜也会有他参与,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满脸笑容的跟着杜嬷嬷出了大殿。 顾璟熠看向身侧的人,只见她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起初是吃惊,继而是呆愣,最后双眸晶亮,一脸欢喜:“有喜了......我有喜了......我有孩子了!” 顾璟熠见她的手一直在肚子上方摸来摸去,无奈摇头:“摸错位置了,在这里。”将她的手拿至小腹位置。 明安蹙眉:“你错了!之前我们府上有位管事大嫂怀了身孕,明明是在肚子这里的,我还摸过呢!” 顾璟熠宠溺一笑:“等月份大些,肚子这里才显露出来,你现在才怀孕月余,还在这里。” 他摸着她的腹部耐心的解释道。 一向对自己夫君仰慕至极的明安,头次生出怀疑的目光:“你是男子,又没怀过,到底懂不懂?” 顾璟熠捏捏她的脸颊:“与你定下婚事后,我就将我们以后要面临的事情都提前准备上了,你怀孕的事,将来养育孩子的事,甚至将来咱们年老的事,我都做足了准备。” “你......你竟这般深谋远虑?”明安惊讶。 顾璟熠道:“没办法,咱们二人都没有亲近的长辈在旁指点和帮衬,你天天没心没肺的,指不上,我只好早做打算了。” “那既然你都有准备,我是不是就不用再费心思啦?”明安笑得傻呵呵。 顾璟熠捏捏她的鼻尖:“你就安分些,不要乱跑,乱窜,不要让你自己做危险的事就行。 这殿里伺候的人,都是提前被调教过的,知道该如何照顾有孕的妇人,膳房那边,对你怀孕期间的膳食也有专门安排。 当然,你若有别的要求,可以再吩咐他们。” “哇!我这是嫁了个什么神仙夫君!”明安欢喜跳起来。 顾璟熠赶紧抱住她:“虽然你身子强健,但也注意些,怀孕期间耐住性子,不要跑跳,动作不要太大。” “好!我都听你的!”明安欢喜道。 看到她对怀孩子这件事这么高兴,顾璟熠更加愉悦了几分。 整个太子府的人都收到了丰厚的赏银,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随后,顾璟熠派人分别去皇宫、镇北侯府、宁安侯府报喜。 皇帝知道后,高兴的连晚膳都没吃,自己这个儿子储君之尊,二十一岁,终于要有子嗣了! 镇北侯府苏明焕和岚华郡主接到消息,也不管天色已晚,直接就纵马来太子府看望妹妹了。 宁安侯府崔太夫人婆媳三人也都十分开怀,商量着等年底宫宴后去太子府探望。 晚上,明安窝在顾璟熠怀里:“你说我肚子里怀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顾璟熠问:“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明安道:“女儿,可以和我一起逛街品尝美味佳肴,看折子戏,看杂耍,听书,游湖......” 顾璟熠:“好,那咱们先生个女儿。” 第二日,年底宫宴。 太子妃怀孕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传遍了京城。 因为今日一大早,皇宫的赏赐就如流水般被抬进了太子府,太子府本就备受关注,一有风吹草动,消息就随风刮遍京城了。 宫宴上,各家闺秀们一个接一个上场,努力展现自己最美好的才华技能,并趁机含情脉脉的朝上首的太子殿下暗送秋波。 可惜太子一直认真的给自家太子妃布菜,倒果饮,根本没有看任何美人一眼。 反倒是坐他身旁的太子妃一直笑容满面,兴致勃勃的欣赏各家闺秀的表演,十分投入,十分感兴趣。 于是,很多人暗自生了通过结交太子妃,进入太子府的心思。 往后,在有太子和太子妃出席的各家宴会上,常有各家夫人带着自家闺女往太子妃面前凑,话里话外都是夸自家闺女品性绝佳,才情斐然。 明安来者不拒,总是一脸认真的听着,笑眯眯的附和,还不忘夸赞人家闺女几句。 她的眼神太过干净纯澈,笑容太过明媚真挚,给人一种我十分欢迎你闺女来太子府同我做姐妹的错觉。 但也委婉表示,她们的闺女想入太子府,不是她一个人就能做主的。 夫人们也知道,与普通世家不同,太子妃虽是正妻,但没有权利替太子做决定,毕竟太子侧妃、良娣、良媛这些妃嫔都是有品阶的,要太子同意才行,所以夫人们不会多做纠缠,只要太子妃不反对她们就很高兴了。 若有那极不识好歹,纠缠不休,得寸进尺的,也自有威严的杜嬷嬷出面训斥。 所以即便许多年过去,太子府都只有她一位太子妃,京中也没有任何人会在背后议论太子妃凶悍善妒,反而都觉得,较清冷的太子而言,太子妃笑容和善,性子洒脱,极好相处。 他们不知道的是,极好相处的太子妃在回府马车上,常常一手甩着腰间的玉佩,一边悠哉悠哉的啃着果子,似是闲话家常般同一旁的太子道: “今日你看到李尚书家孙女的那身衣裙了吗?上面绣的牡丹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 “是吗?没在意。” “你觉得今日户部侍郎家闺女头上的珊瑚莲花簪好看吗?” “没看到。” “你有没有发现,今日吴大学士妹妹身上带的赤金盘螭璎珞很别致?” “没留意。” 太子妃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继续悠哉悠哉的啃果子,太子殿下则继续游刃有余的批复折子。 明安入太子府前就想好了,京中的闺秀就像院子里的花似的,一茬接一茬,她一个个去防,是防不过来的。 而且那样的争斗太过丑陋,会令人面目可憎,她不屑那般。 她只需把身边的男人牢牢抓住就好。 虽然这个男人长了一副招蜂引蝶的皮囊,又有权势有地位,令无数女子为之痴狂。 但好在他是个重情之人,行事有分寸,从不让她操心。 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太子府不进新人,定不是太子妃的缘故,太子妃虽然武艺高强,又身份尊贵,却从不倨傲,从不仗势欺人,反而待人格外和善、热情。 那便是太子的缘故了。 有胆子大一些的闺秀,曾在宴会上假装头晕往路过的太子怀里倒。 太子闪身躲过,闺秀被摔得一身狼狈,还因惊扰太子被太子身边的内侍责罚,甚至家中在朝为官的亲人也因治家不严受牵连被贬。 吓得本蠢蠢欲动的闺秀们不敢再往太子身边凑了。 闺秀们这边走不通,大臣们便再接再励。 大臣们屡屡上疏:“太子应广纳才德兼备的闺秀,充盈后宅,多为皇室开枝散叶才是。” 太子总是那一句话:“先依规制将后宫各苑安置满,再论孤府上!” 大臣们一再被堵得哑口无言,总不能明目张胆说皇帝年纪大,手里又没实权,他们不想把自家女儿送进去白白独守空闺、虚度年华吧? 许多年后,大臣们渐渐歇了心思,看来太子是真的不近女色,将精力都放在政务上了。 没准儿,当初若不是元后遗命定下与镇北侯之女的婚事,太子都不一定愿意娶亲。 罢了,一个励精图治的太子总比一个好色成性的太子强得多,大齐已经四海升平,八方宁靖,百姓富足安乐,多年未见兵戈,这些都是太子监国理政的功绩! 太子殿下用人一向选贤选德,任才任能,即便是镇北侯府和宁安侯府的人,也没有因为太子妃的关系而另得看重。 看来,送不送女人入太子府关系并不大。 年后三月中旬,苏侯爷从南疆返京。 镇北侯父子二人向朝廷递交了请求去漠北戍边的折子。 兵部很快批准了。 四月初,镇北侯府的三个主子启程离京。 太子夫妇和康郡王府的祁世子前来送行。 苏明焕上马前,再看了一眼腹部已微微隆起的妹妹,朝太子郑重抱拳道:“以后,舍妹就劳烦殿下了。” 顾璟熠微微一笑,牵起身侧妻子的手:“照顾安安是孤的分内之事。” 苏明焕不由一笑,随后纵身上马,轻夹马腹,马儿缓缓迈开马蹄。 “爹爹保重!哥哥保重!” “顾姐姐保重!” 明安朝他们挥手。 马车里的岚华郡主从车窗探出头:“等我派人给你送牛肉干回来!” 明安:“好!我要很多很多!” 浩浩荡荡的一路人马渐行渐远,消失在了视野里。 明安看向一旁的祁云湛,笑眯眯道:“云湛哥哥好啊!许久不见,云湛哥哥愈发风采卓然,英气逼人了!” 祁云湛没敢去看一旁的表哥:“安......表嫂谬赞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告辞了!” 说完,翻身上马,一溜烟跑了。 明安看向顾璟熠,一脸娇嗔:“太子哥哥,你把云湛哥哥吓跑了!” 顾璟熠勾起唇:“他明明是被你坑跑的。” “哪有?我只是碍于礼节夸了他两句而已嘛!”明安笑容明媚。 顾璟熠捏捏她的脸颊:“是他胆子小,不怪你我。走,我陪你四处逛逛。” “你不去六部衙门了吗?”明安问。 顾璟熠轻轻一笑道:“不去了,反正也没有俸禄。” 明安想起来,他去年自罚俸半年,是从今年年初开始算的。 “可是,我约了姜姐姐去听折子戏啊!” 肃王护送姜依回京,并亲自请旨赐婚,还有两个月就成婚了。 顾璟熠将她抱起:“改日再约姜姐姐,今日让太子哥哥陪你。” 明安顺势揽住他的脖子:“那行吧!我要吃沈记的脆皮酥饼,成家的香辣花生,同香楼的水晶糕,还要听千音阁的折子戏,看澄楼的杂耍,太子哥哥都要依我!” 顾璟熠低低一笑,抱着她朝马车走去:“好,去千音阁听戏的时候让季彦去买脆皮酥饼、香辣花生、水晶糕,然后去澄楼边看杂耍边吃。” (正文完) 第300章 番外 生产 夜色静谧,皎洁的明月躲进了云层里。 幔帐内,明安如往常般滚进散发着冷冽气息的宽大怀抱,仰起脸在他明晰的下颚线上亲了亲,闭眼准备睡了。 温暖的大手沿着她的脊背不断下滑,又熟练的挑开她的衣带,伸了进去,专门在她身上敏感之处不断点火。 她呼吸急促,有些难受,捉住那只四处作乱的手,娇嗔:“不要乱摸了。” 粗重而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声音带着诱哄和蛊惑:“如今你胎象已稳,我们可以了。” “真......真的吗?”明安不确定,没有经验。 “嗯,我会轻些,信我。” 耳垂已经被他含住,明安只觉得半边身子发软,她不敢乱动,只好由着他。 七个月的时候,御医诊出来,太子妃腹中怀的多半是皇孙。 皇帝大喜,又一波赏赐如流水般被抬进太子府。 太子难得露出几分歉意:“让你失望了,我没想到竟是个儿子。” 明安不甚在意的挥挥手:“无妨,以后再生女儿便是了。” 说完,纤细的手指轻轻去戳肚皮上凸起的小鼓包,小鼓包总是挪动,挪到哪里,她的手指就戳到哪里。 随着月份增大,胎动幅度也越发明显,常常饭后,小皇孙都要在娘亲的肚子里玩一会儿。 明安是最近几日才发现的,觉得很有意思,于是每次吃完饭都会倚到软榻上,撩开衣裙,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同里面的孩子玩一会儿。 顾璟熠偶尔也一起加入,陪母子俩一起玩,更多的时候是坐在一旁,满眼含笑的瞧着露着肚皮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妻子,他的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随着分娩的日子临近,顾璟熠几乎只早朝露个面,只万分紧急的事会留在六部衙门处理,其余的都带回府里处理。 他虽表面云淡风轻,但心里紧张又慌乱,他二人的母亲都因为怀孕生产离世,他很害怕悲剧重演...... 她上次中毒没了气息,他可以安排好身后事,毫无牵挂随她而去,可这次若她留下一儿半女,他该如何带着幼子在这世间煎熬下去? 他也终于理解了自己父皇当年的痛苦,还有自己一直未再续弦的岳父,他们当年一定痛不欲生,但为了幼子才不得不坚持下去。 早在得知明安怀孕时,他便派了人去嘉州,希望将道长接来京,道长的医术他亲眼见识过,说是活神仙也不为过。 可道长没来,只捎回了一封信,寥寥几语:太子尽请放心,贫道那不肖徒莫说生一个孩子,生十个八个也不在话下,不会有事,放宽心。 顾璟熠有些哭笑不得,这师徒的性子都这么随性不羁。 虽然道长这样说,但他仍不敢掉以轻心,数名十分有经验的接生嬷嬷、医女、御医每日在太子府候着,随时听命。 这一日,顾璟熠看着手里的公文不由轻蹙起眉,抬手执朱笔在上面落下一行醒目的小字。 明安坐在一旁啃果子,突然一阵疼痛从腹部传来,她下意识伸出一只手去摸肚子,另一只还不忘往嘴里送果子。 “是不是觉得疼了?”顾璟熠早已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放下手里的公务,三两步来到她身边。 明安不疾不徐将嘴里的果子咽下:“你怎么知道?是疼了一下,可能他踢到我哪里了,我能忍住,放心。” 说完,似是为了分散注意力,又啃了一口手里的果子。 原本心中慌乱的顾璟熠被她这冒傻气的模样逗笑了:“傻瓜,你这是要生了,我抱你去产房。” 明安身子一轻,已被他抱起,后知后觉:“这......这就要生了?好突然!” 赶紧三两口将手里的果子啃完。 侍立在一旁的杜嬷嬷连忙安排人去将接生嬷嬷、御医、医女都请过来,又派人去将产房再收拾一遍,将所需之物再检查一遍。 产房在寝殿附近的另一座大殿,内外两间,中间加了一道门,里间早已专门为太子妃生产收拾好了,密不透风。 又一阵宫缩,剧痛袭来,明安不由身子轻颤,额上隐隐冒出了些汗珠。 她紧紧搂着顾璟熠的脖子:“生产的时候是不是要喝鸡汤和参汤?” 顾璟熠脚步又疾又稳:“嗯,膳房都准备好了。” “我想再加几个鸡蛋,要熟透的,不要糖心。”明安仰着小脸满含期待的望着他。 顾璟熠看了眼身侧的常青,常青会意,派人去通知膳房准备。 将明安放到床榻上,御医、稳婆和医女相继进来。 御医给太子妃诊脉:“殿下,太子妃要生了,脉象很好,殿下不必担心。” “嗯。”一向沉稳自持的太子殿下虽然面上依旧冷静,但隐隐发青的脸色将他的紧张暴露无遗。 他知道,他们不会让他留在里面,况且若他留在里面,他们无法专心接生,俯身在明安的额间亲了亲:“莫怕,我就在外面守着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吩咐这里的人,也可以直接喊我。” 明安点点头,虽然她没有喊也没有叫,但额间已有明显的汗意,她在忍着难言的疼痛。 在稳婆们的催促下,顾璟熠抬步走出了房间。 常易得知消息,早已安排人去宫中和宁安侯府送信,这是太子殿下早就吩咐过的。 镇北侯府的主子不在,但林妈妈多日前就住进太子府了。待太子离开房间后,林妈妈来到明安身侧,一边安慰和鼓励她,一边用温热的帕子给她擦汗。 “太子妃不用紧张,您的胎象很好。”接生嬷嬷也安慰。 明安点点头:“有劳诸位了。” 杜嬷嬷端来一碗鲜美的鸡汤,明安一口气都喝干了。 紧接着织锦端来六个白水煮蛋,明安忍着疼小口小口的吃完,又喝了一碗参汤。 宁安侯府接到消息,婆媳三人赶紧命人备马车,赶来太子府。 太子和明安都没有经验,府中也没有可以倚仗的长辈,她们不放心。 常易亲自将人领进府。 “外祖母和两位舅母不必多礼。”顾璟熠上前两步,虚扶住崔太夫人。 “多谢太子殿下,安安现在如何了?”崔太夫人问。 顾璟熠道:“进去两个时辰了,刚刚听下人禀,宫口已全开,想来应是快了。” 听到此话,崔太夫人婆媳三人放心的点了点头,同时看向太子的目光有些微妙,身为男子,太子怎么对这种事这么清楚? 见屋中进进出出的侍女们虽忙碌,但并不显慌乱,都镇定自若,各有分工,显然是早就吩咐安排好的。 崔太夫人放心许多,太子果然沉稳,将这些人都调教的极好。 崔大夫人一礼道:“殿下,可以让臣妇进去陪着太子妃吗?” 顾璟熠看向她,今日崔大夫人衣衫简洁利落,脸上的妆容极淡,发间连珠钗都极少,身上也没有任何首饰,显然是早就做好准备要进去照顾的。 想不到安安的舅母对她这般上心,他当然不会阻止,诚恳道:“有劳舅母了。” 没多久,一身常服的皇帝在几个内侍和侍卫的簇拥下走进了院子。 众人赶忙走出屋子,上前见礼。 “免礼,太子妃现在如何?”皇帝问儿子。 “目前还好,应是快生了。”顾璟熠道。 随后命人搬来椅子。 皇帝和崔太夫人都坐下了,崔二夫人不敢坐,站在自己婆母身后,在皇帝和太子面前,哪有她的坐。 皇帝注意到,自己的儿子虽面上看着平静,但袖摆中的手指一直在发抖,眼神也没有焦点,看来人虽在外面,却心思都在产房里。 他不由心中叹息,恐怕当年元妻之事多多少少给他留了些阴影。 崔太夫人也瞧出了太子神色间的异样,慈和的声音安慰道:“殿下不必担忧,安安这情况已算是好的了,常有妇人要生生疼六个时辰,甚至八个时辰呢。 安安身子一向强健,想来孕中府里也照顾的细致,这才......” 话音未落,婴儿嘹亮的啼哭声自里间传来,一声高过一声。 生了! 所有人一愣,随后面露喜悦,站起身来。 顾璟熠抬脚就要进产房,皇帝拦住他:“莫要急,等他们收拾一下,这个时候太子妃受不得风,你这一进去,万一里面还没收拾妥,若受了冷如何是好?” “嗯。”顾璟熠顿住了脚步。 接生嬷嬷笑呵呵的抱着孩子出来,待看清外间的人,高声道:“恭喜陛下,太子殿下,是位小皇孙!母子均安!” “好,好,让朕看看朕的皇长孙。”皇帝十分激动,笑容满面上前接过襁褓,抱着走向崔太夫人:“太夫人瞧瞧,长得多好看,眉眼像太子妃,鼻子嘴巴耳朵都像太子。” 崔太夫人激动得几乎老泪纵横:“陛下说得是,皇长孙将来定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 皇帝看向一直眼巴巴瞅着内殿方向的儿子:“太子,快过来瞧瞧你的嫡长子。” 顾璟熠回过神,转身两步过来看了儿子一眼,胎发浓密,小脸很红,皱巴巴的,嗓门极大,一直闭着眼干嚎。 他心中生出了无限柔软和满足,眼中也浮现出柔光,这是他和安安的血脉结合,是他们的嫡长子! 见医女和接生嬷嬷相继退了出来,他抬步入内进了产房。 侍女们还在里面忙碌。 一绕过屏风,血腥味夹杂着草药熏蒸的味道传入鼻尖,明安正躺在床榻上,额间裹着抹额,头发早已尽湿,但精神尚好。 林妈妈已将她的脸和身上各处擦干净了,崔大夫人正在喂她喝参汤。 顾璟熠来到床榻前,接过崔大夫人手里的碗,亲自舀着喂她。 明安没喝,而是道:“你看见孩子了吗?为何他那么丑?”神色间满满的失望。 顾璟熠哭笑不得:“刚生出来的孩子都这样,再长些日子就好了。” “真的吗?你不是为了哄我?”明安还是有些不信。 顾璟熠:“我何时骗过你? 放心吧,他不会丑,你我二人皆长得好看,他将来定也好看。 ” 明安放了心,乖乖喝完参汤。 顾璟熠将她整个人包裹严实,抱她回寝殿休息,此处味道不好,并不适合休息。 明安刚回寝殿就睡着了,一直到天黑才醒。 宁安侯府的婆媳三人还没有离开,崔老太爷、崔大爷、崔二爷也来了,但他们没进寝殿,只跟皇帝在花厅里一起逗弄皇长孙。 皇长孙已经不哭了,睡了一会儿,醒来后由奶娘喂了奶,此时睁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珠,好奇的打量围在他身边的众人。 崔太夫人婆媳三人在寝殿跟明安说话: “安安辛苦了,如今我的安安也当阿娘了,外祖母真高兴。” “多谢外祖母,大舅母和二舅母来陪我,看到大舅母的时候我高兴坏了,立刻就不觉得疼了,一使劲儿就把孩子生出来了!”明安笑嘻嘻。 她的话,引来婆媳三人一阵哄堂大笑。 明安也笑了,虽然没有母亲在旁,但她还有其他十分关心她的亲人,她很幸福! 第301章 番外 一言为定 十年后,暮春,皇宫里。 凉亭内,已过天命之年的皇帝,精神矍铄,神采奕奕,在棋盘上将自己的弟弟杀得片甲不留。 内侍们端走棋盘,奉上茶盏、果品和点心。 皇帝端起茶,轻抿了一口,笑呵呵道:“还是跟你对弈有趣些,许久没这么痛快了!” 肃王呷了口茶水,放下茶盏,打量了一眼对面的皇帝:“数年不见,我瞧着皇兄如今的气色倒是较之前更加饱满了。” 皇帝听后,似是想起了过往,轻叹一声道:“你也知道,早些年,朕初登这个位置时,一度如履薄冰,后来魏家把控朝堂,朕心知不妥,却想不出法子压制。 那时朕常常焦虑难眠,愁闷不已,身子也总觉疲惫不堪。太医说朕心有郁结,恐于寿数不利,让朕放松身心,可当时魏家势大,虎视眈眈,朕哪里能放得下心? 后来,璟熠回朝,步步为营,不仅掌权分担了许多政务,还将魏家彻底铲除,朕才觉得轻松了些许。 璟熠孝顺,那年他去你那里,带回来了一个延年益寿的调养方子,据说是向高人所求。 朕本没抱什么希望,只是不想辜负了孩子一片心意,便每日跟着那方子上的功法做些锻炼,又时常服用一些调养的膳食,想不到竟有奇效,朕这身子竟一日比一日轻快了!” “原来如此。”肃王轻轻颔首。 他深深的看了一脸自得的皇帝一眼,太子此举固然有孝心在其中,但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老子? 他手揽大权,却多次拒绝登基为帝,不就是担心接了这摊子后,就得入宫,就少了许多自由吗? 如今只要他老子在位一天,他就可以继续在他的太子府无拘无束,逍遥自在一天。 他这个侄儿一如既往心思深沉,连自己的亲爹都要最大限度利用! 所以,他才一直都不喜欢这个侄儿! 他不知道的是,太子不仅充分利用老子,连儿子也不放过。 那年皇长孙仅四岁。 一日太子将他带至书房。 父子二人相对而坐,整个气氛温情不失郑重。 太子亲自煮水烹茶,动作如行云流水,令人赏心悦目。 茶香四溢,太子执壶倒了盏茶,轻轻放到皇长孙面前,清润的嗓音道:“尝尝。” 皇长孙脑中回忆品茶礼仪,规规矩矩照做后,双手稳稳的将茶碗置于桌上,恭敬道:“多谢爹爹的茶!茶水如兰在舌,芬芳甘爽,令人回味无穷!” 太子微微颔首,满意赞许道:“我儿天资聪慧,行事得体,为父甚是欣慰。” 皇长孙并未因为夸奖而得意忘形,只一双晶亮的眸子透着喜悦,谦逊的道:“爹爹谬赞了。” 太子又给自己倒了盏茶,喝过后,将茶盏置于桌上,才道:“今日叫你来,是有重事相托。” “但凭爹爹吩咐。”皇长孙恭敬道。 太子缓缓开口:“你皇爷爷已上了年纪,现在朝中之事皆由为父担负,国事繁重,为父日理万机,常常没有片刻安闲。 你阿娘亦不轻松,府中庶务不知凡几,每日忙得脚不沾地,甚是辛苦。如今你年岁已长,为父瞧着你行事稳重,可堪大任。” 说到此,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眉目舒展的皇长孙,继续道:“你二弟尚且年幼,为父与你阿娘有时忙碌,顾不到他。 但交给旁人,为父有些不放心,你向来沉稳周全,为父只信得过你,所以左思右想后,打算将他交给你看顾,你意下如何?” 皇太孙心中激动,原来爹爹如此信任和看重他,起身恭敬一礼道:“孩儿自当为爹爹和阿娘分忧!” 他没留意到,此刻太子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四岁的皇长孙原本已经单独居住在一座寝殿了,当日晚上,内侍们将他二弟的床搬进了他的寝殿,就在他的床旁边。 此后,他每天晚上睡前,多了一项任务,哄两岁的二弟睡觉。 在他七岁的时候,他的寝殿里又多了一张床,他三弟的,从此,他每天带着二弟一起哄两岁的三弟睡觉。 他十岁的时候带着二弟和三弟住进东宫,白天他去国子监上学,皇爷爷帮他照顾两个弟弟,晚上他完成夫子安排的课业后,去皇爷爷的宫中接两个弟弟回宫就寝。 前不久,他们的爹爹又把两岁的四弟送进了东宫,现在他要带着二弟三弟一起哄四弟睡觉。 肃王刚收回思绪,便有内侍来禀:“陛下,太子和太子妃来了。” 皇帝道:“将他们带到这里来吧。” “是。”内侍退身离去。 须臾,顾璟熠与明安携手而来。 见过礼后,皇帝看向明安笑呵呵道:“今日你们皇婶也入宫了,在那边带着孩子们玩呢。听说你与你皇婶情如姐妹,过去叙叙旧吧。” “是,多谢父皇。”明安笑着应道。 跟着宫人走了一段路,穿过月亮门,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草地,姜依正带着孩子们在这里放纸鸢。 看到明安,姜依小跑着过来。 明安拉着她的手,笑眯眯道:“前几日我在街上碰到姜侯,他说你这几天会回来。今日听说你随肃王爷入宫,我也赶紧来了!这么多年不见,皇婶想我没有啊?” 姜依轻戳她额头:“昨日听我哥哥说了,你挺着个大肚子还敢往街上乱跑,太子竟然也能放心!” 明安得意的道:“他不放心又能如何?他又拦不住我!天天在府里闷着无趣,还不如去街上逛逛,心情好,更有利于我养胎不是?” 姜依看了看她圆滚滚的肚子:“你肚子里这个可叫御医诊过了?是儿子还是女儿?” 明安立刻眼眸亮了起来,一脸欢喜:“女儿!” “真是服了你了,竟这般执着,生完这个就不生了吧?”姜依道。 明安笑眯眯道:“我也想儿女双全嘛!原本生完四皇孙,太子就劝我别再生了,叫我好好养身子。 但去年去漠北探望我爹爹他们,瞧见顾姐姐生的闺女,我喜欢的不行,回来就劝说太子再生一个试试,若再是儿子我就彻底认命了,再也不妄想了。 好在老天爷开眼,我这胎果然是闺女,我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姜依嗔她一眼:“你和太子心真大,只管闭着眼睛生,生出来也不自己照看,把担子都丢给皇长孙,如今还这样把他们都丢进宫里,皇长孙小小年纪,就要照顾三个弟弟,看着都让人心疼。” 明安朝不远处玩闹的孩子们看了一眼,其中,有一儿一女是姜依和肃王的孩子,剩下的四个都是她和太子的。 其他孩子都不管不顾一味疯跑,玩得不亦乐乎,皇长孙却极为小心,领着他两岁的四弟,耐心的教他如何放纸鸢。 明安微微一笑,揽住姜依的胳膊道:“这是太子的意思。皇长孙将来肩负重任,自然要比旁人更早些承担起责任。 太子说,让他们兄弟几个多相处,能让他们兄弟间更加了解彼此,增加信任和感情, 将来他们兄弟间会更加和睦。” 毕竟皇室中,为了争夺皇位,兄弟间相互算计、谋害之事屡见不鲜,有这份情意在,将来不至于轻易狠下毒手,置彼此于死地。 姜依笑着道:“还是太子深谋远虑。我瞧着,他们兄弟几人确实感情极好,几个弟弟之间虽然偶尔会闹脾气,有些小摩擦,但都很敬重皇长孙,也很听他的话,皇长孙训斥起人来,颇有几分殿下的威严呢!” 明安忍不住乐了:“的确,皇长孙的性格更像太子,为人处世也像极了他,之前在府里,行事比我还周全稳重。” 姜依也乐了:“那敢情好啊!我大齐后继有人了!” 另一边,凉亭里,皇帝起身离开了。 叔侄俩一边品茶,一边闲话,顾璟熠询问起了青玄的近况。 肃王道:“那小子还算不笨,除了武功学不会,其它的倒是一点即透,我悉心教导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可以功成身退了。” 顾璟熠颔首:“南疆现在朝堂安稳,百姓安居乐业,皇叔功不可没。” 肃王轻哼一声,没接他这茬。 他成婚后,就携姜依去了南疆都城。 当时南疆朝堂混乱不堪,多方势力相互倾轧,斗争不断,等他到了那里时,各方势力出奇团结,将矛头都朝向了他。 还有各个部族首领,为了摆脱朝廷辖制,不断挑起冲突,也纷纷将矛头对准他。 他九死一生躲过了重重陷害和暗杀,用雷霆手段将所有反叛之人送上断头台,又大刀阔斧将朝堂官员和各部落首领大换血。 当然,这背后离不开新登基的南疆王苗昇的信任和支持,让他所有动作都师出有名,不给别人落下把柄和口舌。 苗昇性子温和单纯,却不傻,他的阿姐临终前让他信任肃王,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肃王人品确实可靠,便才全心信任他。 二人之间彼此信任,极为投缘。 治国方略,为君之道,帝王权术,肃王几乎倾囊相授,苗昇也学得极其认真,如今已经是可以亲政理国的贤能君王了。 “他们那个深山里的道观,武功绝学,医术高深,占卜精妙,这些难道你不好奇吗?”肃王突然问道。 顾璟熠淡淡道:“当年太祖打天下时,身边有一位复姓上官的军师,乃道门中人,颇有奇才,天文地理,五行八卦,奇技淫巧,机关设置样样精通,甚得太祖倚重。 后来太祖平定天下,我大齐立国,太祖依功论赏,本想授其国师之位,但他辞赏不受,并一夜之间从京城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同他搜集的各种世间罕见的古籍孤本也一并消失无踪。 后有传闻,他曾在嘉州出现过,想来那道观便是他的最终归处吧!” “原来你早就心中有数了。”肃王睨他一眼。 顾璟熠陷入过往美好的回忆里,扬起唇道:“孤与太子妃初见时,便觉得她的武功招式奇异诡谲,后来听她说了幼时经历,便特查探了一番。” 看他一脸沉醉的模样,肃王不想继续跟他聊下去,纵然他已经完全将那个女子放下了。 他起身欲离开,恰有宫人来报:“王爷,王妃刚刚晕倒了。” 肃王大惊:“怎么回事?” 宫人战战兢兢道:“奴婢也不知道,太子妃已经命人去传御医了。” “带本王过去!”肃王命道。 宫人赶紧在前面领路,肃王紧跟其后。 他心中十分焦急。 这些年,她陪自己披荆斩棘,多亏她的聪慧睿智,才帮他渡过多次难关,原来他们之间幼时便有缘分,她一直感念自己当年的举手之劳,并将自己装在心里十多年。 她千万不能有事! 千万! 在宫人的带领下,肃王来到一间宫殿,姜依倚在床榻上,已经醒来。 “王爷。” “你怎么了?” 二人同时开口。 见肃王一脸急切焦虑的神色,姜依忙道:“王爷莫急,妾身没事,只是......有喜了......” 最后三个字说的轻如蚊蝇,双颊也红晕尽染。 开完方子的御医过来道:“恭喜王爷,王妃无碍,只是身子稍微虚了些,这才会晕厥,待微臣开两副药调理一下就好了。” 肃王心里的石头落地,染上了几分笑意:“好,有劳了。” 站在一旁的明安,看见门口的顾璟熠,悄悄抬步出了殿门。 “去看看孩子们吧。” “好。” 又过了十年,皇帝归天的丧钟敲响。 太子和太子妃夫妇及一众皇孙悲痛不已,哭得泣不成声。 在太子的主持下,先帝的丧事办得十分风光。 只是没有人知道,送入皇陵的棺椁中只有几件先帝的衣物和一缕发丝,先帝的真身已遵其临终嘱托,被偷偷葬于别庄后山,与元后合墓。 朝臣们纷纷上书奏请太子择日登基。 相关有司也纷纷筹备起来了。 一日晚上,就寝前。 顾璟熠突然问怀中的妻子:“你想当皇后吗?” “怎么?你想立旁人为后?”明安仰起脸,眼中杀气腾腾。 顾璟熠无奈一笑:“你想哪里去了?我的意思是,若你不在乎这个皇后之位,我可以不登基。” 明安眼神亮了:“你继续当太子?” 顾璟熠轻戳她额头:“国不可一日无君。” 明安疑惑:“那......” 顾璟熠道:“如今瞻儿已长大,行事稳重,腹有谋略,安定天下、兴国理政皆不在话下,我想,索性直接让他登基,我彻底将政务卸下,咱们两个过几年轻松自在的日子。” 明安大喜:“这样也可以吗?” 顾璟熠颔首:“当然可以。” 明安欢喜的抱住他:“那好,我不在乎当不当皇后,你让瞻儿登基吧。” 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已是皇太孙的皇长孙再次被自己爹爹喊进了书房。 又是太子亲自煮水烹茶,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后,一盏荡漾着淡淡香气的茶水被放置在了皇太孙面前。 皇太孙端起茶盏,举止优雅矜贵,轻呷一口,将其放回桌面:“多谢爹爹的茶,爹爹沏的茶醇香甘冽,沁人心脾,令人回味悠长。” 顾璟熠看向面前挺拔高大、阳光刚毅的年轻人,此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不复年轻。 这是他和安安的长子,当年那个出生就被阿娘嫌丑的孩子,现在已经长成剑眉星目,面若冠玉的俊美男子。 他的眼睛像极了自己的妻子,一双眸子清澈又明亮,没有自己的清冷,他常常挂着爽朗的笑容,两个浅浅的小酒窝格外惹人喜爱。 当年他出生,自己曾寄予厚望,如今看来,他不负所望。 他十三岁时被立为皇太孙,随后去漠北军营三年,战功赫赫,之后又去南境戍边三年,他被派去出使虞国、南疆等国,出色完成任务。 他十九岁成婚,夫妻和睦,内宅简单。 顾璟熠这次半点没绕圈子,直接道:“为父身为储君,监国理政已二十余年,你皇爷爷离开,为父心中悲恸,再无心朝政,想就此颐养天年,你便直接登基为帝吧。 这些年你政绩斐然,朝政之事早已游刃有余,为父信得过你。” 皇太孙惊讶,正要推辞。 被太子先一步止住了:“为父和你阿娘心意已决,你不必再劝了。你阿娘的性子,你也清楚,素来不喜拘束,并不适合规矩森严的宫闱生活。所以,这件事就这样定了,明日为父就在朝堂上宣告众人。” 第二日,太子话音刚落,满朝哗然。 “孤为大齐储君近四十载,监国理政二十余载,这些年尽心尽力,自认为无愧百姓,无愧列祖,无愧这万里江山,如今大感精力不如从前,好在太孙已长成,且政务娴熟,便直接让太孙登基吧!” 一个月后皇太孙登基称帝。 太子和太子妃直接被尊为太上皇和太后,听其意愿,不入宫中,还住在原府邸,只是改府为宫。 敕造太子府时本就按宫中规制而建,此时改府为宫也并无不妥。 新帝登基后,没多久,江湖上出现了一对除暴安民的江湖侠士,号称艳绝双侠。 江洋大盗,采花贼,江湖上一切作奸犯科之人,皆无所遁形。 名字是明安取的,她觉得自己和顾璟熠都长那么好看,当然要起一个超凡脱俗的名字。 前半生,她陪他高居庙堂,治理天下,后半生,他陪她闯荡江湖,快意恩仇! 有朝廷相助,有隐月山庄相助,他二人在江湖上颇有名气。 当初顾璟熠没有深究隐月山庄大弟子的罪责,其庄主感激不已。 魏家倒台后,顾璟熠便派程勇去围剿血冥楼杀手组织,隐月山庄得知消息,提供了巨大帮助。 其庄主义薄云天,程勇原本也是草莽出身,二人颇为投缘。 多年来,隐月山庄为太子所用,替太子做了许多事。 一日,身着窄袖劲装,满身江湖中人打扮的当朝太上皇和皇太后手执长剑,十指相扣,站在山峰顶端,尽览山河美景。 “安安,谢谢你愿意同我共度此生。” “来生我还要和你在一起!” “再好不过!” “来世我们生在风景极佳的江南,比邻而居,两家双亲康健,兄弟姐妹和睦,俱家有薄产。 你长得好,自小被方圆百里无数女子倾慕,可你对她们皆不屑一顾。 你眼里只有我这个青梅,两家长辈早早为我们定下亲事,到了年岁便成婚。” “好,我只做个恬淡安逸的闲人,每日与你赏花品茗,酌酒抚琴为乐。”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302章 番外 明安和肃王一(平行) 另一个平行的空间里。 大齐南境的守护神,皇帝最倚重的弟弟肃王成婚。 红妆十里,鲜花铺地,喧嚣的锣鼓演奏出欢快喜悦的曲调。 肃王骑跨在高大的骏马上,一向端沉冷肃的脸从镇北侯府笑到了肃王府。 肃王府中宾客云集,皇帝也亲自出宫前来观礼,他的身旁,高大俊美的储君负手而立。 厅堂三拜,送入洞房。 喜房里,灯火摇曳。 床榻上的人安安静静的坐着,白皙的素手搭在膝上,与夺目的红色嫁衣形成鲜明的对比。 在喜婆及一众女眷的热闹催促下,肃王执起玉如意,挑起龙凤呈祥的锦盖。 女子精致的五官,明艳的容颜出现在众人面前。 才过及笄的女子,脸上青涩未退,一双眸子纯澈干净,满含笑意,脸上没有半分新嫁娘羞涩的红晕。 合卺礼,结发礼。 所有礼成后,其余人退了出去。 “十一哥,我们又见面啦!你穿这身红色喜服真好看,更显得你丰神俊朗了!”明安双眸亮晶晶的,率先开口。 肃王看着双眸尽是懵懂的小妻子,虽然她夸他,但他心中滋味莫名。 他知道,她的心里并没有他,她对他没有丝毫男女之情。 但没有关系,他会让她爱上他。 他压下所有涩意,露出一抹笑容:“安安,你满意这桩婚事吗?” 南疆有些事他必须安排完才能回来,到京时,离他们成婚的日子不足一月,按规矩,他们不能见面。 所以,他现在才有机会问出这句话。 明安笑着点头:“满意啊!”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爹爹和外祖母又答应了和肃王爷的婚事,但既然他们都同意,她当然不会反对。 他们都是对自己极好的亲人,一定会为她考虑周全,所以她没什么可顾虑的。 肃王似是能洞察她的内心,所以,这三个字并没有让他眸光中的黯淡减少。 他努力扬起笑容:“好。头上的凤冠重不重?我为你取下来。” “好啊!有劳十一哥了!”明安扬起甜甜的笑容。 肃王起身将金凤钗、金步摇先取下,又将凤冠取下,动作小心轻缓:“以后我们是夫妻了,你无需这般见外,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凤冠拆下。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喜服我也帮你脱下来吧?” 她如今年纪尚小,身上喜服却格外厚重,虽知她会些武艺,但女子习武,大多花拳绣腿,折腾这一天,想必她也是吃不消的。 明安没有拒绝,笑着同意了,还配合的站起身。 肃王手心里满是薄汗,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十五岁,他第一次持枪上阵迎敌,都波澜不惊。 他小心翼翼将手伸向她的衣襟。 他心跳如鼓。 但,她平淡如水。 她不排斥他,但面对他的碰触没有任何悸动。 她尚不懂男女之情,也不懂男女有别。 此时的他,于她来说,就像她的侍女为她宽衣解带一般,在她的心上勾不起任何涟漪。 她明明已经过了及笄,这个时候的女子早已思春慕色,而她于男女之情上懵懂得还像个孩童。 京中的女子在几岁时,家中便安排人教导妇言妇德、男女大防之事 ,她们的母亲也会早早为女子将来出嫁做准备。 但她不同,没有人教她这些。 他努力压抑自己,不让她看出自己的冲动和狼狈,好不容易才将喜服脱下来,额上已起了一层薄汗。 而她却没事人一般,笑得一脸灿烂。 他将喜服放置到一边,若无其事道:“我出去宴客。一会儿,膳房那边会送膳食过来,你多用些。” “好,十一哥慢走。”清脆的声音笑着道。 肃王再回喜房时,明安已由侍女伺候用过膳食,沐浴梳洗过了。 此时,她正倚在宽大的窗边,望着天上璀璨的星河,神情慵懒而随意。 现在还是早春,风吹进来些薄薄的凉意,她的裙摆微微荡漾,但她却丝毫不觉冷。 女子受不得寒,况且她自小体弱,肃王赶紧过去关上窗:“离窗子远些,小心着凉。” 明安笑了笑,没有说话。 肃王微微垂头看向她,此时的她,小脸明艳潋滟,在烛光下凭添了几分柔和的妩媚。 肃王心中意动,但理智让他保持冷静:“你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明安微微仰起下巴想了想,眸光突然亮起来道:“圆房。” 语气坦然,没有半分扭捏和羞涩,脸色也是再自然不过。 肃王心里却越发不是滋味。 她不排斥他,不拒绝他,相反,她对他很热情,但她对他没有任何情意。 她就像个会笑,会说话的木头。 他没想到,自己期盼多年的新婚之夜,会是这种结果。 但他并不后悔,她不懂,他可以教她,他有的是耐心。 他笑了笑,温和的道:“安安,有些事,我们还是等一切水到渠成的时候再做吧。” 明安蹙眉:“你是说不圆房吗?为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出嫁前,林妈妈叮嘱过她,圆房礼成,他们才算是真正的夫妻。 虽然她不懂什么意思,但林妈妈的话,她向来会听。 她不明白,肃王如今为什么不圆房? 肃王解释道:“不是,你很好。” “那为何......” 她话音未落,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肃王问:“什么感觉?” 明安愣了一下,摸了摸唇:“软软的,湿湿的,还有些温热。” 肃王:“那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明安:“什么感觉?” 肃王:“很激动,很紧张,很欢喜。” 明安双眸中尽是不解。 肃王眼中尽是温柔的碎光:“等什么时候,我这样亲你,你也有这些感觉,我们再圆房好不好?” “好。”明安点头答应了。 最后礼成就行,早晚无所谓,她在心中如是想。 就寝时,明安睡在床上,肃王在地上铺了一床垫子和锦被,躺到了上面。 明安很歉疚,他是大齐千千万万百姓心里的英雄,却因为自己要睡到地上。 她道:“十一哥,地上肯定不舒服,这床很宽大,能容得下咱们两个人,而且我睡觉很老实,一定不会踢你,你到床上来睡吧!” 肃王朝她露出个笑容:“傻丫头,我是怕我会忍不住,对你做出不好的事。” 她是他放在心上十余年的女子,他对她有深深的渴望,简单的碰触他都会激动不已,更何况同床共枕? 明安不解:“什么不好的事?其实我......”她想说她武功很高,他伤不到自己。 他打断了她:“快睡吧,累一天了,好好休息。” “哦。”明安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很快,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响起。 肃王不由笑了笑,她虽然对他没有男女之情,但很关心他,他很满足。 慢慢来吧,他有足够的耐心静待花开。 第二日,传侍女们进来之前。 肃王来到外间,拔出寒芒,在手上割了条口子。 鲜红的血液滴落到洁白的元帕上。 明安在一旁看着,想起林妈妈说过的落红,会疼,心中了然,原来如此。 她见肃王找了方深色的帕子擦拭伤口,赶忙从她的荷包里掏出金疮药:“十一哥,我这里有金疮药,来,我给你包扎。” 肃王将手给她,他知道她身上有些药,她曾经为他除过身上的蛊虫。 她细心的在伤口处撒上金疮药,血很快止住,她又拿了方干净的帕子给他包扎上。 早膳后,他们一起入宫谢恩。 上首的皇帝久久不语,明安不由小幅度抬头望了他一眼。 她觉得皇帝的神色有些奇怪,眸中有些许惋惜,但立刻似是释然了。 “十一弟、弟妹免礼。” 肃王和明安站起身。 太子向他们见礼:“见过皇叔,见过皇婶。” 从皇宫出来,肃王问:“你和太子有过结?” 刚刚太子见礼时,她眸中有明显得意之色。 明安扬起小脸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初入京时,去参加康郡王府的夏日宴,误闯了他的院落,他就狠狠斥责了我一顿。 今日瞧着他在我面前恭顺的模样,我很高兴!说起来还是沾了你的光!哈哈哈......” 肃王问:“你去他那院子做什么?” 她向来不是莽撞的人。 “那院中里有座池塘,里面的莲蓬长得极好,我以为是野生的,本想摘些来吃。”明安坦然道。 肃王不由笑了,捏捏她的脸颊:“南境那边水域多,到时莲蓬管够!” 三日回门。 崔太夫人和苏老夫人见明安眉心未散,知她还是完璧之身,不由轻蹙了眉。 待肃王离开后。 两个老姐妹特意问明安这几日在肃王府的事,尤其新婚当夜发生的事。 明安不明所以,她对自己的祖母和外祖母十分信任和依赖,便毫无保留的说了。 两个老姐妹听后喜忧参半,肃王的心思她们大概能理解,但孙女\/外孙女这般懵懂无知,她们很不放心。 二人又很快要远赴南境,她们即便担心,也是鞭长莫及。 这种事,她们也不知该如何教导。 她在那山上生活许多年,不知道这种事,来了京,镇北侯府人口简单,她父兄身边都没有人,她在京中也几乎不与任何闺秀走动。 才使得她都已经及笄了,却还在这种事上一直未开窍。 崔太夫人只得道:“安安,肃王爷至情至性,是值得托付之人,你要好好与他相处。” 明安笑着点头:“外祖母放心吧!我与肃王爷一向关系好!” 两个老姐妹见她这没有半分羞赧之色的模样,没法放心。 但皆束手无策。 这桩婚事是肃王自己上门求的,只希望他能有始有终,能善待安安吧! 第303章 番外 明安和肃王二(平行) 明安与肃王一起踏上回南境的路途。 很长的队伍,只马车就有几十辆,明安陪嫁的嫁妆、丫鬟、仆从都在队伍中。 最宽大奢华的马车,是明安和肃王的。 一路上,肃王对明安极尽体贴照顾。 怕赶路累到她,每日都会很早就找驿站歇下。 等他们到了驿站,王府的府厨早已提前抵达。 只等王爷王妃安置好,各种美味佳肴便可直接摆上桌了。 明安回京后,只随哥哥去过一次泉云山剿匪,平时都在府里。 一路上,肃王跟她讲各处的风土人情,也带她亲自领略各地名山大川,品尝各地特色美食。 游历高山时,遇到道路崎岖或艰险之处,肃王都会蹲下身背她,或抱着她。 明安觉得很有意思,并不多做解释,都听话照做。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日渐熟悉相处中,她对他的心境已经悄悄发生了改变。 肃王自是察觉到了她对自己与日俱增的依恋和信赖。 可这还远远不够。 走走停停一个多月,终于来到南境。 肃王并没有在府中留太久,南境防线因地势原因,兵力驻守十分分散,他离开许久,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各个安防处巡视。 这一去就是一个月,回来时已快入夏了。 明安亲自去府门外迎接他。 她看向他的眸光里有澎湃的欢喜和激动。 肃王当然看出来了,也知道这些日子她在府里很想他。 他也想她,所以巡视完就马不停蹄往回赶,日夜兼程。 一碗面被摆到肃王面前。 “十一哥,今日是你生辰,我给你煮了碗长寿面,知道你喜欢清淡,只放了几棵青菜,加了两个鸡蛋。我第一次下厨,你尝尝。” 明安笑眯眯的道。 肃王诚心待她,她当然也会报之诚。 肃王很高兴,她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向他打开。 他执起筷子吃面。 细长的面入口,他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随即露出几分笑意,更加大口的吃了起来。 明安在一旁看着很开心,笑问:“我煮的面味道如何?” 肃王道:“很美味。” 明安很高兴:“真的吗?我想尝尝。” 说着就凑到了他身边。 肃王幽深的眸子看着她,他们虽已是夫妻,但因她尚未开窍,他不想乘人之危,一直恪守规矩。 除了洞房之夜那次蜻蜓点水的亲吻,和几次不得已要背她抱她,他从未做过逾矩之事。 见她眸光满含期待的望着他。 他慎重的问:“你不介意是我吃过的?” 明安道:“不介意啊!” 说完,她突然想起来,他是皇亲贵胄。 而自己在山野长大,小时候师兄师弟们吃不完的糕点,她都会抢过来吃。 但他与他们是不同的。 他的饮食都格外精致讲究。 自己不应该提这么无礼的要求。 她尴尬的笑了笑:“算了,我一会儿再煮一碗,十一哥你自己吃吧。” 肃王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低落,他知道,她想差了。 罢了,他们之间早晚都要走到最亲密那一步,他此时在意这么多做什么?白白让她生了误会。 他用筷子挑起几根面送到她嘴边,笑着道:“尝尝你自己的手艺。” 见此,明安心里的那点不快立刻消散,笑眯眯张口,将面吃进嘴里。 刚咀嚼了两下,便蹙起了眉:“怎么是甜的?甜的发齁!” 肃王睨她一眼:“你问我,我又去问谁?” 明安道:“难道我拿错了?拿的是糖罐?可是我只放了一罐啊!怎么这么甜?” 肃王道:“幸好你放的是糖,若是盐,这面我还真吃不下去。平时的菜肴里,糖和盐这些都只是调味用的,无需放很多,便有味道了。” “是吗?我以为盐要和菜一样多呢。”明安有些窘。 看着他又挑起面往嘴里送,她道:“别吃了罢,太甜了。下次,我一定跟府厨学好再做。” 肃王笑着道:“无妨,我觉得很好吃,因为很甜。” 看着她一脸迷蒙的样子,肃王笑着将面全吃光了。 明安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心上有什么东西滑过,像初春的江南细雨,轻轻的,痒痒的,令人欢喜。 南境的四季没有那么明显,冬日里的阳光照样晒得人满头是汗。 肃王带明安去城外的山上打猎。 是明安提议的,她来这里快一年了,这座城已经基本逛完了,她想去别处瞧瞧。 王府里的马皆是战马,性子刚烈。 虽知她有些武艺在身,但肃王不放心,将她抱上了自己的马。 明安抿抿唇,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双臂环过她,壁垒分明的胸膛紧紧紧贴着她的脊背,她的鼻尖充溢着冷冽好闻的男子气息。 她身子微偏,侧过头,仰起脸看向他。 棱角分明的脸庞光洁白皙,没有一丝瑕疵;乌黑深邃的眼眸,让人情不自禁沉陷;鼻梁高挺,唇形绝美,无一不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与优雅。 肃王察觉了她的动作,令马儿慢下来,低头问:“怎么了?是颠的不舒服吗?” 明安双眸亮晶晶的:“不是,十一哥好看,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肃王忍俊不禁,他看得出来,近一年的相处,她看向他的眼眸中已经有了某些情愫,是情动的女子对男子的爱慕。 他已经慢慢走进了她的心里,虽然还不是刻骨铭心,但足够了。 是时候找机会,跟她谈谈,同她确定心意了。 来到山下,众人下马。 这里山高林密,各种植物生长繁茂。 侍卫们取弓,背箭筒,将水壶、干粮、猎物袋等系于腰间。 正在收拾准备之际,突然,如雨般的箭矢从四面八方朝众人射来。 肃王向来谨慎,跟来的侍卫都是武艺不俗的精锐。 侍卫们反应极快,纷纷拔出佩刀打落箭矢,并快速朝肃王和明安围拢,将他们护在了中央。 一波箭雨过后,百余名黑衣人从四周窜出,手执利刃朝众人围攻过来。 一部分侍卫提刀迎敌,另一部分护着肃王和明安后退,可惜所刚刚的马儿都被箭雨射杀,他们只能靠自己的双腿。 肃王一手提剑,一手揽着明安,将她紧紧护在怀里: “安安,别怕,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明安没在意他的话,她的注意力都在不远处的激战双方身上。 肃王这次只带了三十余名侍卫,虽然个个武艺高强,但对方也都是高手,且在人数上占有大量优势。 没多久,他们的人已然有了颓势。 她知道,她必须助他们一臂之力。 她正欲出手,耳中疾速的破空声传来,这是由特殊的弩箭发出的声音,速度和威力是普通弓箭的数十倍。 久经沙场的肃王向来敏锐,也发现了那支挟裹雷霆万钧之势而来的箭矢。 躲闪已经来不及,他毫不犹豫挪动半步,用高大的身躯将女子护好,以自己的背脊对准箭矢的方向。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 他看到,女子手里握着一支箭矢。 在他尚惊讶之际,女子不知何时手中早持了一张弓。 只见她利落搭箭入弓。 箭矢破风而出,继而,一声痛苦的悲叫声从远处的一棵树上传来。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她。 明安没有停,继续拉弓射箭,一支接着一支,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数名黑衣人相继倒下,她从地上的箭筒里抽出箭矢继续。 肃王一时看呆了,想不到这个瘦瘦小小的女子,竟有此等身手! 明安没有看他,只道:“十一哥,不用管我,快帮他们。否则,他们撑不了多久。” 肃王回过神,赶忙吩咐身旁的一众护卫加入对敌,他自己也持佩剑应战。 明安的箭矢射杀了不少黑衣人,有几个黑人见她身侧没有护卫,互相使了个眼色,绕到她的后方,足尖跃起,挥刀朝她劈了过来。 明安感受到来自后方的危险,快速转身,后退数步躲过利刃,同时手一用力,折断了其中一名黑衣人的小臂,将他手里的刀夺了过来。 刀刃左劈右砍,这几名黑衣人很快倒地身亡。 明安继续对准黑衣人们拉弓射箭。 大概两盏茶后,所有黑衣人被消灭干净。 肃王府的侍卫们终于松了口气,他们身上或轻或重都受了伤,还有几人已经彻底没了气息。 恒清大喜道:“多亏了王妃!想不到王妃的武功竟这般了得!” 肃王来到她身边:“我竟不知,我身边竟有个武学高手,你真是深藏不露!” 明安凌厉的眸光已经换成了灿烂的笑容:“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没寻到合适的机会跟你说而已。” 肃王将她耳边的一缕散发别至她的耳后:“好,你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可以都告诉我。” 明安清澈的眸子深了深,刚刚他下意识护住自己的那一刻。 有什么东西如一道无可躲避的闪电,直直劈入了她的心房,她的心颤了颤,她很欢喜。 一股巨大的喜悦在心底蔓延。 她朝他露出个明媚的笑容:“好,回府就告诉你!” 很快,恒清过来禀道:“王爷,跟之前一样,是南疆人。” 肃王颔首:“将这些尸体处理掉。” 他镇守南境以来,已遭到过无数次暗杀,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明安不解:“十一哥,南疆为什么派人来刺杀你?” 肃王不甚在意的道:“南疆人卑鄙,他们想攻我大齐,但又不敢光明正大的在战场上挑衅,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谋害我,企图以此借机攻入大齐。” 明安了然的点点头,自己父兄皆是武将,她当然知道一军主帅的重要性。 遭遇了这次刺杀,当然不可能再去打猎了,众人下山回肃王府。 出了山林,明安才发现,身上的荷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了,回去找了一圈,却没有找到,只能作罢。 她不知道,她的荷包已经落入了一个黑衣人手里,他隐藏在附近,刚刚并未露面,他已发现了里面的蛊虫。 也因此,明安将会帮自己的师弟一个大忙。 南疆和大齐将避免一场战乱。 晚膳过后,肃王和明安去院子散步。 “安安,我有话想跟你说。”肃王道。 明安笑眯眯道:“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肃王笑了:“那你先说。” 他的话音刚落,唇上落下甜甜软软的一吻,一触即离。 他一时怔愣。 只听她道:“之前你说的那些感觉,我后来知道了,那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我现在亲你,还是没有紧张,也没有激动,但有欢喜,是很大很大的欢喜。 也许不是每个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都会紧张和激动,只有欢喜也是喜欢一个人。” 她指着不远处一棵硕果累累的樱桃树道:“十一哥的嘴巴很甜,就像那棵树上的樱桃,让人吃完一颗,还想再吃一颗,永远也吃不够。 十一哥,我喜欢你,也喜欢亲你。” 肃王看着这个爽朗、明媚、毫无扭捏之态的女子,无限的喜悦从心底油然而生。 他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灼热的唇带着极大的欢喜落向明安。 明安起初只是生涩的被动承受,任由他攻城掠地,随后,本能的回应他。 月色极好,陈嬷嬷看向院中的花团锦簇,露出欣慰的笑容,今晚是真正的花好月圆。 第304章 番外 明安和顾璟熠(平行) 虞国国君凤宴行驾崩后,摄政王即位。 明安来南境的第七年,虞国太子凤宴桓兴兵三十万大举进攻齐国西南边境,多座城池接连失守。 当地守将心急如焚,一边向朝廷告急,一边书信给同在南境的肃王,请求派兵驰援! 肃王收到书信,很快将可调动的兵力集齐。 这些年因为他的王妃与南疆王的关系,大齐与南疆早已建立了友好邦交,两国边境许多地方设置了榷场,开展互市贸易,两国百姓亲如一家。 因此各地安防无需如多年前那般紧张,都可以调出些兵力。 肃王率十万大军火速前往西南边境。 一个月后,刚刚产下幼女仅十日的明安,从陈嬷嬷口中听到了一个令她难以接受的消息:“王爷遭遇埋伏,被乱箭射杀而亡!” “王妃,王妃!”陈嬷嬷见她久久一言不发,脸色白的骇人,忍不住出声呼唤。 明安回过神,擦干净眼泪,捂住疼痛不已的胸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冷静的道:“要先派人去把王爷接回来,府中也要有所准备,劳烦嬷嬷将管家和几个管事召集到前厅,我随后就到。” 虽然她很难过,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若她一味沉浸在悲伤里,这偌大的王府就乱了。 她现在所经历的,祖母当年也经历过,祖母挺过来了,她也能! 肃王府的大门外,很快悬挂起了白色的灯笼和丧幡。 前院的灵堂也搭建完毕。 府中仆从进进出出忙碌,虽面带悲戚,却并无慌乱,一切都井井有条。 数日后,肃王被迎回。 府中早已为其准备好了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椁。 明安挥退所有人,亲自将肃王身上的血污擦拭干净,为他换上寿衣,梳好发髻。 她轻抚那张再熟悉不过的容颜,滚烫的泪水不住掉落:“阿初,你食言了。你说好要宠我一辈子,护我一辈子,照顾我一辈子。 还允诺将来要同我仗剑天涯,快意恩仇。 你,怎么能突然就抛下我了? 我们的女儿还没有喊你一声父王呀!”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悲恸不已的啜泣和怎么也止不住的泪水。 宾客们陆续登府吊唁。 明安着白衣素缟,跪在堂前,向来往宾客回礼。 管家恭敬在前带路,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俊美男子进府,正是当朝储君。 顾璟熠一眼就看到了跪在那里的瘦小女子。 曾经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那张明媚灿烂的娇颜,此时满脸悲戚。 她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直到她身旁的嬷嬷第二次提醒:“王妃,太子殿下亲临。” 她才缓缓抬起头,满是水光的眼睛早已红肿的不成样子。 顾璟熠心中涌起酸痛,他承认,即便这么多年过去,即便他已经娶妻生子,即便他知道他们之间早已没有任何可能,他也根本没有放下她!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但他掩藏的极好,除了他自己,这份心思没有任何人知晓。 他依礼先向肃王上香,行拜礼。 明安回礼。 “皇婶”二字在顾璟熠的喉间打了好几个转才艰难吐出:“皇婶,请节哀。孤不会让皇叔就这样白白去了。” 皇叔向来谨慎,虽说虞国早设埋伏,但皇叔久经沙场,怎么会轻易上当。 他收到消息后,便知此事定有内幕,于是快马加鞭亲自来查探。 还有虞国,居然使他大齐损失巨大,连遭重创,他绝不会放过他们! 一向腹有谋略的太子,顾璟熠当然不会是亲自去指挥军队与敌人正面厮杀。 与虞国相邻的国家有齐国、南疆、谭国,还有其他一些小国。 顾璟熠离开肃王府后,先秘密去了南疆,南疆王苗昇和其阿姐接见了他。 他向他们提出联合攻打虞国的提议,并许以重利。 南疆王苗昇乃重情之人,自己师姐的夫君被虞国所害,共同攻打虞国又对南疆有利,他毫不犹豫答应出兵。 顾璟熠拿到了南疆王的信函后,又秘密潜入谭国,面见了其国君。 谭国国君见南疆王同意了,三国联合攻打虞国,稳操胜券,而且有重利可图,他稍作权衡,便欣然同意出兵。 做为优秀的政治家、谋略家,太子顾璟熠口中的重利当然并非是由齐国来出,而是出自于虞国。 他允诺,三国攻打虞国胜出后,所得利,齐国只要两成,其余八成由南疆和谭国协商分配。 在肃王下葬一个月后。 南疆和谭国纷纷向虞国发兵,来势凶猛,势如破竹。 面对虎狼之师,虞国赶忙调兵遣将,仓促应战,导致后备不足,军心不稳,如何是早有准备的两国军队的对手。 大齐西南边境开始反扑,虞国军节节败退,之前沦陷的城池被逐渐收回,且越境攻入了虞国境内。 虞国太子凤宴桓带领残部且战且退。 这一日,夜色黑沉,凤宴桓率领的大军在一处山脚安营扎寨。 一个瘦小的身影,身姿轻盈,快如鬼魅,很快便找到了中军大帐。 一道滚烫的鲜血喷洒在营帐上。 她提着那颗人头,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虞国军营。 直到很久,才有士兵惊慌失措大喊:“太子!不好了,太子遭行刺!” 虞国军营一片兵荒马乱。 埋伏在周围的齐国军队一拥而上,这支虞国军队全军覆没。 五日后,一颗头颅被摆到了肃王的陵墓前。 “阿初,我亲自给你报仇了!”明安将纸元宝投到火堆里。 三个月后,三国军队如天降神兵围困虞国都城黎城。 已老态龙钟虞国国君接连受到打击,不仅要面对丧子之痛,还要面对三国征讨和百姓们的怨声载道。 如今兵临城下,他惊慌失措,赶忙派出议和官员,请求割地赔款议和。 虞国是一个东西狭长的国家,三国虽已攻入都城,但西部还有大半疆土,那里多沼泽、密林,若要去攻,因地势原因,难度太大。 耗时越久,军队战力会减弱,损耗也会极大,即便打下来了也不利于管理。 所以三国都没有要吞并虞国的打算,同意了议和。 齐国太子顾璟熠依照承诺,齐国只取两成,得了与齐国相邻的三座城池和一百万两白银。 剩下的十余座城池和数百万两白银,由南疆和谭国分去。 顾璟熠站在虞国前国君凤宴行的墓前:“如此,孤也算为你报仇了。” 这场战事结束。 攻打齐国的虞国损失惨重。 太子顾璟熠孤身前往别国游说斡旋,使齐国避免了国土残缺,山河飘摇,让百姓遭受痛失家国之灾的结局。 朝臣们对这位谋略过人的储君赞叹不已! 皇帝收到自己幼弟的噩耗后,就一病不起了,缠绵病榻数月,硬撑着一口气等太子回京,与朝臣们交待完后事,便归天了。 太子顾璟熠守满一月孝期,登基即位。 三年后,宫宴上。 顾璟熠借着举杯之际,眸光似是不经意的扫过下方那瘦小的身影。 虽然她远在南境,但他知道,这三年来她寡居肃王府,深居简出,每日都在府中陪伴教导一双儿女。 不知她这次是为何回京? 她的容颜与五年前那次宫宴相比,并无太大变化,即便身无装饰,也足够明艳动人。 她身穿亲王妃的命妇服,没有任何装饰。头上的发髻梳的一丝不苟,只有一两朵小巧的珍珠海棠点缀其中。 她的双颊未施粉黛,精致的五官却不失颜色。 只是,她的脸上不再有明媚灿烂的笑容。 明明才二十五岁,她却像一朵凋零的鲜花,面对如此热闹喧嚣的场景,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她端庄安静的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歌舞,她的双眸空洞没有一丝光彩,桌上的美酒佳肴,她也是只浅尝辄止。 虽然她没有刻意做出悲伤的模样,但他还是从中看到了许多伤怀。 已过去三年,她还是没有放下吧! 听说当初他们夫妻感情极浓。 是啊,若不是有浓深的情意,她怎么会孤身去闯数万大军的敌营,将仇人枭首。 他接到奏报的时候很震惊。 更多的是嫉妒,嫉妒皇叔能拥有她这般的深情。 同时又深深自责和悔恨,自己竟将这么好的她弄丢了。 宴会尚未结束,顾璟熠便起身离席了。 因为她离开了大殿,内侍来禀,她就在不远处的凉亭。 还未走近,悲痛压抑的哭泣声传来。 他又走了几步,看到了凉亭中掩面低低啜泣的人。 明安察觉到有人前来,赶忙用帕子擦干泪水,转身看到来人,便见礼:“见过陛下。” “皇婶”二字艰难的从顾璟熠口中吐出:“皇婶,免礼。你,缘何在此处悲伤?” 明安一直微垂着头,捏了捏帕子:“让陛下看笑话了。当年臣妇第一次入宫参加宫宴,曾在此与王爷偶遇,今日路过,不免伤怀,这才失了仪,请陛下恕罪。” 顾璟熠回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场庆功宴。 那时他刚知道,她是苏明焕的妹妹,他怕她在宫中遇闪失,特意命常青跟随保护。后得知她与肃王相谈甚欢,他心生几分不喜。 她的父兄处处谨慎,她却初入京就迫不及待攀附权贵。 当时,他便以为她是那样爱慕虚荣的人。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懊悔,多可笑! 他进入亭中坐下,示意她也坐。 二人相对而坐,宫人们奉上茶水。 见她饮了茶,眉色稍好些。 “皇叔已离去三年,我大齐民风开放,和离再嫁或守寡再嫁都极为平常不过。虽然皇室与普通百姓略有不同,但你若有意,朕可以为你做主。” 他又补充道:“朕与明焕私下里亲如兄弟,你虽嫁了皇叔,但朕也是将你当妹妹看的。” 她没有抬头,没有看到他满含期待的目光。 刚刚,过来的路上,他便想好了,若她愿意再嫁,他便立刻迎她为后! 他的元后一年前已病故。 他们本就曾指腹为婚,如今他们完全可以再续前缘。 他有一丝窃喜,甚至卑劣的想,这是不是上天的有意安排?让他们重回正轨。 虽然,以她如今的身份,他们在一起不合乎礼法,但他愿意为了她,冒天下之大不韪,与文武百官抗争! 前朝有皇帝娶自己父皇的嫔妃,有皇帝娶自己儿子的妻子,他为什么不能娶自己守寡的婶母? 被天下人耻笑又如何?背负骂名又如何? 能有心悦的女子相伴,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他素来果决,既然做了决定,就不会拖拉,所以即便他知道,现在未必是好时机,他也将话说了出来。 他不懂谈情说爱,也从未经历过这些,若她给他机会,他会努力去学如何讨佳人欢心,他愿意放下身份将她捧于掌心。 明安抿了抿唇,轻轻道:“多谢陛下,不必了,臣妇并没有此生再嫁之意。” 她的话泼了他一盆冷水。 “你,别这么早就做下决定,你尚且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我大齐人才济济,好男儿多的是,定还有值得你托付终身之人。”他掩下心中的急切,用话语重心长的语气说。 明安抬眸看向不远处的假山,咬了咬唇道:“陛下说得不错,大齐英才辈出,好男儿比比皆是。可是,他们都不是王爷,都不是他啊! 于陛下来说,他只是驻守大齐南境的一介臣子,没了,可以再派人去接替。但于臣妇而言,他无可替代!” 顾璟熠袖摆中的手紧紧握住。 他想问,皇叔在你心里就那么重要吗?你就非他不可吗? 他抬眸,看到她脸颊上晶莹剔透的泪珠不断滚落下来,他口中的话又咽了回去。 难道他们就真的没有缘分了吗?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等她再度平复好了情绪,见她满脸泪痕格外显目,他道:“朕的寝宫就在这附近,你去那里重新梳洗一下吧。” 本以为她会拒绝,让他意外的是,她答应了。 他起身在前引路。 他的心情很微妙,他的寝宫,一向禁止后宫嫔妃踏入,便是故去的皇后也没有入过内,但他愿意请她入内,他愿意同她分享他的私密领地。 但她真的只是梳洗。 他留她用膳,她婉拒了。 他亲自为她泡的茶,她也一口都没有尝。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向他袭来。 第305章 番外 明安和顾璟熠二(平行) 皇宫大内守卫森严,九重宫阙,层层宫墙,常常能将人绕的晕头转向。 那日宫宴,明安特意记了路,以她的身手,偷偷潜进皇帝的寝宫,不被侍卫发现,并非一件难事。 紫宸宫一扇窗子打开着,她身姿灵活的跃窗而入,脚步轻盈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响动。 因为自幼的经历,顾璟熠对危险的感知向来敏锐,即便睡着,身上的某些机能也在清醒的关注着四周。 顾璟熠才睁开双眸,一柄寒芒便抵在他的胸口,他的意识瞬间清醒,借着墙角微弱的灯光,很快就看清了来人。 他没有慌乱,只看向来人,清冷的嗓音毫无波澜:“你要杀朕?” 他很快恍然,怪不得那日她会答应来他的寝宫,原来如此! 他心中又涩又疼,他此生唯一放在心上的女子,竟然处心积虑要杀他! 他说不出此时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但他知道,他没有惧怕,他不怕死,因为于他来说,这个世上本就没有任何值得他留恋的。 只是因为肩上的责任,他才不得不如行尸走肉般活着,他早就腻了! 明安没有想到他会醒,她自觉动作已经足够轻了。 她手中的剑紧紧抵住他,居高临下冷冷道:“昏君!你害我夫君惨死,今日我便是来为他报仇的!” 顾璟熠虽有疑惑,但更多的是心痛,酸涩和嫉妒,看向她:“你为了他,倒是什么都豁得出去,你可知道,行刺一国之君是何罪名?你要让宁安侯府和镇北侯府一起为你陪葬吗?” 明安道:“我既然能悄无声息的到这里,杀了你,自然也能人不知鬼不觉的离开,没有人会知道是我所为。” “是吗?可惜你错了。”顾璟熠平静道。 明安正疑惑蹙眉,一只只冷箭猝不及防朝她攻来,她赶忙挥剑去挡,就在这时,一只巨大的铁笼从天而降,将她困在了里面。 “你!”明安大惊失色,左手手腕翻转,三根闪着寒光的银针出现在手中,刚欲甩出,就听顾璟熠道:“若朕死在你手上,镇北侯府,宁安侯府,包括你肃王府,一个都别想留!” 明安被拿捏住了七寸,犹豫不决,最后还是收回手,垮下了肩膀。 她跪地道:“如今我落入你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是我一人所为,镇北侯府和宁安侯府俱不知情,他们为大齐立下汗马功劳,求陛下放他们一马。” 她没有求他饶了她的两个孩子,回京前,她已提前为他们安排好了后路,她将他们送去了南疆,若事情失败,有她的师弟庇护,他们也能继续活着。 顾璟熠坐起身,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她。 她一直低垂着头,不曾看他。 没有看到他泛红的眼眶,里面氤氲着满满的水光。 愚蠢!她知道她自己犯了多大错误吗?她以为一国之君是那么轻易就能刺杀的吗? 他的寝宫里处处都是机关,若他真的死于她剑下,她插翅也难飞! 苏明焕被连夜召入宫中。 当看到下首跪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妹妹时,他脚步一个踉跄。 虽然来的路上,季彦已经将事情大概跟他说了,但此时看到这一幕,他还是难以接受。 自己的妹妹怎么如此糊涂,怎么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若是旁人行刺当今陛下,他会毫不留情一剑杀了他!不仅是因为臣子的本分,还是因为那是他誓死追随的好兄弟。 但此时他陷入了两难,他若求情,便愧对兄弟,无颜再见君王。 他若大义灭亲或置之不理,那是他唯一的妹妹,从小到大,他们聚少离多,他尚未来得及悉心疼爱,她便远嫁他人,如今又早早守了寡,叫他如何能狠下心! 他走到妹妹身边,无声的跪伏到地上。 兄弟多年,上首的顾璟熠知道他为难,但,他本也没有想杀她。 不管是因为他与苏明焕多年的兄弟情,还是因为她是他唯一珍藏在心里的女子,他都不会杀她。 他心中暗暗自嘲,他自认为,他并非是个优柔寡断,会妇人之仁的人,想不到有一天竟会被儿女情长冲昏头脑,失去原则。 可笑的是,她对他毫无情意,甚至根本不知道他的心思! 明安看到自己的哥哥,双眸湿润:“哥哥,对不起,我没有想到,终究还是连累了你。” 苏明焕长长一声叹息,良久方道:“安安,听说你误认为是陛下害了肃王爷,说说你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吧?” 顾璟熠也疑惑的看向她。 事已至此,明安并没有打算再隐瞒什么,老实交待了:“是王爷的心腹容策告诉我的,三年前,他偷偷找到我,说陛下为了拿回王爷手中的兵权,故意使计谋害王爷。” “他这样说,你就信了?”苏明焕强压下心中的愤怒。 明安道:“他是王爷的心腹,同王爷出生入死,是可信之人。” 顾璟熠听完闭了闭眼,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的讥讽:“心腹?可信之人?你可知他早就背叛了皇叔?当初皇叔之所以遇害,就是他和虞国人里应外合,串通一气所致! 早些年皇叔屡屡遭南疆人刺杀,甚至被下蛊,也都是因他与外人勾结,引狼入室所致。后来南疆女王知道误会了皇叔,曾跟皇叔说起过他身边有叛徒。 可是这容策极为狡猾,每次都是派别人出面传递消息,他故意引诱皇叔误会到了另一人身上,皇叔这才一直被他蒙骗。” 他看了下首早已面无血色的女子一眼,继续道:“当初皇叔被害,朕便猜到这其中有内情,特意赶往南境亲自调查。 朕的人很快就查到了些蛛丝马迹,朕猜,他应是料到事情早晚会暴露,特意在朕的人抓获他之前,在你的心里埋下一颗仇恨的种子。 他对皇叔心怀仇恨,此举应是想借朕的手除掉皇叔的一切吧!” 第306章 番外 明安和顾璟熠三 (平行) 晨光熹微,偌大的皇宫渐渐苏醒,苏明焕搀扶着自己的妹妹离开了皇宫。 许久,坐在上首的顾璟熠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他放她走了,没有追究她的罪责。 明明他可以将她留下来,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入了宫。 他可以将她永远留在身边,以宁安侯府和镇北侯府做要挟,逼她乖乖顺从。 他可以废掉她的武功,可以多安排人手看住她,可以为她重新安排个身份,可以用最直接最简单的方式将她留在身边。 他身为九五之尊,这些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但,被强迫留下来的她,还是她吗? 她对他没有半分信任。 当初仅凭一次不愉快的见面,她就否定了他。现在仅凭一个人的片面之词,她就断定他奸诈不仁。 可笑,这么多年他却一直将她放在心上,还幻想为了她背负骂名,与所有人对抗。 苏明安,你怎么可以让我如此心痛? 我真希望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十五年后,大齐通往西北的道路上。 连绵的大雨落了十日,原本平整的道路,有些路段因为常年失修,经过这场大雨已经泥泞不堪。 商队多辆马车都陷进了泥坑里,身穿蓑衣的护卫们纷纷下马,齐心合力将一辆辆马车推出了泥坑。 这是一个规模很大的商队,只装运货物的马车就足足一百辆,另外还有二十辆马车装运沿途所用物资。 车夫、脚夫、护卫等人加起来,足足有五百余人。 一位纤瘦的中年女子也从自己的马车上下来,加入众人,雨水打湿了她的面颊,顺着她的蓑衣不断往下淌水,她也毫不在意。 直到将几辆马车推出泥坑,才有人发现她:“东家,您怎么也下来了?我们这么多人,哪用得着您受累?您快回马车上去吧,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 明安笑着道:“无妨,我力气大,搭把手,咱们能快些赶路。” 说着,又朝下一辆马车走去, “可是......”护卫长万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吩咐其他护卫赶紧上前帮忙。 所有马车都被推出了泥坑,明安命几名护卫拿着铲子、锄头等工具,去将前面的路提前检查一遍,看到马车不能通过的地方,提前平整好。 “还是东家思虑周全。”秋掌柜过来拱手道。 明安笑了笑:“这些年走南闯北,经历得多了,就想到这法子了。” 有护卫过来禀道:“东家,跟在咱们后面的那辆马车也陷进泥里了,刚刚他们派人过来请咱们去帮忙。” 万夏蹙眉:“那辆马车跟着咱们好几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明安没有多想,对他道:“或许只是同路罢了,出门在外不易,难免遇到麻烦,你派几个人去帮帮他们吧。” “是。”万夏点了几名护卫,去帮后面马车的人。 从马车上走出来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一袭玄衣,头戴玄色幕篱。 一名身着蓝色衣衫的护卫上前为他撑伞,他扶着侍卫的手臂缓步走下马车。 即便在这样天色黑沉,大雨瓢泼的环境,他的马车因为一边车轮深陷,已经一边高一边低,显得十分狼狈,他依旧步履从容,仪态优雅。 虽然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但明安还是察觉到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危险,明安只朝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转身回自己的马车了。 刚刚下去帮忙,衣裙上被溅起了许多泥水,她要回马车上处理一下。 浩浩荡荡的商队再次启程,那辆马车依然在他们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 十日后,商队出了豫河郡,天气放晴,久违的阳光照射到众人身上,虽晒得满身是汗,但众人心情皆轻松畅快。 这一日天黑,众人未能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城,于是直接在城外寻了个有溪水的地方宿营。 明安背上弓箭,带了几个护卫去附近的山上猎了些野鸡、野兔,还有三只鹿。 万夏派人将大部分野味分发给护卫、车夫、脚夫们,众人高兴不已,直呼还是有东家在好,一路上都吃香喝辣。 明安笑了笑,将两只野兔和两只野鸡处理干净,架到火上烤。 烤肉的香气四溢,微风吹过,被吹到很远。 一名蓝色衣衫的护卫朝他们的方向走来,万夏迎上去,没一会儿便看二人似是争执了起来。 明安走过去,就听万夏道:“笑话!我们苏记商盟的东家也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吗?” 见明安走近,那护卫恭敬朝她道:“夫人,我家主人想见您一面,还望移步。” 明安疑惑看向他:“你主子是谁?为何要见我?” 护卫恭敬道:“夫人见了就知道了。” 明安看了看远处那抹修长挺拔的身影,那个人虽看不见面容,但一身的气度不凡,瞧着不像富商,倒像早年在京城里见过的涵养极好的世家勋贵。 这些年她经营商盟,常常需要抛头露面,与许多人交涉,她易了容,改了身份,没有人知道她真正的身份。 京城里除了两个侯府的人,没有人知晓她是苏记商盟背后的东家。 那抹身影看着有些眼熟,但她实在想不起来是谁? 他跟在他们马车后有一段时间了,她也挺好奇他的身份和目的。 明安很快做好决定:“好,我去见他。” 万夏想劝,明安抬手止住了。 他们这一队人马只护卫就有三百余人,个个身手不凡,武器精良,脚夫和车夫也都会些拳脚功夫,即便遇到山匪也能一战。 对方只有数人,她自己就能应对,没什么可担心的。 她抬步随蓝衣护卫朝那人走过去。 看她走至近前,他的护卫们向四周散开。 越走近,明安越觉得此人给她的感觉很熟悉,她努力搜索脑中的记忆,但皆无果,索性作罢。 “听说阁下要见我,敢问阁下是哪位?”明安爽朗抱拳一礼。 顾璟熠袖摆中的手微微颤抖,她竟然将他忘了! 若是记得他,即便看不到他的面容,只看身形也当能认出他来。 可他跟了她半个月,他们之间数次迎面相遇,她看他的眼神只是平静无波,或略带疑惑,除此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此时,他只觉得心口发堵,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他将她放在心上二十余年,对她的喜欢已经深入骨髓,而他在她眼里就如同一个陌生人! 他抬手,缓缓撩起玄色的纱罗,一张宛若雕刻般的俊美容颜出现在明安眼前,虽然已不再年轻,但岁月只在他脸上沉淀了些许浅淡的痕迹,他依旧清俊如临凡尘的谪仙。 久远的记忆在明安脑海中涌现,那日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皇宫的,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被哥哥送回王府了。 她没想到,她犯下足以抄家灭族的大罪,他竟没有追究。 哥哥同她讲了许多关于他的事,哥哥说他人品贵重,虽外表看上去冷漠疏离,但内心热忱宽仁。 他从不自诩君子,但他端方自持,所做所为正直明达,即便谋划算计他人也保留原则和底线。 当年,她是非不分,错怪了他,他宽宏大量饶恕了她,放过了两个侯府。 这份恩情大于天,她此生都无法偿还。 明安收敛心神,正要见礼,便听他道:“出门在外,不必讲究那些规矩。” 借着篝火和灯笼的光亮,顾璟熠看向她。 她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裙,身上除了一只荷包,没有任何佩饰,三千青色只挽成了个简单的发髻,上面别了根简约的银簪,耳畔是一对珍珠耳铛,她的脸黝黑粗糙,只一双眸子清澈明亮。 他知道她易了容,可她这身装扮让他看的心疼,她是镇北侯之女,是肃王府的太妃,是他一直想捧在手心里小心呵护的女子。 她本应锦衣华服,富贵安稳,如今却抛头露面,风餐露宿! 他此时有些恨皇叔,既然娶了她,为什么不能护她余生安闲无忧? 这些年,她的生意很成功,她的商道不仅在大齐,南疆、虞国、谭国、周边几个小国都有她的苏记商盟,如今又开通了西域这条线路,她已然是南境首屈一指的富商。 去年漠北边关,多地连降两个月大雪,她的商盟带头向朝廷捐赠了大批御寒药物、棉衣、棉被、火炉和木炭,其他富商也纷纷效仿,向朝廷捐赠了大量物资。 那些物资被运往边关,挽救了无数边关驻军和百姓,也帮朝廷渡过了一个巨大难关。 这些年来,每次地方有灾害,她的商盟都会挺身而出,救民于水火。 第307章 明安和顾璟熠四(平行) 明安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她不知道皇帝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也没有问,他是皇帝,行事自有他的打算,不是她该过问的。 当年她犯了那样的错误,不会再自恃长辈的身份了。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顾璟熠先开了口。 明安微微垂首:“托陛下洪福,都很好,多谢陛下当年宽宏大量,不与臣妇计较。” 顾璟熠闭了闭眼,这些年,她生意顺遂,她的儿子两年前已袭爵,在军中担任要职,她的女儿一年前嫁了当地的名门望族,她的确过得很好。 “既然过得好,为什么还要出来抛头露面?老老实实在王府里当你的太妃,安稳度日不好吗?”他的语气转冷。 明安蹙了蹙眉,他是来训斥自己的吗? 之前祖母从商,也遭到了族中人强烈反对,还被逐出宗祠,从族谱除名。 但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虽人在京城,但想来整个南境都在他的掌控内,自己易容改身份从商,能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他,这么多年,若他想阻止或训斥自己,不会等到今日。 哥哥说过,他只是看上去清冷,实则内心热忱,不管怎么样,当初他对自己和两个侯府网开一面,她都感激他,所以她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恼怒。 她抬头看向他,轻轻一笑:“陛下自登基以来,鼓励商业发展,免除许多商税,保护商人利益,使得我大齐商业空前壮大、繁荣,百姓富足、安居乐业。 陛下之功,千秋万代,国有陛下,是大齐之幸,百姓之福。 陛下洪恩,虽然王爷不在了,但肃王府并没有因此没落,的确不需要臣妇出来抛头露面。 但想必陛下也知道,我苏家乃商贾起家,臣妇的祖母当年女子之身,靠着经商有道,在嘉州城富甲一方,为人称道。 臣妇不才,不想整日困于后宅,便效仿了当年祖母之举。因着陛下那些勉商、重商政令,臣妇这些年的商道顺遂平坦,这些都是陛下的功德,臣妇感激不尽!” 她这一番夸赞,顾璟熠竟一时无话可说,只道:“你终究是皇室中人,莫忘了你的身份!” 明安知道,他这是不会再追究了,微微一笑:“是,请陛下放心,臣妇并未用肃王府的名号,也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又看了一下他冷硬的脸,道:“臣妇那里烤了些野味,陛下若不嫌弃,臣妇给陛下送些过来可好?” 顾璟熠看向她,她虽不是温婉柔顺的女子,但也并非个性强硬之人,她识时务,懂进退,知道何时收敛,何时张扬。 他知道,他有时强势霸道,她这样的性子,若当初他们的婚事没有作罢,应该会过得很幸福吧? 可是没有机会了,他如今已经不再奢望得到她了。 他早年受伤无数,多年来一直被暗伤的疼痛折磨,这些年他为国事操劳,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御医说他最多还能再撑两年。 去年冬日一场风寒,他缠绵病榻数月,身子好后,他便格外想再见见她,听说她这次会跟着商队来西北送货,他将朝务安排好后就赶过来了。 他希望最后的日子,能多与她相处,即便没有男女之情。 他轻轻颔首:“好,多谢。” 明安抿唇一笑,回商队,从自己的火堆上拿了一只烤好的野兔和野鸡送过来。 “你烤的?”顾璟熠问。 明安颔首:“是啊!这些年常跟着商队走南闯北,学会了不少手艺,陛下尝尝看。” 顾璟熠从野兔腿上撕下一片肉放入口中:“肉质鲜嫩,咸香味美。” 明安笑了:“陛下喜欢就好。” 顾璟熠注意到她的手虎口位置布满明显的茧子,再度涌起心疼。 她本应被娇宠呵护,本应十指不沾阳春水。 他很想问,你后悔嫁给皇叔吗? 但终究没有开口,他知道,她一定会说不后悔。 第二日,商队再度启程,顾璟熠的马车依然跟在商队后面。 休息时,明安都会拿些吃食给他们送过去。 相处久了,明安发现这人看着冰冷淡漠,其实性子也没有那么冷,怪不得自己的哥哥能与他多年交好。 又过了十日,商队来到目的地恬水城。 秋掌柜和万夏带着商队去交货。 明安另有事要办。 马车在街角一家医铺门口停下,明安跳下马车,发现顾璟熠的马车还跟在她后面。 她蹙眉,走上前问:“你为何要跟着我?” 车帘被掀开,露出一张温和的俊颜:“我这次只是出来转转,并没有什么要事,你不介意我跟着你吧?” 明安笑了笑,指着医铺道:“我去里面见一个人,你要一起吗?” “不了,我在这里等你。”顾璟熠道。 他知道,她这次随商队出来还有其它事要办,事实上,她已经多年不跟商队随行了。 “好。”明安自己朝医铺走去。 刚进门,一个白衫少年迎上来:“师叔,您来了。” 明安打量他一番:“岚儿长高了,你师父呢?” “师父在后院,您随我来。”叫岚儿的白衣少年在前面领路。 跨入后院,见到了正晾晒药材的莫玄,明安迎上去:“师兄!” 莫玄放下手里的活计,疑惑问:“你怎么来了?” 明安神色严肃:“我有要事与你说。” “好,你慢慢说。”莫玄喊岚儿沏了壶茶,同她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明安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玉佩:“三个月前,在虞国,有人拿着这块玉佩去我的典当行,将它典当了。因为我提前有交待要留意这个纹样,这家典当行的掌管赶紧给我传去书信。 因你远在西北,路途遥远,我便先去了一趟虞国,见了典当此物的人,他的名字叫项嵘,他让我给你捎来了一封信。” 说着,明安从袖笼中掏出一封信函,递给莫玄。 莫玄的手微微颤抖,这块玉佩的纹样与他手帕上的图案一模一样,他苦寻多年的亲人终于有线索了! 他接过信,展开信纸...... 良久,莫玄终于将信看完,原来他的身世竟是这般! 明安轻叹:“这么多年,你四处行医寻找你的亲人,原来他们并不在大齐,而是在虞国。项嵘的情况不太好,他被逐出了项府,双腿不能行,生活无依。 他希望你能回去,几年前,虞国的老皇帝死后,皇位落到了一个昏庸无道,残暴不仁的君王手中。 现在虞国百姓的生活苦不堪言,他希望你能担负起责任,救万民于水火。同时,为项家报仇,为你的兄长和父皇母后报仇。” 莫玄思忖片刻,长长叹息:“我会回去,会去见见我的家乡和我的亲人,但其它的......谈何容易?纵然我的身份被认可,但我无权无势,没有一兵一卒,如何担起这份责任?” 明安也陷入了为难,她现在有钱,可以帮他招兵买马,但其它的她不懂。 突然,她脸上溢起了笑容,外面那个人懂啊! 顾璟熠的眸光落在拉着自己袖摆的手上,他从来不喜欢别人碰触,但她的接触让他心中欢喜,她于他来说,果然是不同的,纵然这么多年过去,纵然他们已经不再年轻。 听他们将事情讲完,顾璟熠看向莫玄,他的相貌果然与曾经的挚友十分相似,当年挚友来大齐或许就是为了寻他吧? 顾璟熠很干脆答应帮这个忙,这于两国都有益,他当然不会不答应。 明安和莫玄很快准备启程去虞国,顾璟熠也要回京做一番安排,当然他们还是会顺路一起走几日。 商队在这里交完货后,马车不能空着返回,还要在此盘桓些日子,将马车再度装满才出发。 明安就不与他们一路了,万夏派了两名护卫跟随她。 第308章 番外 明安和顾璟熠五 (平行) 这一日,赶路途中,顾璟熠突然晕倒。 马车上,莫玄为顾璟熠施完针后道:“陛下的身子亏空得厉害,草民也无力回天,只能开个方子帮陛下减少病痛折磨了。” 顾璟熠微微颔首:“有劳神医了。” 莫玄下了马车,明安向他询问顾璟熠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明安端着刚熬好的药登上马车:“陛下,喝药吧。” 顾璟熠接过,看着碗中的汤药:“你熬的?” 明安笑道:“你的侍卫不懂这些,自然是我来熬。” “多谢。”顾璟熠笑了笑,将药喝完。 明安从他手中接过空碗:“陛下回京后好好调养身体吧,莫要再出来奔波劳累了。” “你在关心我?”顾璟熠心中涌起暖意。 明安看向他:“当然,陛下这样好的皇帝,你在一日,大齐便安稳一日,百姓也享福一日,我自是盼着陛下安好。” 顾璟熠只觉全身暖融融的:“倘若有一日,你听到我驾崩的消息,会为我伤心难过吗?” 明安已知他的身体情况,听到此,忍不住眼眶泛红:“陛下不要说这些,你是天子,定会长命百岁,不,是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完,转身下了马车,头也不回的匆匆离开了。 她的神色,顾璟熠都看进了眼里,他深深叹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她虽不知他的心思,也不曾对他动心,但她会为他流泪,他知足了。 晚霞日落,一行人来到驿站。 顾璟熠敲开明安的房门:“安安,明日咱们就要分道扬镳了,我略备酒菜,来陪我饮几杯可好?” 这些日子,他从没喊过她皇婶,之前听苏明焕喊她安安,他便也这样喊,她没有反对,他很高兴。 她洒脱率真,并非如那些拘泥世俗规矩的女子一般,也不像许多女子那样动不动就脸红,羞涩的不敢说话,他真的极喜欢她的性子,可惜他们这一生注定是错过了。 “好啊!陛下盛情相邀,臣妇却之不恭。”明安欣然答应了。 到了他的房间,才发现满满一大桌菜肴都是依着她的口味准备的,她惊讶,他们相处这么短时间,他竟摸清了自己的喜好。 眼见明安几盏酒下肚,双颊泛红,眼神迷离,显然已有了醉意,顾璟熠不由失笑:“安安,想不到你武功那么高,酒量竟这么浅!” 明安醉意朦胧,咽下口中的菜:“没大没小,你应该喊我婶母!纵然你是皇帝,也不能乱了辈分!” 听到这话,顾璟熠心中涌起酸涩,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婶母?你我曾指腹为婚,本应是夫妻,是这个世上最亲密的人……” 当年,都是因为你不守信诺,不遵亡母遗命,退了婚事,才将我们的关系走到如今这般尴尬的境地。 明安的反应已经迟钝了,微微睁开的眸中充满疑惑和好奇:“什么指腹为婚?” 看她那满脸迷茫的样子,顾璟熠心中隐隐作痛,垂眸道:“看来你已经忘了,罢了,不提了,都过去了。” 他继续给自己斟酒,不由摇头,亏自己这么多年一直耿耿于怀,人家却早将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真是没心没肺! 不知过了多久,顾璟熠也微微有了些醉意。 抬首看向对面的女子,明安早已经趴到桌上,不省人事了。 顾璟熠捏捏眉心,起身来走到她身边,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双臂将她打横抱起。 他将她抱回她的房间,借着月色的光辉,将她放到床上,脱掉鞋袜。 他点亮油灯,坐到床边,细细去看已经熟睡的女子。 她已除去了易容,恢复了本来面目。 眉若远山,琼鼻樱唇,桃腮雪肤,虽已是不惑之年,但她依旧明艳动人。 他抬手轻轻拂过她的眉眼,小心翼翼将她腮边的一缕碎发拨至她的耳后,昏黄的灯光下,她的面容更添柔和,瞧了就叫人心中柔软。 可是,一声梦中的呢喃打破了他此时的满足与安宁,他听见她轻唤:“阿初。” 顾霖初,皇叔的名字! 顾璟熠的手不由一顿,墨黑的眸子里泛上了浓浓的冷意:“苏明安,你看清楚,我是谁?看清楚,陪在你身边的人是谁? 这十几年,若不是有我在背后支持,你以为你们孤儿寡母在南境那种地方能安享顺遂吗?若不是我,你以为你儿子能顺利进入军中担任要职吗?若没有我,你以为你的生意会这样一帆风顺吗? 苏明安,你欠我的!我要你还!” 他捏住她的下巴,毫不犹豫就吻上了那娇艳的红唇。 他早就想这样做了,在当年看到这张红唇沾着柿子的汁液时,在看到这张红唇轻抿茶水时,在看到这张红唇被她的皓齿轻咬时...... 他吻得急切却生涩。 他从来没有亲吻过哪个女子。 他的后宫佳丽无数,他虽不需要靠后宫女子稳固朝堂,但朝臣们总上赶着往他的后宫塞人,他们愿意送便送吧,他来者不拒,这样他省心,朝臣们也安心。 但他极少临幸那些女子,有许多女子入宫十余年依旧是完璧之身。 她们都是为了家族的前程,或是为了别的目的自愿入宫,即便独守空房,虚度年华老死宫中也怨不得旁人! 他并不会为她们感到丝毫愧疚。 所有人都以为他性子冷漠,不近女色,只将心思放在政务上,只有他自己知道,若是面对心悦的女子,他可以有多放纵! 他滚烫的吻毫无章法,横冲直撞,床榻上的人却没有半分反应。 他最终泄了气,抵着她的额头:“苏明安,你为什么要让我这么难过?为什么......” 良久,他修长的手指拭干她红唇上的水渍:“苏明安,我们两清了......” 说完,他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翌日,明安醒后,得知顾璟熠已经离开,并未多想,用过早膳便和莫玄一起出发了。 一年后,在齐国的帮助下,莫玄在虞国登基即位。 虞国与齐国结为兄弟之邦,互通往来,永结友好。 又过了一年,暮春。 顾璟熠自知时日无多,将太子叫到跟前,命太子将他葬到别庄后山。 他不想被葬进冰冷的皇陵,他一生被这个身份所束,年少经历的阴霾不堪回首,之后半生肩负重任,他早已身心俱疲,不想死后还要当皇家人。 他想了很久,实在不知道将自己葬在何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虽身份至高无比,但却无处可去,不知栖身何处,魂归何处? 最终还是决定与父皇和母亲在一起罢。 只是不知道,他将来到了九泉之下,遇见母亲会不会被责罚? 因为,他亲手弄丢了母亲为他选好的良缘。 便是责罚,他也只能受着了。 皇帝驾崩,举国哀悼,京城所有铺面罢市,街头巷尾哭声不断,数日不绝,百姓们为大行皇帝焚烧纸钱的烟雾飘满上空,久久弥漫。 明安接到消息时,泪水止不住的向外涌,她很快命人整理好行囊,与儿子一起启程出发去京城。 她从商之初,曾遇到过数次危难,每次都会被万和行商的人所帮,她多次请求想当面感谢背后之人,但对方从没有作任何回应。 她多方查探对方的身份,皆无果。 无奈之下,她只得拜托哥哥帮忙,上个月她才收到哥哥的消息,原来万和行商背后的东家正是当今陛下。原来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他在帮她! 虽然她不知道他这样做的原因,但她很感激他! 她早便知道,纵然肃王府乃亲王府,纵然她背后有两个侯府做依靠,但官场向来踩低捧高,她一个女子带着两个孩子,在南境这么多年,却从未被为难过,定与他有关。 他的恩情,她还未来得及偿还...... 先帝被风光大葬。 苏明焕带着妹妹纵马一个时辰,来到京城外的一处别庄。 正是夏初,道路两旁各种花草争奇斗艳,别庄门外的两株紫藤树层层花簇垂落,在风中摇曳生姿,幽香扑鼻。 明安沉醉在这宛若仙境的美景里:“哇,这里好美!这是侯府的产业吗?” 苏明焕垂下眼睫:“这处别庄原是先帝的,不过,现在是你的了,先帝驾崩前,将此处送给了你。” 明安一脸困惑:“为何?” 苏明焕深深看她一眼,长长叹了口气:“跟我来。” 明安跟着苏明焕进了一处院子,来到主屋前。 推开门,无数幅画像映入眼帘,画中的女子或坐于百花丛中微笑,或站在廊下欣赏美景,或斜躺在贵妃榻上闭目小憩,或弯身投喂池中锦鲤...... 女子梳着不同的发髻,穿着不同的衣裙,但细细去瞧她们精致的眉眼,那分明是同一个人。 都是明安的画像,甚至连她不同年龄阶段的样子都有。 许多幅画的纸张已经泛了黄,可以看出,这些画已经有些年头了。 明安满脸震惊的望向苏明焕。 苏明焕平静的道:“连我都不知道,先帝是何时对你生了这种心思?先帝驾崩前,对我说,他此生处事杀伐决断,少有遗憾和后悔。唯独对当年同意解除那桩婚事,他耿耿于怀,遗憾懊悔了半生。” 明安这才想起来,她和先帝曾有过婚约,当年退婚后,她就慢慢将此事忘记了。 现在提起那桩婚事,当年的记忆再度涌现,异常清晰。 她环顾这满室的画像,心中涌起无限感动,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场景:无数个日日夜夜,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在桌案前,一笔一笔细细描绘她的眉眼,每一张都饱含思念和情意。 不知何时,她早已眼眶泛红,晶莹剔透的泪珠毫无征兆的一颗颗滚落下来。 她一幅一幅去细细欣赏这些画像,在一幅足有一人高的宽大画像前驻足。 画中的女子凤袍加身,雍容华贵,身侧的男子身着龙袍,冷峻清朗,二人执手而立,显然是一对十分般配的璧人。 “先帝说,他很早以前便生了立你为后的心思,只是,你不曾给过他机会。”苏明焕轻轻摇头:“难怪这些年来,后位一直空悬。” 明安此时说不清是个什么心情,先帝所做的这些,她很感动,但她从未对他生出别的心思。 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心里始终只有一个人,便是她的亡夫,他们虽然只在一起度过了七年,但那七年足以让她终身难忘,回忆一生。 而且,他们之间的身份也不决允许他们越雷池一步。 所以,即便知道了他的心思,她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一只精美的小木盒并一封书信出现在明安眼前,苏明焕道:“这是先帝留给你的,他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安接过,将木盒子放到一边,拆开信函: “吾妻明安:我多希望我能光明正大这样喊你,可是......失去你,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我曾无数次想将你留在身边,但最终还是没有出手,甚至没有亲口告诉你我的心意。 比起你不喜欢我,我更怕你恨我,更怕因为我的自私而伤害到你,所以我最终决定将心思掩藏。 真正喜欢一株花朵,不一定要据为己有,可以默默看她绽放光彩,吐露芬芳。 之前,我路遇过一位道人,他告诉我,在这世上某处,还有另一个世界,那里还有另一个我们。 若真的还有另一个世界存在,那里的你可不可以不要退掉我们的婚事?可不可以让我陪你度过一生? 我定会珍惜你,好好待你,甚至在你初入京时,我就认识你,温柔对你,走近你,陪伴你,看着你长大,想办法让你喜欢上我,心甘情愿嫁给我,好不好? 我猜,依你的性子,你定会说,那个地方的我,并不是这个我,她是另一个人,我无法替别人做出选择......” 看过信,明安怀着复杂的心绪将木盒打开,里面是一缕墨发,乌黑光亮,显然是许久之前就剪下来的,她的泪水再度涌出...... 明安来到顾璟熠的墓前: “当年,我以为那桩婚事你也是不满意的。我虽是镇北侯之女,但不通文墨,毫无才情。 听说你文武双全,才华过人,我想,你理想中的太子妃应也是才德兼备,琴棋书画样样皆精的大家闺秀吧? 那时京中人都在盛传你与李太傅之女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我虽不懂情爱,但也不想掺和进你们二人的感情里。 所以那时父兄跟我讲起那桩婚事时,我佯装十分畏惧你的模样,让他们心生怜悯,为我退了婚事。 我本以为,我此举正中你的下怀,想不到......” 她笑了笑,继续道:“咱们见面仅仅数次,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入了你的眼,竟会被你惦记了这么久……” 两颗晶莹的泪珠从明安的脸颊滚落,她擦了擦湿润: “我答应你,替另一个世界的苏明安答应你,在另一个世界,不会退掉婚事,会满心满眼喜欢你,陪你度过一生。” 若有可能,我也会尽我所能帮助你,回报你的恩情。 她从一旁的竹篮里,拿出一把剪刀,一缕青丝被剪下,放入木匣中,同他的一起。 她将木匣放到墓碑前,挤出一抹笑容:“望你泉下欢喜!” 她没有注意到,坟墓上空,有一道光亮闪过。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平行的世界里。 去江南暗察要务的顾璟熠带着众人来到道路的分叉口,略作思忖后,他选择了绕道嘉州回京的路。 他不知道的是,在通往京城的两条路上,吴王都安排了杀手行刺。 且嘉州那条路上更为凶险。 但同时也会遇到让他一生美满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