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诡恋人》 【001】荒村 在我们老家这里有一个很古怪的村落,附近的人都管它叫「荒村」。我一直以为荒村是一个十分荒芜落魄的村子,因为虽然那地方离我家不远,但我活了二十一年却从来没有去过那个地方。 我第一次去那个地方是跟我的髮小徐以琳一起,那天徐以琳从初中时期就暗恋的男生,正在那个村落搞一个探灵冒险的活动。 徐以琳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欢天喜地的来我家找我,非拖着我去那个村落找那个男生。我一听说他们是去那儿寻鬼,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死活不愿意去。可是徐以琳十分的执拗,她说就算我不去她也要去,反正她这次无论如何不会再错过跟男神表白的机会。 我一看都已经是黄昏了,苦口婆心的劝她不要去,就算要去也明天白天去,毕竟那地方就算没鬼那也是个「荒村」肯定是特别瘆人,实在不适合晚上去。 徐以琳不听,骑上电动车就要走,我放心不下想先把她稳住然后找帮手来劝。我找了个藉口回屋悄悄给徐以琳的哥哥打电话,偏偏电话就是没有人接而徐以琳又在屋外面催,我没有办法只好跟我妈说了一声就跟徐以琳出了门。 一路上我心里十分的不安,因为我从小就遇过鬼,听我妈说那次差点要了我的命,所以我这人胆子不大,对那些鬼啊怪的也心存着敬畏,从来不敢乱来。 这一次为了徐以琳我也算是豁出去了,她要是能够顺利见到男神顺便表白成功,那也就功德圆满了,毕竟惦记了那么多年。 我跟徐以琳到达荒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徐以琳将电动车停在村子外面的一棵巨型榕树边,拿出手机翻了个号码开始拨号,可她接连打了好几个也没有人接,弄的她十分烦躁。 见她这样我也挺郁闷的,尤其是周围静悄悄的环境实在是瘆人的慌,不是我夸张啊,来到村口半天我连只鸟都没看见,更别提是见着人或是亮灯火了。 我扯了扯徐以琳的袖子询问她怎么样了,她气唿唿的揪着嘴,骂了句:「那小婊砸要是敢骗老子,晚上回去非撕了她不可!」 我不知道徐以琳是在骂谁,反正她这人脾气挺急躁的,爆粗口是常有的事我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要不……我们回去吧。」夜风带着一股怪香袭来,我不由的缩了缩脖子,拢紧了身上的针织衫。现在是清明十分,早晚还是有些寒气,再加上这个不同寻常的地方,总觉得比外面更冷一些似的。 徐以琳不快的白了我一眼,继续弄着手机:「今天不见到陈玺,我死也不回去。」 我无语的扶着额头,懒得理她,自顾自的坐到了树底下的石凳子上面玩手机。本来想刷刷微博打发时间,结果页面始终打转怎么也连接不上。无名火蹭蹭而起,我忍不住叫道:「怎么回事啊,怎么网络也没有啊?」 过了一会也没有人应我,周围静悄悄的,就连风掠过榕树的声音都能够听的十分的清楚。我纳闷了,抬头去看徐以琳,往四周扫了一圈却连一个鬼影也没有见到。 徐以琳呢?我蓦地一慌,连忙从石凳子上面站了起来,焦急的在周围找了一圈,一无所获。扯着嗓子喊,除了我的回音在这鬼气森森的村子里迴荡,就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 徐以琳她该不会把我丢下自己进村子去了吧?她至于这么急吗,就连喊我一声的时间也没有?我心里发慌,两腿跟着不住的发着抖。望着通往进村子里去的路,我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在原地等徐以琳回来,还是趁早进到村子里去找她?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徐以琳的哥哥徐飞打过来的。他怎么到现在才回电话,现在徐以琳都不知道去哪儿了,我该怎么跟他说呢? 我惴惴不安的接通了电话,徐飞在那头坏笑的问我是不是要约他吃宵夜,我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咧咧的将我和徐以琳跑来荒村的事情告诉了他,心想他要是能够过来一趟就好了。 谁知道徐飞不但不信,还在电话那头笑的丧心病狂。听的我那叫一个无语,烦躁的不得了,终于忍无可忍的吼道:「徐飞!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现在就在荒村!」 「荒……荒村?」徐飞的笑声戛然而止,气氛很有些微妙。大概安静了两秒钟,电话里传来了他有些发颤的声音,「小……小羽呀,我也没有跟你开玩笑啊,小琳她……现在就在她房里嗨歌呢,不信我让她听电话……」 【002】盛经纶 徐以琳在房里嗨歌?什么意思啊,她这么快就回家去了吗?我完全不信的瞥了一眼徐以琳停放电动车的地方,电动车果然不见了。可即便是这样也不对呀,我们从城里骑电动车出来也花了快两小时才到的荒村,徐以琳怎么可能眨眼功夫就又回去了? 我不信,肯定是徐飞在逗我,我让徐飞把手机给徐以琳,我就不怕拆不穿他。徐飞叫我等着,接着就是他跳下床开房门和大咧咧喊徐以琳听电话的声音,我隐隐约约好像是听见了徐以琳那五音不全的声音从电话里飘了过来…… 我就像是被人盖头浇了一盆凉水一般,浑身上下都被一股莫名的恐惧和凉意笼罩住了!握着手机的手也在一点一点的僵硬。徐以琳她……她怎么会在家里呢? 我惊恐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突然,电话里传来了一长串呲啦呲啦呲啦的声音,紧接着嘟嘟嘟……电话就断了! 霎时间我全身的汗毛都炸开了,什么也顾不了的往着回去的路上跑了去。我一直跑一直跑,风声在我的耳边唿啸而过,刚才我在榕树底下闻到的那股怪香,随着风一阵一阵的钻进了我的鼻子里,熏的人一阵阵的晕眩。 我不敢停,我实在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明明是徐以琳带我来的荒村,而她自己又出现在家里呢?为什么明明正在接通的电话,却突然的出现了恐怖片才会出现的盲音?我解释不了这一切的为什么,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逃跑的间隙我甚至使劲的掐过自己的大腿,我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不然为什么会这样呢?然而清晰的痛感告诉我,这一切真实的不能再真实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稀里煳涂的跑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放眼周围除了来时的那轮毛月亮,再没有熟悉的景物。我实在跑不动了,期间还试图给徐以琳打电话,然而每一次电话提示的都是暂时无法接通,就连徐飞的也是一样。这一刻,我感觉自己被这个世界抛弃了,天地苍茫,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我万分绝望的时候,突然有个声音喊住了我。我跑了一路只顾着喘气,根本没有听清楚那人喊的是什么,只分辨出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就是从我身后传来的。 我按着膝盖,一面大口喘息着一面战战兢兢的回头看了一眼,隐约的看见那边的田埂上面站着一个个子瘦长,反戴着棒球帽的男人。他背着双肩包,两手插在裤兜里,就像一棵白杨树一样站的笔直。因为隔的有点距离,加上又是夜晚,我并看不清楚他的脸。 刚才是他在叫我吗?我心中十分的困惑,为什么这里突然的会多出来一个人呢?难道他就是徐以琳说的来荒村参加探灵活动的成员之一?看他的穿着打扮,还真的挺像的。 想到这些我稍微的松了一口气,紧张的情绪也跟着缓解了一点,待气稍微的喘顺了点,我对着他问道:「你也是来参加探灵活动的吗?」 我隐约看见那人点了点头,这下我更加放心了,又问:「还有其他人呢?」 他没有说话,我抓了抓脑袋,不好意思的问道:「难道你也是跟小伙伴走丢了的?」 那男人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仍旧是不出声,我以为是出于他男人的尊严所以他选择不回答,刚想换个问题,只见他朝着我走了过来。 他步子迈的并不快,但是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我的跟前。我正要开口,他先问:「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很低沉,听不出多少感情,离的近我发现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在我的面前站定,我感觉无形的有股力量压迫着我;当他问我名字的时候,我脑子甚至陷入到了空白之中,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他幽暗深邃的目光正动也不动的看着我的眼睛。 我有些仓皇的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的应道:「方……方羽,四四方方的方,羽毛的羽。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啊?」 「盛经纶。」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听的我十分的不自在,他挤过我身边走到了前面,「你跟我来。」 「去哪儿呀?」我以为盛经纶是要带我去跟探灵的大部队汇合,走了有十多分钟我们不但没有见到人,反而是越走越偏僻,根本不知道是哪儿。 我心中十分不解,绞尽脑汁想找个适合的话头问盛经纶些问题,没想到他先开口问我:「你知道这里有个十里油菜花田吗?」 我用力的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了?」心说我对这个村子向来是只闻其名,哪里知道别的什么。 盛经纶指了指前面一片黝黑的地方说:「那里就是,穿过那里你就可以回到你要去的地方。」 我皱了皱眉不是很理解盛经纶说的话,他知道我要回哪里吗?我现在最想的就是摆脱这个鬼地方,赶紧的回去城里,然而穿过前面我能回去吗?鬼才信。 【003】约定 面对我的轻佻与怠慢,盛经纶并不生气,他说:「你的朋友在那边等你,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徐以琳?」我惊奇的张大了眼睛,脱口说道:「她现在城里,我刚才打电话问过的。」 「那你是怎么来的?」盛经纶一脸沉静,看不出喜怒情绪。 「徐以琳带我来的呀,」话说出口我就发现了bug,既然是徐以琳带我来,她怎么可能会在家里?这话前后太自相矛盾了。 然而尽管是矛盾的,却也是我现在真真切切经歷着的,总之我被搅煳涂了,一煳涂就越发拿不定主意。如果我相信盛经纶所说的,那未免太匪夷所思了;如果不信,这个地方只有我们俩个,我也没有别的人可信了。 「那我们快走吧,跟徐以琳碰头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回城里去。」想想船到桥头自然直,先离开再说,好歹还有盛经纶作伴。 「我就不去了,」盛经纶摇摇头,将幽深的眸子转到了我的脸上,「我带你找到了你的朋友,你是不是该报答我?」 「报答?」我被盛经纶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夸张的捂着肚子问:「你要我怎么报答你啊?要不等回到城里了我请你吃烧烤,怎么样?」 盛经纶不说话,默默的看了我一会,我觉得奇怪,心里隐隐的起了戒备。心想着荒村野地的你可别跟我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不然我一定扯着嗓门叫,再不行玉石俱焚我也是敢的。 「三天后你再回到这里来,我告诉你该怎么报答我。」 「三天后?」我忍不住又笑了:「实话告诉你吧盛经纶,我今天从这里离开之后是再也不会来这里的,这个地方阴森森的瘆人的慌,要不是为了陪徐以琳我一辈子都不会来。我觉得你也一样,虽然年轻气盛什么的,但是探灵这种游戏毕竟是晦气,你说万一倒霉沾上不干不净的东西怎么办,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所以你跟你的小伙伴们玩玩赶紧回去吧,趁现在还早。」 盛经纶对我的劝说不为所动,他强调道:「三天后你回来就是。」 他可真是一根筋呀,我都说了不回来那肯定是不会回来,他当我今天受的惊吓还不够啊,我才不会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呢。 「nonono!」我连忙拒绝,戏嚯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盛经纶,我说了不会回来就不会回来,如果你真的想要我报答你那你现在就告诉我吧,只要能够做到的,我一定义不容辞,好不好?」 盛经纶冷冷的瞅了我一眼:「没有别的,就这一件你答应就是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我开玩笑的说。却忽然看见盛经纶的脸色变的十分难看,就连他那双幽深的眸子似乎也在急速降温罩上了一层寒霜,直看的我嵴背发凉,脸上的笑也瞬间的僵硬了。 盛经纶这突然的改变实在是太吓人了,我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算我今天倒霉遇见了你,我现在姑且答应着,至于三天后我回不回来那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回/回来就是了。」我心里打定了注意,也懒得跟他在这里浪费时间,只想赶紧摆脱他自己想法子回城里去。他刚说的徐以琳在前面的话,我是连一个字都信不起来。 「你答应?」盛经纶像是不信一样朝着我走了一步,我被他这举动吓的往后退了退,真是越看他越可怕越看他越高深莫测。 「是啊,我答应了呀。」我心里发虚,也不敢看他,加快了步子从他身旁走了过去。左手的中指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痛的我心底一麻,连吸了口凉气。我赶紧抬了手,借着蒙蒙的月光我看见自己的中指在冒血珠。 搞什么啊,好好的手怎么会突然的被扎的流血了呢?我往周围看了看也没有看见荆棘什么的,反正手就是在流血。 「没事了,记得我们的约定。」盛经纶看了一眼我的手,好心的用指头擦了擦。 我正愕然于盛经纶指头的温度,被他这么一提醒心中不免惴惴,正想抬头看看他的神情时,却发现面前什么人也没有。 「盛经纶……!」 人呢?我蒙了,他怎么突然不见了呢?刚才明明还在我跟前的! 我被眼下发生的事情吓惨了,联想到一些关于荒村的诡事,我片刻也不敢耽搁,拔腿就开走,不停的安慰自己说:盛经纶他只是腿长跑的比较快而已,他不是鬼,不是鬼,肯定不是鬼! 然而事实胜于雄辩,他跟徐以琳一样甚至比徐以琳消失的还要诡异可怕,让我不得不打开脑洞想到了无数可怕的事情。 我想我快疯了,疾走已经缓解不了我的恐惧,我撒开脚丫子慌不择路的疯跑。也不知道是跑了多久,脚下忽然一滑,我就跌翻在了地上,眼前越来越黑慢慢的连知觉也没有了。 【004】是做梦了吗 我再醒来是因为有人在粗鲁的推我,耳边上有个叽叽喳喳的声音在问:『餵方羽!你休息够了没有啊,你昨晚又去哪里鬼混去了,屁股一沾地就睡着了。」 「……」是徐以琳的声音?我恍如隔世的掀了掀眼皮,只见着天边的晚霞映着一张标准的锥子脸,那人真的是徐以琳。 徐以琳嘟囔着嘴不满的揪着我的胳膊,试图将我从地上揪起来。我迷煳的看了一眼四周,清楚的记得这是我跟徐以琳去荒村时途径过的一个山坡子。因为我不想徐以琳去荒村,所以想拖延时间,故意说好累想坐下休息会,强拉着她在这里看过晚霞。 按说我们早就离开这里去了荒村的,可是为什么我眼睛一睁一闭,又回来了呢? 见我一脸的茫然与困惑,徐以琳不耐烦的推了我一把,催促道:「方羽你到底是休息够没有啊,要是去晚了陈玺他们已经走了该怎么办?你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放不下他,所以我必须要把握住这个机会,你到底懂不懂啊?」 懂?不懂?现在根本不是我纠结懂不懂她初恋的时候好吧,我现在应该纠结是我为什么会经歷荒村里的那些事情,难道刚才那一切都是我做的一场梦吗? 如果真的是做梦的话,那未免也太真实了吧?可如果不是做梦,我又可以用什么来解释这一切呢? 好吧,此时此刻让我把在荒村里的遭遇,当成是一场梦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幸好徐以琳没有丢下我,我也没有接过徐飞的电话,更加的没有遇到盛经纶,还有手流血……我不自在的将目光转向我梦中被扎的流血的左手中指,却分明的看见指头上有凝结的血迹。 我吓的低叫了一声,把徐以琳吓了一跳:「你鬼叫什么呢?这还没进荒村你就被吓成这样了啊?」 「不……不是的,」我哆哆嗦嗦的将手指头抬起来给她看,「我的手……真的,真的受伤流血了……」 「你煳涂啊,」徐以琳没轻没重的在我的脑门上推了一把:「这不是你自己刚才玩那个东西扎伤的嘛,至于吓成这样啊,脸色都白了。」 「哪个?」我顺着徐以琳所指的方向看去,看见她说的是一棵浑身结满了绿色球状东西的植物,那球形状上面长满了尖刺,山坡田野挺多的,就是不知道叫什么。 是那东西把我的手扎伤的吗?我好像有点印象,又模模煳煳的,潜意识里更清楚的还是盛经纶触摸过我指头的时的冰凉感觉,他说:「……记得我们的约定。」 我狠狠的打了个冷激灵,一下子从地上窜了起来,抓住徐以琳的手就拉着她走。 徐以琳发现我不对劲连忙的追问我怎么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讲我刚才做的那个怪梦,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都是那死寂沉沉的村落、诡异消失的徐以琳和那个冷冰冰开不起玩笑的盛经纶。 「小琳,到了荒村,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吧?」我回过头去看见晚霞余晖里的徐以琳,她拨着耳边的头髮在笑,笑的极其不自然,「怎么突然这么问呢?」 我茫然的摇了摇头,「要不我们回去吧,我的事你也是知道的,我真不想去那种地方,万一倒霉撞见了不干净的东西怎么办啊?」 「鬼?」徐以琳夸张的笑了起来,「方羽你还真信啊?」 见我脸色不对,徐以琳很快的收住了笑声,过来挽住了我退却的手,「别闹了方羽,咋们都到这里了,现在回去像什么?我知道你是怕你妈担心,既然这样这件事情我们就别让她知道呗,反正你不说我不说她又怎么会知道。」 我岂止是怕我妈担心,我害怕荒村真的有鬼,而噩梦不仅仅是噩梦。 「快上车吧,咋们在这里已经是耽误不少时间,一会到荒村天都该黑了。」见我还愣着,徐以琳直接就将我推上了电动车, 我心里虽然不愿意,却也拗不过徐以琳,坐在电动车的后座上,任凭着疾风乱撩着我的头髮。我不知道前面等我的是什么,会不会就是我梦里经歷的那些事情? 【005】情敌 我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如我忌讳的那般发生,因为电动车一靠近荒村,我就发现了这里很多地方与我梦中见到的是不相同的。就比如梦里我来时村口有一棵巨大的榕树,现在我们到时矗立在我们面前的却是一块巨型的石头,石头上面还刻着三个很大很大的字——芸什么村,中间那个字有些复杂我不认识。 再有梦里的荒村是一片死寂,一个人也没有,可是现在我很清楚的看见那块巨石底下就靠着一个人,一个卷头髮的年轻女人,像是特意在等我和徐以琳一般。 「你就是徐以琳吗?」见我和徐以琳一同下了车,那个女人收起正玩的无聊的手机,笑盈盈的朝着我们迎了上来,她一开口声音嗲的跟志玲姐姐有得一拼。 「对呀,」徐以琳皱着眉没好气的将她从头到脚的看了一眼,「你是谁呀?」 我看这个娇俏俏的跟个瓷娃娃似的美女有些来者不善,心想她是谁呀,在这里等徐以琳是要干什么? 「我叫薛丽。」瓷娃娃撩了撩耳边的捲髮,笑靥如花的说:「是陈玺的女朋友,听说你要来,特意在这儿等你的,这一路赶来很辛苦吧?」 陈玺的女朋友?我懵了,徐以琳她来的时候没打听吗,我还以为探灵的都是男同胞,没想到不但有女的,并且还是陈玺的女朋友!这下完了,我跟徐以琳大老远的跑来,一来就撞到了美貌身材一样都不输徐以琳的正牌女友,我们还有戏吗? 我悄悄的看了看徐以琳,她果然已经气的攒紧了拳头,随时可能爆发。虽说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但真动手就没必要吧。我沖瓷娃娃嘻嘻一笑,赶紧的挽住了徐以琳的胳膊将她往一边拉,不然她要真打那个瓷娃娃,那她哪受的了。 谁知道我估算错了徐以琳,她不但没有动手,还笑眯眯的拿开了我的手,「你等我干什么啊,我还有别的事要忙呢。」她沖瓷娃娃眨了眨眼,帅气的翻上了电动车。 「方羽,你在这里等我会,别走远了。」 「餵碧池!我不许你去见阿玺,你给我站住!」 徐以琳撂下这不负责任的话,骑着车直奔村中而去,瓷娃娃想拦徐以琳可是没拦住,我撒开脚丫子追也没有追上。 等我追着电动车,进村子里时徐以琳早就没有了影。我气喘吁吁的压着膝盖扫了一眼周围,气氛很有些不对劲,因为我发现周围走动的村民们,不论男女老少看着我的眼神都是冒毒光,充满了敌意,就好像我跟他们有不解的世仇似的,瞅的我心里直发毛。 我吞了口唾沫,怯怯的愣在了原处,不知道是继续往村子里去找徐以琳,还是折返回到村子口等她。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扯住了我的胳膊,吓了我一大跳!心想不好了,肯定是那些村民要打我吧,一回头却发现是那个瓷娃娃。 可把我吓着了,没好气的要推开她的手,却发现她正朝我使眼色,意思好像是让我不要说话,跟她走。 我对这个艷丽的女人本来就没啥好感,又被她这一吓就更加的不喜欢,心想我跟你走什么,摇了摇头让她不要管我忙自个的去。 那瓷娃娃却不肯,反而更加用力的扯住了我。别看她长的娇滴滴的力气却大的很,不由分说的就将我拖进了村子的腹部地带。 「你要带我去哪儿呀?」脱离了那些村民恶毒目光的注视,我没好气的甩开了瓷娃娃的手。 「见陈玺呀,你们来这儿不就是找陈玺吗?」瓷娃娃十分轻蔑的说。 「对呀,我们就是来见陈玺的,可我没说我一定要见陈玺呀。」弄的她男朋友跟香饽饽似的,好像谁都喜欢一样。 「我知道你只是跟徐以琳来的,」瓷娃娃神神秘秘的探过头来说:「你既然跟她一起来了,就放心让她一个人在村子里吗?」 她这神情不免让我多想了起来,「你什么意思啊,她一个人在村子里怎么了?难不成你还埋伏了人打她?」要真那样,我这身板也帮不上忙啊。 瓷娃娃噗嗤的一笑,「我才没那么无聊。」她噘着樱桃小嘴蔑了我一眼:「我只是好心的提醒你,这里的村民都古怪邪祟的很,今天下午他们有个村民在水库被淹死了,死活说是我们这些外地人来坏了风水,正施咒找人偿命呢。」 「啊?」这偿命二字让我嵴背一凉,可不敢小觑,瞠目结舌的盯住了瓷娃娃问:「那你们还不走,还留这儿探灵啊?」 「你真相信有鬼啊?」瓷娃娃不屑的笑了起来,看来她是不相信有鬼的。 我跟她不同,毕竟以前经歷过那事,所以赶紧拿了手机给徐以琳打电话,只想快点劝她回去。 电话打通了,但是徐以琳一直没有接,我烦躁的不得了,你说万一我们俩谁在这里出了事可怎么办呀? 我急的火烧眉毛,瓷娃娃的手机却响了起来,只听她娇滴滴的应了几句话,脸色就慢慢变了,越变越难看变的惨无人色,甚至连抓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006】女鬼 「你怎么了啊?」我盯着面无人色的瓷娃娃困惑的很,不知道是谁在电话里把她吓成了这样? 「鬼……鬼、他们遇到鬼了!」瓷娃娃挂了电话后浑身都在发颤,眼睛里充满了恐惧的泪水,说完一抹眼睛也没再理我,撒开腿就往着西南方向跑了去。 现在是晚上,我被她莫名其妙的话弄的心里直发憷,哪里还敢一个人呆着,赶紧追着她跟她跑进了一个三面被高坡子夹着的一个避风空地里,只见那里扎了两顶大帐篷,其中一间里面就亮着灯火。 瓷娃娃直奔着那顶亮着灯的帐篷沖了进去,我琢磨了一下瓷娃娃说的遇鬼这件事,推测很可能就是陈玺或者是他们的其他的队员倒霉遇到了,不然她不会吓成这样。看她十万火急跑回帐篷的样子,我想那个遇鬼的人现在很可能就在帐篷里面。 虽然心底忌讳着那些东西,可是真的赶上了我也挺好奇的,毕竟多年前我自己的那番经歷我自己是没有什么印象的,都是听我妈在说。 我慢了半步的跟进帐篷里,还没看清楚状况,就听瓷娃娃惊魂未定在问:「阿玺,这是怎么回事啊,杨舒琦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瓷娃娃这会正趴在一个背影看起来十分强壮结实的男人的身上,他应该就是陈玺了。 「我怎么知道!现在胖子也失踪了,大家都分散着去找了……」陈玺此时此刻正死命的按着地上躺着的一个女人,因为被瓷娃娃挡住了视线,我并不能看清楚那女人的长相,从她挣扎的力量看来她现在过的很痛苦——难道这个女人就是遇鬼的人吗? 「阿玺,她是不是被鬼附身了啊?」突然瓷娃娃悽厉的尖叫了一声,她惊恐万分的指着被陈玺按住的女人,「她……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怎么了?」 被瓷娃娃这样一叫喊,我也忘记了什么是恐惧,立马围了上去。我清清楚楚的看见那个被陈玺按住的,痛苦的已经五官扭曲的女人,她的双眼里正慢慢的流出了两行鲜红的血……鲜血趟过她惨白的脸庞,诡异惊悚的让人头皮立即狂炸了起来! 我被吓的踉跄的退了两步,却突然发现那女人因为痛苦挣扎,而高高弹起的双脚上面居然穿着一双老式的、红色缎面的绣花鞋,一双三寸金莲看的我直接就叫了出来。要不是身后不知道谁在我腰上扶了一把,我肯定已经吓瘫了。 我战战兢兢的指着那女人的脚,试图提醒陈玺和瓷娃娃看,却看见躺着挣扎的那个人忽然慢慢的坐了起来!她凌乱乌黑的长头髮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在髮丝外面的惨白面庞上两行鲜血流进了她的嘴里,她冲着我咧嘴一笑,连牙齿上都是血,她诡气森森的说:「不要多管闲事!」 「啊……!」我被惊吓的脑子一阵轰隆,整个人都瘫软了! 我是见鬼了吧,因为我看见陈玺按着的那个女人还痛苦的由陈玺按着,那么坐起来的是谁,她不是鬼又是谁?她根本就像是鬼片里附身在人身上的那种兇恶的鬼魂! 我冷汗涔涔的发着抖,那个坐起来的女鬼还死死的盯着我,诡笑着恐吓:「不要多管闲事!」 【007】救他们 谁想管闲事了,我死命的抓住自己的头髮,撒腿就想跑出帐篷,然而我的双脚就跟灌了铅似的根本动弹不得。 以前我听人说如果你看见什么不好的或者害怕的事情,那么你就尽力的忽视它,现在我就是这样做的,我想忽视掉女鬼那狰狞兇恶的脸,可是徒劳无功。 我紧紧闭着眼睛,颤抖的抓着那双扶住我腰的手,哀求道:「救救我……快救救我走,我不要多管闲事,我不要再看见这个女鬼!」 我当救命稻草似的抓住的那双手,好凉,好凉……就像是握着一块寒冰一样!我忽然惊愕住了,这双扶在我腰上的手到底是谁的呀? 从我跑进帐篷里以来就只看见了陈玺、瓷娃娃和那个痛苦的女人,那么……现在扶住我的……是其他探灵的队员来了吗?可他的手为什么会这么的冰凉?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脑子里想到的都是「鬼」,随着脑洞的大开,一股深深的寒意钻进我的脚底板一路攀爬,我整个人乱的跟一锅乱粥似的,除了恐惧是清楚的,别的都模煳了。 「鬼叫什么?这个时候了,你不要添乱好吗?」刚才明明也吓的跟什么一样的瓷娃娃,转眼开始对我下达命令。我哆哆嗦嗦的转动脖子,想看看身后扶住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可偏偏就连脖子也是僵硬的,根本转不动。 瓷娃娃往我身后瞅了一眼,没好气的说:「你们要怕,先出去。」你们?所以身后扶住我的是瓷娃娃认识的人?那就好,可把我吓死了,还以为是哪儿冒出来的鬼呢。 瓷娃娃嘟囔着转过了脸去帮助陈玺,这个时候没人会比我更想出去,可是那个坐起来的女鬼却还在,她正用她黏煳煳的噁心的令人反胃的舌头舔着陈玺的耳珠,狰狞的面庞上充满了享受! 「陈玺!你小……」我话说到一半,突然那个女鬼唰的抬起了兇恶的脸,狠狠的瞪住了我。 一股凉意掠过我的耳畔,我听见有个声音在我耳边说:「跟我出来……」那个声音有些熟悉,可能是我太害怕的缘故,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的声音。 「你想救他们吗?」一个冰冷的几乎没有什么感情的声音,在我身后很近的地方问。 我僵硬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帐篷的,只深深的记得瞳孔里女鬼那张狰狞噁心的脸,和女鬼呵呵的诡笑声,她咧着血红的嘴说:「对!不要多管闲事!」 我浑身发抖到虚脱,整个都被帐篷里的恐怖氛围笼罩住了,自身都难保,还有什么办法救别人呢?不过这个男人的声音真的挺熟的,我应该就在不久前听过的,可我就是怎么也想不起他的样子。 「盛……盛经纶?」我一扭过头去就看到了一张陌生的、却又印象深刻的脸,「你是叫盛经纶吧?」 梦里那个高高瘦瘦的反戴着棒球帽,背着双肩包的男人,他现在怎么会出现在我的身后呢?他不该出现在这里,他应该在梦里才对呀! 【008】你不是鬼吧 我能够叫出他的名字他好像一点也不奇怪,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我有个办法是可以救他们的,你想不想试试?」 太邪门了,我原本已经断定那是一个梦的,没想到现实里还真有这么一个人,并且还跟陈玺、瓷娃娃他们是一起的。看来梦里梦外他的身份都是来探灵啊,只是一会他不会跟梦里一样眨眼的功夫就失踪了吧? 「你……你不是鬼吧?」我虚脱的身体再一次的紧绷了起来,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盛经纶瞪着我,脸黑的跟炭一样,双眼里更是充满了不满和愤怒。可能是我惊慌过度,说话过分所以惹怒了他吧,可是他压根不知道我做的梦,如果知道他肯定也会跟我一样这样问的。 不过不管怎么样,能够重遇梦里遇见的人,我还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碍于刚才唐突的问题,我低着头怪不好意思看他,只道:「你既然有办法,你自己怎么不试试呢?」转念一想,盛经纶会这样说,是不是就证明他也看见了那个瓷娃娃和陈玺没有看见的女鬼? 一想到那女鬼,我的头皮又是一阵的发麻,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她……她说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盛经纶俨然没有将女鬼的威胁放在心上,「午夜之前如果不能将那个女鬼从杨舒琦的身体里逼出来,杨舒琦必死无疑!」午夜之前,看看时间也没几个小时啊,只听盛经纶幽幽的又说:「从女鬼觊觎陈玺的情况看,下一个对象毋庸置疑就是他了,今晚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谁都别想,包括我和徐以琳吗?我慌神了,「你既然都瞭若指掌你怎么不帮帮陈玺呢,还好意思出来这里说风凉话?难道他们都不是你的朋友,你就想看着他们死?」 「哼哼,」盛经纶掀了掀眼皮,冷笑的盯着我:「现在不肯帮忙的,想眼睁睁看着他们死的人好像是你吧?我可一直在想办法,并且已经想到了。」 「我……」我被盛经纶呛的无以反驳,只能讪讪的垂下了头,低声的问道:「你说的是什么办法啊,你自己一个人不能完成吗,非要拖着我?」我现在真的好想快点离开这里,我一秒钟都不想呆在这个地方了。 「我一个人做不到,必须要你帮忙。」盛经纶倒是回答的很坦白。 听着帐篷里时不时传出杨舒琦的惨叫声,我心乱如麻,我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去纠结思考、拒绝吧? 算了,今天算我倒霉,一进村就遇到了这种事。我只能憋屈的揪着手指头,弱弱的问道:「我……不会死的吧?」 「那得看你表现了。」他这人怎么这样啊?这种时候难道不是都应该说些鼓励的话吗? 不满的看着冷冰冰的没有多余人情的盛经纶,我快要气炸了,「表现表现,我肯定好好表现啦,那也得你的办法好用才行!你快说吧,快点把那个女鬼送走,我还要回家呢。」 盛经纶又是一声冷笑,「你胆子这么小,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说的好想我想来一样,要不是徐以琳拉着我来,我怎么可能自己来。话说徐以琳到底去哪里了,陈玺在帐篷里,可她却不在呀?她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啊? 「你胆子大,既然你胆子那么大,为什么你不帮忙陈玺按住杨舒琦,让女鬼也舔舔你的耳朵呢?还好意思说我。」我一面不服气的损着盛经纶,一面拿出手机给徐以琳发了条简讯,告诉了她我和陈玺的位置,希望她可以快点过来吧。 「舔我耳朵?」盛经纶抱着胳膊不屑的翘高了嘴唇,「那也得要她有那个本事才行。」 「切,风凉话谁不会……」我原本要继续损盛经纶的,可当我看见盛经纶的样子的时,却被他给震慑到了,就好像真的是女鬼怕他,而不是他怕女鬼一样。 【009】施咒找人偿命 盛经纶抱着胳膊埋头走路,他本人走路比在梦里的时候走的块多了,不过脾气却是一样的臭。走了应该有一刻钟,我实在有点不耐烦了,忍不住问:「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呀,不是说好想办法救那个杨舒琦的吗?」 「去隔壁的刘家岗找刘婆婆。」 「刘婆婆?」我不认识什么刘婆婆呀。「刘婆婆是干什么的啊,难道是那些懂驱鬼办法的神婆?」 盛经纶没有出声,我当他是默认了刘婆婆的身份。我记得来的时候瓷娃娃说过,她说村子里淹死了人,村民正施咒找人偿命呢,难道杨舒琦被鬼附身跟这个有没有关系? 「你知道村民在施咒找人偿命的事吗?」 「什么?」盛经纶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什么施咒找人偿命?」 「瓷……薛丽说的呀,她说白天村子里淹死了人,村民把责任推到了你们这些探灵的外地人身上,说要施咒拉人偿命,我觉得杨舒琦这个时候遇鬼,是不是就跟他们施咒有关啊?」 盛经纶无限嘲讽的笑了出来,「他们要是知道施咒,何至于落魄到这步田地。」 「你什么意思啊?」我不解的抄到了盛经纶的前面去,「就算杨舒琦鬼附身跟他们没有关系,那些村民对我们充满了敌意,我们去找那个刘婆婆,她会愿意帮助我们吗?」 「会的。」盛经纶回答的十分肯定:「她看见你就会答应的。」 「什么叫看见我就会答应啊?」我被盛经纶弄的有些煳涂了,「难道刘婆婆看见你就不会答应帮助我们吗?」 盛经纶没有接话,绕过我又继续往前面走。神神秘秘的,最讨厌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 「难道因为你是男的,我是女的,所以刘婆婆看到我会答应帮我,看到你就会拒绝?」我追着盛经纶的步子不肯罢休的追问。 他停住双脚,显然是想说什么的,摇了摇头,仍旧是继续往前走没有回答我。 他这态度让我心塞的不得了,但为了能够早点离开荒村,我也只能忍气吞声的继续跟着他。不过走了这么久怎么也不见徐以琳给我回简讯或者是电话呢,她到底是跑到哪里去了?我心不在焉的给徐以琳打了几个电话,一直没有人接,这种时候这种情况实在是有些不妙。 「停着干什么,快走啊。」见我杵在田埂上没有动,盛经纶在前面喊了一嗓子。 「我不去了,」我望着黑夜里的盛经纶无限的彷徨,心脏扑通扑通的十分的不安,我隐约的有预感徐以琳是不是出事了啊?「我朋友她……我联繫不上她,我要去找她。」 我不敢想像如果徐以琳真的在荒村里面出事了,我回去该怎么跟徐飞和他的家人交代。 「你不打算救人了?」盛经纶几步来到了我的面前,「别忘了,那女鬼一旦生起事来,要死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那么简单。」 「你不要吓唬我了!」却还是被他说得汗毛倒立。 【010】那就当练胆 盛经纶他明明自由有办法的,他都知道找刘婆婆就可以帮助陈玺他们,非要拖着我干什么?现在徐以琳联繫不上,我得先找她才对。 「盛经纶,你去找刘婆婆吧,我先去找我朋友,如果她没事了,我跟她一起去帐篷那边找你们好不好?」 「不可以!」盛经纶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我的请求。 「盛经纶!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已经下定决心了,我必须要去找徐以琳。」我也来气了,这人怎么一点也不通人情呢? 「我也没有在跟你商量!」盛经纶忽然抓住我的肩头,将要走的我按在了原地。 我没想到他会忽然对我使用暴力,震惊的同时恐惧也一寸寸的瀰漫上了我的心头。这个人他梦里梦外总是那么的强势善变,我如果不顺从他,他是不是就会当场弄死我? 文明社会杀人可能不会,但如果他把我暴打一顿……我弱弱的扫了他一眼,虽然这人看起来挺瘦的,但是他手上的力道一点也不含煳,搞不好是练过的,我一个弱女子要是跟他打架,他肯定会打的我满地找牙的吧? 「恃强凌弱!」我又气又委屈,怨念的瞪着他想要抬腿踢他一脚发泄,他却像是知道一般,脚微一抬就踩住了我要乱来的那只脚,痛的我直龇牙,大叫道:「盛经纶!你真的太过分了,你简直就是神经病!」 「神经病?」他勾了勾嘴唇,不屑一顾的说:「方羽,我这可是在帮你,你别不识好歹!我告诉你,这里是荒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事情多了去,你要是不想自己也落的那个下场,就乖乖的听我的话,否则……」 否则什么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他那划过我瞳孔的阴冷眼神着实的让我打了个冷颤,浑身从里到外都冻僵了。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不敢跟他对着干,使劲的推开他的手撇下他往着前面跑了过去。跑了几步又不认识路,只能狠狠的跺脚,停下来等他。 盛经纶慢悠悠的走过我身边,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好像对荒村这里挺熟的,我跟着他穿过一片荒芜的农田就到了他说的刘家岗。 「你直走进去,最里面的那户人家就是,到了门口敲三下门,刘婆婆看见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盛经纶指着前面一群数量不多,但紧挨成一团的民房说。 「你不去啊?」他怎么就那么确定那个刘婆婆看到我就会帮助我,他不会是在框我吧?「我胆子小,一个人不敢去,你跟我……」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盛经纶推了一把,「那就当练胆了。」还不忘提醒我:「快去快回,记得他们可是在等你救命。」 「那你去干什么啊?」我实在想不明白他都跟着来了,却为什么不跟我去? 不出我所料,盛经纶假装没有听见的忽略了我的问题,我无比怨念的瞪着他,心里清楚自己是改不了他的决定的,所以也不想再浪费那个口水。 【011】凶神恶煞的男人 我忍着内心的彷徨,硬着头皮顺着小路往那团房屋走去。 夜晚的风在这寂静的山村里发出阵阵呜咽的怪声,就好像是有人在耳边啜泣一般,充满了诡异。我步步维艰,几次想求盛经纶跟我一起,可一回头看见他那张不见悲喜的脸,我就把求他的话咽了回去。 我是有几分倔劲的人,深知不管怎么求盛经纶都只会有一个结果,所以求人不如求己,我连深唿吸了几口气给自己打气,借着手机电筒的光头也不回的朝着目的地而去。 夜很黑,那些房屋在疏星点点的夜幕下显得特别的沉寂,像是突然走进了坟墓一般,处处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氛。 我一个人走在静悄悄的乡间小道上,仿佛是身临其境的走进了恐怖片的世界里一般,身边没有人又好像满是人一般。越走越深,就连双脚与地面的摩擦声都可以听的十分的清楚,弄的我神经也越来越紧张,整个人就像是绷住的弦,随时可能会断掉。 我胡思乱想着,发现前面已经没有房屋了,也就是说我现在正对面的房屋就是盛经纶说的刘婆婆的家吧?我长松了一口气,可算是到了。 借着手机电筒的光亮看,这是一个非常非常落后低矮破旧的土房子,屋门上还缺了一大块,附近的房子都跟它差不多,要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这种房子还真是有人住。 我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的紧张,这才按照盛经纶说的在破门上面连敲了三下,也不知道是什么规矩,刚才又忘了问。 过了几秒钟门里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慢慢的有脚步声近来,随之门栓被拉开门开了一条小缝,「你找谁呀?」门后面传来的是一个不怎么友善的男人的声音,吓了我一跳,赶紧拿了手机往两边照,确定这是最里间的房子才踏实了些。 我将手机电筒的方向对准了门里,照见的是一张奇怪的中年男人的脸,他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慢慢的在我身上游走着。 我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那个……那个我找刘婆婆,请问她是住在这里吗?」 「你找她做什么?」男人恶狠狠的眼睛唰的朝我盯了过来,兇巴巴的问。 这个男人是刘婆婆的什么人啊,怎么这么凶?刚才来的时候盛经纶也没告诉我,遇到别的人应该要怎么应付,现在这个兇巴巴的男人这么问,我该怎么回答啊,如实回答吗? 「驱鬼……我找刘婆婆帮忙驱鬼。」我挤出生硬的笑容,尽可能客气平静的说。 「驱鬼?」男人的面部肌肉一顿抽搐,「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居然要驱鬼。」 我一愕,什么意思啊?「这里不是荒村吗?」 男人瞪着我没有出声,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这样一绷,吓的我狠狠一啰嗦,只想赶紧跑掉找盛经纶自己来——盛经纶是不是早就知道刘婆婆家里有一个兇狠的男人,所以自己不来,才指使我来的呀? 【012】动不得 盛经纶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可恶啊?自己害怕这个兇恶的男人就指使我来,难道我就不怕吗? 我气的不轻,又不好在这个陌生的男人面前失态,更加的不敢惹毛他,只能老老实实的说:「我有个朋友在那边村里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想找刘婆婆过去看看,您能不能帮我叫叫她呀,我这事还挺急的。」 「你进来吧。」男人粗鲁的将门开了半扇,自己让到了一边。 「不用进去,不用进去了,您帮我叫刘婆婆出来就可以了。」我连忙推辞,心想自己进去干什么啊。 谁知道那个男人毫不客气的说:「爱进不进!」脾气沖的不得了,跟吃了炸药似的。 「……」我被他噎的脸红脖子粗,心里的火气蹭蹭的往上窜,为了陈玺他们我也只能用力克制。 我踮着脚小心翼翼的往屋里望了一眼,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叫我进去我还真不敢进。 我挤出讨好的笑容,原本想跟那个男人商量商量,看能不能不进,谁知道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一样,根本不买帐。他冷冷的瞟了我一眼,不耐烦的说:「不进来我可关门了啊!」 「进……进!」我都到这里了,不请到刘婆婆又怎么好意思回去,更何况万一叫盛经纶给说准了,那个女鬼到处残害无辜的人该怎么办? 我咬咬牙,在门上面推了一把,一脚刚跨过门槛里,忽然不知道是谁从后面扯住了我的手臂……这手来的太突然,吓的我一跳!我本来还以为是盛经纶来了,结果一回头,却什么人也没有看见。 没有人?怎么可能!刚才抓住我胳膊的手那么的清楚,我不会感觉错的。莫非……难道,我跟杨舒琦一样也被鬼缠上了?我不是这么倒霉吧,正叫苦不迭,却又忽然的发现就在我的身边站着一个老人家。 那老人家穿着老式的青色布衫棉裤,满头的银髮,个子十分瘦小,尤其是她抓在我手臂上的手,真的只剩下皮包骨头,瞧着分外的瘆人。 我百思不解,这老人家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呀?才想开口问,只听那个老人家「咳咳……」的咳嗽了几声,「大奎啊,你是该有多大的胆,竟然敢乱来?这个人你动不得,让她随我走吧。」 那个老婆婆话音未落,手上用力,已经是将我从门槛里强拉了出来。 动不得?老婆婆的让我充满了困惑。 我瞧这个老婆婆的年纪该有七八十岁了,但手劲却是一点也不含煳。 「您……您一定就是刘婆婆吧?」突然在这里出现,除了刘婆婆,我也想不出还有谁。 老人家点了点头,对着屋里的兇恶男人挥了挥手,「进去吧,趁早了死了心。」 看到老人家点头了我开心的不得了,也顾不上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赶紧说道:「见到您真是太好了,刘婆婆我有件事要请您老人家帮忙……」 我太过激动,再朝门里的男人望去时,才发现他正怨毒的盯着我,那剜人的目光刺的我嵴椎骨一阵阵发凉,后怕的不得了。 「大奎!」刘婆婆重重的叫了一声,男人这才在刘婆婆的威慑下,心不甘情不愿的关上了家门。 【013】刘婆婆 没有了兇恶的男人在身边,我胆子也大了一些,小声的问刘婆婆那男人是什么人,刘婆婆却只是笑笑没有回答我。 既然她老人家不愿意回答,我也不想勉强,理了理思绪将杨舒琦被女鬼附身的事情,跟刘婆婆大略的讲了一边。 那刘婆婆听完之后闭上眼睛拈着手指头算了算,过了几秒钟,刘婆婆忽然睁开眼睛来,说:「嗯,有办法了。」 「真的呀!」我开心的差点没有跳起来,不枉费我大半夜的找过来。 刘婆婆并没有立即告诉我办法是什么,她只让我等一会,她要去拿一样东西来。过了几分钟刘婆婆回来讲一个黑色的小布袋塞到我的手中,我觉得很奇怪,心想这东西可以对付女鬼吗? 刘婆婆看我一脸困惑,柔声的说:「这东西你好好拿着。」 「它可以对付女鬼吗?」我掂了掂这个小布袋,也没什么重量,黑乎乎的非常普通的一个袋子。 「它不能,」刘婆婆的话让我很有些失望,心想不能对付女鬼那你给我干什么啊?见我不开心,刘婆婆走到我身边,贴在我耳朵边上快速的说了几句话,这才挪开问我:「听明白了吗?」 「对付那个女鬼就这么简单啊?」我惊愕的无以復加,结结巴巴的望着刘婆婆。 刘婆婆点了点头,突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诡笑:「对于你来说,就这么简单。」 我皱了皱眉,什么叫对于我来说啊?原本想问清楚的,可想想刘婆婆已经将对付女鬼的办法都告诉我了,我还那么多废话干什么?连声道谢,这才告辞小跑着离开了这个叫做刘家岗的地方。 然而等我回到跟盛经纶分手的地方时,却并没有看见盛经纶的人。我冲着周围喊了几声盛经纶的名字,在确定得不到回答之后,这才接受了被他抛弃在荒野的事实。 我已经不想跟那个卑鄙的人生气了,怕不急待的想赶回去收拾女鬼,于是只能自己凭着记忆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陈玺他们扎帐篷的位置找了过去。 然而我这个人没什么方向感,加上又是头一回来荒村,对这里长的差不多的乡村岔道,严重的缺少辨别能力,硬是多绕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找到了陈玺他们扎帐篷的那个凹地。 看见帐篷就像是看见了自己久别重逢的亲人,我飞奔向它,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人走帐篷空。瓷娃娃、陈玺、被附身的杨舒琦,还有那个不厚道的盛经纶,他们都不见了。空旷的乡野间只剩下我一个人慌慌张张的四处找他们,结果连一个人影也没有看见。 他们走了,离开这里了……? 呵,我精疲力尽的瘫在黏湿的草地上,倍感凄凉,原来我竭心尽力的帮助他们去找对付女鬼的办法,到头来不过是在做无用功,这事简直太讽刺了。 也对,我原本就不是跟他们一道的,可我还是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愤怒。如果此时我手里有盛经纶那个臭小子的电话,我一定打过去把他全家都骂个遍,可惜我没有。 【014】瓷娃娃 在短暂的休息之后,我的情绪也从抓狂、愤怒中慢慢的平息了下来,事已至此,再纠结也无益,就当自己是出门踩着狗屎了吧。 我拿出手机再次拨出了徐以琳的电话,我真是搞不明白她,说好是来找陈玺的,她到底是一个人跑到哪里去了,总不会是丢下我自己回城里去了吧?就算是那样她也不该不接我的电话,不回我的简讯啊,真是急死人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密密麻麻的怪异感再次的涌上我的心头。我实在是坐不住了,准备往村口去找徐以琳,再不行就厚着脸皮找村民打听打听,反正不能这样什么也不做。打定注意之后,我从草地上站了起身,却忽然听见了一窜悽惨的叫声…… 我心里一惊,勐地回头,却看见是瓷娃娃头髮凌乱的朝着我飞奔而来——她居然没有走,还在村子里! 瓷娃娃就跟遇到鬼一样,面无人色的奔近,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的抓住了我的手臂,双目充血的沖我求助道:「救……救命啊……救命啊!」 我被瓷娃娃这举动弄的手足无措,朝着她奔来的方向看去,黑黢黢的也根本没有看见什么,真不知道她是在害怕什么。 「怎么了?你遇到什么事了,陈玺他们呢?我还以为你们都离开了呢。」我用力的按住瓷娃娃瑟瑟发抖的身体,试图帮助她平静下来,可是她忽然惨叫一声,眼皮一翻就萎倒在了我的怀里! 看着昏倒的瓷娃娃,我手足无措、我慌了!以前在学校学的什么急救方法早还给了老师,如今稍微还有些印象的就是看电视学来的「掐人中」,我将瓷娃娃平放到地上尝试着用了这个办法,还真的把她给掐醒了。 只是瓷娃娃一醒过来就尖叫不止,手舞足蹈的指着我的身后,口齿不清的嚷嚷着什么。我被她弄的后背一阵阵的发凉,就好像此时此刻我的身后正站着一个我看不见,但是瓷娃娃可以看见的「人」一样。 我吞了口唾沫,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才敢将头往身后转了一点,提心弔胆的想着后面真的没有什么,真的没有什么啊……却突然的听见有一个声音喊:「方羽?」这铿锵有力、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我心肝乱颤,突地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抓狂的大叫着! 我快要被吓疯了,所有的脑细胞都濒临死亡。 「方羽!真的是你呀?」浑厚的男人的声音里充斥着惊喜,一双粗糙的大手按在我的肩头,将我受到惊吓的身体牢牢的稳固在了原地。剎那间,莫名的有一股力量汇入到了我的体内,让我乱跳如鼓的心稍微的定了一些。 「你……你是谁呀?」他认识我吗,为什么可以准确无误的叫出我的名字来? 我惊魂未定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所以这个「人」是人不是鬼吧?这种地方,这种时候,我最怕的就是遇到鬼了。 【015】陈玺 「知不知道大半夜人吓人会吓死人啊?」虽然是虚惊一场,可我的心是真的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你、不认识我了?」他有些尴尬。 我认识他吗?我也不禁反问自己。 站在我面前的男人他身材十分的高大,以至于我必须仰着头才能看清楚他的脸,那是一张足够惊艷的俊朗面庞,很像容颜正好时的功夫小子吴京。 我一直盯着他看,连眼睛都忘了眨一下,等意识到失态想要立马收回目光时,那个男人突然的笑了一下,那明炫的笑容如蒸蒸旭日一般夺人眼球。 我有些晕眩,又隐约的对这张俊脸有些印象,好像以前的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的,一时却想不起来。我尴尬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却突然注意到了他身上的衣裳,是它让我快速的确定了他的身份。 这身衣裳是我前面不久在帐篷里见过的,他应该是陈玺——此次我跟徐以琳急匆匆来荒村的目的,瓷娃娃的男朋友。 我跟陈玺在小学的时候同学过一年,算起来我们也有十几年没有见了吧,他的变化可真大,我完全认不出来。 陈玺对视着我的目光,确定我已经认出他来,这才释然的笑了笑。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歉疚的说道:「不好意思啊方羽,我是追着薛丽过来的,吓到你了真是抱歉。」 陈玺走到瓷娃娃的身边,蹲在地上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唤了她几声也没有什么反应,想必是又晕了。 「对了方羽,你怎么会在荒村呢?该不会也是来荒村探险的吧?」陈玺笑的有些狡猾,「你小时候胆子那么小,不像啊。」 陈玺说的没错,我从来就不是一个胆子大的女生,想当初住在乡下的时候,我可是晚上上厕所都要拉人作伴的。 「我来荒村确实不是为了探灵冒险,而是来办别的事情。」我撇撇嘴,将话题转到了昏迷不醒的瓷娃娃身上:「她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吓成了这幅样子啊?还有跟你们一起的那个叫杨舒琦的伙伴呢,她不是被女鬼附身了吗,现在人在哪儿呀?」 「方羽你怎么知道杨舒琦被女鬼附身了啊?」陈玺瞪着炯炯明亮的目光看了我好一会,难以置信的问。 「……」要我从头说起吗?太长了。「我当时不是跟瓷……跟薛丽一起去过帐篷嘛,当时看见你一个粗壮的男人都控制不住一个小女生,当然就会往那方面想,毕竟我对荒村的传闻还是有所耳闻的,知道这里诡事特别多。」 陈玺显然是信了我说的,点点头说:「杨舒琦的症状确实挺像鬼附身的,可是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听到陈玺这话我震惊的同时居然想笑,「陈玺,你还是唯物主义者呀?那你来荒村探什么灵啊?」 「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来探灵,你信吗?」陈玺说的十分认真,让我不禁的敛了嘴边才冒出的笑意,「既然不是探灵,那你们好端端的跑来荒村干什么啊?」 【016】一封信 「因为一封信!」陈玺面色凝重的说。 「一封信?」我皱着眉头,费解的看着他,「什么信啊?」 这才发现陈玺也目不转睛的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我,我不知道他这么盯着我是什么意思,被他看很有些发慌,不自在的移开了与他对视的眼睛。 「方羽,」陈玺唤道,「突然看见你,我还以为你也是被那封信引来的,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挠了挠被风吹乱的头髮,越来越煳涂了,看着陈玺弱弱的说道:「陈玺,你能跟我详细的说说那封信的事吗?难道你们几个人都是被那个什么信引来荒村的吗?」 陈玺难掩忧愁的转过脸,不可否认的点了点头。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薛丽的身上,又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和香菸来,礼貌性的问了一句:「可以抽根烟吗?」 「……嗯。」我还等着他回答信的事情,思忖着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封信,要把陈玺引来这个偏僻的地方? 橘红色的光在陈玺粗粝的手指间一闪一亮,菸草的气味随着烟雾瀰漫于这空旷的山野间,朦胧的月光下那英俊的男人显得十分的惆怅。他坐在草地上大口大口的吸着香菸,就像是一个人生不顺的失意人,只有依靠菸草才能排遣心中的郁闷。 「告诉你,你肯定会觉得不可思议……」陈玺就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不会的。」我肯定的说。 浓密的烟雾笼住了陈玺英挺的五官,我看不清楚他,更加期待他即将要告诉我的事情。 「有一天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有一个看不清模样的人递给我一封黑色的信……」陈玺用力的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的眼圈迷濛了他的模样,他嘆了口气继续说:「那份黑信里面的内容十分的简短,只有我的生『卒』年和『蕓薹村十里花圃不见不散』几个字。」 生「卒」年?我瞠目结舌,陈玺将我的反应瞧在眼里,苦笑了一声,「方羽,你听的没有错,是『生卒年』,也就是我的出生日期和死亡日期清清楚楚的写在那封信上面。你相信吗,我的死亡日期就是今晚。」 「你说什么啊?陈玺!这里没有别人,你可不要吓唬我啊。」我忽然感觉浑身凉飕飕的,脑补出陈玺梦里的那个看不清模样的人,就好像死神忽然降临在我们身边一样,而我们都将顺应那句老话说的「阎王要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五更」——我们都将死于今晚。 此时,山野间比刚才还要寂静些,就连天边的月亮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灰熘熘的躲回到了乌沉沉的云层里去了。 听我这么说陈玺哑然一笑:「就说你不会信,」他拈灭手中的菸头,垂头丧气的嘆了口气,又说:「方羽你知道吗,做这样梦的不是我一个人,收到这封信的也不是我一个人。」 「还、还有谁啊?」 陈玺看了眼昏迷不醒的瓷娃娃,仰着头看着乌云聚拢的天空,「薛丽也梦到那个人、收到了那封信,杨舒琦也是,我们信上的内容都是一样。」 「这、会不会只是巧合啊?」我震惊的张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们居然都收到了。 【017】信的秘密 「巧合?」陈玺脸色阴沉的喃喃道:「当然巧了,不然我和他们也不会在荒村遇到。」 「你、什么意思啊?」我小声的问,这样凝重的陈玺还真有几分吓人。 陈玺笑笑:「别看我们跟杨舒琦在一起,但是我和薛丽在来荒村之前根本不认识他们,我们不过都是因为做了同样的梦、收到了同样的信,又同时出现在荒村才互相认识的。」 陈玺的话让我骇然不已,他们居然在这之前彼此都不认识的,我还以为他们是一起约着来探灵的。「那你们来这个荒村是为什么啊?」我忽然想到在村口看见的那个大石头,石头上面刻着很大的三个字,「荒村不叫荒村就叫『蕓薹村』,就是信上写的那个地方?」 「方羽你很聪明。」陈玺苦笑道,「这个地反以前就叫蕓薹村,因为一望无际的油菜花而闻名,名字美地方也美。只是后来蕓薹村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再也开不出油菜花,又常常有各种匪夷所思的传闻流传,所以渐渐的就成了人们口中的『荒村』。」 原来荒村还有这样的故事,这个我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所以你们来蕓薹村就是为了解开那个梦和信的秘密吗?」山地的夜风一阵一阵的掠过我的身体,留下凉飕飕的感觉令人瑟缩。 我蜷缩住肩膀蹲到了地上,脑子里有些混乱,这才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我居然浑然不觉的掺和了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秘密」之中。那个梦,那封信,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不同的人做着相同的梦?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是啊,」陈玺嘆了一口气:「虽说是梦,但心里多少有些不安,原本只是想过来看看,却没想到遇到那么多做了相似梦的人,你说怪不怪?」 怪,当然怪了,就好像是有人设计好了的。 「你知道吗方羽,当我刚才看见你的时候,我以为你也是因梦而来,我当时心都凉了……」陈玺的话让正胡思乱想的我一愕,怔怔的张大了眼睛。陈玺也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似的立即收了声,又啪嗒的点燃了一根烟,这一次他只是将香菸夹在手指中间,却并没有吸上一口。 未免场面继续尴尬下去,我转了话题,对陈玺说道:「陈玺,实不相瞒我是跟徐以琳一起来的……」 「徐以琳?」陈玺夹着烟,烟雾迷离,他眯着眼睛想了半秒,「我对她有印象,初中时我和她是同班同学,长的挺漂亮的一女生,就是特别的刁蛮。怎么,她也在荒村?」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这点陈玺说的一点没错,小时候徐以琳有个外号就叫「小辣椒」,可厉害了。 陈玺既然这样说,那他和徐以琳似乎还没有碰上面吧?如果现在我告诉陈玺说徐以琳是专程来荒村找他的,不知道他会作何反应?毕竟他已经是有女朋友的人了,看他给瓷娃娃盖衣裳的举动,他们的感情很好吧? 这个时候我倒希望徐以琳可以亲眼看到这些,那样他就会打消要跟陈玺告白的念头了,虽然会难受一阵子,但总比背负「小三」的骂名好吧。 有了这一层的顾虑,所以我没有告诉陈玺我与徐以琳来荒村的目的,想等见到了徐以琳之后再劝劝她,只是她现在人在哪儿呢? 【018】盛经纶是什么人 我问了陈玺我离开帐篷之后,他们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杨舒琦去了哪里,而瓷娃娃又是怎么搞成这幅样子的? 「说来话长啊,不过不是什么好事,我不希望你牵扯进来。」陈玺嘆了口气,不愿对我多说。 我盯着他如宝石一般熠熠明亮的眼睛,知道他是一片好心,所以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问下去。 陈玺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杂草,俯身将瓷娃娃横抱起来,带着我一起回到了山坡下的帐篷里。 这帐篷有些旧,空间也不大,好在挡风遮雨是没有问题的。至少进到帐篷里,少了冷风吹我也就没有那么冷了,困意也渐渐的爬了上来,真想倒地上睡上一觉。可是陈玺的不愿多谈始终让我难以释怀,总盘算着再找个机会问问。 「她这样没事吧?要不要看医生,或者想想别的什么办法啊?」陈玺将瓷娃娃平放到睡垫上面,就坐到了一边点了一根烟夹在手指间。 我看看昏迷不醒的瓷娃娃,又看看疲惫的陈玺,总觉得陈玺对瓷娃娃昏迷这事有些怠慢。 「她只是受了惊吓,没事的,让她睡会也好。」陈玺招了招手示意我跟他出去。我随着他来到了外面,他说:「我现在就送你离开荒村,至于徐以琳就交给我吧。」 陈玺这样的安排挺好的,可是现在这么晚我怎么回城里去呀?再说了把徐以琳一个人丢在这里,我无论如何也是不放心的。再有陈玺他跟我说的梦和信的事情,我到现在还耿耿于怀着,万一陈玺他们收到的信上面的死亡日期是准确的,该怎么办呢,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都死在这里吗? 这个时候我忽然想到了盛经纶,在帐篷里的时候,他也看见了女鬼,而他居然知道找刘婆婆就可以对付的了女鬼。虽然刘婆婆教的办法还没有派上用场,但至少证明盛经纶他是多少懂些这种事的,那么现在死亡日期这件事情他会不会也有办法呢? 「陈玺,你知道盛经纶在什么地方吗?」梦里梦外我总觉得盛经纶很高深莫测,搞不好他还真有办法。 「方羽,不要管别人,先保护自己好吗?」陈玺毛躁的说,「你没有做过那个梦,也没有收到过那封信,所以你不必将自己掺和到这件诡异的事情中,你知道吗?」 他说的没错,我的确没有做过那个古怪的梦,也没有收到过黑色的信,可我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怎么可能对这件事情无动于衷? 「这样吧陈玺,我也不是要掺和什么,等见到盛经纶之后我再走行不行?」 见我的态度很坚定,陈玺也无计可施,他绷着脸不快的问道:「盛经纶是谁?你男朋友吗?」 我男朋友?那小子会是我男朋友,我差点没一口血喷在陈玺脸上,嘟囔起嘴问道:「你不认识他?」 「我为什么要认识他啊?」陈玺露出十分可笑的表情。 我蒙了:「我一直以为盛经纶是跟你们一起的,就是他让我去找刘婆婆帮助杨舒琦的啊。」 「我们这儿一起有七个人,根本没有一个叫盛经纶的人。」陈玺十分肯定的说,他看着我又十分的担忧,「方羽,这个盛经纶到底是什么人啊?」 盛经纶是什么人……是什么人呢?我茫然的摇头,根本回答不上来,脑子里不由的又想到来荒村之前在野地里做的那个怪梦,心里直发毛。 【019】绣花鞋 我头疼不已,脑子里乱糟糟的,理不清一点头绪来。 陈玺见我这样,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不要胡思乱想了,我现在就送你走。」 「那你们呢?」我抓着头髮,难受的不得了。或许离开也好,这里的事情实在不是我能够掺和得了的。 陈玺苦笑一声才要说话,忽然帐篷里传来了瓷娃娃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救命啊……救命啊!」 我和陈玺不顾一切的飞奔进帐篷里,只见瓷娃娃痛苦的蜷缩在帐篷的一角,双手抓着一把小凳子拼命的用力的驱赶着什么东西:「走来!走开……!」 「薛丽!薛丽……!」陈玺几次试图靠近瓷娃娃都被她用凳子打了回来。 而我在看见瓷娃娃的那一刻整个人如堕冰窖一般的僵硬住了,因为我清清楚楚的看见瓷娃娃的脚上面穿着一双老式的、红色缎面的绣花鞋! 这画面太熟悉了,熟悉的我浑身直打寒颤,大脑如爆炸一般的痛苦!太可怕了! 我清楚的记得,在我第一次来帐篷里见到杨舒琦的时候,她的脚上也穿着这双鞋。这一次再进帐篷的时候,瓷娃娃她的脚上居然也穿着这双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鬼附身?我勐然的想到了从杨舒琦身上坐起来的女鬼,难道她又附到了瓷娃娃的身上? 我使劲的揉着眼睛,希望自己可以跟上一次一样看见那个女鬼的样子,然后用刘婆婆教我的办法收拾她!可是不知道是我猜测错了还是别的什么,反正不管我怎么努力,看见的都是痛苦不堪的瓷娃娃,并没有那个狰狞女鬼的踪影。然而那双诡异刺目的绣花鞋是错不了的,它肯定不会是瓷娃娃的东西。 瓷娃娃悽惨的尖叫贯穿于帐篷的每一个角落,那刺耳的声音让人难以忍受,可是陈玺无法近她身,而我更是六神无主,一时之间小小的一间帐篷里乱作了一团。 过了几秒钟,眼见陈玺几次阻止瓷娃娃都以失败告终,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大垮了几步跑上前,使劲推开陈玺就朝着瓷娃娃飞扑了过去! 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有点初生牛犊不怕死的感觉。 瓷娃娃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近乎发疯的状态,娇滴滴的身体里仿佛是突然住着一个恶魔,充满了邪恶的力量。 当我扑向她的时候,我心里清楚那是以卵击石,果不其然我才一接近她,她就疯狂用力的将我掀翻在了睡垫上面,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自己椎骨碎裂的声音。瓷娃娃死命的按住我,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小凳子,要不是陈玺趁机夺走了她手中的兇器让我倖免于难,我恐怕已经被瓷娃娃砸成了一滩肉泥。 然而局势并没有得到多么好的扭转、控制,尽管瓷娃娃没有了趁手的兇器在手,我的情况依旧是难逃厄运! 因为被瓷娃娃按住的我不管怎么挣扎,身上总像是压着一块千斤重的石头一般,根本无法将她推开。而瓷娃娃虽然少了小凳子,但是她还有双拳,她屈膝跪在我的肚子上面,攒紧了两个拳头,毫不客气的朝着我的身体招唿了过来! 【020】烧她脚 别看瓷娃娃瘦的跟水蛇似的,可是她的双拳力量十足,每一记砸下来都像是铁锤要砸碎我的骨肉一般,沉重有力。 剧烈的疼痛让我失声的尖叫了起来,陈玺也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试图将瓷娃娃从我的身上拖走,可是成效不大。 瓷娃娃捲曲的头髮随着她身体的剧烈颤动而浮游着,就像是大海里的惊涛骇浪一波接着一波,扫荡过我的脸颊,那感觉让我生不如死。我痛苦不堪,屡次想要还击,都被瓷娃娃巧妙的躲了过去。真是可笑,我的个子明明比她大的,可偏偏就被她欺负到了这种地步。 「呵呵呵……跟我作对者死!死!」突然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瓷娃娃的嘴里蹦了出来!那被拖的老长的「死」字,就像是一把刀子凌迟着我的思维意识。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它分明就是前面附身在杨舒琦身上,并且恐吓过我的女鬼。可是为什么我看不见她的样子了?此时此刻我无法多想别的任何事情,趁着被瓷娃娃铁锤一般的拳头打死之前,沖陈玺大声叫道:「快!快点火烧她的脚!」 我不确定陈玺是否看见了那双穿在瓷娃娃脚上的老式绣花鞋,也不确定陈玺是否会按我说的照做,毕竟瓷娃娃是他的女朋友,但我还是把他当成了我的全部希望,因为这个办法是刘婆婆交给我的,我必须要试一试。 刘婆婆对我说过,这个女鬼之所以能够成功附身在活人的身上,第一是因为这个活人的阳气比较弱;第二就是活人动了死人的东西,只要找到那样东西,将它烧掉就好了。 我前后两次看见了绣花鞋,那种鞋子出现在展览馆的可能性都要比出现在人脚上面大,所以我断定这一双鞋子肯定跟女鬼有关系。 万幸陈玺听到我的叫喊时并没有质疑,他毫不犹豫的朝着我和瓷娃娃扑了过来!原本跪在我身上的瓷娃娃,被人高马大的陈玺这么一撞,还真是撞翻到了一边。然而很快她又强势的压了下来,竟比刚才的力气还要大几十倍,我的身体都快要被她压碎了! 不过也就是这短暂的时间,陈玺把握住机会乘势抓住了瓷娃娃来不及防备的双脚,慌乱的抓出打火机啪嗒的一下点亮了。眼看着就要成功,可惜知道我们目的的瓷娃娃很快的就防备了起来,这个让我更加确定绣花鞋是有问题的。 瓷娃娃使劲的捣腾着双脚,陈玺一只手要控制脚,一只手又要按打火机,一时左右难顾,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点燃绣花鞋。 这个时候帐篷里要是有第四个人就好了,可惜没有。 「要死我也要拉着你!」我突然瞄准机会视死如归的扼住了瓷娃娃打向我的拳头,就那样用着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力量,与瓷娃娃掐在了一起。 我扼住她的双手试图将她挣扎的身体按住,好方便陈玺点火。就在这时瓷娃娃忽然停止了挣扎,她阴冷的眼眸盯着我,忽然扯着嘴角诡异的笑了一下,当我看见她的这个笑容的时候,我瞬间僵硬住了! 【021】立刻出来 随之我的手心好像被扎进了一根钢针,发出了剧烈的疼痛,我难以忍受的惨叫了起来。 我无法形容自己的叫声有多么的悽厉、痛苦!可是我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都因此震动了起来! 随着痛苦往着我四肢八脉的快速蔓延,我居然轻而易举的就推开了一直纠缠着我不放的瓷娃娃,快速的从睡垫上面坐了起来! 陈玺拈着打火机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我,才要张嘴,我的双手已经不受控制的朝着他打了下去——清脆的两记耳光声响彻在逼仄的帐篷之内。 「方羽……你干什么?」陈玺震惊万分,我又何尝不是。 然而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甚至是自己的身体!我踩着瓷娃娃一动不动的软绵身体,像一头野兽一般沖向了陈玺,他吃惊的瞪大了瞳孔还没有从那两巴掌里缓过神来,已经是被我兇残的扑翻在了地上! 我狠狠咬着牙齿,挥舞着自己兇狠有力的爪子,竟然有想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将他活活折磨死的念头! 我怎么了,我到底是怎么了?太可怕了!我怎么会有这么残忍、可怕的想法呢?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因为那些举动根本没有经由我的大脑支配,更像是被另外的一个大脑在操控着一样……另外一个大脑?我立马想到了「鬼附身」,难道是那个兇残的鬼附到了我的身上吗? 「呵呵……呵呵……」忽然诡笑声又起,这一次却是从我的嘴里发出来的。那诡笑声再次用着雷霆之势霸占了整间帐篷,甚至盪向了更远的荒野山谷。 我的内心挣扎着,多么希望陈玺此时此刻可以强势还击,把我打晕、或者打成重伤都可以,我不想看见自己犯错,看见自己被女鬼利用着伤害他。 然而此时此刻被我扑翻在地的陈玺,他根本没有要还手的准备,只是一味的防守着,用着他自己的力量将我对他的伤害控制在了可承受的范围之内。可我心里清楚这个并不是长久之计,因为现在的「我」实在是太兇悍了! 被女鬼操控着身体,我痛苦不堪,仿佛那一记记如锋利的刀子一般抓出去的双手,抓的不是陈玺而是我自己。浓烈的血腥味瀰漫在我的鼻息间,我的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不可以!血肉在我的瞳孔里一点一点的模煳起来,我感到一股全所未有的绝望,如洪荒一般朝我奔涌而来。我难过的就连哭,也哭不出来。 「立刻从她身体里出来!」就在我悲痛到了极点,以为事情再没有转圜余地的时候,忽然一个冰冷的、权威的、又透着熟悉气味的声音,压住了那「呵呵呵」的诡笑声。 狂风暴雨骤然而止!帐篷里原本生死一线的气氛,瞬间归復于安宁。 我循着声音看向了帐篷的入口处,山风吹着帐篷发出了唿啦唿啦的声音。漆黑的帐篷外一点烛火明灭不定,慢慢的,我看见一个身材瘦长,背着双肩包,反戴着棒球帽的男人手端着一只蜡烛走了进来。 【022】他就是盛经纶 他站在帐篷的正中间,如寒星一般的眸子死死的盯着我,那目光就像是一柄嗜血无数凌厉异常的宝剑,直突突的刺中了我的身体、乃至附身在我身体里的女鬼! 我看着烛火映衬着他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庞,在这样的氛围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惊喜,他就像是救世主一般神奇伟大! 我松了一口气骤然感觉到灵魂发出一阵轻颤,随之像是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我的身体里抽离了一般,我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萎靡的倒向了地面。 「方羽!方羽!」陈玺冲起来扯住了我,他对自己的身上的伤置若罔闻,反而是心急如焚的拍着我的脸,「你怎么样了?方羽你怎么样了?」 其实这话应该是我问他才对的,瞧他满身的血污,这可都是拜我所赐。 「他……他就是盛经纶……」我能够感觉到自己已经是气若游丝,声音小的就像是从别的地方飘来的一样,我也不知道陈玺是不是听见了,反正脑子越来越来浑浊,身体越来越轻,眼皮眨着眨着就再也睁不开了。 后来过了多久我不知道,可能也就半个小时或者更短的时间,我突然听到了一声声抽泣的声音。还没等看是谁在哭,突然一个身影一晃就到了我面前,随之我的脸颊上火辣辣的吃了一巴掌! 天啦!这是谁呀?我难以置信的捂住自己像火烧一般的脸颊,痛的眼泪直接就奔涌到眼眶里,张嘴就想骂是哪个吓的眼的,下这么狠的手?忽然就听见有个男人的声音吼道:「薛丽!你干什么啊?」是陈玺的声音。 陈玺?薛丽?这两个名字一下子将我的意识拉回到了荒村,拉回到了帐篷里!那些恐怖的、惊险的画面一幕幕的再次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努力的张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原来还在帐篷里,睡在跟瓷娃娃殊死搏斗过的睡垫上面。所以,打我的人瓷娃娃?为什么啊? 我愤怒的抬起头,一眼看见的就是怒不可遏的瓷娃娃。她一掌将拉住她胳膊的陈玺推开,昂着头大吵大叫道:「什么干什么?这个臭婊砸居然下手这么狠,打我也就算了,凭什么把你打成这个样子?」 原来瓷娃娃发这么大的火都是因为陈玺身上的伤痕,这是我制造的我承认,可是罪魁祸首却不是我,我不过是身不由己的被女鬼利用了而已。 「那我身上的伤呢?」我火的将身体挺到瓷娃娃的眼前,「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好像受伤吃亏的只有你一样!」 「活该!」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的这番言辞居然又招来了一巴掌,我被薛丽打的真的是火冒三丈眼冒金星,只想扑过去跟她打个你死我活才解气。 「薛丽!你够了!」陈玺推开薛丽挡在了我的面前,「刚才要不是方羽,你已经……」 「反正你喜欢她就对了,她做什么都是对的……就算把你打死你也是感动!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就是罪大恶极!就是罪无可恕!」瓷娃娃委屈的捂着脸嚎啕大哭,转身冲出了帐篷。 【023】离开 我靠!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瓷娃娃居然吃飞醋吃到我身上了,我跟陈玺tm的都十几年没有见面好吧,要不是徐以琳,我跟他一辈子都不可能见面。 「薛丽!」陈玺看了我一眼,拔腿就朝着薛丽追了出去。 什么叫躺枪,我这个肯定就是。 「喂,你叫方羽啊?」我揉着胀痛的脑袋,还想着怎么没见着盛经纶,就听见一个奶声奶气的男人的声音在对面问。 「嗯,对呀,你呢?」男人的声音这才让我观察起了帐篷里的其他人,有男有女都萎靡不振的坐着,「你们都是跟陈玺一起的吗?」 陈玺说他们一起有七个人,现在帐篷里有三个人,两男一女,我一个也不认识。问我名字的那个男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白白净净,瞧着像个大学生。 「我叫董昭。他是丁涛、何蓉。」董昭对我做了简单的介绍,看他们都垂头丧气的样子,估计都在为那个梦和那封信的事情困扰着吧。如果他们都是收到了信的人,那么他们的死亡日期都是今晚吗? 「你们见到盛经纶了吗?」我记得昏迷之前是他及时出现吓跑了女鬼的,怎么又不见他人了呢? 「盛经纶?」董昭眯了眯眼,「是谁呀?」 「你们没有见到吗?」董昭摇了摇头,他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我看向另外的两个人,丁涛和那个叫做何蓉的女生也表示没有见过。我有些失望的站了起来,走到了帐篷口,外面漆黑黑的一片也不知道瓷娃娃和陈玺跑去哪里了。 「等会陈玺回来了麻烦你们跟他说一声,我先回家了。」想到鬼附身的事情我后背直冒,是再也不想在荒村多呆一秒钟了。 「你要走啊?」董昭也从地上站了起来,而丁涛和何蓉只是羡慕的看了我一眼之后,就仍旧恢復到了常态。 「嗯,」我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你们、多保重。」 我不知道那封信里的预言是否会变成真实,看到他们一张张年轻而又失落的面庞,我心里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悲伤,眼睛有些发热。如果我没有经歷鬼附身,没有挣扎的亲眼见识过自己制造的血腥,是不是我还会有勇气继续呆在这里? 我不想多想,故作潇洒的笑笑就出了帐篷。此刻山风吹在身上少了些许凉意,多了些清醒,我没有再给徐以琳发简讯也没有给她打电话,步子越走越快只想立刻远离这个诡谲莫测的是非之地。 「方羽,你等等我。」那个叫做董昭的男孩子竟然一路追了上来,「村民的态度你想必是知道的,你一个女孩子多少有些让人放心不下,还是我送送你吧。」 「那谢谢了。」我笑着说道。 董昭笨拙的挠挠头,露出羞涩的笑容来,我猜他肯定还没有女朋友。 有个人一起走肯定好过一个人走夜路,董昭说他知道有一条近路可以离开荒村,我听他的让他在前面带路。心里又想起了盛经纶,想起了他吓走女鬼时不动声色的彪悍,想起了梦里不近人情的他,想起了那个三日的约定。 【024】居心叵测 「你笑什么啊?」董昭扭过头困惑不解的问。 我也很意外自己在想起盛经纶的时候,居然就那么笑了出来。 我尴尬的摇摇头,跟董昭扯开了话题。也无非就是扯些乱七八糟的家常,我不敢提起那个梦和那封信的事情,一来是自己无能为力,二来也怕他心里不好受。 「董昭,这里是哪里呀?」不知不觉间董昭居然带着我来到了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之中,我真的很意外荒村里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对不起啊方羽,我也是身不由己,」董昭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我说:「如果我不带你来这里,死的人就会是我你知道吗?」 我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往周围看了一眼,一眼望去都是荒原,别说是人和屋子,就连一棵草我都没有看见。 「你想干什么啊?」我怯怯的退了两步,千防万防真是暗贱难防,我居然轻而易举的相信了这个陌生人,跟着他来到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现在该怎什么办啊,我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兜里的手机,却见董昭摇了摇头,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单纯,却竟然是个居心叵测的人。 「还记得那个女鬼吧?」董昭捡了块大石头随意的坐了下去,「她是我们请出来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一面应付着董昭,一面寻找着脱身的办法。如果我卯足劲继续往我来时的路上跑去,不知道能不能逃脱的了?虽然以前百米赛跑也拿过冠军,可是万一董昭也是个快跑高手该怎么办呢? 我不敢轻举妄动,还是先听听董昭要干什么吧。 董昭不疾不徐的从包里掏了一瓶矿泉水出来,朝我递了递,我为这个阴险的傢伙感到噁心,并没有接,于是他自己仰头灌了一口,笑笑说:「笔仙和碟仙的游戏你一定是听过,那个女鬼就是我们七个人请来解决麻烦的。」 笔仙和碟仙的故事在各个学校的宿舍楼都拥有着一定的粉丝,我读高中的时候有同学为了问考试的成绩就玩过这个游戏,后来结果如何我不知道。让我没有想到的是现在在荒村,居然有人利用它们在请鬼解决麻烦。 「因为梦里的那封信?」我看着董昭问,他有些惊奇的回望着我,「你知道了?」 「当然,」我点了点头,「陈玺都告诉我了。」 「就算知道也没有什么,反正我们大家都是要死的。」董昭的声音里有难掩的沮丧和伤感,不由的让人动了恻隐之心。 「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又问:「那个女鬼既然被你们请来了,她就没有说什么吗?」 「你被她上过身应该知道她的厉害,她能对我们说什么?」董昭怨愤的对着空气打了一拳,无限憋屈的抱怨道:「你说我怎么就那么倒霉,偏偏就做了那么过怪梦,还知道了自己的死亡日期呢?」 比起这个我回答不上来的问题,我更想知道他们请来女鬼的事情,可是董昭摇了摇头从石头上站了起来,他对我说:「方羽,那个梦灵不灵验过了凌晨就会揭晓,但是在这之前我不想跟杨舒琦和胖子那样悲惨的死去,所以你就帮帮我吧,你自己闯的祸你自己去收拾一下,好不好?」 【025】女鬼 可是董昭摇了摇头从石头上站了起来,他对我说:「方羽,那个梦灵不灵验过了凌晨就会揭晓,但是在这之前我不想跟杨舒琦和胖子一样悲惨的死去,所以你就帮帮我吧,你自己闯的祸你自己去收拾一下,好不好?」 我心里很清楚,事情到了这一步董昭他根本就不是在跟我打商量,就算我严词拒绝,他自然也有办法对付我的吧? 只是从董昭口里听到了杨舒琦的死讯,我的内心还是掀起了一阵波浪,因为杨舒琦她死了,所以陈玺才不愿意跟我说他们吧?我有些茫然的踉跄了几步,董昭自言自语的说道:「反正不管你答不答应都走不掉了,那个女鬼是不会放过你的,她会像折磨死胖子和杨舒琦那样折磨死你的!」 「你瞎说!我才不会死呢!」我攒紧了双拳,愤怒的驳斥道。 「不!你要死,必须要死!」忽然荒原里颳起了一阵阴冷的旋风,一个诡异的声音从地底下直窜而起,紧紧的抓住了我的耳朵。 「啊!走开!」我惊恐的无以復加,因为这个诡异的如死神一般的声音分明就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女鬼的。 「我听您的把她带来了,还请您放过我一条性命!」董昭噗通的跪到地上,毫无尊严的拼命磕着头。我惊恐的顺着董昭磕头的方向看过去,清清楚楚的看见,就在自己一米之外的荒地里,慢慢的钻出来了一个披头散髮的女鬼! 那女鬼就像是全身敷了一层臭泥一样,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倒胃的腐臭的味道。野风撩起了女鬼挡住脸颊的黏煳煳的长头髮,露出了一张同样腐烂不堪的狰狞面庞来。 面对这样摧残人的场面,我的胃里是翻江倒海的难受,没有hold的直接呕吐了起来,真是隔夜饭都吐出来了。见我这样女鬼反而得意的呵呵呵的狂笑起来,笑着笑着就来到了我的面前,而董昭已经是撒腿跑的无影无踪了,看来他的责任就是把我交给女鬼。 「你!必!须!死!」女鬼欺上前来,也不管我对她有多么的反胃噁心,直接的就揪住了我的头髮,将我往地底下拖。 「放……开……我!」我的双手在地上乱抓,试图抓住一样什么东西阻止住自己的身体继续往前,然而指尖在粗粝的沙土之间灌满了泥土、磨出了血,也没有抓住一样可以依靠的东西。万不得已之际我只能咬牙将脑袋往前一顶,吃力的抱住了女鬼腐烂不堪的脚,不肯让她继续前行。 「放手!」女鬼狠戾的命令道。 放手就是死,抱住也是死,我才不要被她拖入那冰冷的泥土里,死了连具尸体也没有落下。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怎么就想到了女鬼是要把我拖到地底下弄死,反正内心的想法就是这么的笃定。 一声命令我不听,女鬼怒了!她更加用力的揪住我的头髮,痛的我头皮快要被她扯掉。女鬼用力的一抖腿,将我踢开,抬腿就是一脚踩在了我的心口。 「像你这样的人,我原本是不想杀的,杀了对我也没有好处。」女鬼呵呵呵的诡笑起来,「可是你不知道天高地厚屡屡的坏我好事,我留不得你!」 【026】砸碎 「你就是一个万恶不赦的恶鬼,还谈什么想杀不想杀,既然不想杀倒是把我放了啊,」我气愤难平的顶撞道:「我知道你是不会放过我的,那么就痛痛快快的下手吧,你看我做鬼了会不会放过你……」 「不放过我!」女鬼啪的就是一巴掌,打的我满嘴是血,「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不放过我!」说着女鬼就将无力还手的我从地上拖了起来,直接用她那黏煳煳令人倒胃口的头髮缠住了我的脖颈。 她那张腐烂不堪又狰狞万分的脸离我越来越近,我痛苦的紧闭上眼睛,收住了自己的唿吸。可是女鬼身上的腐臭味还是无孔不入的往我的意识里钻,太折磨人了,我真希望自己是一个毫无知觉的死人。 我不知道别人死到临头是怎么想的,反正我现在是痛苦不堪,面对生死时反而是释然了。我以为自己也会想些什么临终遗言,想些这二十一年来没有来得及做的遗憾悔事……可是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竟然什么也想不起来。 突然,在我空白的脑海里爆炸似的响起了一声巨响,如涟漪一般慢慢的盪开——我渐渐收回意识,才分辨出那是女鬼的惨叫声! 缠在我脖颈上的黏煳煳的头髮已经远离开了我,可是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我惊愕不已,又如释重负的推拿着自己快被缠断的脖子直咳嗽。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导致了女鬼放弃了杀我,努力的张大了眼睛寻找着答案。结果我清清楚楚的看见毛毛的月光下,一个瘦长的身影正举着鬼哭狼嚎的女鬼,重重的砸向了地面! 女鬼被砸落在地上之后,就像是一个泥人被砸碎了一般的破裂开,只剩下了一块一块的腐烂肉块凌乱在四周。 「盛经纶!」我万万没有想到盛经纶居然会再次出现,并且毫无意外的救我脱离出了魔爪。我跌跌撞撞的跑到他的面前,对女鬼的遭遇有些难以置信,她刚才还那么的耀武扬威,转眼竟然落得了这个下场。 「你来的真及时,又救了我。」又一次的死里逃生,真是多亏了他。 盛经纶皱皱眉头,忽然长腿一晃,整个人仿佛受了重伤一般的蹲到了地上。 「你怎么了?」我赶紧伸手扶了他一把,而他跟触电似的抗拒的推开了我的手,故作安好的说:「我没事。」 「你站都站不住怎么会没有事呢?」我心急如焚的再次扶住了他就连蹲都蹲不住的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办。 盛经纶肯定是伤的不轻,所以这一次没有力气再推开我,任由我将他扶住了。他虚弱的靠在我的手臂上,我仔仔细细的将他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看了一遍,根本没有看见他有外伤。 如果是内伤的话那就更不好办了,只能赶紧送医院,只是女鬼伤了他也不知道普通的医院治不治得了他。 我六神无主急的不得了,「盛经纶,你告诉我,我该怎样才能帮到你?」 盛经纶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不肯相信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见他闭上了眼睛,吓的我以为他要死了,赶紧握住他冰冷的没有一丝热气的手叫道:「喂,你振作一点呀,你可不能为了我这个非亲非故的人死去,那样太划不来了。」 「呵,」盛经纶忽然艰涩的笑了一声,他摇摇头,「我伤了魂体,你不要摇晃,不然会散的。」 「啊?」他要不要这么脆弱啊? 他毕竟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我才不要他伤上加伤,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双手放在他身上,慢声细语的说:「我不摇我不摇,盛经纶,你可千万不要散了啊。」 盛经纶又是一笑,这一次他张开了眼睛,朝我翻了个白眼,缓了缓他拿开我的手自己靠到了一边的石头上,仍旧是有些有气无力。 我看他能说话,自己也能动,也就安心了一点,至少这样的他瞧着不会死。 「我打散的只是她腐烂的肉身,那双绣花鞋已经被她附在了另一个活人身上,不出一个小时她的灵魂就会因此再次聚拢。她如果因为吃了苦头知难而退也就算了,就怕她继续回来找你寻仇……」 「都这样了,还没死透啊?」我激动的打断了盛经纶。 【027】你背我 盛经纶抿抿嘴,跟看傻子一样的看着我,「她是恶鬼,几十上百年的道行,又是被请出来的哪那么容易死透。」 「哦……。」我闷闷不乐的应着,愁的不得了,「那我该怎么办啊,总不能坐以待毙吧?盛经纶,如果我离开荒村,她会不会找不到我?」 我现在是真怀念我妈的絮叨,怀念我那睡觉总做恶梦的破床,还有我的小抱枕…… 「或许吧,你可以试试。」 我看了看为了救我而受伤的盛经纶,摇了摇头:「不行啊,你都魂体受伤了,我怎么能够丢下你不管呢,那样太没良心了。」 「话说什么是魂体受伤啊?是不是就是被鬼打伤了灵魂啊?」我看着盛经纶,料得他不会回答却还是忍不住的问了出来。 「咳咳咳……」盛经纶被呛的脸红脖子粗连连的大咳,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尴尬的望着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说错了,急的赶紧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生怕他一口气上不来就挂了。 盛经纶斜睨了我一眼,抽搐着嘴巴没好气的推开了我的手,露出一脸嫌弃。 啧啧啧……又开始傲娇了,要不是看在他屡屡救过我的份上我才不会理他。。 「办法还是有的,在她的鬼魂聚拢之前找到那双绣花鞋,并且按照刘婆婆交给你的办法处理掉,事情就好办多了。」我觉得挺悬的,只听盛经纶又说:「这样吧,你还是再去一趟刘家岗找刘婆婆,她会给你一样东西——」 「啊?」还没听盛经纶说完,我已经是激动的跳了起来,「你又要我一个人去找刘婆婆啊?」万一有倒霉的撞见那个兇恶的男人怎么办,搞不好他会趁机打我的。 我胡乱的摸出刘婆婆送给我的那个黑色的小布袋,丢给盛经纶,说道:「你要我去拿的是不是这个东西呀?」 「收起来!」盛经纶突然脸色大变,言语也变的十分的冰冷严肃。 我被他突变的模样吓的狠狠一哆嗦,赶紧俯身用颤抖的手将丢在他身上的小布袋捡了起来,攒在了手里,他阴云密布的脸色这才稍微的缓和了一点,不过我却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 我怕盛经纶,是从内心里怕他,那种怕还跟我怕数学老师和化学老师有些些差别。 也许盛经纶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也许是我想多了,反正他言语听起来柔和了一些,「那东西你先收着,不要乱丢,对你有好处。」 「嗯。」我闷闷的嗡了一声,眼泪却不知不觉的包满了整双眼睛。背过身就要走时,盛经纶在身后叮嘱道:「快去快回,我在这儿等你。」 他在这里等我?我真是粗心大意,怎么可以把一个受了伤的人,就这么丢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万一女鬼不到一个小时就捲土重来了怎么办?就算侥倖女鬼没有来,万一还有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伤害盛经纶呢? 「不行不行,」我赶紧就跑回到了盛经纶身边,「我不能把你丢在这里,我还是带你一起去找刘婆婆吧。」 我刚才想了想刘婆婆有办法对付女鬼,说不定也有办法帮助盛经纶治伤,反正我要去找她顺便把盛经纶带过去给她看看不是更好,路上也有个伴。 「那我勉为其难的跟你一起去吧。」盛经纶还真是一副「勉为其难」的从地上摇晃着站了起来。 勉为其难?我冷笑着朝他翻了个白眼,无语的很。 「那走吧,盛先生。」 「不,」盛经纶理直气壮的说:「我受伤了,走不动。」 「所以呢,」我直直的看着他,只见他不紧不慢的弹了弹衣裳,慢悠悠的说:「你背我。」 「我背你?」天啦!我就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夸张的捂着肚子笑了起来,「我没有听错吧盛经纶,你居然让一个比你矮了这么多的女孩子背你,你害臊不害臊啊?」 我一面说着还比划着名,脑袋勉勉强强才到他咯吱窝。 盛经纶绷着脸抿着嘴唇,看着我作怪一言不发。 我哼哼唧唧的抱着胳膊,「我看你还是留在这里吧,等我去把刘婆婆请过来。」 「你会良心不安的。」盛经纶吃定了我的心理,他怎么就知道我良心不安了? 「我安心的很,要多安就有多安。」我嘴不示弱的还击道,作势就走,本来心里想盛经纶怎么说也是为了救我受伤的,如果他叫住我,那我就背他背的试试吧,如果他不叫那我就把他丢在这里,至于后面会发生什么那我就不做多想了。 我料定盛经纶他肯定会叫的,毕竟让我留在这个寸草不生的鬼地方,我是不会愿意的。可谁知道我走了一百多米远了还是没有听到他喊停,他不急,我反而按耐不住了。 【028】他看不见我 我悄悄的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他靠在石头上正看着天边的毛月亮出着神,那样子忧郁的好像月亮上面住着他遥不可及的心上人似的。 「喂!算你赢了,你上来吧。」我揪着嘴蹲到他面前,做好了各种准备。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男生背过我也就算了,想不到居然现在沦落到背起男人来了,我也是醉醉哒,如果让徐以琳那个辣椒知道还不笑掉大牙。 「你到底要不要上来啊?」我不耐烦的催促。 我以为他还在看月亮,狠狠的转过头去却发现他不见了! 我一惊,忽然脑袋被人使劲的弹了一下,「应该是我问你要不要走。」 盛经纶?什么情况啊,他已经在我背上吗?为什么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呢?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吧! 「喂,你多少斤啊?」我毫不费力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完全感觉不到自己身上背着一个一米八几的瘦男人! 「很轻,是吧?」 「对呀,根本没什么感觉。」要不是他说话的声音是从我脑袋后方传来的,我真不敢相信自己背着一个男人。 盛经纶疲惫的笑笑,「你记得路吧?别走错了,我想睡会。」 「在人家女生后背上睡觉你睡的着吗?」我揪着嘴损道,觉得盛经纶的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怎么会好意思让女生背? 「我问你话呢,」路上静悄悄的,半天也没听到盛经纶接茬,他想必是睡着了,我喃喃自语道:「盛经纶,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你这样很奇怪你知道吗?」 盛经纶忽然轻不可闻的嗡了一声,不知道是无心的,还是在回答我的问题。 经歷这么多事情,我也累了,背着毫无重量的他努力的回想着去刘家岗的路,寻找着刘婆婆家土房子所在的位置,这一次我可不想再敲错门遇到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方羽!你要去哪里呀?」就在我以为快要到那团聚拢在一起的房屋时,忽然陈玺的声音打破了这沉寂的氛围。 说真的,无论是现在或者是以后我都一点也不想见到陈玺,因为他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这里,让我立马想到了瓷娃娃那张蛮横不讲理的脸,和她不分青红皂白打我的两巴掌。 我想跟陈玺保持距离,但是他都出声叫我了,假装没听见肯定是不合适。我只能疲惫的转着脖子看了看周围,只见着陈玺正从一条田埂上面朝着我这边飞跑了过来。 「薛丽呢?」看陈玺跑的满头大汗的,却只有他一个人。刚在帐篷里,他可是追着吃飞醋的瓷娃娃出去的。 「你一个人往这坟地里跑什么啊?」陈玺拉住我往回走,「是不是还在生薛丽的气啊,所以才跑来这里?」 「陈玺,你想多了吧?」我拐开他的手,往边上闪了半步。 我生气肯定是生气,但肯定不是因为瓷娃娃才来这里的。再说了这里是刘家岗,哪里有什么坟地?而我背上背着一个盛经纶,又怎么会是我一个人? 「方羽、你怎么了?」陈玺看过来的眼睛有些受伤,被我拐开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你找到薛丽没有啊,我们的事你可得跟她说清楚,别起什么误会。」陈玺的反应让我尴尬的有些语无伦次。 「你就那么怕误会啊?」陈玺笑着翻了个白眼。 我一愕,赶紧说道:「当然啦,被人当成小三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如果让徐以琳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她还不活活弄死我。 「不提那些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吧,你看这里都是坟包,也亏得你现在胆子大的居然敢一个人大半夜的来。」 陈玺是把盛经纶当成空气了吗?再说了他到底是从哪里看到这里到处都是坟包的了? 「陈玺,你先去找薛丽吧,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不想耽搁时间毕竟一个小时很快就会过去,我可不想女鬼捲土重来找我报仇。 「让他去找绣花鞋。」忽然盛经纶在我耳边说。他半天没有吭一声,这突然贴着我耳朵说话,可把我吓了一跳,「你说话前能不能先吱一声啊?」 「我没说话啊,」陈玺一脸懵懂的看着我,他走到我面前,担忧的看着我的眼睛,关切的问道:「方羽,我知道薛丽她动手打你让你受了委屈,我现在正式的给你道歉,希望你看在我们是同学的份上原谅她这一次吧。」 不是,我怎么感觉我跟陈玺有点不在一根线上呢? 「他看不见我。」盛经纶的话让我如梦初醒,又瞬间石化。 【029】不要再缠着我 联想起今晚在荒村里经歷的种种事情,尤其是盛经纶的体重之后,我彻底疯了——他……他不是人吧! 「你疯了!」因为我的松手,盛经纶被重重的砸到地上。 我惊恐的望着他,而他也怒不可遏的盯着我。 「方羽你到底怎么了啊?」陈玺也是凌乱了,而我也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我们两个人说话,会说不到一起了。 「陈玺,我们走!我们快点走,这里有鬼啊!」如果说盛经纶不是鬼,打死我我都不信。 「站住!」盛经纶冷厉的命令道。 我的两腿不住的发抖,果然已经是迈不动了。 「走啊方羽,你怎么不走了?」陈玺来拉我的手,忽然他就跟触电一般的将手收了回去,我看见他的手居然在流血,「你怎么了,你手怎么突然受伤了?」 「不知道,刚才碰你的时候就是突然一疼,然后就这样了。」陈玺连忙从兜里掏出纸巾,擦着自己掌心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伤口,又催促道:「方羽,恐怕这里真的有鬼,我们快走吧。」 「你到底想怎样?」我怨恨的瞪着坐在地上眼冒怒火的盛经纶,知道这肯定是他的手笔,拿开陈玺的手几步走到了他的面前,咬牙切齿的问道。 「方羽,你在跟谁说话啊?」陈玺紧张的不得了,又要上来拉我,被我制止了。 「我伤害过你吗?」盛经纶慢慢的问。 就像是在进行一场催眠一样,我顺着盛经纶抛出来的问题,前前后后认认真真的想了一遍。除了他让我一个人去刘家岗找刘婆婆,结果让我遇到兇恶男人这件事情让我心生怨恨以外,别的就是他三番两次的救我性命,若真谈起什么伤害,我还真是想不到。 「可你是鬼!」是的,他是鬼,这对于我来说就是最大的伤害了。 「就因为我是鬼?」盛经纶冷冷然的笑了声,他两眼就跟结了冰似的盯的我快要站不住脚,心里的恐惧一层一层的攀爬着,快要击溃我的意志。 我知道这个时候我无论如何不能怂,用力的点头,「你是鬼,求你不要再缠着我了。」 「好。」盛经纶铿锵有力的一个「好」字让我如释重负。 「谢谢你。」我转身拉住陈玺的手飞快的逃离了这个地方,可是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我庆幸陈玺他不是一个八卦的人,没有对我问东问西让我为难。 「方羽,你哭了?」我们跑了一路,真的跑不动了,就倒在山坡上大口大口的喘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哭了,还是让夜风吹疼了眼睛。心里很难受,就好像有一股力量在嘶吼、在咆哮,让我快要崩溃。 「你们俩……?」 我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地方遇到瓷娃娃,还是在我跟陈玺距离这么近的时候,狭路相逢的倒霉感一下子就涌满了我的胸前——倒霉!从我来到这个破村子就没顺过! 「薛丽?」陈玺直起了腰身,看向了瓷娃娃的方向。 未免再次让瓷娃娃打的措手不及,我也顾不得自己已经是精疲力尽,赶紧的爬起来做好了各种应对的准备,无论如何这一次不能再白白挨打。 只是当我做好了准备要迎接瓷娃娃的时候,我的眼睛却看到了一个让我更加怒不可遏的人,那就是董昭!他居然跟瓷娃娃在一起。 「臭小子,你居然还敢出现!」我攒紧了拳头,真恨不得冲过去打死他。 要不是他为了讨好女鬼见我带到那个寸草不生的荒原,我现在已经离开荒村了吧? 「方羽你……」这样一个彪悍的我让陈玺凌乱不已,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我快要说不出话来。 瓷娃娃看到我俩这样,两眼都窜起了火苗,她气沖沖的冲到陈玺面前,扯住他的胳膊扳过了他的身体,「你很喜欢她,很担心她是不是?」瓷娃娃一面尖声嘶吼着,一面发起了眼泪攻势:「明明受害者是我,可你却只担心她,还去找她。你有没有担心过我啊,我一个女孩子在荒郊野岭,你就一点也不担心我出事了吗?要不是董昭他说你们俩……」 瓷娃娃哭的稀里啪啦,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哭的我心烦意乱,世上怎么有这么烦人的女人? 「董昭说你们什么什么的我还不信,可是我现在亲眼所见你还有什么要说的?」瓷娃娃继续泪眼婆娑,却是咄咄逼人,「你说吧陈玺,我和她你选谁?」 「喂,」我终于忍无可忍了,什么也管不了,撕了再说:「你那么大双眼睛难道是瞎的啊,你看到什么了,你说清楚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我就说跟陈玺走太近要倒霉,没想到来的这么快,真是淬不及防。 【030】挑拨 「不要脸的小婊砸!你勾引我们家阿玺你以为我不知道啊,董昭他都告诉我了!」瓷娃娃理直气壮的要掐死我这个「小三」。 董昭都告诉她了,我真想知道董昭都告诉他什么了,而那个令人噁心的人真的值得她相信吗? 「薛丽,你别闹了好不好?」陈玺显然也要崩溃了,可瓷娃娃哪里听的进去呢。 我深唿吸,只能按住满腔愤怒,瞪向了那个姓董的混蛋,「你tm的刚才没害死我,还想继续是吧?」 怒火上头,也根本无暇去想自己是不是打的过他,就朝着他沖了过去,哪怕现在跟他同归于尽我也在所不惜。 面对我的气势汹汹,董昭就像是一具雕塑一般,纹风不动。 他细小精悍的眼睛阴蛰的盯着我,嘴角忽然扯出了一抹诡异的笑来,就好像是在挑衅:你来,你快来呀,快来打死我呀! 混蛋!我感觉自己已经是受到了几万点的伤害,愤怒值蹭蹭的往上飙,双脚更是加足了马力奔向了可恶的董昭! 然而就在我一心想要咬死他的时候,忽然有人从后面一把扯住了我的手,我一心只想出气也不管是谁,毫不客气的抖着膀子,谁知道那手力道很大,我居然没有抖开。 「放开!」我愤怒的转过脸去,才发现扯住我的是陈玺。 这个时候,这张脸,给我的感觉无异于只有反感!要不是他,我不会来到荒村,要不是他,我不会白白的挨了瓷娃娃两记耳光,要不是他我也不会被人造谣生事的成了「小三」。 「方羽!你冷静一点。」陈玺并没有要放手的打算,看来要跟董昭拼命,还得过他这一关啊。 「他送我去讨好女鬼,差点害死我你知道吗?」我控制不住的尖叫了起来,一想到女鬼那张腐烂不堪的脸和黏煳煳的头髮,我就浑身瘙痒,我就想吐。 陈玺一愕,手上的力道也随之缓了下来。 然而等我摆脱了陈玺转过头要再次对付董昭的时候,我忽然僵住了!目光被一个熟悉的东西刺痛,整个身体发生了连锁反应一阵阵寒气直灌心底。 因为,我,我看见董昭的脚上正穿着一双红色缎面的老式绣花鞋!那双属于女鬼标志性物品的绣花鞋,它又出现了,就在董昭的脚上! 「啊!」我脑子砰的发出了一声巨响,整个人都被炸晕了,忘记了要找董昭报仇出气,忘记了很多事情。但,有一样我记得,我要逃走,我再也不想掺和了。 我发了疯的在山坡田野间飞奔,然而陈玺一声声心急如焚的叫喊声却阴魂不散的缠着我,「方羽,你等等我,你先别跑好不好……」 我慢慢的停了下来,倒不是陈玺让我停下来,而是我实在是跑不动了。 陈玺奔上来将瘫坐在地上绝望的不堪一击的我扯了起来,我茫然的看着豆大的汗珠从他满是抓痕的俊脸上滚落下来。呵,真好笑,长的好看的人就算一身伤,也还是影响不了他的好看。 「陈玺,我要死了,我肯定也要死在这个地方了。」虽然我没有收到信、不知道自己的生卒年,但是那如惊涛骇浪一般扑向我的绝望已经将我打倒在地了。 「不会的方羽,你不会有事的。」这话,恐怕连说的人他自己都是不相信的吧。 我哭了,仰着头,望着乌云层层聚拢的天空,眼泪止不住的滚落了下来。 陈玺掏了一包纸巾出来,抽了一张给我,我没有接他就帮我擦,这举动太暧昧,我承受不起,窜起来躲到了一边。 「对不起方羽,因为我给你造成了这么大的苦恼。」陈玺歉疚的低下了头。 「没事。」我故作不在乎的说,心里却狠狠的骂着他找女朋友不长眼睛,找了这么个蛮横不讲理胸大无脑的女人。 陈玺没再说什么,他这一点很好,总不会多讲废话,也不会在人心烦意乱的时候火烧焦油。 过了一会,我也渐渐的平静了下来,使劲搓了把脸清醒了些,却茫然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是离开吗?可是我的心底总有预感,要离开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陈玺见我好了些,这才问我刚才要打董昭的原因,我心里憋屈也没多想就将我在寸草不生的荒原经歷的事情都告诉了陈玺,可我没有提盛经纶——就是不再想提那个鬼了。 陈玺也是个充满血性的爷们,一听我说完整个人都要爆发了,也没问我是怎么摆脱女鬼的,就捏着拳头要去找董昭算帐,「tmd活得不耐烦了,看老子不打死那个混蛋!」 「你别冲动了!」我扯住了陈玺,讲真的陈玺这个举动感动到了我,受了欺负有人替自己出头的感觉真好,想当初的很多过去的年华里,我可一直在等着这么一个人。 【031】狭路相逢 「董昭脚上穿着绣花鞋,这个东西是摧毁女鬼重聚灵魂的重要东西,现在董昭肯定不会是个能任我们泄愤的董昭。」可能是陈玺的血气触动到了我,所以不免的多说了些。 「管不了那么多了!」陈玺难掩愤怒的推开了我的手,我没站稳脚一踉跄晃进了坑里,直接一屁股就坐地上了,疼死我了。 「方羽,我……你没事吧?」陈玺懊恼的狠狠跺了脚,又紧张的凑了过来。 我摇摇头,揉着发疼的脚问道:「陈玺,你电话还能用吗?」 「可以啊。」他赶紧掏出了手机。 我拿过来拨通了我的号码,「你现在回去盯着董昭也好好哄哄你的女朋友,我去找刘婆婆帮忙,有什么事情电话联繫。」 「可你……」陈玺不放心的拉住了从地上站起来的我,我沖他笑笑:「没事的,今晚发生的事情可给了我不小的歷练,我不会有事的。」 陈玺见劝不住我,只能闷闷的说了声保重。 我再次寻路回到了刘家岗的位置,然而让我跌破眼镜的是,那些聚拢成一团的土房子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紧密相连的坟包! 夜色里,坟头的青草在风中摇曳着,就像招魂的旌幡一样。 我被吓傻了,一步也迈不动,难道是我找错了地方吗?可是我确定以及肯定这里就是我上次来过,并且在刚才不久求盛经纶放过我的地方。联想到陈玺扯住我时说的那些话,我差点没有崩溃,刚才我还想着是他疯了才胡说八道,现在看来是我疯了吧,不然怎么会把坟包当成了土房子。 有蹊跷,这中间有蹊跷,肯定是盛经纶在捣鬼!我忍不住的扯着嗓子叫着盛经纶的名字,回音就像是石子掀起的涟漪在荒野间一圈一圈的盪了出去。 没有回应,盛经纶他早就已经走了,可我该上哪里去找刘婆婆呢? 一个晚上经歷了这么多的事情,我不得不重新梳理了一遍自己的思绪,如果刘家岗不存在,只是一个墓地的话,那么那个兇恶的男人,那个教我对付女鬼的刘婆婆,他们是什么,是人吗?我看是鬼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吧。 想到与他们接触的点点滴滴,我后背冷汗涔涔而下,抓着头髮快要崩溃了。久久才有勇气拿出手机来给陈玺打电话,可是点触控萤幕的手却止不住的发着抖,费了一番力气才好不容易按下了陈玺的手机号码,然而手机却提示我没有信号。 是的,一格信号也没有,那种置身于棺材的感觉再次上来了。我狠狠打了个哆嗦,收起手机要走,却嗅到空气里多了一股腐烂的味道。 「嘿嘿……这一次你逃不过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男人声音忽然在我的背后响起。 我石化了,这才是冤家路窄吧?不然我怎么会这么倒霉的又听见那个兇恶男人的声音? 我不忘了他留给我的阴毒眼神,那种要将凌迟处死的眼神让我胆寒,我不能再跟他正面接触,尤其是现在我也已经知道他是鬼,而不是人。 可偏偏兇险万分的时候,我的双脚还不争气,踉踉跄跄的怎么也找不到路,面前似乎都是路却又好像都不是,风里掺杂的腐臭的味道更是熏的我摇摇晃晃直打旋。 「放过我,放……」恐惧在我的喉咙里凝结,这无力的求助很快的随着风散了。我知道他不会放过我的,今天晚上我恐怕是要难逃一死了。 「你跟我回家去,我就放过你。」 呵呵,我苦笑,这话说的真是自相矛盾。 「如果我不去呢,就当场弄死是吧?」我话音刚落,腐臭味逼到我面前,一张腐烂不堪的脸直挺挺的贴在我的眼前,我胃里一阵翻滚,呕的瞥开了头。 恶鬼猖獗的笑了起来,他伸手圈住我的腰,将我强抱在了怀里,急不可耐的在我身上胡乱的摸着,嘴里乱七八糟的说着许多难以入耳的脏话。 「色鬼!你去死啊!」我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用额头撞翻了他的脑袋。 这里的「翻」字不是夸张的修饰,而是千真万确,他腐烂的像是煳着shi的脑袋被我撞的直接从脖颈上分离,在草地上骨碌碌的一路滚到了臭水沟里。 【032】不要散 「啊……!」恶鬼发疯的尖叫起来,那震人心魄的惨叫声,从他断掉的喉咙里咕噜噜的发出来。 恶鬼怒火焚身发狂的朝着我的小肚子狠狠的踢了一脚,我没有余力去躲,就这样被恶鬼一脚踹翻在地,滚了好几圈才被草丛挡住没掉沟里。 我的小腹仿佛是被他踢穿了一样,发出阵阵剧痛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蔓延去,痛的我蜷缩在青草地里冷汗直冒,根本爬不起来。 「既然让你活着伺候老子你不愿意,那老子就弄死你再锁住,生生世世也别想逃!」恶鬼放弃了腐烂的肉身,用着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凶神恶煞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那满脸横肉的青白脸虽然稍微缓解了视觉冲击,可是他因为兴奋而发抖的身体,更像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让人不敢多看一眼。还有他哈哈哈的狂笑起来的声音,在沉寂的荒野墓地间旋转,就像是要吃人的毒兽,让人生不如死。 「就你?」冷厉的男人声音破空而来,一股冷凛的气压瞬间在空气里凝固,将恶鬼嚣张的气焰和猖獗的笑声一併的压了下去。 「盛经纶……」我痛苦的抬起冷汗淋淋的脑袋往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借着毛月光隐隐约约的看见座座相连的坟包间转出来一个高高瘦瘦的影子来,不是盛经纶又是谁呢? 我万万没有想到盛经纶居然还在刘家岗这里,居然会再次如天神一般的降临在我危机万分窘迫不堪的生活里,看着他缓缓走出来的那一秒,眼泪忽然就夺眶而出,瞬间的占领了我因为痛苦而扭曲的面庞上。 「你是谁?」恶鬼抓狂的沖向了盛经纶,那盛怒的模样真像是要活活吞了盛经纶。 盛经纶直挺如峰的立在原处,冷冷然的将目光从我的身上移到了恶鬼的身上,他不过才轻松一闪那个恶鬼就扑了空,收不住脚的撞向了就近的墓碑上! 这力道,这速度,简直不忍直视,他非撞死不可!果不其然,随之他的惨叫声传来,瞬间贯穿于黑夜墓地之间。 「你滚,我放过你!」盛经纶站住脚,不改笔直的身体。 我望着他的背影直唿痛快,如果我能够爬起来我一定要趁机把那个恶鬼打一顿,而不是让他就这么走了。 吃了大亏的恶鬼并没有听从盛经纶说的知难而退,反而是更加疯狂的攻向了盛经纶,盛经纶一副轻蔑的样子,才随意的扬起一只飞腿踢出,那恶鬼就瞬间没影了。 眨眼,远处忽然像是有人撒了一把发光的面粉一般,闪闪发亮但很快的就消失了。我盯着那个位置心想那不是恶鬼被盛经纶踢飞的方向吗?他的灵魂是被盛经纶踢散了吗? 「伤到哪里了?」我纳闷间盛经纶已经是来到了我的面前,蹲了下来。见我痛苦的捂着小腹,他将我的手拿开,把自己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的手覆盖了上来。 我浑身一颤不适应的动了动。 「别动。」盛经纶另一只手轻轻一按,就将我按在了他的腿上,我心跳如鼓就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盛经纶平静的用手隔着衣裳在我的小腹上面推拿着,随着他冰凉的掌心的移动,剧痛逐渐缓解下来。 借着月光看着他专注而又苍白的侧脸,我忽然好想打自己两个耳光,真心觉得自己就是个白眼狼,要不是他屡屡救我,我早就去阎王殿报导去了吧,居然还有脸嫌弃他是鬼。 「对……对不起啊盛经纶,我不该嫌弃你鬼的身份,」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之处,但真放下脸来道歉还真有些难为情,毕竟前面是我求着他放过我的。 「我正式的跟你道歉,希望你不要跟我一般见识。」我巴拉巴拉的说完,赶紧低下头不敢多看他一眼。 「嫌弃?」盛经纶挑眉冷笑,不屑一顾,看也没有看我一眼。 「我知道自己错了,也很诚心的跟你道歉了,你就原谅我吧。」盛经纶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没有半点反应。 我机组和最懊恼了,「盛经纶!」 他的无视和冷漠实在是让我无所适从,加上强迫症作祟,如果不听见他说原谅或者看见他点头,我肯定会抓狂。抓住他的胳膊用力的摇晃到:「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好不好?」 「嘶……」盛经纶俊俏的面庞突然拧成了一团。 他原本是蹲着,然后扶着我,被我一摇他居然直接就坐到了地上,要不是我眼疾手快的拖住了他的背,他可能已经倒草地上了。 「你怎么了?」我看他好像很痛苦、虚弱,慌了……难道是被我摇出事来了? 盛经纶紧皱的眉头说不出话来。 我突然想起他对付女鬼受伤的事情,原本以为他能够踢飞恶鬼应该是好的差不多了,没想到他只是强撑着。刚才被我那样一番剧烈的摇晃,他该不会是灵魂要散了吧? 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也不敢含煳,立马伸出双手将他紧紧的圈住,「不要散,盛经纶你可千万不要散了啊。」我双手越收越紧,这样他就应该是散不了的吧? 【033】又要我背啊 「你脑子里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啊?」盛经纶哭笑不得的沖我翻了个白眼,嫌弃的推开我的双手,抓着我的胳膊勉强的自己站了起来。 「疼……!」他抓的太过用力,都快要捏碎我的骨头了。 他抿抿嘴看了我一眼:「肚子痛的好点没有?」 我一愕,这才想起来他一直帮着我推拿肚子的事来,尴尬的面颊一红,微微低头的嗡了一声。 「话都不会讲,是没好?」 「好了好了,」我赶紧抬起头说,「倒是你那个魂体受伤怎么样了?」 我盯着盛经纶的脸,总觉得他伤的很重,而强撑着。 他撇过头,抬眼看了会月亮,没有回答我,反而是问:「你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找刘婆婆,」我想也没想的回答。指了指前面紧密相连的坟包,垂头丧气的喃喃道:「谁知道再来这里好好的房屋都变成了坟包,又倒霉的撞见了那个令人噁心的傢伙,要不是你来了我恐怕凶多吉少了。」 「你看到绣花鞋了?」盛经纶问,他的思维反应倒是快的异于常人,差点忘了,他本来就不是人。 「是啊,在董昭的脚上穿着,就是那个带我去那个寸草不生的地方的傢伙,一个大男人穿一双小脚的绣花鞋,真是别扭搞笑的很。」我嘲讽着董昭,竟然忘记了自己初看见那双鞋出现在他脚上,而吓的飞跑的事情。「我让陈玺盯着那傢伙了,有事他会给我打电话,只是我本来是来找刘婆婆的,可是刘家岗变成了这样,我该上哪里找她呀?」 「盛经纶,为什么我前两次来看见的都是房子,这一次来看见的却是坟墓呢?」我本来想直接问盛经纶是不是他在捣鬼,可是未免觉得有些不礼貌,万一他俊脸又是一绷可吓死人了,我应付不来。 「嗯,这个不要紧。」盛经纶轻而易举就将我的疑惑带了过去。 房子变成了坟墓都不要紧,那什么才要紧啊? 「我带你去找刘婆婆,」盛经纶看了我一眼,目光清冷,「只要你不嫌弃她不是活人。」 虽然已经猜想出刘婆婆不是人,可我还是狠狠的打了个激灵,交握在一起的手都有些发颤。 我深唿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她挺好的,不像那个恶鬼为非作歹,我相信你跟刘婆婆生前都是好人,现在也一定都是好鬼。」 盛经纶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在他看来我是在拍马屁吧,可我说的确实是心里话,也不想多费唇舌去解释。 「走啊,不是说带我去找刘婆婆吗?」我走了几步,却见盛经纶站在原地动也没有动一下的意思。 「背我。」他厚颜无耻的说。 「又要我背啊?」我真是被他雷到了。 谁知道我话音未落,他身体连打了几个晃就朝着地面倒了下去。 我一看傻眼了,赶紧冲上前将他扶住,怪责道:「背背背,我背你就是了,何必往地上倒呢?你说万一衣裳摔脏了,灵魂摔散了怎么办?」 盛经纶哭笑不得,一连咳嗽了几声,弄的我又赶紧的拍他后背,帮他顺气。 「走吧,你闭上眼睛,我给你指路。」 再次背起毫无重量的他,我已经没有前次的困惑,背着他心也宁静了不少,可能是觉得这样也算是一种报答与弥补吧。 盛经纶让我把眼睛闭上,这种地方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听他的,按照他所说的方向如瞎子一般摸索的走着。 放弃了好端端的眼睛不用,我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会掉进臭水沟里。 好在当盛经纶说出「到了」的时候,我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我们都安然无恙。 「信邪了吧,」当我张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我又看见了刘家岗那些紧密的挨成一团的土房子,「我眼睛肯定出问题了。」 「去敲门。」盛经纶提醒我。 我满肚子的疑问,却只能暂时按下,撇撇嘴按照盛经纶说的在破损的门户上面敲了三下。没过几秒钟那破门就发出了吱呀的声音,前番见过的刘婆婆瘦小的身影从门里走了出来。 看到我和盛经纶一起,刘婆婆微微吃惊,她面若寒霜的打量了我和盛经纶一眼,「是杀了大奎才伤的这样的吧?背他进来吧。」 刘婆婆家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还是盛经纶气若游丝的说:「给她点盏灯吧。」 刘婆婆这才不知道从哪里端了盏油灯过来,这年头还有人用这个照明,真是稀罕的很。 借着油灯微弱的光亮,我这才看清楚自己所处的位置,就是一间收拾的还算干净,但是空间很小的房间里。 【034】吸血 刘婆婆让我把盛经纶平放到床上,就走近开始观察盛经纶的伤势。我担心她看不清楚,忙端了油灯在一边给她照明,谁知道刘婆婆摆摆手:「不要端过来,我闻不惯这烟味。」 额……我尴尬的僵了半秒,未免给刘婆婆添麻烦,赶紧的端着油灯闪到了一边。 刘婆婆观察了一会,面色越来越凝重,我看着心里急的不得了,又不好问。过了会刘婆婆站起来忧愁的牵着我的手出了房间,来到了外面同样空间很小的厅屋里。 「发生了什么事情?」刘婆婆忧心忡忡的望着我问道,「那件事情没有处理干净,也是他出的手?」 我一愕,哪件事? 「女鬼吗?」我很忐忑,看刘婆婆没说话,又小声的问,「您说的是不是我找您请教过对付她办法的女鬼?」 「你们还没有摆平这件事情?」刘婆婆眯了眯眼,有些失望的嘆了口气:「他现在跟我们就是同类,都属于滞留于阳界的鬼魂一类,而他与别个又不同不能残害阴魂鬼物,否则就会有相同的力量反击他的魂体,这样对他很不利,你知道吗?」 「啊……?」我吃惊的下巴差点没有掉下来。又哪里知道这些啊,我就连盛经纶是鬼也是才知道不久,之前我一直觉得他高深莫测,肯定是有些来头的。 「那现在怎么办啊?」想到这两次我遇到危险都是盛经纶出手相救,本来看他对付女鬼和那个恶鬼的时候手法挺潇洒利落的,没想到他自己也受到了同样的伤害。 「办法倒是有的,我是做不到,就看你愿不愿意帮他。」刘婆婆去里间拿了一把小刀子和一个小碗出来,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面。 我不知道她这是要干什么,但是想到我自己就可以帮助盛经纶,连忙一叠声的应道:「愿意的,我愿意的。」他要不是为了我也不会去对付女鬼和那个噁心的恶鬼,说到底还是我欠了他的,我有什么可不愿意的呢。 「那好,」刘婆婆将桌子上的小碗和小刀子往我的面前推了推,「立即给我一碗血,我去餵他喝下。」 「血?」我愕然的叫道,「还一碗啊?」 刘婆婆皱了皱眉,「他伤的不轻,一点点恐怕不够,你多给我一点。」 「那怎么行?」放一碗血我会死的吧,我往后退了几步,直摇着头。 「原来一碗血就能够试穿一个人的面目,他这回伤的不值得。」刘婆婆重重的嘆了一口气,拿起小碗和小刀子就走进了里间。 「不是的刘婆婆!」刘婆婆的失望让我挺难过的,赶紧跟上去解释道「不是我不救他,而是这里没有任何的医疗设备,我自己如果贸然的放一碗血出来,我的身体也会吃不消的。」 我低着头又道:「况且我一直有贫血的毛病,说不定放血放着放着盛经纶没治好,我自己先挂了,我相信您一定不希望结果会是这样的吧?」 「你说的也有道理,」刘婆婆想了想将小碗和小刀子收了起来,这才说:「那就让他自己吸点你的血,他有分寸,你自然就不会有事。」 「那好吧。」这个办法比刚才那个方法好多了,至少我不用自残。 忐忑的跟着刘婆婆回到房间里,看着昏迷不醒的盛经纶,我十分的不自在,小声的问:「刘婆婆,他不是吸血鬼吧,不会吸干我的血吧?」 「小姑娘,你真是想多了,」刘婆婆失声一笑,转过脸慈祥的看着我,安慰道:「不要胡思乱想,他会有分寸的。」 「嗯,我知道了。」刘婆婆都这样说了,我也没有质疑的余地,只能忐忑不安的坐到了床边上,将脖子伸了过去,暗暗思忖道:吸血是要咬脖子吧,电视里不都是那样放的。 「你还是不相信我们,」刘婆婆朝着我走来,拿起我的一只手教道:「他不是殭尸,不用咬你脖子,更何况他伤的太重,已经有些昏迷。现在你自己咬破一根手指头,餵到他嘴里就好了,等他稍微清醒点看他决定要不要继续吸你的血。」 「刘婆婆,还是你帮我咬吧,我自己下不去嘴。」让我把自己的手指头咬到出血,我还真是有些为难。 刘婆婆摇摇头说:「丫头啊,我不能咬你,他也不能咬你,那样对你身体不好,知道吗?所以这事只能你自己来,要不行我帮你把刀子拿来,你用那个。」 「不用了,不用了。」我赶紧拦道,为难的将自己的指头递进了嘴里,使劲的咬了一下根本没破。所以我真佩服武侠片里那些动辄就咬手指写血书的演员,演技太好了,害的我揪心了那么多次。 因为刘婆婆还看着我,我也不敢犹豫,又用力的咬了一下,痛的指头一麻这才破了。 看着血珠从指头冒出来,我赶紧掰开盛经纶的嘴,将指头伸了进去,眨眼我就感觉他在吸允了。 他越吸越急,才几秒钟我的头就开始发晕了,想将手收回来已经是来不及了。 【035】吻 我慌了,使劲的要抽出自己的手,可是一点用也没有。随着盛经纶吸允的力量变大,我的脑袋也越来越昏沉,意识一点一点的迷煳。 我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盛经纶甦醒过来,他一看到萎靡不堪的我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难以置信的看了刘婆婆一眼,「你教她的?」 「你伤的太重了……」 「可这算什么办法!」刘婆婆还没有说完就让盛经纶粗暴的打断了。 刘婆婆讪讪的摇了摇头,嘆道:「是我老婆子多管闲事了,你歇着,我老婆子先走了。」 「你同意的?」盛经纶摇了摇我。 我头如千斤重,迷迷煳煳的点了点,一头栽到了床上,「你好了就让一让,我要休息会,头晕……的很。」 「你不能在这里休息,」盛经纶扳过我的肩膀将我从床上拉了起来,我头太重了,难以支撑的跌到了他怀里。他愕了半秒,忽然捧起我的脸,不由分说的吻住了我的嘴唇。 冰凉的触感一经传来,我就跟被扎到了似的激灵了一下,缓缓张开眼睛来,迷迷煳煳的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他吻住我的嘴唇,就像刚才吸允我的手指头一样的吸允着,我冥冥中觉得他像是在吸着我体内的什么东西,浑身不住的发抖,急的不得了,心想:盛经纶,我可是为了救你才变成这个样子的,你可不要趁火打劫,做对我不利的事情啊。 盛经纶慢慢的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了我因为惊恐而逐渐放大的瞳孔,他垂下眼睑假装没有看见我眼中的质问与抗拒,继续吸允着。 我难受的试图将他推开,然而双手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脑子越来越重,最后就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也没有,只剩下他长长的睫毛在意识里抖动着。 「你醒了?」我茫茫然的睁开眼睛,幽幽的看着头顶深暗的天空,忽然听见刘婆婆的声音。侧过头看她正站在一块墓碑旁沖我轻松的笑着,我是什么时候离开刘婆婆家的,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我头皮微微一麻,意识也很快的牵连了起来,我记得我给盛经纶餵血,我记得他亲了我……我按着自己的嘴唇一下子从草地上坐起来:「盛经纶呢?」真没想到盛经纶居然是这种人,趁着我体力不支的时候占我便宜,想想都觉得可恶! 「他走了。」 走了,走去哪里了? 刘婆婆朝我走了几步,将手中拿着的一把摺扇递给了我,「你把这个拿着,如果她灵魂聚拢了要害你,你就用这个防身,我相信她见到了会放过你的。」 「您说的是女鬼吗?」我来刘家岗找刘婆婆不就是请她帮忙对付女鬼吗,现在她给我一把扇子就成了吗? 刘婆婆点了点头:「听说那害人的东西是双绣花鞋对吧?现在烧毁恐怕也起不到毁灭性的作用,所以你把这把扇子拿着,希望它能换你们一行人的性命。」 我小心翼翼的接过扇子,握在了手里。这种摺扇现在用的人很少,倒是古装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道具,许多文人墨客翩翩公子就喜欢拿一把摺扇,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花满楼了,摺扇一开帅的一脸血。 「那谢谢您了,这深更半夜来打搅您几次,真是不好意思。」 刘婆婆笑笑:「丫头,刚才是我鲁莽了,不知道你的体质破了伤会让浊气趁虚而入伤害身体,幸好是他及时发现,不然我老婆子还真是对不起你。」 「您说……不怪您,真的不怪您,您也是为了救他嘛。」我的指头又不自觉得盖上了嘴唇,盛经纶他亲吻我不是耍流氓,而是别的什么原因吧?我双颊羞愧的一顿火烧,再想问刘婆婆盛经纶去哪儿了的时候,才发现刘婆婆已经是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我给陈玺打了电话,半天也没有人接听,一看手机的时间发现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多了。看到这个时间我的心脏突然的一咯噔,我记得陈玺告诉我他们的死亡时间就是今天晚上的凌晨,距离凌晨已经不到一个小时了,难道陈玺他们真的会死吗? 【036】死亡 我抓着手机的手很有些发抖,又给陈玺打了几个电话,可是依旧是无人接通。 没办法,我只能收起手机,朝着帐篷的方向去找陈玺,毕竟是走过了两回了,这一次顺利多了,我很快的就找了帐篷的位置。 帐篷里亮着微弱的光亮,我跑进去的时候看见那个叫做丁涛的男生,和那个叫做赵静的女生两个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而陈玺、瓷娃娃还有董昭都没有看见。 他们出什么事了吗?我小心翼翼的走到赵静身边,低喊一声,她没有反应。我只好蹲下去轻轻的在她肩膀上拍了两下,试图将她扶起来的时候才吃惊的看见,她七窍流血,浑身冰凉的没有一丝的温度。 「啊……!」赵静已经死了,而且死的很惨!我本能反应的松开她躲到了一边,可她爆睁的瞳孔还是像要爆炸一般的突突瞪着我。 我被这个场面吓的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不停的后退后退,却撞上了同样一动不动的丁涛!我连忙躲到一边,悄悄的看了他一眼,他的样子跟赵静差不多,也死了。 长这么大鬼我都见过了,却还是头一遭看到尸体,并且还是惨死的尸体!那视觉上的冲击,心灵上的撞击让我快要崩溃。我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逃离了帐篷,望着眼前诡异的村庄心底一片的茫然。 「救救阿玺,救救……他……」忽然一个微弱的、恳求的声音随风飘进我的耳朵里。与此同时我也感觉到有什么抓住了我的脚踝! 这情景吓的我立马放声尖叫了起来,双脚狠狠踢着。 那东西抓的我很紧,我居然没有踢开,我恼火了,才要再重重补上一脚,一低头发现抓住我脚踝的居然是一双纤细的手! 顺着那双漂亮的手看将过去,我才发现原来它的主人是瓷娃娃! 「喂!你怎么了?」分开时她吃飞醋的样子比谁都精神,这怎么没过多大一会,她就变成了这样呢? 此时此刻的瓷娃娃满脸都是鲜血,一身伤痕的趴在地上紧紧抱住了我的脚踝。 看着这样一幅模样的瓷娃娃,我愕住了,直到她用力的扯我腿我才惊醒过来。我立马蹲下身体将她扶坐起来,还不等我开口问她出了什么事情,她已经是死死的抓住了我的手,口齿不清的跟我求助着。 「你别激动啊,」我也是慌乱了,紧抓住她无所适从。丁涛和赵静都死了,瓷娃娃又变成了这样,那陈玺呢? 瓷娃娃虚弱的靠在我的肩膀上面,不停的指着东方,我记得那个方向就是董昭骗我去的荒原,难道陈玺在哪里吗?既然是那个方向,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女鬼的灵魂已经是重聚了,并且又出来祸害人命了。 我摸摸刘婆婆交给我的那把摺扇,心里一阵悲痛,自己还是回来晚了,否则帐篷里的那两个人是可以倖免于难的吧? 「快……快去!」瓷娃娃使劲的推开悲伤的我。 「不行啊,你伤成了这样,我还是先帮你叫救护车吧?」我根本不放心把瓷娃娃一个人留在这里,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周遭,我咬咬牙吃力的将她从地上扶起来,举步维艰的将她弄到了另外一间空置着的帐篷里。 拗不过瓷娃娃拼命的赶我走,我只能急匆匆的打了120跟他们报了位置和瓷娃娃的大体情况后,又火急火燎的朝着那片荒原奔跑了过去。 一路狂奔中我想了很多的事情,总难以接受这是自己的亲身经歷,还指望着这不过是一场又长又惊险的噩梦,也许我跌一跤梦就会醒的。然而当我真正的跌到在地的时候,我的眼睛再次看见了一幕让我难以置信又终身难忘的一幕。 就在我面前,大概也就五六米远的地方,我清清楚楚的看见那边生着篝火,还有很多人围着篝火坐着。风里有声音传来,他们像是在唱遥远的歌谣,又像是在念叨古老的咒语! 我不敢弄出声响,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虽然隔着距离看不清他们的模样,但是他们的身影轮廓却是分外的熟悉,让我格外肯定的就是其中有陈玺和瓷娃娃。 陈玺在这里我并不吃惊,关键是为什么瓷娃娃她也在?刚才她不是还一身是伤的被我留在了帐篷里吗,她怎么这么快比我还先到了这片寸草不生的荒原中呢? 【037】他们都在 我挠着后脑勺百思不得其解,又不敢贸然上前,因为前面的那些人和那团篝火总让我觉得诡异恐怖。 我看了看周围也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只能吃力的趴在地上匍匐前进,小心翼翼的靠近。 离他们越来越近,我看的也越来越清楚,那些围着篝火坐着的人之中不但有陈玺和瓷娃娃,还有刚才我发现死在帐篷中的丁涛和赵静! 我的目光慢慢的移动间还发现了董昭和杨舒琦,这六个人我都是见过的,然而他们当中还有一个人,是个瞧着快两百斤的大胖子。 我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我记得陈玺对我说过他们一行人是七个人,现在一二三……不就是刚刚好七个人吗?他们七个人当中已经是好几个我直接或间接的知道了他们死亡的消息,可是为什么他们又这么齐整的一起出现在这里?不但好端端的烤着火,还神神叨叨着什么,跟人家纪录片里巫师作法一样。 我心中的问号如万马奔腾一般狂奔而来,要是不弄个清楚明白,我死也不会瞑目! 面对这一群我并不熟悉的人,我实在是按耐不住了,根本顾不得要考虑周全,腾的站起来,才要上前找陈玺问个究竟,却忽然的发现那团篝火渐渐的灭了,而就在篝火燃烧的位置多了一个长发遮面的女人!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个女人就是那个被盛经纶打的稀巴烂的女鬼,她此时此刻就像是一个传道者一般居中而坐,俯视着周围的那七个人。她遮挡在长发后面的眼睛一一的转过他们,忽然高声的唱了几句古怪的东西,与此同时陈玺他们七个人也跟着女鬼唱了起来。 随着他们唱的越来越投入诡异,周围的荒原和天空也悄然的变化着。刚才明明还怯生生的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的毛月亮,彻底的无影无踪了,黑风从遥远的方向奔涌而来,掀起了荒原上的沙土,就好像是龙捲风来了一样。 我被那黑风卷的站立不住,身体不住的打晃,最后干脆被那风捲起来在空中打了几个转,才被重重的拍落在了地上。 可怜我这身板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直接就躺在地上爬不起来。更可怕的是我摔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被陈玺他们围坐起来的中央位置,也就是女鬼的脚下! 我一见到女鬼差点没吓死,暗叫倒霉的同时直往陈玺的身边爬去。然而令我感到惊奇的是,陈玺对我的求助视若无睹,他那僵硬呆滞的表情更像是一具死尸一般。不止是他,还有瓷娃娃、董昭他们,几乎都是一样的表情! 更可怕的是,我这么近距离的看他们,我发现他们不像是人,因为他们的身体居然是透明的,就好像如果我要走过去,就可以从他们的身体里穿过去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又惊又怕还要承受身体上的剧烈疼痛,趴在地上完全不敢动了。面对这样诡异而又兇险的局面,绝望是有的,可是更多的是不甘心——看着女鬼隐藏在黏黏长发后的腐烂面庞,她的叫嚣与胜利都是那么的明显,可是我真的不甘心。 【038】都死了 女鬼阴森森的笑着,黑风撩起了她黏湿的长髮,露出她破裂的唇瓣。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狼狈不堪的我,慢慢的将恶臭的双脚碾压到了我的后背上,我的脸被重重的安静了砂石里面,娇嫩皮肤与之产生的摩擦,发出了一阵阵钻心的痛。 「我当你已经跑了,原来还在呢!」女鬼诡笑着加重了脚上的力气。 「方羽!快逃啊!」突然我听见陈玺大叫了一声,惊讶的同时又听见有什么东西重重的砸在了女鬼的身上,随之她被直接砸翻在了地上。 我不明白陈玺为什么突然的又救我,此时此刻的局势也由不得我去细想,我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就朝着远处狂奔而去,我感觉得到身后还有一个脚步声也在剧烈的奔跑。我几次想回头看,都听见身后有个声音大吼:「快跑!不要回头!」那是陈玺的声音。 「你居然还没有死!」女鬼尖利刺耳的声音响彻整片荒原,随之陈玺的一声痛叫也传了过来。我怔住了,愣愣的转过身,看见黑色的荒原里女鬼抱着陈玺的头,龇牙咧嘴像是要活活拧断一样。 「放开他!」我什么也顾不得回跑了回去,「你放过他,不然我立刻撕了这把扇子!」 刘婆婆告诉我拿着这把扇子可以防身,可是我仔细的看过论材质这不过是一把寻常的摺扇,若非要说精细珍贵,那无非就是它扇面上画着的是一个,撑着油纸扇的旧时代美女的婉约背影,她的面前有一片开的很好的油菜花圃。摺扇的左下方有落款,字迹太草我认不出是什么字,想来无非就是某某赠某某的字眼。 所以这不过是一把普通的摺扇,刘婆婆为什么说我拿着就可以防身呢?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脑洞作祟,我竟然在这把摺扇上面联想到了一个儿女情长的故事,更自作聪明的认为这把摺扇和女鬼有关系,说不定就是她的某人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当我喊出要撕毁这把扇子的时候,我故意的将扇子打开用扇面对准了女鬼,让她可以看清楚这把扇子。果然当我展开扇子的那一刻,女鬼抱住陈玺脑袋的手慢慢的放开了,她推开陈玺慢慢的撩起了挡住眼帘的长头髮,一步一步显得格外沉重的朝我走了过来。 「扇……扇子……」女鬼破裂的嘴唇在发抖,空洞的双眸间竟然慢慢的流出了一行血泪来。 我望着这样的一个女鬼,已经是气都不敢出一口,拼命的朝着陈玺使眼色,示意他快走。可是他在附近找了一块大石头,准备再次的偷袭女鬼。 我用力的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他却一意孤行让我有机会就跑。我拗不过他,抓着扇子的手都在发抖。 「给我!快给我!」女鬼颤抖的来到我的面前,使劲的抓住了扇子,用力的往她手里扯。这扇子是纸做的,不结实,所以当女鬼一抢的时候我立马就放了手。 看着兇恶歹毒的女鬼这么在乎这把扇子,我想应该是被我猜对了吧,这把扇子上面有一个属于女鬼的爱情故事。 我望着握着扇子近乎癫狂的女鬼,心里生出了一丝苍凉,趁着陈玺还没有下手之际,快速的跑过去拉住了他的手。 「我们是打不过她的,现在赶紧离开这里吧。」对于我来说这生死一线的转机来的有些变,说话都激动的上气不接下气,「你赶紧喊上你的那几个伙伴,我们快走。」 「方羽,」陈玺丢掉手中的石头站着没有动,我一愣,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为什么不行动啊?」 「我走不了啦。」陈玺失落无奈的低下了头,「我已经死了,你知道吗?我们大家都死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我跌跌撞撞的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的望着古怪的陈玺,「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死了呢?」 陈玺抬起头苦笑了一声,「你看我好好的吗?」说着话,陈玺居然不见了。 怎么回事啊?刚刚不是还好端端的站在我面前吗,怎么一下子就蒸发了呢?我使劲的揉着眼睛,努力的在周围寻找着陈玺的踪影,可是他真的不见了,不止是他还有刚才围坐在一起的那些人他们都不见了。 空空的荒原之上除了黑风掠过荒原的孤单声音,就只有我自己扑通扑通剧烈跳动的心跳声。我两腿僵硬的站在原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原来已经是凌晨十几分了! 难道陈玺他们真的如梦中黑信所写的那样,卒于今天晚上了吗? 本来以为已经逃过一劫了,没想到反转居然来的这么的快,所以我还是来迟了而陈玺真的死了?刚才用尽全力救我的陈玺他不是陈玺,是鬼魂吗? 我脑子好乱,膝盖再难支撑的屈膝蹲到了地上。我用力的抱住自己的头,只感觉铺天盖地的黑影朝着我重压了下来。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为什么要经歷这一切……我为什么? 答案似乎已经被人掩藏了起来,所以我绞尽脑汁也找不到,只能无望的抱着自己的头。我好累,好想就这样倒在沙土上面沉沉的睡去,可是现实却不允许我那么做。 我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思绪,突然紧握住摺扇的女鬼撕心裂肺的叫了起来,等我抬起头去看时,只见着一团巨大的火球刺眼夺目的越滚越远,女鬼的惨叫声就是从火球里发出来的。 【039】三日约定 我被这一幕惊呆了,根本不知道这片刻的时间里又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为什么女鬼会突然的燃烧了起来?女鬼双手护在胸前痛苦的挣扎着,几次试图从火球里突围出来都没有成功。 火球越滚越远,女鬼的惨叫声最终不可闻。我蜷缩在沙土间冻的瑟瑟发抖,忽然有一只毫无温度的手慢慢的搭上了我的肩膀,我狠狠打了个激灵,本能反应的坐了起来,却看见是盛经纶蹲在我的对面,刚才那只冰凉的手就是他的。 盛经纶背过身,拍了拍自己的后背说:「来吧,这一次换我背你。」 他潇洒的语气让我哭笑不得,掩着嘴泪水忍不住的在眼眶里打转,我吃力的爬起来,没有多想的趴到了盛经纶的肩背上面。 盛经纶他这人虽然瞧着很瘦,可是他的肩背却十分的宽阔结实,估计就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吧。 「方羽,我看你的命理,你应该是一个早就死去的人,可你为什么还活着?」 趴在盛经纶背上的我一愕,生气的在他肩膀上捏了一下:「你胡说什么呢?以为自己是看相的人啊?」 「你身上有秘密。」盛经纶说完再不开口,任凭我怎么跟他讲话他都不再说一个字。我感到没趣只能不快的闭上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了他背上。 盛经纶背着我穿过了荒凉漆黑的荒原,一路回到了「熟悉」的小路上面。我之所以说这路熟悉,倒不是我晚上走过这里,而是我记得我来荒村时做的那个梦里,我梦到过盛经纶,他在梦里就带我走过这条路! 「等一下!」我从盛经纶背上滑了下来,因为没有站稳,直接歪了一脚痛死我了。我提着脚揉着脚踝打着晃,「盛经纶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呀?」 「送你回去呀。」他就跟我做梦梦到的一样,笔直的站着,语气平静的说。 「送我回去?」我觉得好笑,「你知道我要回哪里去吗,你就要送我回去?」心想你毕竟是一个鬼,就算我现在要回家,我也不能让你送啊,万一吓着我妈可怎么办。 「嗯,送你回去。」他忽然眯起眼睛盯着我,「难道你不想回去?」 「才不是呢!」我立即辩解道。「我不要你送,我自己会回去。」 提着一条腿,另外一条腿实在是支撑平衡不了我的身体,我干脆就找了块草地坐了下来。 盛经纶冷冷然的看了我一眼,我揪着嘴讪讪的说道:「盛经纶,我在来荒村之前梦见过你,你知道吗?梦里的你也带我走过这条路,说是送我回去,想不到回归到了现实里,你居然又带着我从这条路上走,还要送我回去。你说这是缘分使然呢,还是碰巧啊?」 盛经纶抿抿嘴,幽幽的说道:「你就那么肯定是梦?」他阴阳怪气的腔调听的头皮一麻,尽快已经知道他不是人,我还是被吓到了。 「当……当然了!不是梦是什么啊?」 盛经纶笑笑,一脸高深莫测,「那你在梦里是否答应过我什么事情?」 「答应过你的事情?」我抓腮挠头想了半天,勐然的想起来梦里盛经纶让我报答他,还叫我三天之后再回来荒村,然后他会告诉我该怎么报答他。 想到这个我惊得后背一凉,整个人都不好了,却不敢表露出来给盛经纶看到。 我悄悄的看了看盛经纶,发现他没注意到我,我才装傻充愣的笑了起来,「没有啊,我不记得做梦的时候答应过你什么事情。」 「不记得?」盛经纶咬字很重,我心里一咯噔,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他,才发现他两眼如火炬一般盯住了我。他忽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腾地一下来到我的面前,捏住了我的下巴将我从地上抓了起来,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字的问:「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我……」他疯了!盛经纶他肯定是疯了!他没有轻重的手掌快要把我下巴捏碎了,我吃痛的瞪了他一眼,使劲的打开他的手,居然没有打开。 「真的不记得了?」像是给我最后一次机会一样,盛经纶怒气腾腾的目光一动不动的锁定了我。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我已经是被盛经纶杀死一万遍了。 「记……记得!」在他的淫威之下,我不敢不妥协,更不敢装傻充愣。我忍住眼中打转的泪水狠狠用力的点头,「我记得,记得三日之后要回来。」 「很好。」盛经纶这才收回他的魔爪,放过了我可怜的下巴。「方羽,三日之后如果你违背你的诺言,我盛经纶一定会让你后悔终生!记住我说的话!」 「知、知道,」我咬着嘴唇忙不迭的点头,生怕应的慢一点又会惹怒他,「我记得的,三天后一定会回来荒村找你。」 三天后我会回来吗?等我顺利离开这里了,盛经纶的恐吓威胁恐怕对我就没有用了,到那个时候决定权就在我的手里。 【040】旧梦 「砰砰砰……」我房间的锈铁门被人用东西踢打的桌球作响,又急又响的声音就跟催命似的,我扯住被子将自己紧紧包裹住,但是那令人难受的的踢门的声音并没有缓解一点。 我知道这么粗暴的踢打我房门的人是谁,但是我不想理会,因为我正回味着刚刚做的那个荒唐的梦,是的——是一个让人身临其境的梦! 梦里的我不叫秦玖玖,而是叫「方羽」!荒唐吧? 方羽,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总是梦到自己是她,总是梦到她在荒村遇鬼的事情?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做关于荒村、关于盛经纶的梦,每年到了清明时节我就会生病,一病就会梦到他们,就像是一个定时的诅咒一样从未失误。 那个梦里方羽去的那个荒村,并不是叫荒村而是叫「蕓薹村」,她去过我也去过,她是第一次但是我并不是。 我叫秦玖玖,今年二十三岁,出生在蕓薹村,但是那里不是我的家乡,因为在我刚刚出生的时候我就被父母遗弃在了乱葬岗,是阿婆将我捡回来抚养,我才得以长这么大。 我恨我的父母,可是每年的清明我又不得不回去,今天我也免不了要回去,因为我的身体不允许我去拒绝做这件事情。 「阿婆,我已经起来了,马上来给你做早饭。」这几年阿婆年纪渐渐大了,脾气也越来越古怪,虽然我现在在家里待的时间很短,但是阿婆却一点也不跟我亲,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对待我,早上喊我起床也是简单粗暴。 我忍着身体上的难受,快速的穿好衣裳,梳了个马尾辫就去厨房开始做我和阿婆的早饭。 我阿婆早上喜欢吃米饭配各种菜,她不喜欢我用电饭煲和煤气灶,所以我在家都是架柴火用土灶炒菜做饭,这样很脏很慢,但是做出来的饭菜却很可口。 服侍阿婆吃完饭我就来到了镇子的集市上面,在商店随便买了一些营养品就坐上了去市里的班车。等到了市里再转一趟车到j县城,再坐小巴转一趟乡村班车就可以到蕓薹村了,这期间如果转车顺利的话估计六个小时就可以抵达蕓薹村。 蕓薹村地处偏僻原本十分贫瘠,但是因为有十里油菜花圃的缘故,吸引了不少周边城市的游客,所以日子还算过的去。 又一年的清明回到蕓薹村,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楚。二十三年前我出生在这里,可是我的父母却毫不犹豫的将我遗弃在乱葬岗,任由我自生自灭,如果那天不是阿婆碰巧经过,我恐怕已经死了吧? 每一次回到蕓薹村,我心中的伤口就会被无情的撕开,被撒上一把盐,痛的我欲哭无泪。 我曾经试过再也不回来这里,可是病痛折磨的我濒临死亡,阿婆说:「别拧巴了,回去坐坐就能健健康康的活上一年,你有什么好抱怨的?」 阿婆说的很对,我却一点也不贊同阿婆说的,但是当死亡真正来临的时候,我又不得不选择妥协。 我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家里的房子还是十几年前盖的。如今我的姐姐们都陆陆续续的出嫁,小弟弟也去了外面工作,房间空置下来没有用,他们就将房子稍微改建装修了一下,就成了农家旅馆,提供给那些旅游的外地人住,给别人提供了方便,家中也多了一项收入。 望着自家的老房子,我在家门口站了会,深唿吸了口气,才朝着屋里走了进去。妈妈正端着一筛子花生在剥壳,见我来了她只是抬起头平静的看了我一眼,淡淡的说:「年年来就来,总是带东西来做什么,不用花钱啊?」 「一点心意。」我扫了一眼老旧的房子,没见着我爸,「他不在家?」 「城市人闲的一波一波的来,你爸领着他们玩去了。」我妈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朝着边上的椅子努了努嘴:「坐会吧,峰峰打电话说要带朋友回来玩,赶巧你来了也见见。」 「你们俩有好些年没见的吧?」我妈忽然又补了一句。 秦峰是爸妈求神拜佛才好不容易盼来的儿子,自然是被捧在手掌心小心宠着。性格从小就骄纵,以前每年见着我回来了总是拦在门口喊我「怪胎」的就是他,我顶讨厌他了,见不见也没什么重要的。 「我不坐,出去转转。」说完我也没有看我妈,转身就出了门。 离开那个房子之后,我压抑的情绪才稍微缓解了一点,可是刚没走多远,就被一个年轻人拦了下来:「美女你好!」 我皱了皱眉,抬眼看去,却忽然怔住了。 那年轻人惊讶的打量着我,笑容灿烂的问道:「你怎么了,怎么脸色怪怪的?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他!怎么会是他呢,那个在关于方羽的梦里出现的男人,他居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041】怪胎 「没……没有啊!」我尴尬的低了低头,扶着耳边垂下的头髮,有些不知所措,「你喊我有事吗?」 「哦,」那男人笑笑说:「我想找个地方住,你知道那儿比较好吗?」他的声音十分的清朗。 我随便的往身后指了指:「那儿农家可以住,你去问问看有没有空房。」说完我就要走,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让我实在是太震惊了,我得找个地方好好的缓缓。 「美女,等等别急呀,」那男人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笑着说:「我还有事想问你……」 「要问什么你就问,干什么动手动脚的?」我有些恼的看着他。 年轻男人可能是被我的样子吓到了,他怔了怔,尴尬的摸着后脑勺,笑着说:「不是……你别误会呀。」 我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抿着嘴没有出声,那男人说:「我以前来过蕓薹村,在这里经歷过一些事情,现在是过来找人的,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 「什么人?」我唰的抬起头看向了男人的眼睛,不知道他所谓的「经歷」跟我做的那个梦有没有关系? 估计是我的反应再次的让男人有些不舒服,他哈哈笑了笑,改口说:「没事没事,我就想问问十里油菜花田是往东南方向去的吧?」 这话题转的并不多么高明,不过既然他不想说,我也不方便多问,点了点头就走了。 我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田野间漫步着,有时候遇到几个外地游客,也不免会多看几眼。他们都很开心,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可是我不知道怎么的,从小就不怎么会笑,一笑就觉得特别的不舒服,所以有时候想起秦峰拦在家门口喊我怪胎,不许我进屋门的事,我也会想我是不是真的是个怪胎? 恐怕是的吧,不然我为什么每年都要回来这里,要找那对遗弃我的夫妻让他们再救救我的性命?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走到了墓园里,就是我梦里方羽到过几次的刘家岗。 下午三点钟的日头照射在芳草萋萋的墓地上,座座冰冷的石碑在芳草中只冒出了来一点头,显得特别的荒凉,这一片墓地恐怕是很多年都没有人打理祭拜了吧? 刘家岗这一片墓地是蕓薹村刘姓人家的祖坟,听人说刘姓人家十几户四五十口人在一夜之间全部都死于非命,原因至今不详,之后还是由乡里出资将他们全部葬在这里。 在刘姓祖坟的周围还有许多断垣残壁,那就是刘姓人家以前住的房屋,如今房屋多半已经倒塌,原址上只有一堆一堆的瓦砾,突突的向人们证明着什么。 我顺着小路穿过芳草来到了那堆堆瓦砾之间,却忽然的在废墟之中看到一样有些眼熟的东西。等我捡起来端详时,我恨不得立刻把那东西丢掉!因为那红色缎面的绣花鞋正是我梦里屡屡出现过的东西! 我惊得往后退了两步,本能的将手中的绣花鞋甩开了老远。 「啊呀!这是谁丢的绣花鞋啊?」突然一个灵动的女孩的声音在残垣的那边响起。「哇哦,这绣花鞋做工真精緻,绣花也很好看!」 我紧张的跑过去,已经有个绑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从里面笑呵呵的走了出来。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我很吃惊,这残垣后面竟然还不止有一个人,而是三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瞧着都二十岁出头。 「我们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呀?」其中一个短头髮,穿着黑色皮夹克的女生跳出来顶撞道。 她说话太沖,让我有些难以接受,不过好在这么些年早学会了、也习惯了忍受,所以我没有多说什么。 「嘻嘻,不好意思啊,贺婷说话就是这个样子,你别生气。」那个扎高马尾的女孩子立马出来圆场,她将手中的绣花鞋举了举问:「姐姐,这只鞋子是你丢的吗?挺好看的呀,为什么要丢呢?」 「不是我的。」刚才看清楚那绣花鞋我实在是有些吃惊,才会一下子丢那么远,「不过那东西看着不是很好的样子,你还是丢掉吧。」 女孩眨巴眨巴着大眼睛,嘟嘟嘴说:「没有啊,我挺喜欢的呀,我想带回学校做纪念。你看这鞋子的做工,现在外面根本见不到,说不定还是什么稀罕宝贝。」 那女孩一面得意洋洋的说着,一面视若珍宝的轻轻擦着鞋面,又说:「你们难道不知道蕓薹村的故事吗,说不定这绣花鞋也有它的故事呢,我一定要把留着!」 女孩对绣花鞋的珍爱程度超乎我的想像,我如果再劝估计只会遭人白眼,想了想还是打消了劝说的念头,转身准备离开。 【042】陈玺 「你也是来蕓薹村旅游的吗?」突然那个短头髮的假小子在身后喊。 假小子的话让我心口一塞,我也希望自己只是来旅游的,可惜我的命运不允许呀。然而面对假小子的问题,我没有摇头,却是点头,然后头也没回的就走了。 谁知道我没有走多远就又碰到了那个年轻的男人,他老远就沖我招手,热情的小跑了上来,「嗨,真是碰巧,想不到在这里也遇见你了?」男人看了看我的周围,见只有我一个人,还挺纳闷的:「你一个人从那边来的?」 我听他对刘家岗称「那边」觉得挺奇怪的,看着他点了点头:「是啊,刚过来,你这是要过去吗?」 「你不怕啊,一个女孩子去那边。」 「大白天我怕什么?」 「额……」男人突然打了个哈哈:「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随口说说。」 我看着他说谎的眼睛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对刘家岗有忌讳,这个瞒不过我的眼睛,只是是什么原因我就不明白了。 「听说那地方有毒咒,你如果要去还是小心点为妙。」我一本正经的对他说,虽然是惩戒他不说实话的成分比较重,但也不完全是我杜撰的,毕竟一夜之间二三十人全部都死干净了,不得不让人将它联繫到了鬼怪的身上。 「你知道关于刘家岗的事情?」男人的表情突然凝重起来。 我点了点头:「在这里的人恐怕都知道些。」 男人摇了摇头,摆手说:「我说的不是那些久远的事情,而是前几年发生在刘家岗的事情。」 「什么事情?」我冷静的看着他。 男人眯了眯眼,像是在考究我到底知道多少,或者是丝毫不知?而他到底要不要跟我讲实话,或者再打一个哈哈带过去? 看着他纠结的英俊面孔,我不由的笑了笑,故作轻松的说:「时间也不早了,你还是快去快回吧。对了,住处定下来了吗?」 男人那双黑色的跟宝石一样的眼睛,并没有要收回的意思,他更加认真的看着我,内心似乎还在纠结。 我不禁摇了摇头,准备自己走,他却突然喊住了我。 他来到我面前,再次的将我打量了一番。我已经是有些不快了,他突然开口说:「我说的是死人復活的事情,难道你一点也没有听说吗?」 「死人復活?」我知道男人说的是哪件事情,当然我也只是听说,听过之后当做事无稽之谈抛到了脑后,想不到多年之后居然还有人提起这件事情。 「我叫陈玺,你呢?」男人伸出了手以示友好。 然而当我听见他的名字的时候脑子里轰隆隆的爆炸了一回!当我刚才看见他的时候,我就已经认出他是我梦中出现过的人,可是我一路上一直心存着侥倖他不会也叫陈玺的,现在他对我说出「陈玺」两个字,让我已经无法去否认了。 他就是陈玺,就是我梦里方羽和徐以琳到蕓薹村寻找的男神,我今天居然在蕓薹村遇见到了他,这事说来真是够荒唐够匪夷所思的。 「秦玖玖。」我掩饰住心底的阵阵恐慌,故作平静的说。 「原来你真的是蕓薹村的人啊,我听说这个村子里的人都姓秦。」 秦这个姓,于我来说就是一种耻辱,是一种折磨!我很不明白为什么当年阿婆收养我的时候不帮我改姓,却还要我随那个狠心的父亲姓? 「你怎么了?」陈玺窥见我脸上的异样,友好的问道。 「我没事呀,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而已。」每次想到我的身世,我心里就会有恨涌上来,我恨他们。 「关于死人復活的事情……?」陈玺小心的问。 我摇了摇头:「那件事情我很久以前是听说过,不过从来就不相信,难道你来蕓薹村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吗?」 陈玺和煦的一笑:「正因为你没有亲眼所见,所以你才不信?」 「当然。」我回答的很肯定,不过看他的样子,难道他亲眼见过? 我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刘家岗死人復活事件的时间大概是三年前的这个时候,这个男人如果真的亲眼目睹过不是不可能。 「刚才你跟我说你以前来过蕓薹村,难道是三年前的时候吗?」我将陈玺打量了一番,他的样子与我梦中见过的样子差不了多少,就是头髮长一些,谈吐间更青春不羁一些。 陈玺将双手插在裤兜里,耸了耸肩说:「差不多是那个时候吧,你家中有事吗,没事的话可以跟我去刘家岗走走哦,说不定还有别的收穫呢。」 别的收穫?这个我是不打算的。 【043】反覆 我回来蕓薹村至多住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就会离开,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哟呵,这不是我们家丢掉的怪胎吗,怎么又回来了?」年轻男孩尖酸刻薄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响起,「这是又回来讨债来的吧?」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秦峰迴来了。 我咬着嘴唇,克制自己不要去发火,忍的肺都快要炸了。 「怪胎?阿峰啊,你为什么要叫她怪胎呢,我看她挺漂亮的呀。」女孩一派天真的声音随之而起,两个人影已经是来到了我的面前。 「哟,这次回来还带了个帅哥回来了啊?」秦峰的一双鼠目刻薄的盯着陈玺。 陈玺估计也猜出了个所以来,于是朝着我身边挪了过来,「你好,我叫陈玺。」 秦峰甩都没有甩他,揽着身边女孩削瘦的胳膊,对我说:「蕊蕊,她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怪胎,你看她一脸苦相,就知道很晦气,咋们还是离她远远的好。」 女孩瞪着眼睛骨碌碌的在我身上走了一圈,天真无辜的看着我问:「姐姐,你真的靠喝妈妈的血为生啊?」 陈玺惊愕,脖子已经是转向了我,他的反应没有逃过秦峰的眼睛,秦峰立马扇风点火道:「啧啧啧,你真可怜,做了她男朋友,居然连她是怪胎都不知道。」 「闭嘴!」陈玺呵斥道,吓了秦峰一跳,「她是你姐姐,你放尊重一点。」 秦峰被陈玺吼的面红耳赤,半天说不出话来,那个叫蕊蕊的女孩识趣的扯了扯秦峰,娇嗔道:「阿峰我们走吧,等会天黑了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更别说是拍照片了。」 秦峰被蕊蕊扯走之后,陈玺长松了一口气,安慰的看着我:「我以前听说过你的事情,没想到今天会见到你本人。」 我是靠喝自己母亲的鲜血活命的事情早已经是家喻户晓,我从没有打算否认或者怎么样,于我来说这就是我先天的命,我没得选。 可是我不开心,只要一听人说起这件事情,我的心口就裂裂的疼。 「嗯,刚才谢谢你了。」我头也没回的撇下陈玺自己走了。 回到家中爸爸已经带着三四个来旅游的年轻人往楼上的客房去,见我进门他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领着客人去了房间里。 六点多快要吃晚饭的时候,陈玺从外面急匆匆的沖回他自己定下的那个单间里。 我本来是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的,看到他那副样子感觉有些不对,就跟着他上了楼。 他像是没有看见我一般,惊慌的关上门还从里面反锁了起来。我在门上轻轻的敲了几下,他在里面也没有什么反应。 我想他恐怕是有什么事情不方便我打扰,于是识趣的下了楼,刚蹲回墙角,又听见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我好奇的抬头去看,居然又是陈玺急匆匆的从外面回来,快步沖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我蹭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望着楼上的栏杆困惑的不得了,陈玺他怎么会又从外面回来呢? 因为我从楼上下来过后就一直蹲在墙角观察蚂蚁,他如果从楼上下来然后又出去,我肯定知道的,可是我根本一点动静也没有听见呀。 我觉得不对劲,蹬蹬的跑上了楼,敲响了陈玺住的那间客房的房门,我心中有打算无论如何要找陈玺问个清楚。 就跟我刚才上来一样,门里一点动静也没有,我刚准备喊陈玺,突然有个人在我身后喊:「秦玖玖,你怎么在这里?特意过来找我的吗?」那人居然是陈玺! 我快要站不住了,我刚才两次看见陈玺急匆匆的跑回房间里,而现在陈玺却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我惊愕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怔怔的看着陈玺,看着他的身后,「你刚刚从外面回来的?」 「对呀,」他飒然的一笑,「你到底怎么了,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呢?」 「我……」我望着陈玺,根本掩饰不住自己眼睛里流露出的恐惧,盯着他的身后咬咬牙什么也没有说。 「是不是找我有事,要不进去坐坐呀。」陈玺已经是打开了房间的门。 因为是农家小院改建的,空间有限,所以陈玺的房间不大,里面的装潢物品基本上是一目了然的,而我很清楚的看见里面并没有人。 「没事,你先不要关门,我下去给你拿样东西。」我蹬蹬的跑下楼,撞到秦峰带着蕊蕊也回来了,他傲慢的瞅了我一眼,喊了声怪胎就往厨房找我妈撒娇去了。 我没有理会他们,跑到外面的水塘边上折了一根还开着花朵的桃枝,又蹬蹬的跑上楼交给了陈玺:「把他放在床边上。」 「桃花?」陈玺笑的有些痞。 我看了一眼他的身后,点了点头:「嗯,把它放在你枕头边上对你有好处……」 「该死的女人,不要多管闲事!」我话还没有说完,陈玺身后那团始终看不清面貌的黑影突然狠狠的呵斥住了我。 【044】黑气 我嗤之以鼻的瞪了它一眼:「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请你自己离开吧,我不会让你伤害他的。」 那东西一下子飘到我的眼前,裹住了我的身体,但是不过眨眼的功夫它又自己闪开了。从他避闪的程度来看,他估计是吃到苦头了。 我看见它避到墙角后,散发出的黑气慢慢的变弱起来,知道它整不出多大的事情也就放心了。 「你刚才跟谁在讲话呀?」陈玺的眼睛警觉的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他肯定什么也没有看见。 我摇了摇头,见他怀里抱着一个东西,好奇的问道:「这就是你在刘家岗的收穫吗?」 「不是的。」陈玺否认道:「在刘家岗没有什么收穫,这是我在油菜花田里找到的。」 「十里花圃里?」我越发好奇了,「该不会是那些游客粗心大意落下的东西吧?」 陈玺摇头,笑而不语,看来是不方便跟我讲。 也罢,他不愿意说就算了。我又看了一眼墙角的那团黑气,估计那根桃枝压制它是绰绰有余的,于是放心的离开了陈玺的房间,下楼时爸妈、秦峰、蕊蕊他们已经坐在桌子上愉快的吃着饭。 「小玖,」突然四姐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来,我很意外已经出嫁的四姐居然回来了。四姐将自己手中端着的饭碗和筷子塞到我手里,自己又返回到了厨房里盛饭,出来见我还在等她,她笑眯眯的说道:「小峰说你出去玩没回来我还信了真,快过来吃饭吧。」 我的妈妈一共生了十个孩子,连同我在内的九个女儿一个儿子。九个女儿最后有六个活了下来,三个出生没多久就死了,两个送给了亲戚抚养但是逢年过节还是有来往;一个丢在了乱葬岗,两个已经嫁人生子,还有一个在外面打工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回来。还在世的五个姐姐中,四姐算是与我比较亲的。 我看桌子边上还空着一张凳子,应该是给四姐留下的,假装无所谓的说:「我刚在外面吃过东西了,现在没什么胃口,你们吃吧。」 我将碗筷送回厨房,就绕到了后面的一间单独的厢房里,那里以前是猪圈后来不养猪改建房子的时候就修成了一间厢房。 这间厢房是瓦房,里面没有窗户还是紧挨着公用厕所的,常年都瀰漫着一股怪味,所以平时都放些杂物,只有我过清明回来的时候会在这里住上一晚。 回到房间之后,我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饼干和矿泉水拿出来吃了起来,却是味同嚼蜡一般全无胃口。就在我准备收拾一下睡觉的时候,突然不知道是谁在我门上敲了两下.。 「来了。」我以为是四姐过来看我来了,以前我回来只要碰到她,她总会来我房里跟我聊聊天的。可是当我打开门的时候门外什么也没有! 我往着四周望了望,天差不多快黑了,如果有人来过以我开门的速度,肯定可以看见的,可是我什么人也没有看见。 难道是上厕所去了吗?我困惑的看了一眼厕所的方向,门是开着的,两间公用厕所和公用洗澡间的门都是开着的,所以不会有人,那刚才是谁在敲我房门啊? 我退回房间关上了房门,已经是察觉到房间里的气压有些不对! 冷,透心凉的寒气,沿着我的脚底板蔓延到了我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里。我慢慢转过身去,清清楚楚的看见我的床上面正坐着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衣裳的男人。 他一张脸惨白的吓人,跟白纸似的!两颗眼睛寂寥无光,却带着非同寻常的力量盯着我。 我快速的扫了他一眼,他身上从内到外渗出来的黑气已经是暴露了他的身份,他应该就是跟着陈玺回来的那团黑影。看他顺利幻化成了人形,看来刚才在陈玺那里还是我低估了他。 我顺了顺气,平静的靠着门站定了下来,「你想干什么?」 「你们拿了我的东西,还给我!」说着话,男人那种惨无人色的脸,已经是近到了我的身边。 我被那股黑气缠的有些吃不消,毕竟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我的身体都会变的弱不禁风,如果这个来歷不明的傢伙一直这样缠着我,我恐怕都熬不过今夜子时。 「什、什么东西?」我按住心底的恐慌,冷静的问道。这种时候我不能让他窥出我的异样,不然我离死期肯定也不远了。 「荷!灯!」那傢伙咬牙切齿,一字一字都是从他牙缝挤出来的。他瞪着我的眼睛,寂寥无光的眼眸里像是藏着两把剑一样,对准了我的要害。 【045】吴岩 我吃力的跺了一脚,随后在墙上抠了一把石灰,璇身将它撒到了空中快速的捂住了嘴边,那团缠住我的黑气随之散开退回到了床边。 「我没有拿你的荷灯,你找错人了。」我的语气十分的认真坚决,因为我行的正坐的正,我的的确确的没有拿过。 那傢伙死气沉沉的眼珠子慢慢的转到我的脸上,像是在证明我有没有撒谎一样。 我嗤笑了一声没做理会。 他看了我一会,突然勾着嘴唇阴测测的笑了声:「你是阴胎,早应该死去的,却依靠着至亲的鲜血苟活于世,我说的没错吧?」 他说的没错,我的确是靠着喝至亲的鲜血才得以活到了二十三岁,但我不是什么阴胎。 「少在我这里胡说八道!」我愠怒的制止了他,「你走吧,你不伤害我的朋友,我亦不会插手你的事情,咋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那傢伙勾了勾嘴唇,不屑的哼了一声:「我改变主意了。」 我一怔,瞳孔里的错愕反应已经是落到了他的眼中,他幽幽然的说道:「我可以帮助你摆脱这家人,但是你要帮我找到荷灯,如何?」 原来他已经观察出我的身世了,知道我跟这个家庭里的人的格格不入。 虽然他的条件很诱人,可我该如何相信他呢?这些年我寻访过无数高人,找过许许多多的办法,可是根本没有一个人能够救我离苦海,而我又凭什么要相信他一个来歷不明的傢伙呢? 「你不相信我?」他盯着我的眼睛。 我当然不会相信他,我凭什么要相信他呢? 「你会相信我的。」他说完就飘到了门边,离我不过才几公分的距离。 之前他都是利用魂体里的煞气与我相碰,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魂体近距离的靠近我,让我微微有些怔楞不知道他是为什么,难道不担心我趁机发难伤他吗?毕竟我看他这魂体并不强大,若真的动起手来我未必会输。 「我叫吴岩,好好记住我的名字!」说完他化作黑烟消失了。 吴岩,吴岩?我喃喃的重复了两句,心想是厚颜无耻的意思吗? 「吴岩是谁呀?还一个人站在门边上嘀咕。」是四姐过来了,她洗过澡里面穿的是睡衣,外面披了一件呢子外套。 我浅笑笑,将四姐让进了屋里,她怕冷已经是掀起被子钻了进去,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我也上去。我摇了摇头,暂时放下了吴岩的事情,坐到了床边上。 四姐单手撑着头侧卧着对着我,她笑眯眯的又问我:「一个人在外面玩朋友没有?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看看啊?」 「四姐笑话了,我哪里玩朋友了,一直一个人呢。」于我这样的「怪胎」而言,爱情与我是无缘的,我不想亦不奢求,早就做好了独身一人的打算。 「今年都二十三了,是该考虑考虑终生大事,再拖下去大好的青春就耗没了。」四姐伸手捋了捋我耳边垂着的头髮,嘆道:「你又不是长的不如人,又不是缺胳膊少腿,怎么着也得找个好婆家嫁过去。」 我知道四姐说这些是为了我好,于这个家庭的成员而言我就是一个「怪胎」,就连父母都对我避而远之,又何谈的上关心,四姐能想到这些我已经是很知足感动了。 「四姐,不说这个了。」我笑笑转移开了话题,「嘉嘉差不多要上幼儿园了吧?」 嘉嘉是四姐的女儿,上面还有一个儿子,已经六岁了。 「差是差不多,可我还想留在身边自己带一年,等明年再送她去学校。」谈论起她的一对儿女,四姐温柔的笑着,幸福在她圆润的面庞上荡漾开来,是那么的自然又令人羡慕。 「你江哥又没有什么本事,一年到头就是在工地上做些苦力活,我这几年生孩子带孩子没有工作,家里修房子借的钱现在还没有还上。等到了明天我无论如何是要出去挣钱,不然后面娃娃大了日子更难过。」 江哥是四姐的老公,前几年过清明的时候见过一回,他跟许多外出务工的人一样,年初出去挣钱,年尾回家过年,生活以此循环。 跟四姐坐着聊到了九点多,她才打着哈欠走了。送走四姐没多久,我看洗澡间没有人用,就准备洗个澡休息个把小时,刚打开房门就看见陈玺一脸阴沉的站在房门口,他一动不动的垂着头,跟丧尸一般。 我被他的样子惊的往后退了两步,才要开口问他有什么事情,他忽然唰的抬起头朝我看来,鬼气森森的说:「她,又回来了!」 【046】怪事 「谁?」我拧着眉有些头疼,估计是老毛病又要生事了。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聚在那的那团乌气比想像中淡一些,也稍微放心了一点。 陈玺目光空洞的看着厕所的方向,痴痴不说一句话。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看见一个背影修长的女人,正对着洗手台的镜子专心的在梳头髮。 她的头髮又黑又直,就跟代言飘柔的那妹子一样,长发一梳到底的柔顺。也正因为她这头漂亮头髮,所以我怎么也看不见她的脸,不知道是谁。 陈玺看着那个女人,指着她的脚说:「绣!花!鞋!她穿的是红色绣花鞋!」 陈玺的话让我如堕冰窖,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关于方羽的梦,梦里始终有一双红色的绣花鞋在残害人命,而今天下午在刘家岗的废墟中,我拾到了一只一模一样的绣花鞋! 我不知道这几件事情有没有关系,不敢妄下断言,扯着陈玺进了房间里,关上了房门。 借着门缝朝着外面看过去,那个女人还在梳头髮,而她脚上也确实穿着一双红色的绣花鞋,可是她的鞋跟我梦到、捡到的鞋都不一样。很明显我捡到的、梦到的是一只三寸金莲的小鞋子,而那个女人脚上穿的鞋明显大了有两个。 「你今天下午到底去了哪里?」我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了呆滞在一旁的陈玺。 他楞着死不开口,我也有些恼了,想不管他,可是想到他下午帮我呵斥秦峰的事情,我又过意不去。只好耐着性子将手里抱着的衣服放下,走到他身边,推了推他。 被我这样一推,陈玺跟如梦初醒过来一般,痴痴的看着我。又扫了一眼乱七八糟的房间,傻傻的问:「我……我怎么会在这里呢,这是哪儿呀?」 「这是我的房间,你自己走来的,你不记得了吗?」陈玺的样子很令人担忧,我不得不将他下午去过的地方,和他带回来的东西联繫到了一起。 「哦,原来是你的房间啊,我怎么会来到你的房间了呢?」 我不想跟陈玺纠结这个问题,推着他往门口出来:「我送你回去吧。」 去往陈玺的房间,我看了一眼爸妈的房间,灯还亮着看来是跟往常一样等着子夜到来。 我和陈玺上楼的时候,碰到了几个在外面喝的醉醺醺的年轻人上楼。他们不顾影响,扯着嗓子大声笑着、大声唱着,秦峰受不了的就在房间里骂,他不骂别人,却是在骂爸妈为了几个房钱自己找罪受,大晚上吵得不能睡觉。 这世间恐怕真的是有报应的吧,所以秦峰骂他们两口子,他们从来只会低声下气的哄,不会说一句狠话,现在也不列外。 「陈玺你开门呀。」我拧锁,房门是锁住的,一回头却发现陈玺不见了! 他没有跟着我上楼吗?可是我明明记得有的啊,为什么转身又不见了?随着我的惊愕,我才要追下楼看陈玺干什么去了,他的房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 我站在房门口,看见陈玺睡的睡眼惺忪的站在门里,他看到我十分的吃惊:「秦玖玖,你还没睡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又出现了这种情况? 「你刚才一直在房间里睡觉,没有出去过吗?」 陈玺抓着头髮,懒懒的点头:「对呀,大晚上我出去干什么啊?」 我如遭雷击的僵住了,惊愕的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了啊?」陈玺好心的让了让:「是不是你弟弟又为难你了,要不你进来坐坐消消气。」 我没有客气,进到房间里一眼就看见了陈玺下午带回来的东西,用一块青布包着,正跟桃枝一起放在床里头。 「那里面是什么啊?」我刚往前走了两步,陈玺立马激动的拦了上来,「不是跟你说过是捡的的吗,你别管了。」 陈玺很紧张那个东西,居然连提都不让我提,这越发的勾起了我对拿东西的猜测和好奇心。 我看了一眼陈玺,他的眼圈下面有一圈普通肉眼难以分辨的东西,用我以外对事的经验来看,那应该是那些东西留在陈玺身上的记号,我能想到只有吴岩,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下午是跟着陈玺回来的,难道陈玺拾到的那个东西跟吴岩有关系? 「你得让我看看那个东西。」我平静的看着陈玺。 他已经是清醒了很多,听我说要看那个东西,他连连的摇头:「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总得有个理由,陈玺的表情告诉我,他给不了我多好的理由。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啦,时候也不早了,你快回去睡觉吧。」陈玺居然下了逐客令。 【047】刺光 我可以回去睡觉绝不插手他的事情,可是当我看见地上我的影子的时候,我挪动的脚又停了下来。事情到了这一步,我想劝陈玺可能不仅仅是因为感激他下午帮我呵斥了秦峰,有部分原因还是因为那个梦吧。 「你还记得方羽吗?」我的目光盯着地面没有动,地上只有我的影子,而不见陈玺的这是非常奇怪的想像,因为一个好端端的人是不可能没有影子的。 现在陈玺没有影子,有一种可能就是他的三魂七魄已经散开了,说不定就跟他床头的那东西有关。 「方羽?」陈玺的脸色忽然变的十分的怪异,他冷冷的看了我一眼,不耐烦的问:「你认识方羽?」 我没有出声承认,也没有否认,我还是希望能够在陈玺的身上知道更多关于方羽的事情,就比如梦里她与盛经纶的约定,她后来到底有没有再回来过? 「你为什么突然跟我提起她?」见我迟迟不出声,陈玺着恼的脸色渐渐的缓和下来了,他斜睨了一眼床里头的东西,慢慢的说道:「你要看就看吧,要是吓着了不要怪我。」 「当然。」我大步走向那张床,俯身下去将桃枝推开,把那个东西小心的抱了起来。上手一股凉意,还有些重量。 我隔着青色的布摸了摸那东西,感觉的到有凹凸不平的雕刻纹理,却摸不出是什么东西。 「你怕了吗?」陈玺在我身后问。 我心笑一声,怕吗?人血我都喝过,鬼我都见过,我怕什么呢? 我将青布揭开,突然感觉有一道刺目的光朝着我沖了出来,我措手不及挥手去挡,那光却直奔我的心脏而来! 光,虽然是虚物,但如果是受人掌控的,那伤人可就是在无形之中。我不知道这束射向我的光是什么,只能脱手将那东西丢开,璇身让了半步,本来以为这样足以躲开那束来势汹汹的光束,可是出乎我意料的事,那束光已经是快我半拍的穿过了我的身体! 我的心口随之绞痛起来,难受的半蹲到了地上,用拳头使劲的按住了心口的位置。 陈玺发现我的不对劲,已经是快步奔了上来,他扶住我的胳膊却突然跟刺到似的弹开了老远,他震惊的望着我,「你……你怎么了?」 我已经是无力起身,身体里好像有一条造反的毒虫,正横冲直撞的破坏着我身体里的细胞。我痛苦的快要昏厥,却突然看见一团黑影飘到了我的面前,那团黑影渐渐的在我的眼前散开,吴岩的模样一点一点的出现在我晕眩的瞳孔里。 他抓住我按在胸口上的那只手,将我从地上提了起来。 陈玺看不见吴岩,就以为是我自己站起来的,忙问:「你好点没有啊?」他远远的站着根本不敢上前。 「没事……」却连说两个字都很困难。 吴岩将他修长而又冰凉的手一寸一寸的按上了我的心口,幽幽的问:「你的心上有伤?」 我回答不上来,弓着背,脸上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的砸落在我的手上。 吴岩摇了摇头:「伤的不轻,你还是随我走吧。」他鄙夷的看了一眼猫在一边的陈玺,托着我的手带我下了楼。 「真不愧是怪胎,这么晚了还要出去鬼混!」秦峰嘲讽刻薄的声音再次冒了出来,他应该是被刚才那拨人吵醒了睡不着,所以起来喝水,不巧让他看见了我要出门。 我好端端的时候都不想跟他一般见识,更何况现在痛苦的连走路都打晃的时候,只想赶紧离开。可偏偏吴岩听了秦峰的话之后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给了秦峰靠近我的机会。 秦峰朝我身边的椅子狠踢了一脚,那椅子稳不住就倒向了我——若在往常我要避开这东西是轻而易举,可是现在我实在是没有力气,只想找个地方立刻躺下来,所以那凳子毫无意外的倒在我的脚上。 「怪胎!我说你活的这么没有尊严,为什么还要死皮赖脸的活着啊?不如死了算了,省的年年回来碍眼。」这是我亲弟弟说出来的话,真是够人绝望心痛的!可是我习惯了。 我抬起头吃力的瞪了秦峰一眼,他喝着水傲慢的回瞪着我,吴岩将倒在我脚上的凳子踢开,正巧砸在了秦峰的脚上,他痛的一叫,立马引来了爸妈在房间里的询问! 我知道情况不妙了,示意吴岩走,可是他将我拉倒身后定定的盯着爸妈从房间里冲出来,一人一边紧张的将秦峰扶住了。 秦峰一面痛叫着,一面指着我的鼻子咒骂我。 【048】是人是鬼 爸爸焦急的查看秦峰是不是受伤了,询问缘由,秦峰自然是将责任全部都推到了我这里。 妈妈绷着脸,咄咄逼人的质问我:「你又在做什么?他可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动手呢?」 我动手了吗?有时候我真是在想她到底是我后妈,还是我亲妈?如果是亲妈,怎么会重男轻女到这种地步? 我知道现在即便我开口解释,他们恐怕也不会听得进去一个字,更何况我现在根本没有力气解释。我咬着牙齿,将怨恨咽回到喉咙里,倔强的看着秦峰那张小人得志的脸,打心眼里厌恶他。 吴岩默然的看着我们这一家子,忽然化作一团黑菸捲上了我,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有些慌张起来。 妈妈见我这副表情一下子就火了,加上秦峰在一边煽风点火:「妈!把这个怪胎赶走,把她赶出去!」我妈果然抓起一边的扫帚朝我身上用力的抽打了下来! 要不是吴岩速度快,卷着我从地上飘了起来,我妈那扫帚非活活抽死我不可! 见我飞起来了,爸爸妈妈、秦峰都跟见鬼似的撕心裂肺的尖叫了起来!这一次我是彻彻底底的成了「怪胎」了吧? 我望着爸妈、秦峰的样子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煳,眼泪终于是没有克制住的奔涌流了出来。 一只冰凉的手掌抚过我的面庞,轻轻的,慢慢的,将我眼中溢出的泪水慢慢的擦了去。 我缓缓睁开眼来,才发现自己在一望无际的油菜花田中,正一丝不挂的躺在花地里! 「啊?」我惊的叫了一声,一下子从花田里窜了起来,惊愕的一转头就看见了吴岩背手站在清冷的月光之下。 闻见声音他慢悠悠的转过脸来,一张惨白如纸又轮廓分明的脸,在月光下看的十分的明晰,他朝我走了半步,将搭在油菜花上的衣裳披在了我的身上,「醒了。」 「你对我做什么了?」我难以置信,自己怎么会这么的狼狈? 「做什么了?」他转着寂寥无光的眸子在我裸露的身体上扫了一圈,「该做的都做了,不然你好不了。」 「你无耻!」我怒不可遏的朝着他甩了一巴掌,却被他半路拦截箍住了手腕,「我无耻吗?别忘了,在你痛的要死的时候,是我大发慈悲的救了你,不然你以为自己还有醒过来的机会吗?」 我紧紧的扯住衣裳将自己狼狈的躯体包住,目光不自在的转到了下面,听人说如果一个女人被人玷污了清白,下面是会出血是会痛的,我动了动腿并没有察觉到痛感,匆匆扫了一眼也没有发现有血。 我很迷茫,心里的慌张也是不言而喻,难道是我误会吴岩了吗? 吴岩偷偷的笑了笑,将剩下的衣服也丢给了我,「那东西刺进了你身体里,我得把它引出来,它喜欢折磨你于是在你的身体里调皮捣蛋,所以……我只好把你脱光了。」 「就这样吗?」我快速的穿上衣裤,不好意思看吴岩。 「不然你以为怎样?」他学着我先前偷瞄自己身体的样子,也偷瞄向了我那里。 我懊恼的瞪了他一眼,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在懊恼什么,但就是不喜欢他那样,有种想要挖了他眼珠子的冲动。 「谢谢你了。」我站起身试着动了动,身体确实没有了先前的痛楚。看来以后做事还得更加的小心才行,不然如果再撞上像今晚的事情,十条命都不够我死的。 「先不要急着谢,反正我救你是有目的的。」吴岩毫不客气的抱着胳膊来到了我的面前。 他这个傢伙很奇怪,如果说他只是鬼魂的话,但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他又分明是有肉身的;但如果说他是活人的话,他的身上却没有活人的气息,别的人又看不见他。而且他还可以自由脱离肉身支配灵魂,这点挺让人佩服的。 总之吴岩让我分辨不出他到底是人,还是鬼,或者是别的什么。 「你知道现在到了几点了吗?」看天光可能快到凌晨了。 「你还指望那家子人救你?」吴岩翘着嘴望着我坏笑。 我无奈的低头苦笑了一声,晚上发生这种不愉快的事情,指望妈妈再帮助我肯定是指望不上的。往年她之所以会救我无非是怕人言可畏,毕竟这么一大家子人都生活在这里,再无耻狠心也还要些脸面。 如今他们只需要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再添油加醋的传扬一番,到时候指责的声音多半是朝着我的,他们再不必理会我了,可以像二十三年前一样任由我自生自灭。 【049】无耻 想到这些我狠狠的朝着自己脑门打了两拳,如果我没有将现实看的这么清楚该多好,我可以假装爸爸妈妈多多少少还是顾念血缘亲情的,可惜偏偏我自己眼如明镜,什么都看穿了,想骗骗自己都做不到。 「没啊,」我吐了口气,佯装不在乎的说,「你说有办法帮助我,是真的吗?」 「就算不是真的,你也无路可退了,不是吗?」吴岩信心满满的说。 我真怀疑今天晚上他就是故意在爸妈面前那么做的,为的就是让我们决裂,让我束手就范落入他的计划中。 「你要我做什么?」我也不想跟他绕弯子。 「做的事情可多了,一时半会跟你说不清楚。」吴岩望着神深蓝色的天空说。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今天你救了我是不假,可是这不代表我可以任你摆布。吴岩,你的恩惠我秦玖玖记在心上了,以后若是有机会报答你,我一定不遗余力。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我先走了。」 吴岩毫不犹豫的扯住了我的胳膊,「你以为我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吗?会那么容易救活你,然后让你翻脸无情的离开吗?那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你想怎么样?」我冷下脸来已经没有刚才的客气。 吴岩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个鸡心小铁盒摊在掌心,伸到了我的面前,「这个东西你认识吗?」 「不认识。」我斩钉截铁的说,却是分明认识那东西。 我以前听人说有人就喜欢用那种精緻的东西盛装人的血,当然盛装血不是为了好玩,而是大有用途。我猜吴岩就将我的血盛在了里面。 吴岩像是不信的望着我,肯定已经在我的眼中找到了答案。 他笑着摇了摇头,将那个盒子收了起来,慢慢的说道:「你是世间罕见的阴胎,眼睛能够看到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所以命里多灾多难是在所难免,被人称之为『怪胎』也在情理之中。我相信你一定不会想要一辈子都这样吧?现在只要你替我办事,我可以答应你,帮你改命,让你和寻常女人一样恋爱结婚生子,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怎么样?」 「你凭什么帮我改命?」吴岩这话真是说大了,「每个人的命先天已经註定,逆天改命会遭天谴的,你不怕吗?」 「怕!当然怕了,可是我更怕一辈子活的生不如死。」 「据我所知,你已经不算是活人了吧,谈不上生不如死。」 「你……」吴岩被我呛到了,他愠怒的瞪着我,不耐烦的摆手:「总之,从现在开始你听我的也得听,不听我的也得听,你知道吗?」 「凭什么?」我不甘示弱的反瞪住了他。 「就凭你的一切已经被我看的清清楚楚!」他狗急跳墙的目光突然在我的身上乱转起来,我气的喉头一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吴岩!你一直是这样胁迫别人的吗?」真不知道他的节操在那里,「这样很卑鄙无耻,你知道吗?」 「卑鄙无耻是这样的……」吴岩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就看见眼前黑影一晃,突然有一只手勾在了我的腰上! 我的身体被那只手冰凉的手一勾,整个往前跌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我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一只冷冰冰的唇已经是贴在了我的嘴唇上面。 我惊愕的懵在了当场,瞪着眼睛傻傻的看着贴着我的面颊的那张惨无人色的脸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吴岩将我松开,我整个人还处在懵逼的状态之中。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的刮过唇瓣,低首邪笑的望着我:「知道吗,被一个不爱的人强吻,那才是极致的卑鄙加无耻,所以以后不要给人乱贴标籤,不然到头吃亏的还是自己。」 「无耻!」我朝着他狠狠的踢了一脚,本来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情,没想到还是让他狡猾的躲了过去。他抱着胳膊笔直的站在金色的花田中央,看着懊恼的我,笑的更加的得意。 「吴岩,这个仇我迟早会报的!」我咬着嘴唇,羞恼是不言而喻的。 然而我的心里竟然是一片的空白,那感觉谈不上是好是坏,就是很微妙,因为我的脸居然有些发烫。 「这是你的初吻吧?」他昂着头问。 我不想再理会这个人,撇下他转身就跑了。 可是我能够去哪里呢?妈妈今夜子时是不可能让我吸她的血的,可能连那个家门都不会再让我进,看来我真的得另想别的办法自救了。 可是如果世界上真的还有别的办法,我找了这么多年,怎么就找不到呢? 【050】爆发 我一口气跑回到了家门外,门锁的严严实实的,像从门里进去根本不可能。好在我住的是厢房,离院墙的位置不远,而院墙也并不高,依我的能力翻进去问题不大。 我搬了两块石头垫脚,小心的翻上墙头,却没有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墙上面竟然铺了一层细细的玻璃渣子。 当我的手掌摁上去的时候,那些玻璃渣子直接的就扎进了我的肉里,鲜血不停的往外流。 一定是他们早料到我会翻墙,所以就做了这个准备吧?我的父母,我的弟弟,早知道他们龌龊无情,却没料到会做的这么绝。 我按住自己受伤的手掌,小心的从墙上跳下去,结果踩到石头上面脚下一滑,整个人就重重的坐到了地上,爬了半天才爬起来。 人倒霉的时候干什么都不顺利,今天我就是这么的倒霉,走到厢房门口只想赶紧找东西把手包扎一下,却发现房门也已经锁上了。 看着那把刺目的大锁,我心里压抑的火气蹭蹭的沖了上来,根本已经是压不住了。我愤怒的冲到前屋,狠狠用力的踢着屋门,没有人理会我,我找了一块大石头直接就砸向了秦峰房间的窗户,哐哧的玻璃碎了个大洞,秦峰和蕊蕊的惊唿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你这个怪胎,你疯了是不是?」秦峰歇斯底里的吼叫声立马刺穿了黑夜。 我疯了,我已经被他们逼疯了。 屋门从里面打开,我爸披着一件外套怒不可遏的瞪着我:「大晚上的你闹什么?」 「把门打开!」如果他们不做的那么无情,我也不会闹这么一出,从小到大不管他们怎么对待我,我的心里始终还是当他们是我的父母亲人,可是他们为什么就不能稍稍的垂怜我一点点? 「把什么门打开?」爸爸不耐烦的吼了起来。 「我房间的门,你们把我东西锁里面了!」我不想哭,仰着头绝对不能够让自己在他们的面前哭出来。 爸爸瞪了一眼一旁看热闹的秦峰,「你瞎胡闹什么,谁让你把门锁上的?」这恐怕是爸爸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粗暴的对秦峰讲话吧,所以秦峰也被吓到了,立马躲到了我妈身后瑟瑟的发抖着。 我妈看自己的宝贝儿子受了委屈,哭哭滴滴的开始打骂起我爸来,竟然说我爸不该为了一个怪胎凶自己的儿子,还问他这样值当吗? 值当吗?好笑,真是好笑,这话居然是从我亲妈嘴里说出来的。 「怪胎对吗?」我盯着她的眼睛,一步步逼近了她,「既然是怪胎当初你为什么不直接掐死我,却要将我丢掉?」 二十三年的压抑,这一刻终于爆发了!我用着满是鲜血的手狠狠的抓着我妈的肩膀,歇斯底里的嘶吼了起来:「既然是怪胎你应该杀了我的,你杀了我呀,为什么要让我活着?」 所有人都被我的样子给吓到了,那些在楼上趴在栏杆上面看热闹的客人都吓傻了,嘀嘀咕咕着退回到了房间里。 秦峰已经吓的三魂不见七魄瘫在了地上,被蕊蕊战战兢兢的拖回了房间。 爸爸见情况不妙挡在了我妈的身前,语气柔软了下来:「有什么话进房里来说。」 「她不就是要喝血!要喝她亲妈的血!」见我爸挡在她面前,我妈立马硬气了起来。 「是!我来就是要喝你血,就是来讨债的!」我双目如火的盯着她,一字一字的说,怕她没听清楚还扯着嗓门重复了一遍。 结果有我爸护着她也还是吓瘫了,要不是被我爸扶着,她可能已经是倒地上了。她哆哆嗦嗦的将手伸出来,「你咬你咬!我让你咬,让你吸血,你吸完了快走吧……我求求你快走吧,快离开我的家!」 隔着迷濛的泪水望着她满是伤痕的手臂,那曾经是我为了活命留下的痕迹,今天我来到这里要做的事情就是吸她的血,然后离开,明年的清明再来。可是现在望着这个家,望着眼前的人,望着她的胳膊,我竟然噁心的想要吐。 她还在哭,还在求我,而我转过身今生今世再也不想看见他们了。我飞奔回厢房,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量,两脚就将门给踹开了! 我没有开灯,摸黑将自己的东西收到一起,刚准备离开突然不知道是谁用棍子使劲的在我后脑勺打了一棍子,我眼前一黑就昏迷了。 迷迷煳煳中我好像听见了四姐的声音,好像听见她在说:「她已经疯了,她如果不死,我们一家人永远永远都不会过上安宁日子的……」 四姐说的是谁,是我吗?为什么就连唯一与我亲近的四姐,她也这么无情? 后来在三轮车的颠簸中我渐渐的昏迷了过去,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我突然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手脚都被绑住睡在一个大土坑里,身上还盖着一层黄土。 【051】坟墓 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吃惊的挣扎起来,却忽然听见有个声音说:「你总算是醒了,要是我再迟来几分钟,挖出来的恐怕就是尸体了。」居然是吴岩的声音。 「怎么回事?」我快速的扫了一眼四周,到处都是一片荒凉,我以前并没有来过这里。 「你不记得了吗?」吴岩凑到我面前,他身上沾了不少的泥土,看起来十分狼狈。 我记得自己当着那一家子人的面爆发了,记得自己奔回房间开始收拾东西,记得自己准备连夜离开蕓薹村……可是却突然不知道被谁从后面偷袭然后我就昏迷了。 「是我的家人对不对?」我绝望的躺回到了土坑里,心里的悲怆奔涌而出,我以为已经对他们死心了,原来心还是会痛。 「是啊,就是他们。」吴岩踢开脚边的铁锹,蹲下来解开了我手脚上的绳子,将我从土坑里拉了起来,「这里是无人之地,他们把你埋在这里就想来个神不知鬼不觉,只是让他们没有预料到的就是你这丫头遇到我这个贵人,所以就捡回了一条性命。」 「贵人?」我苦苦一笑,将自己身上、脸上的泥土扑打了一遍,「那贵人你是怎么知道我被埋到这里来了呢?」难道在油菜田里他一直跟着我回家了,没有被我发现吗? 吴岩朝左边努了努嘴,幽幽的说:「因为我家就在这里呀,你跟我差点就成了邻居。」 「邻居?」我别过头看去,果然看见一米之外的荒草地里矗立着一座坟墓,还立着石碑,「那是你的家?天啦,是谁把你葬在了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啊?」 「仇人啊,不然你以为有谁,我父母啊?」吴岩撇撇嘴又懒懒的靠回到了大树上,「得亏你那没有人性的家人是把你埋到了这里,不然你要是死了,谁来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我不想跟他提「救命之恩」的事情,因为那样总会让我想起自己被他剥光的样子,长这么大那是第一次。 「吴岩,你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呀,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才被发配到这个荒凉的地方?」未免吴岩看见我神色里的不自然,我故意岔开话题打趣着他。 吴岩嘆息的摇了摇头:「不记得啊,所以你得帮我,咋们互惠互利,你看怎样?」 「我现在都沦落成了这样,可没有能力帮你什么。」我一面说着朝着那个坟地走了过去,在背后偷袭我的人下手还真重,脖子现在还痛的像是要断掉一样。 我拨开茂密的草丛走到墓碑前,吃惊的发现凌乱的墓碑上面有三个字特别的刺目耀眼,那就是「盛经纶」! 我愕然的僵在了石碑前,吴岩抱着胳膊慢悠悠的盪过来用胳膊肘顶了我一下,「你干什么,吓傻了啊?看你这秉性不像啊。」 我们俩很熟吗?我是被吓到了,但还不至于吓傻。 「这座坟墓不是你的,是盛经纶的?」我指着墓碑上血红的大字说,那字虽然写的很正楷,但给人的感觉就是鲜血写成的,哪有人的墓碑写红字的啊? 「盛经纶」这三个字给了我不小的震动! 因为关于方羽的那个梦中,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与方羽有一个三日约定。他几次要求方羽三日之后一定要回来蕓薹村找他,可是每一次的梦到此就打住了,所以我不知道后续内容,更加不知道方羽最后是否有回来蕓薹村。 在遇到陈玺之前我一直当那个怪梦只是一个怪梦而已,可是遇到陈玺之后我意识到事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牵引着我一样。 现在,我又机缘巧合的在这个荒无人烟的老林里,见到了盛经纶的坟墓,这到底是命中注定还是别有用心? 吴岩盯着那冰冷的墓碑,突然寂寥无光的眸子变的兇狠犀利起来,他捏紧了拳头:「我估摸着就是盛经纶将我害死在这里的,我得找到他!」 看吴岩的样子是对盛经纶恨之入骨,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仇恨牵连,而吴岩是否认识方羽呢? 【052】伤口 「盛经纶他为什么要把你害死在这里呀?」在我的梦里盛经纶是一个反覆无常冷冷冰冰的鬼魂,他虽然屡屡的救过方羽,但是我相信他始终是另有目的的,就跟吴岩救我一样。只是这目的是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也不知道方羽最后是否知道了箇中原因? 现在我梦中的陈玺和盛经纶都浮出了水面,那方羽在哪里呢?我当着陈玺的面提过方羽,他的反应有些古怪却又不愿多谈,这间中肯定是有我不知道的原因。 既然是这样,那是不是就代表我做的梦根本不是纯粹的梦,它是真实的发生过的?如果想要清楚这些,依照目前的线索来看,切入点还是在陈玺的身上。 我一个晚上遭遇了太多事情,早已经是心如死灰,疲惫不堪,于是找了个草地随便坐了下去。 吴岩看了我一眼说:「如果我说盛经纶是为了荷灯,你会相信我吗?」 「荷灯?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呀?」吴岩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真面目的时候,他就说让我将他的东西还给他,说的就是「荷灯」。 可我这几年一直四处漂泊着,也见过不少奇人怪事,但却是真的没有听说过荷灯。难道吴岩说的就是民间鬼节的时候放在水里的荷灯吗?我总觉得不会是那么简单,不然吴岩也不会这么的紧张那东西,现在还扯上了盛经纶,那我就更加不能小瞧那东西了。 「那是个好东西,我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就是因为荷灯的缘故。」我本来还想听吴岩继续说下去,可是他忽然打住了,「先不说荷灯了,你难道不想回去看看你的家人过的怎么样了吗?」 看吴岩不怀好意的样子,他该不会是对他们做了什么吧?我眯着眼睛望着他,没看出端倪,却忽然看见有一团黑影慢慢的朝着我们走了过来,那团黑影我之前见过的,它跟着陈玺去过我家。 那团黑影走到我面前的吴岩身边,跟他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清楚,吴岩点了点头,他就附到了吴岩的身上去了。 这一幕看的我是瞠目结舌,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神奇的事情。 虽然我已经知道吴岩有自由支配灵魂的能力,但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居然强大到了这种地步,我挺佩服吴岩的,有种想拜他为师的打算。 「走吧,去你家找那个臭小子去。」吴岩抱着胳膊先朝小道走了去。 我楞了半秒才想起来他说的是陈玺,正好我也有事情找他,于是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起的急,手摁在地上发出一阵阵钻心的疼,我才发现自己被玻璃碴子扎伤的手还没有经过任何的处理。 「你家里有医药酒精和纱布吗?」我追上吴岩问道。 虽说我这人糙习惯了,但手上的细小伤口和玻璃碴子也不能小觑,还是得赶紧清理包扎一下。 吴岩歪着头瞅了瞅我,跟看怪物似的,「你真把我当成了自由自在的活人啊,或者以为我家是开药店的?」 「我手受伤了,挺严重的。」我嘴干不想多费唇舌,直接将敷着泥巴和鲜血的手伸到他面前给他看,他瞅了一眼就不吭声了。 「这是怎么弄的,我怎么一直没看见呢?」吴岩皱着眉头扫了一眼周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估计是你眼神不好吧。」我半开玩笑的说。也抬首看了一眼天色,现在药铺肯定都关门了,有钱也买不到我要的东西。 「怎么说话呢?」吴岩将两手插在裤兜里不满的看着我。我吐吐舌沖他扮了个鬼脸,他垮下的脸倏地一笑:「小妮子我告诉你,其实你不绷着个脸装成熟,还挺好看的,真的。」 「要你管啊。」我明明跟他在说手受伤的事情,他扯到哪里去了? 「你好不好看当然不要我管,我只是替你未来的老公管管,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冷冰冰的女人你知道吧?所以趁早改改,那么在我替你改命之后,你就可以顺利恋爱结婚生子呀。」 「吴岩,你是不是管的太多了一点啊?我恋爱结婚生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呀?」我冷冷的打断了他,弄的好像他是我的监护人似的。他现在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还老是想着给我改命,他难道不觉得很可笑吗? 「跟我没有关系呀,我这不是菩萨心肠关心关心嘛。」他说着坏坏的笑了笑,一熘烟就闪到了树林里去了,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了。 「吴岩,你跑什么啊?」他总不会觉得我会为了这么几句话就跟他翻脸吧? 「你等我会,几分钟就好了。」方便去了? 我无语的坐到了草地上,弄了跟树枝小心的剔着掌心里的玻璃碴子。有些大一点的碴子用树枝拨一拨也就掉了,但是有些细小的就直接扎进肉里去了,得用针挑才行,可我并没有随身戴针,而且这里光线差的很,只有月亮为我照明。 但是这些碴子留在肉里总是碍事,我只得在附近找了尖刺来代替细针,咬着牙齿小心的慢慢的拨着划开的肉,痛的眼泪都掉出来了。 「啧啧啧,」吴岩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无声无息就到了我的面前。他将手中抓着的一把草药放在草地上,强势的夺过了我辛苦捏着的尖刺,又同情的握住了我受伤的手,「还是我来帮你吧。」 「你刚采草药去了?」尖刺与玻璃碴子的碰撞给我带来了一阵阵的疼痛,但是看着吴岩认真的模样,我心里无比温暖起来。 小时候阿婆对我也有这么的体贴,可是长大之后阿婆渐渐的也不再关心我了,很长一段时间里再没有谁对我好过。现在阴差阳错的遇到吴岩,想不到他一个死人竟然比世间无数的人都好。 「别感动啊,我这只是助人为乐。」吴岩心细如髮,虽然是认真挑着肉里的玻璃渣滓,连头也没有抬一下,却知道我脸上眼中的情绪变化。 「谁感动了,你可别多想。」这么多年来,再多的艰辛我都可以一个人熬过来,所以我不需要谁来同情,萍水相逢的吴岩他也不例外。 我吸了吸鼻子仰了仰头,硬是将眼眶的热泪逼了回去。 吴岩也没再多说什么,小心翼翼的帮我将玻璃碴子挑拨干净了,抓起草药将我领到了小溪边,「这里可没有医药酒精什么的,咋们就将就着清理清理然后敷药草把伤口包扎起来吧。」 「这样已经很好了。」真的挺好的,这几年一个人在外面受点小伤,生点小病早已经是家常便饭,习以为常了。 吴岩掏了一块小手帕出来在溪水里打湿,轻轻的帮我把掌心的血迹擦拭干净,又背过身开始捣鼓那些草药,过了会他用手帕将草药包住捏了些绿色的汁在我的伤口上面。 那药汁浸入到伤口里的时候,很疼,我龇了龇牙强忍着。 吴岩低着头抿着嘴,幽幽的来了句:「是有些疼的,忍着些。」 「你怎么会採药啊?」我还挺纳闷的。 「我老家在大山里面,很封闭的那种原始森林你去过没?」我摇了摇头,于我来说蕓薹村和阿婆的家已经够偏僻的了。「在我们那,人们生病了是不看医生的,自己去山上采点药草对症下药就好了,所以我会很正常。」 「所以你老家不是在蕓薹村吗?」我煳涂了,蕓薹村的人都是姓秦的,他一个男人姓吴那肯定不是蕓薹村的人。 「我老家离这里可远了。」那他怎么会死在蕓薹村呢?也不算是死吧,就是人不人鬼不鬼的。 我们说着话,吴岩已经帮助我将手包扎好了,他做了个大功告成的手势,就扑到溪边开始洗手去了。 等我跟吴岩回到蕓薹村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多,我很奇怪为什么我没有喝妈妈的血,却安然无恙没有病发呢? 这其中肯定跟吴岩难脱干系,但若是让我直接开口问他,我又不知道从何问起,所以一路上虽然困惑着,但是我什么也没有跟他说。 我跟吴岩才进村子,忽然就听见了吹喇叭的声音,就是乡下死人时吹的哀乐,这大半夜在乡村里听见这种声音还是挺吓人的。 是蕓薹村有人置办丧事现在出殡吗?乡下人出殡都是天还没有亮就开始的,可是白天我在蕓薹村并没有听说有谁家在办丧事呀。 我困惑的竖着耳朵听了一会,锁定方向是东边,那边靠近油菜花圃,住户并不多。 「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我问一边始终没有说话的吴岩。 吴岩显然也确定了哀乐传来的方向,他眺望着那边,抱着胳膊摇了摇头,「不知道哦,要不过去看看?」 「你不找陈玺了?」其实我还挺急着找陈玺的,一是想看看伤我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二来我急于想从陈玺口中知道更多关于方羽和盛经纶的事情。 「你想看我就陪你去看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吴岩说完,已经率先寻着声音去了。 他既然这么爽快,我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赶紧跟上了他。 【053】报復 我们穿过村子里的房屋密集的地带,来到了外围新修的水泥路上,刚和吴岩在一棵杨柳树下面站定,就看见前面有几个穿白色衣服的人从薄雾里慢慢的走了过来。 这个送葬的队伍并不庞大,数数也只有十来个人,他们中间有人吹着喇叭,有人朝着天空撒着纸钱,还有人举着白幡,但就是没见有人抬棺材或者是骨灰盒,所以他们看起来更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而不是在送葬。 就在队伍渐渐穿出薄雾,离我们越来越接近的时候,我才匪夷所思的发现这群穿着白色孝服的人,他们是围着一头骡子前行着,更可怕的是骡子上面还驮着一个五颜六色的纸人! 我看了一眼纸人,总觉得它透着蹊跷诡异,好像那不是一个普通的纸人,而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东西。 我小声的对身边的吴岩问道:「你知道那是在干什么吗?」以前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仪式。 「头一回见。」吴岩的目光仍旧是注视着那边诡异前行的队伍,看来并非只有我一个人是孤陋寡闻。 我琢磨了琢磨,没有整明白,一抬头时忽然看见那个纸人沖我咯咯的笑了起来!我没有听从吧,那个纸人笑了? 我没有听错,它真的笑了! 此时的纸人看起来已经不完全是纸人了,更像是一个浓妆艷抹,穿着色彩斑斓的华服的「人」,他沖我笑着,笑容十分的可怕,尤其是那一张描红的嘴巴直接咧到了耳根;声音也很刺耳,尖尖的,听的人毛骨悚然十分的不舒服。 我皱了皱眉,心想这个纸人成精了,可让我倍感意外的是,它的变化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发现了一样! 「你听见了吗?」我用胳膊肘顶了顶吴岩,如果他听见了不该这么平静才对,还有那些穿着白色衣裳的乡民,他们也不该那么淡定从容。 「如果我猜测的没错,这应该算是民间的一种送魂仪式。既然这样大费周章,看来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主,我们走吧。」吴岩不愿意多管闲事,我却徒增了许多好奇,也不知道这个送魂仪式是谁安排的。 也不过是这片刻的耽搁,那个纸人「咯咯咯」的笑声已经是近在耳边,吴岩挺身挡在我面前,毫不客气的说道:「老兄,什么事都讲个先来后到,她是我先找到的,所以你还是到别处去吧。」 「咯吱咯吱咯吱……」纸人的声音渐渐远去了,它居然听懂了吴岩的话。 「如果刚才你没有出面,那个纸人会对我怎么样?」我和吴岩目送那队怪异的队伍去远,就继续往我家的方向走去,准备去找陈玺。 「估计是变成纸人吧,这个谁知道呢。」吴岩漫不经心的说。忽然,他停了下来,「你有没有听见哭声啊?」 哭声?我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还真是没有听见,可是不等我回答,吴岩已经是拔足就飞奔了起来。 我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却还是跟在他的身后,一路跑到了油菜花圃中在吴岩身边停了下来。 我顺着吴岩目光停留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子,站在花田中央哭哭啼啼的看着我们,看着就好像是无家可归一般,很可怜。 这个女孩我认识,就是下午捡到那只绣花鞋的女孩,她此时此刻悽厉的望着我,不像是人更像是鬼魂。 「她跟你一样已经死了吧?」我很肯定自己看见的是女孩的肉身,可是她的肉身里是没有灵魂的,她现在更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因为受着某种力量的操控而悲凉的哭着。 「她不是第一个,之前花田里发生过好几起这样的事情。」吴岩的话让我震惊,只听他继续说道:「他们被人锁走了魂魄另作他用,肉身却留在了这里,不出五分钟肉身也会消失。这期间如果有人能够听见他们的哭声,就会发现他们,但是真正能够听见的人少之又少。就比如你,你已经够特殊的了,但是你却听不见,更别提是普通人了。」 所以如果不是吴岩听见了这个女孩的哭声,带着我寻找了过来,这个女孩就从此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吧,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那种。能够这样处理掉一个人而不留一丝痕迹,手段可真是够狠毒的。 「那你知道锁走他们魂魄的人是谁吗?」按照正规的流程,只有阴差有资格锁人魂魄,将灵魂引入地府再转入六道轮迴。 显然吴岩现在说的「人」并不是阴差,而是别的某种势力。 我以前在外面行走的时候听人说过,说阳间其实有很多阴阳术士都会「锁魂」,而且锁魂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知道那个人的生辰八字等等,就可以轻松做到。 我还听说阳间有一本失传的「鬼经」里就有关于这些术法的详细记载,听说还有助人永生不死的秘诀,鬼经被传的神乎其神,但是真正下落却一直是谜,有人猜测那可能不过是好事之人的杜撰而已。 「那人就在蕓薹村。」吴岩肯定的说。 说起来蕓薹村还真是一个隐蔽的地方,可那个人潜藏在这里违背阴阳常规屡屡的锁人魂魄,残害人命,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总不会是因为好玩吧,我相信没有人会觉得这种事好玩。 「问问她或许她知道是谁!」我忽然想到这个线索,正要付诸行动,却发现那个女孩的肉身已经消散了,只剩下一缕烟尘也慢慢的融入到了夜色中。 「她最后说的话你听见了吗?」吴岩面目表情的盯着女孩消失的位置,眼中有犀利的光芒照射出来。 他的这种目光,我在盛经纶的坟墓前也见过一回,那是因为他对盛经纶有恨,那么现在他仍旧是恨吧,他在恨那个坏人。 「她说什么了?」我问。 这世间生死本就无常,只是出门旅趟游然后再也回不去未免也太冤枉了,甚至于你的家人还不知道你到底是生是死,更严重的说不定好好的一个家庭就此就散了。 「姐姐,你要替我报仇啊。」吴岩压低声音,一字一字的重复道。 这话是女孩对我说的吧?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重重的敲击了一下似的,痛的一抽。我难受的转过身,顺着小道往外面走去,情绪上的起伏却久久也平静不下来。 「你会替她报仇吗?」吴岩跟在我后面问。 要我怎么回答?我与那个女孩只有一面之缘,她却将这么重要的事情託付给了我?这遗言的可信度还有待斟酌,说不定就是吴岩的小伎俩。 「我以为,我们两个返回蕓薹村的目的是找陈玺的,你怎么总是分心呢?」我心中有了自己的主意,就岔开了话题。 见我这样吴岩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可就在我们快要到我家附近的时候,他忽然说:「我想起来了,那个纸人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所以呢?」我看向吴岩,他总不会是要去找那个纸人吧? 「这样吧,我去找纸人问问关于锁魂的事情,你自己去找陈玺,注意安全。」说完吴岩就奔向了夜色。 望着他淹没在浓浓夜色里的身影,沖他喊了句:「如果我找到了陈玺了,去哪里找你?」 「你不用找我,我会找你的。」吴岩好似电台男主播的声音从远方清晰的传来,我差点忘了他用小鸡心铁盒装了我的血,要找到我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再次翻墙回到家中并没有直接潜到二楼客房找陈玺,而是在经过爸妈窗户前的时候特意的停了下来。他们房中没有亮灯,看来是将我送到老林子里埋了也是累了,所以睡得很踏实,我在窗户外面都能够听见他的鼾声,倒是秦峰跟蕊蕊还没有睡窃窃私语着什么。 我从地上找了一块小瓷片,故意将马尾放下把头髮抓的烂七八糟的,然后有一下没一下的刮着窗户上的玻璃,瓷片划过玻璃的声音是非常折磨人的,我相信晚上听见这种声音,心里承受能力稍微差点的人肯定会吓的叫起来。 「什么声音啊?」妈妈小声的推醒了爸爸,爸爸嗡嗡了两声,忽然惊叫:「不是那个丫头变成厉鬼回来找咋们算帐来吧?」 果然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想不到他这么快就想到了我。 妈妈听爸爸提起了我,吓的声音一哆嗦:「咋们不是把二瞎子画的符贴她身上了么,她怎么还会变成鬼回来呢?」 为了将我除掉他们想的还真是周到,连画符这种事情都想到了。只可惜叫他们选错了地方,让我活着回来了。 「秦峰,秦峰……」我装神弄鬼的放轻了自己的声音,让它听起来十分的缥缈诡异起来,又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出我一直随身带着的人骨铃,轻轻的摇了两下。 大半夜的,这叫唤声配着铃声把秦峰吓的够呛,他估计是直接从房间里跑出来的,尖叫着喊着爸爸妈妈:「救命啊!救命啊!她回来了,她回来找我索命来了!」 【054】梦见过 我隐身在墙缝的暗处,听着这悽惨无助的叫声,平静的没有一丝的情绪。 「秦峰啊,你在哪儿呢?你出来呀,姐姐是来带你走的……」我继续装神弄鬼,听着他们在屋里乱作一团的声音。 到底是我妈妈泼辣,抓着扫帚在家里大喊大叫着,说什么如果我动她儿子一根手指头,她就跟我拼命!我哭笑不得,没有退怯,也没有心软。 过了几分钟秦峰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来,他估计已经是吓傻了,连喊叫也不会了。还是爸爸最先反应过来,他打开家门冲出家门不知道要去哪儿,闻声赶来的四姐追叫道:「爸!你这是要去哪儿呀?」 「去找二瞎子!」 「去!快去,等请来了二瞎子,我要将那贱人挫骨扬灰!」妈妈急火攻心的失了心智,四姐连推她压低声音提醒着她什么。 我妈她一定是忘了,他们把我埋到深山里那是谋杀!虎毒尚不食子,可他们偏偏连禽兽也不如!现在还想着要把我挫骨扬灰。 我冷笑着比刚才还要冷静,反而对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更加的理直气壮了。 闹腾了这么久,左邻右舍早就被吵醒了,楼上的客房,周围的邻居纷纷都点亮了家里的灯,出门嘀咕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看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也不想多做逗留,准备趁着混乱去楼上找陈玺。然而,我刚从暗角里面出来就被人扯住了胳膊! 那人一招得手,我心惊的同时更是嵴背发凉,看他出手的速度和准确度,显然是观察了我很久。在这很久的时间里都没有让我发现他,要么是他隐藏的太好了,要么是我自己太粗心大意了。 我更认可后者,是我只顾着折磨那些人,忘了要警惕。幸好这个人不是要杀我,所以还有迴旋的余地! 当那人扣住我脉门的那一秒,我反手一招擒拿同样是扣牢了他的胳膊,那人十分吃惊:「我靠!秦玖玖,你居然还练过功夫啊?」居然是陈玺的声音。 我很意外陈玺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楼上的房间里吗?然而这种地方毕竟不适合我们交谈,我对他使了使眼色,他立即明白的松开我的手。 他翘着脑袋观察了一眼周围的局势,示意我可以出去。 我们俩捡黑的地方走,一直离开了我家也没有被人发现。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晚上听见你跟他们吵架,我还以为你走了,怎么又回来了呢?」陈玺奇怪的看着我,我看他出门居然还抱着那个捡来的东西,不免就留心多看了两眼。毕竟要不是那个东西暗算了我,我跟爸妈可能不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陈玺不知道我被爸妈毒害的事情,我自然也无法对谁启齿这不光彩的事情,轻轻说道:「我是特意回来找你的。」 「找我?」陈玺留意到了我的目光,立即警觉的紧了紧抱着的那个东西,「你特意回来找我干什么啊?」 见我不出声,陈玺又不快的问道:「难道是为了这东西?」 「陈玺,如果我说我在见到你之前,就已经知道你叫陈玺,并且认识你,你会相信吗?」这样说法对我来说有些绕,但我还挺想知道陈玺是怎么想的。 「哈哈哈,你傻了吧,从来没见过,你又怎么会认识呢?我没有上过杂志报纸,又没有上过电视,你上哪里认识我呀?」 「梦里。」我说,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陈玺,他的脸色突然变的很难看,显然是不相信我说的。我相信只要是个正常人恐怕都不会相信,但是这是事实,我遇到的真实事件。 「你是有个女朋友叫薛丽吧?」我看着陈玺,有预感他会肯定的回答「是」,然而他的答案是—— 「没有,我从来就不认识什么叫做薛丽的人。」陈玺看着我的眼睛认真的说。 「不认识?」我有些懵了,如果陈玺从来就不认识薛丽,那么我做的那个关于方羽关于盛经纶的梦,就不算是存在的真实事件,既然不算是真实的事件,那么陈玺、盛经纶他们又为什么会真实的存在呢?难道这一切只是我想多了吗? 「秦玖玖,我说句实话你不要生气哈,说真的我也觉得你有些古怪。」陈玺小心翼翼的看着我的反应。 我苦苦的笑了一声:「我这人确实挺古怪的。」我不肯死心,看着陈玺又问道:「陈玺你认识盛经纶吗?这是我的最后一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好吗?」 「盛经纶?盛经纶……」陈玺像是在回忆什么似的喃喃念叨着。 我咽了一口口水心里有些急躁,这种情绪似乎不大适合我,以前也很少有过,可是现在为了确认盛经纶和陈玺是否认识,我竟然急的额头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不认识,真的,我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陈玺的话不像是说谎,这让我陷入到了更加迷茫的局面之中。 那么方羽呢?如果我直接了当的对陈玺问起方羽,他会怎么回答我?可是我突然什么也不想问了,只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好好整理整理一下思绪。 吴岩他去哪里了,说是去找纸人,怎么去这么久也不回来呢? 我想到了爸爸说的二瞎子,以前来蕓薹村的时候听人说二瞎子是一位手艺高超的扎纸匠,不知道那个纸人是不是出自他之手? 如果真如爸爸说的二瞎子会画符,并且懂的对付鬼怪精灵,那他自己知不知道他扎的纸人身上就附着恶灵呢? 「我还有事情,先走了。」我要去找那个二瞎子看看,我倒要看看他会怎么帮助我爸。 「你去哪儿呀?」陈玺跟上我问。 我看了一眼他怀里抱着的那东西,和他眼圈下面的「记号」,想想还是提醒道:「虽然我不知道它是个什么东西,但是我奉劝你还是趁早物归原处吧,不然它会给你带来灾难的。」 「秦玖玖,你故意吓唬我的吧?」陈玺露出满不在乎的神色。 我看看也只能摇头,他不信就算了反正该提醒的我也提醒了。 「你是说真的?」见我没有接话就走,陈玺内心不安的又跟了上来:「这个东西真的会给我带来灾难吗?」 「嗯。」我点了点头。「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个东西应该是死人的东西,对不对?」 还有一点我基本上也可以确认了,那就是为什么陈玺抱着这东西平安无事,而我一碰那个东西就被它所伤,估计这也跟我现在纯阴的体质有关。 这东西对「阴质」有着很高的辨别能力,并且会做出抵御,想必它的主人肯定不简单。 我猜测过陈玺抱住的就是荷灯,而他的主人就是吴岩,可是很快的我又否定了。因为如果它是荷灯,而依照它对阴质的分辨能力,应该是很容易可以认出主人吴岩,可是为什么它没有呢? 况且如果它是荷灯,为什么吴岩不自己将它从陈玺手中夺回来? 「它是小羽的东西!方羽,你应该知道的吧,晚上你还提过她的。」 「方羽的东西?」陈玺的话让我吃了一惊。 陈玺点点头:「没错,这个东西就是方羽的。」 所以陈玺这算是承认了他认识方羽吧?然而我怎么也不敢相信,攻击力这么强的一个东西,它居然会是方羽的,我梦里的方羽除了怕就是怕,她可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对了,如果方羽最终没有履行她与盛经纶的三日之约,那么她还是一个不守承诺的人。 我正要问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陈玺忽然释然的笑了笑:「好啦秦玖玖,我是跟你开玩笑的啦,我跟方羽虽然是同学,可是有好多年没有见面了。这个宝贝东西是我捡到的,我会把它留下来,所以你也不需要再白费唇舌的劝我,反正天一亮就会离开蕓薹村,你自己多保重。」 骗我的?我楞了楞。 「陈玺,你等等。」我追上转身离开的他,挡在了他前面。他好像忘了我刚才对他的提醒,我说过这个东西会给他带来灾难。 「还有事吗?」陈玺停了下来。 「你可以离开,但是这个东西不可以,它会害死你的。」我没想到好心的话会引来陈玺不识好歹的笑,他望着我直摇头:「好啦秦玖玖,你不要再为我担心了,我自己在做什么我心里很清楚。」 「那如果我告诉你,你的身边一直有脏东西跟着你呢?」我第一次见到陈玺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可是不到晚上他的灵魂就再三出窍的反覆做着一件事情,最后吴岩还跟着他来到我家。 我本来以为一根桃枝足以对付的了他,可是显然陈玺灵魂再三游走的事情根本不是吴岩所为,既然不是吴岩那么这个怪东西就成了最大嫌疑犯。 「秦玖玖,你不要太过分了哦。」虽然陈玺说这话的语气还很客气,但是我知道这是他的本意。 劝可能是劝不住了,难道就任由他去吗?眼下恐怕也只能这样了。我想等见到了吴岩,听听他的意思,说不定他有更好的办法。 「那好吧,你也多保重。」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寻着二瞎子的扎纸铺子找了去。 【055】二瞎子 二瞎子其实并不是真的瞎子,他只是双眼的眼白很少很少,一眼看出眼睛里似乎只有两个黑色的球体一样。大家总是猜测他眼睛长的这么奇怪肯定是看不见东西的,于是经常弄些小把戏戏弄他,可是偏偏二瞎子他不上当。 再加上他扎纸的手艺精良,这可不是一个眼睛有问题的人扎的出来的,所以关于他眼睛的事情也就没有人提了。但是他被人喊瞎子的事情却一直保留着,最后大家喊二瞎子喊习惯了,都快不记得他本名叫什么了。 二瞎子的铺子其实也不宽敞,外屋放货物,里屋住人。他四十多岁也没有成家,至今只有一个人,并且听人说他这人性格乖张古怪的很,我想想大概也见过他那么两次,可是至多停留在眼神交流上,从未真正说过话。 我费了点力气才找到二瞎子家的位置,来到门前时发现二瞎子家的门并没有从里面上拴,而是虚掩着。 我轻轻推了推,门「吱呀」了声。我摒气贴在另外半扇门上面,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并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难道是二瞎子晚上睡觉前忘了锁门吗?或者是他出门去了?急匆匆的跟我爸出门对付我去了吗? 既然二瞎子那么帮我那没有人性的爸爸,那我偏要捉弄捉弄他,看到他到底是有多少真本事。有了打算之后,于是我推开门进到了他屋里,又按照他走时的那样将门虚掩了起来。 一进到二瞎子的铺子里,我骤然的感觉浑身都开始发寒,他的家里怎么会这么的冷呢?好像是置身在冰窖里一般。 屋里很黑,我也没有点灯,只隐约的可以看见他铺子里堆放着不少货品,什么纸马纸轿纸花纸钱一应俱全,往里走我甚至在过道上看见了一副纸棺材! 这个二瞎子可真是个强人,往这搁一副纸棺材,进进出出的方便吗?再说了这年头火葬盛行,土葬已经渐渐减少了,他整这么副纸棺材放在家里干什么啊?难道还有人订这个? 未免不小心把二瞎子的纸棺材给碰坏落下把柄,我摸索着找到了控制电灯开关的绳子,将过道里的灯扯亮了。 昏暗的灯光落在色彩斑斓的纸棺材上面,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以前我听说过二瞎子的手艺十分的精巧,没想到他的纸棺材居然都做成艺术品了。我的目光完全被纸棺材给吸引住了,伸手轻轻的摸了摸,却突然的感觉有一股力量将我的手给弹了回来! 我摸着自己发疼的指头,往后退了半步,隐约间像是看见那棺材动了一下。 里面有东西?这是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可是依照这纸棺材的承重能力,可以装的了什么呢?我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纸棺材,忽然吃惊的发现那纸棺材上面色彩斑斓的花纹并不是普通的花纹,而是某种符文! 怪不得刚才我的手碰到棺材的时候,立马就被它反弹了回来。我收回目光又看了看自己发疼的指头,意外的发现自己指头上面染着混合了硃砂的墨汁,所以这个符文是二瞎子才画不久的? 这个纸棺材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我好奇的围着棺材走了一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决定放弃研究绕过它进到里间去。 然而我刚挪了半步,却像是听见纸棺材里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发了出来! 是人?棺材里被封住的是人吗?我越看越觉得匪夷所思,是什么人需要二瞎子这么封印呀? 我忍不住的蹲下身将耳朵往纸棺材那贴了些,因为刚才指头碰到棺材已经是吃到了苦头,所以这次不敢靠的太近。可即便留着距离,我却还是听见了,那好像是吴岩的声音! 「听什么听啊,快放我出来!」真的是吴岩的声音。 他什么情况啊,不是说去找纸人吗,怎么被二瞎子封到棺材里来了? 「吴岩,你怎么会在纸棺材里呢?」难道纸棺材上面的硃砂符文就是封印吴岩的吗?他因为得罪了二瞎子,所以落到了这个下场?吴岩的魂体并不强大,他若是一直被封印在纸棺材可就不妙了。 想到这一点,虽然还没有得到吴岩的回答,我就想先把符文去掉救吴岩出来。 因为符文是刚刚画上去的,想要弄掉应该不困难,可是我刚刚作出了这一步动作,忽然听见屋外面传来了骂骂咧咧的声音:「作孽啊,你们真是作孽了!当年那娃娃一出生就被你们丢到了乱葬岗,现在好不容易长了这么大,不过是每年喝你们几口血,你们就起了歹心下这种毒手!现在好啦,她怨气难平回来找你们算帐来了,你们真是活该!你们真是作孽!」 面对二瞎子痛心疾首的指责,爸爸一个字也不敢反驳,瞅准了二瞎子换气的档,赶紧说:「老二啊,你快别说了,只教教我该怎么对付那丫头才是啊,不然……」 「就是就是!二叔,九妹死已经死了就该去下面投胎,非缠着我们干什么啊?」居然是四姐的声音。一直以来我以为四姐是真疼我,把我当成了妹妹,没想到她和那家子人的本质是一样的,她也讨厌我却偏偏还欺骗着我。 「没办法没办法,现在是没有办法的,等你们找到九丫头的东西后再来找我。」二瞎子一脚跨进门里,粗鲁的将爸爸和四姐拦在了外面。 幸好我一听见他们的声音就熄了过道上的灯,闪身躲到了一个大纸人的后面。 二瞎子关上门之后咳嗽了几声吐了几口浓痰,就朝着纸棺材走了过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二瞎子忽然停了下来,我紧张的屏住了唿吸,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已经被他发现了? 好在二瞎子很快又重新移动着来到了棺材边上,他扯亮了屋里的灯,在纸棺材前站了半响。 我藏在纸人后面偷看二瞎子,瞧见他那张圆滚滚的脸在灯光下看起来很有些诡异。 二瞎子摸了摸纸棺材咧了咧嘴,就拉灭了其它的电灯只留了过道上的这盏小灯,就往里屋去了,半天也没有声音传出来,想必是去休息了。 我藏身在纸人后面有点矛盾,不知道是现在毁坏硃砂符文救吴岩出来,还是先撤出二瞎子的家另找机会? 就在我犹豫的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我面前的纸人动了动,我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定睛再看时那个纸人已经不完全是个纸人,而更像是一个浓妆艷抹的活人! 它捏着拳头重重的朝着我的肚子打了一拳!别看它瞧着弱不禁风,可它这一拳却是实打实的,就跟一个力气十足的汉子一样,一拳下来痛的直接都躬了。 那纸人也不知道被什么操控着,居然能够变的跟真人一样开始攻击我,打了第一拳得手了还想来第二拳。可是我怎么可能给它打我第二下的机会,当即挺出一拳就打穿了它的身体,拳头的触感告诉我,它的本质是一个纸人没有错。 吃了我这一拳,那纸人咯吱咯吱了两下,就倒在了地上。 我揉着被它打的痉挛的肚子,往纸人身上踢了两脚,确定它是真的被我打的丧失了动弹能力,我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让我喘息的时间并没有多长,又一轮的危险朝着我逼近了过来。 我盯着眼前步步靠近的凶物,咽了口气往后退了两步。 那凶物是一只被剥了皮的狼狗,浑身血红的就跟刚刚出生的小牛犊一样!可是跟小牛犊不一样的是,它有着兇狠的獠牙,我敢肯定只要我被它的牙齿碰一下,我肯定会少一大块肉。 我瞅了瞅刚才二瞎子走进去的那扇门,他其实一回来就发现了我的吧?但是他没有拆穿,悄悄的放了这东西出来对付我。 「蛋蛋,别管他是人是鬼,咬了再说!」二瞎子的声音从黑洞洞的门里传来,我看不见他在哪个位置,但是依靠声音可以分辨出来。 我悄悄的将手摸到了自己的身后,二瞎子在暗处将我的举动看在眼睛里,好心提醒道:「别别别,你千万别轻举妄动,不然那畜生一定活活咬死你!」 轻举妄动我自然是不敢,可是坐以待毙也不是我的风格,我转了转眼珠子,伸向身后的手毫不客气的抓住了一颗珠子,朝着过道里吊着的那盏老式灯泡打了下去—— 「砰」得一声,灯泡炸了个粉碎! 随着灯泡炸响的声音,那个狼狗已经是飞奔着朝我撕咬了过来,可是我既然有胆子动,自然是不会让它得偿所愿的碰我一下。 我踩着脚下的小板凳一跃而起,凌空大垮了一步,又借力纸棺材脚尖轻轻一点,就跳到了黑洞洞的门里。 我伸手揪住了隐藏在黑暗里的二瞎子,揪着他挡在了身前,随即又抓住他家餐桌上的白酒瓶子在墙上打碎,用尖利的一端顶在了他的脖子上面,「别乱动!」 可能是我这一番动作做的太过顺利快速,所以直到我将瓶子顶在他脖子上,他也还没有缓过神来。 【056】磨难 「啧啧啧,不简单,不简单啦!」二瞎子并没有像我预料的那样吓的瑟瑟发抖,反而是对我大加夸赞了起来。「九丫头,你生来就跟别个不同,这几年越发的与众不同了,啊?」 哼哼哼,我在心里冷笑了起来,二瞎子他一开始不但发现有人潜入到了他的家里,并且一直知道是我,却还要对我下狠手,这个人的心也是挺狠的。 「如果你没有帮助我爸对付我,我也不会来你家里,更没有想过要跟你动手。只要你现在招了那东西走,我可以马上离开你的家。」二瞎子的冷静让我不安,他家里那些随时可能变活的纸扎品更是让我细思极恐,更何况还有一个剥了皮的畜生对我虎视眈眈的,所以我不会跟他硬碰硬。 「这个容易,」二瞎子的干脆让我心紧了一下,「可是九丫头,你想过没有,既然你进了我这屋,我又怎么会轻易的放你出去呢?」 「你想怎么样?」我警惕了扫了扫周围,并没有发现异样。 「我想怎么样?」二瞎子忽然笑了几声,「像你这样的人出去了就是个祸害,我想将你永远的留在这里!」 说着二瞎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动了一下,我脚下的地板就像是突然被人抽走了一样,整个人随之开始下坠! 情急之中我将白酒瓶子插进了二瞎子的身体里,是哪个部位不能确定,但可以很肯定是扎伤了他。 我在二瞎子的惨叫声中不停的不停的下坠着,直到身体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我才知道自己是到底了。 可我毕竟不是铁打的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没有摔死已经算是命硬。所以我别无所求,在落地的那一刻整个人趴在地上动也没有动弹一下。 我也不知道那样过了多久,就是突然的听见有人说:「小妮子,你不是已经给摔死了吧?」是吴岩。 在这种地方突然听见了吴岩的声音,除了震惊我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 「没死就往我身边挪挪,让我看看你怎么样了。」 我艰难的掀了掀眼皮,微微的往周边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但是就在我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个色彩斑斓的棺材。 我记得在二瞎子回来之前,我就是突然听见纸棺材里传出了吴岩的声音,当时猜测是不是二瞎子利用硃砂符文封印了吴岩,还想着救他。现在我误入陷阱掉到了这个地方,再次的看见这副色彩斑斓的纸棺材,又听见吴岩的声音,大概是他也被二瞎子扔这里来了吧。 「吴……」我嘴巴干裂的有些疼,喉咙也像是火烧一样,我不想说话,一个字也不想说。 「振作一点呀丫头,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做呢。」吴岩在纸棺材里继续跟我说着话。 我合上眼睛静静的趴在地上,不是我不想动不想振作,实在是我的身体太不给力了,根本动不了。 「算了算了,既然你不能动,那我来动。」吴岩说着,我果然听见纸棺材在地上摩擦发出的沙沙纱的声音。 那声音虽然发出的很频繁,但是纸棺材移动的位置却很慢,摩擦了半天估计挪了还不到一厘米。 「别……」我舔了舔嘴唇,吃力的说道:「你别……别动了,让我歇歇、歇歇就好了。」说完这几个字我快要累死了。 「行,那咋们就这么说定了,你可千万别死啊。」 「嗯,不死。」 我不知道昏昏沉沉的睡了多久,渴的就连做梦都是身陷在沙漠里,到处奔走寻找着水源。终于挣扎着醒过来,被白光刺的眼睛发疼。 我还是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耳边却听见了汩汩的流水的声音。我太渴了什么也没有想,就朝着流水声发出来的地方爬了过去。 即使手臂痛的我抬不起来,每动一下都跟要撕裂一般,可我还是顾不上它,就像是看见了世间最后的一线希望一般的拼尽了力气去寻找水源。 终于在经过了一番艰难的爬行之后,我看见了清澈的水源从我的眼前滑过,我开心的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手一碰到水就抓了一把往嘴里送。 然而当我忍着痛将水送进嘴里的时候,我却觉得那水味道怪怪的,冰凉凉的还带着腥味。 先止渴再说吧,我心想着也没有再追究水为什么会这么腥,直接将脸贴在水上贪婪的大口喝了起来,喝够了就干脆趴在水边上又睡了。 迷迷煳煳中我听见一声轻嘆,有人在说:「总算是活过来了。」虽然脑袋沉沉的,但是我听的出来那是吴岩的声音,于是眯了眯眼睛,却发现自己枕在一条胳膊上,就在我的旁边有一副被撕的烂七八糟的纸棺材。 「吴岩?」顺着那胳膊看上去,我看见吴岩那张轮廓分明却毫无人色的脸,好像比之前更加惨白了,他的双眸寂寥空落的望着我,忽然笑了笑:「丫头啊,你总算是醒了。」 「你一直在等我醒吗?」一张口,嘴里一股子血腥味。 我醒来的时候看见吴岩的胳膊上也都是血迹,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可不是,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做,我当然要等你醒过来。」他总说我们有很多事没做,我们到底是有多少事没做啊,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呢? 「你被封棺材里了?」可是棺材为什么会被撕成了稀巴烂呢?是吴岩自己撕的吗? 「是啊,那纸人没找着,反而是着了瞎子的道。不过我比你好点,至少没受什么伤。」他说的轻松,那他胳膊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就是我迷迷煳煳发现水源的事情,可是我现在再看身边根本没有什么水源,就看见周围脏兮兮的又狭窄,应该是在地窖之类的地方。 没有水源?那我喝的是什么啊?我的目光不自在的移到了吴岩的胳膊上,好像明白了什么。 「是你救了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居然让我喝他的血止渴!他的身体已经没有活人的机能,这些血恐怕是他肉身里最后的储存能源吧。 知道了真相的我,心里有一股说出的难过情绪涌了上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垂下眼睑,心里跟压着一块石头一样。 「没啊,咋们就是互惠互利,我给你变一片水源给你止渴,你帮我破了纸棺材上的符文,所以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的,就这件事情我们可是两清的,你千万别跟我无理取闹。」吴岩迫切的解释让我哭笑不得,「你看我像是无理取闹的人吗?」 「不像。」 「那不就得了。」 其实按照吴岩说的:就这件事情我们两个是两清的,也挺好的,至少不用承受那么重的心里负担。 「我好累,再睡会。」 「嗯,睡吧,记得醒来就是。」 吴岩摸着我的头髮,我就又昏昏沉沉的睡了,再醒来已经不是在那个又脏又狭窄的地窖里,而是在油菜花田中,距离我落入二瞎子的陷阱已经过去了两天。 吴岩在花田的中央压了一片空地出来,铺了一件衣裳而我就睡在那上面,一睁开眼睛就能够看见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唯一不好的就是有点冷,还有小虫子飞来飞去的很烦人。 我童真的数着天空的星星,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地窖来这个地方,吴岩也并不在身边。 「就这点东西,你凑合着吃点。」突然吴岩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我一撇头就看见他端着一碗汤饭,就是各种菜混搭着米饭出来的。 汤饭冒着热气腾腾的烟,农家的香味也是扑鼻而来,我忍不住伸手去接,却忘了自己手臂痛,结果碗筷没接过来,自己差点痛哭了。 「算了,我还是好人做到底,餵你。」吴岩将我从地上扶坐起来,他用汤勺拌着汤饭吹了吹,才慢慢的餵给我吃。 「吴岩,你真好。」暖暖的食物下肚,我的身体也跟着温暖了起来了,这话也是发自内心的。 「我知道啊。」他说着笑了下,「我也就有脾气对你这样好,别的人没有。」 我吃惊的看着他,他又是一笑:「我说的是真的,在家里从来都是他们顺着我,不过主动照顾照顾别人的感觉也还不错。」 「你的父母一定很疼爱你的吧?」我见过许多父母都十分疼爱自己的儿女,也见过许多被抛弃的幼婴;看见过爱,也看见过残忍,羡慕过,嫉妒过,也释然过。 「是啊,很疼我。」吴岩的眼睛里露出了寂寥、恨以外的第三种情绪。 「那你会经常回去看他们吗?」 吴岩握着汤勺的手忽然僵了僵,他苦涩的说道:「想回啊,可是回不去,我这个样子怎么回去,还不吓死他们。」 「你这个样子很好啊,怎么会吓死他们呢?」说完我才意识到,吴岩他说的「这个样子」指的是他已经死去了,不是活人的事吧。 「吴岩,你听说过鬼经吗?听说它可以让人起死回生。」说出口,我心里又开始后悔,我不该告诉吴岩这些的。 【057】鬼经 关于鬼经的事情那是以前我在路上听一个老大爷讲的,我从来没有当真过,但是这一次面对吴岩的时候,我却希望它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吴岩他就可以起死回生,然后回去他亲人身边了。 然而如果世上真的有鬼经的存在,找到它又谈何容易呢?现在我莫名其妙的对吴岩说这个干什么,这不是明摆着是给他没有希望的希望吗。 我吞咽着汤饭,想要找点什么话题把鬼经的事情带过去,可是吴岩却笑笑说:「听说过啊,如果我没有猜测错,二瞎子跟鬼经就有关系。」 「你说什么」我吞下嘴里的汤饭,吃惊的瞪着吴岩,「二瞎子跟鬼经有关系?」 如果二瞎子真的知道鬼经的下落的话,那么我就可以尽力的利用鬼经帮助吴岩起死回生了,也就可以报答他屡屡帮我、救我的大恩情了。 想到这儿我开心的不得了,大口大口的吃完了吴岩餵给我的汤饭,人也有了不少力气,当即从地上站了起来,迫不及待的说:「那我们去找二瞎子吧,找他要鬼经的下落。」 「你要鬼经干什么啊?」吴岩将空碗放到一边,又把他的外套从地上拿起来抖了两下穿到了身上,一脸好奇的看着我问。 「帮助你起死回生啊。」我相信吴岩他也一定想重新变成活人的,那样他就可以回家跟自己的亲人团聚了。 「帮我?」吴岩跟听了一个笑话一样,突然笑的十分的夸张。 我不解的看着他:「怎么了,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我很想帮你这一次报答你。」 「报答我有很多种办法,这一种还是免了吧。」吴岩拍了拍我的肩膀,虽然下手不重,但是我身上毕竟有伤,痛的不得了。未免让他看出来,我只好咬着牙强忍着,没想到还是让吴岩看出来了,「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我建议你还是先找家医院看看。至于二瞎子的事情,我自己有自己的打算。」 「你跟他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仇怨?」虽然知道这样问很唐突,但是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关于吴岩的事情虽然我几乎是一无所知,但是我希望自己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帮助到他更多。 「这是我的事情,你就别问了。」吴岩从花田的另一次拿出了我的行李包塞给我:「这是你的家人丢掉被我捡回来的,估计对你有用。现在你拿着你的东西走吧,如果真的惦念着我对你的救命之恩,可以等身上的伤好了之后再回来报答我。」 「你就不怕我一去不回?」我开玩笑的看了一眼自己行李包,紧紧的将它箍在了怀里,幸好没有丢里面可有好多对我有用的东西。「毕竟我对这个地方没有什么留恋的,回来这里只会让我难过,你知道的。」 吴岩显得十分懂的的点了点头:「那你随意吧,什么时候想回来看看我老人家就回来看看,要不想回来就算了。」 「老人家?」我忍不住笑了一声:「吴岩,你算哪门子的老人家啊?」 「这个你就不知道吧,我年纪可大了,都不好意思告诉你。」吴岩笑哈哈的在我肩膀上推了一下:「去吧小妮子,找家医院好好养伤。」 既然吴岩都这么说了,想必也是我帮不到他什么,而且我身体这样说不定还只会给他帮倒忙,所以我决定听吴岩的先离开蕓薹村。 清晨坐上离开蕓薹村的乡村班车,我在镇上的卫生站做了简单的检查,医生的建议是他们的设备不齐全,建议我到县城的大医院拍片子看看。 于是我又坐上来去县城的小巴,拍了片子之后,医生建议我住院观察两天。我自问不是一个娇生惯养的人,并没有接受医生的建议,悄悄的离开了医院。看天色已晚,在殡仪馆的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落脚。 肯定有人会问我为什么一个女孩子会选这么一个住处,原因很简单,因为我这次特意回家却没有喝到我妈妈的血,这就意味着吴岩帮我短暂压制住的病痛,随时可能会发作。 以前我性格倔试过拒绝喝妈妈的血延续自己的生命,可是折磨来临之时的境况非我能够承受,所以往后的每一年我都会老老实实的回蕓薹村,只是让我始料未及的是今年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现在没有了吴岩,我再次的孤身一人,而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找一个阴气重的地方,克制住掌心的乌气继续滋长,然后支撑到回家找阿婆想办法。 本来我是准备到公墓里去凑合一个晚上的,可是离开医院的时候在下雨,所以只好选择了殡仪馆附近的旅馆。 因为总是惦记着病症復发的事情我也没有什么胃口,洗完澡就上床睡了,也不知道是几点钟的时候,我放在檯灯下面的人骨铃忽然叮叮噹噹的狂响起来。 我随身带着人骨铃有两个原因,一来是因为它是一个我很在乎的人送给我的,二来它与我体质相合,可以准确的帮助我辨别危机。 像我这样体质的人很容易招惹脏东西,一不留心可能就会让那些阴魂野鬼钻了空子,轻则大病一场,重则说不定就丢了性命,从小到大这种事我实在是深有体会。 我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快速的掀开被子,将人骨铃执在了手中。仔细听铃声响动的方向应该是西面,而西面正是殡仪馆。所以从殡仪馆的方向正有东西在朝我这边靠近,根据人骨铃的响声来判断,这个东西是个了不得的东西,不可以掉以轻心。 这些年行走在外为了防身,我对驱鬼的事略懂一二,什么样的东西我可以对付,什么样的东西我不能招惹,我多少有点数。显然,从人骨铃躁动的声音来说,这个东西我是不能招惹的。 但是那个东西的来势很快,我如果现在躲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只能见机行事。只是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殡仪馆里面会有这么厉害的东西奔着小旅馆而来呢?是因为我住在这里,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就在我思考的当口,房间的玻璃窗户已经是被东西「砰砰砰」的用力的撞击着,那力量好像是有无数的人在撞击玻璃窗一样!看来来的东西不止一个,而是一群!照这样下去不出五分钟玻璃窗就会被攻陷,而我肯定是必死无疑! 此时此刻我也来不及犹豫,快速的从背包里面拿出了平时用的小镜子,醮着硃砂配成的汁液画了一个简单的符文,将镜子对准了玻璃窗来回扫动着。 据说用这样处理过的镜子照那些脏东西,会起到威慑的作用,但是持续不了多久,一旦让那些东西识穿,再用就失效了。 以前我没有试过,第一次尝试见效果然很快,只听外面砰砰的声音变成了飕飕的声音,就好像刚刚撞击玻璃窗的「身体」全部都理智的调转了方向,飞向了别处一般。 我不确定这个办法到底可以支撑多久,几分钟或者更短?现在的当务之急,我要么趁着这个机会立刻马上离开小旅馆,要么坐着等死。在我看来逃出小旅馆未必就有生路,如果它们真的是冲着我来的。 只是我始终想不明白,难道仅仅是我招阴的体质,就一下子招来了这么多厉害的阴鬼冤魂吗?估计还是有别的什么缘故吧,因为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多的阴魂野鬼齐出动的事情。 我慢慢的走到窗户边,小心翼翼的将窗帘拉开了一点点,才想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忽然「砰」的一声,一张惨白的脸重重的撞在了玻璃上,恨不得要从外面钻进来一样! 他的瞳孔里流着鲜红的血,染红了透明的玻璃;嘴巴张的大大的,露出森森白牙;惨白的爪子用力的挠着窗户玻璃,一声一声,刺进耳膜里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我被这张突如其来的脸吓的跳开了老远,一时之间竟然忘记该怎么做,就那么呆呆的楞在了床边上。 突然,窗户外面传来一声惨叫,我像是被人推了一把似的,一下子冲到了窗户边上,刚才那张可怕的脸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紧紧钉在玻璃上面的骨钉! 是他在这里吗?不然独属于他的骨钉怎么会出现在玻璃窗上,刚才那张脸就是被骨钉给打散了的吧? 我心急如焚的拉开玻璃窗,想要在大雨纷纷的街巷间找到他的身影,一探出头,清楚分明的看见大雨里,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短头髮女孩,正被十几条黑色的影子给缠绕住了! 刚才的骨钉是她打出来的吗?她不是他,那她又是他的谁呢? 那女孩被那些黑影缠的十分的辛苦,但手还吃力的摸向了纤细腰间别着的一个紫色的小葫芦。 如果我没有看错,这个女孩应该是一个猎鬼人。据我所知猎鬼人分为两种,一种是替活人办事,而另一种则是为死人办差,这里的死人指的不是普通的鬼魂,而是下面的阴差。 【058】花朵 我看这个女孩腰间别着的是紫色葫芦,那么她很可能就是替阴差办事的猎鬼人。看她年纪轻轻的居然走上了这条道路,身手和修行自然是不凡的,再加上她居然还有他的骨钉,这才是我最在乎的事情。 我要帮她,必须要帮! 「嘿,看这里!」我快速的将自己刚才画符文的没有用完的硃砂汁液,直接从窗户上面撒了出去。 因为在下雨,加上汁液有限,所以我并不指望能够将那些阴魂赶跑,至多就是让那个女孩喘上一口气,我相信一口气对她来说足矣了。 果不其然,当为数不多的汁液合着雨点洒落下去的时候,有一部分落在了那些黑影上面。那些沾上了汁液的黑影遭到了攻击,理所当然就会分心,而它们一分心,缠住女孩的力量就明显减弱,力量一弱下来,那女孩就瞅准机会抓下了腰间的紫色葫芦! 女孩对着天空大声的念了几句术语,只见一束紫光横扫而出,随之那些黑影就被紫光吞没了。 那女孩收起葫芦,昂起头沖我笑了笑。虽然她的头髮都被雨水打湿乱糟糟的贴在脸颊上,看起来很狼狈,但丝毫不影响她的清秀漂亮。 我沖她点了点头示意她等我会,因为怕她还有事情,所以我也没有耽误时间走正门,直接做了几个热身动作后,就从窗台上面跳到了空调上,又借力跳到旁边的一个樟树上面,转而落在了她的面前。 虽说身上有伤,但是这一连贯动作做下来还算顺利。 「我刚才还以为你会直接从窗台上面跳下来,可吓到我了。」女孩神采奕奕的双眼带着打趣的笑意。 我抬头看了眼我住的二楼窗户,如果我身上没有伤直接从上面跳下来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现在的状态跳下来没事还好,万一有事那可就是自找麻烦。 「刚才谢谢你啊,」女孩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看见她的手上带着一串小铃铛,手一动铃铛都跟着摇晃,但是没有声音发出来。见我盯着她手上的铃铛看,女孩笑笑摇了摇手腕:「好看吗?我一个朋友送的。」 挺好看的,只是我的关注点不在它的美丑上面,而是送给她这串铃铛的人上面。 「先躲躲雨吧,我正好有事要问你。」我看了一眼周围的店面都早已打烊,整个街面除了路灯的光,其它地方都是黑漆漆的。 女孩指了指不远处的殡仪馆,沖我狡黠的笑道:「要不去那里,你怕吗?」 我看了看雨雾蒙蒙里一片漆黑的殡仪馆,想到了自己以前留宿在墓地的事情,点了点头说:「那就去那里吧。」这个女孩估计还要去殡仪馆里面办事吧。 见我这么爽快的答应,女孩倒也没有吃惊,只笑笑说:「我叫花朵,你的名字方便告诉我吗?」 花朵?姓花叫朵吗,好有意思的名字啊。 「秦玖玖。」听到我的名字女孩明亮的眸光里旋即一变,但很快的又恢復了神采,可是她的目光却开始对我专注起来。 她爽快的笑道:「玖玖,你也会捉鬼吗?」 这个叫做花朵的女孩她应该是认识我的,就算不认识我,肯定也听说过我的名字?是他在花朵的面前提过我的名字吗? 「不会,即便会的,也不过是为了防身。」我收回思绪随口说。心里的情绪有些微的激盪,如果花朵真的跟他有关系,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可以再次见到他了? 花朵点点头道:「技多不压身,你又是招阴的体质,这防身的本事少不了。」 是啊,要不是身不由己,谁又愿意跟那些孤魂野鬼打交道呢?说着话,我们两个已经是飞跑着到了殡仪馆,因为门卫室的大爷在打瞌睡,也没有留意到我们俩。 花朵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避开摄像头,直接带我去了大厅。 我们两在空无一人的厅里抖着身上的雨水,呜呜的风声从门缝里吹进来,越发的给这个地方增添了几分阴凉诡异的气氛。 「对了玖玖,你刚才不是有事要问我吗?什么事啊?」花朵将身上的棒球衫脱下来拧了好些水出来,又用手胡拨着湿哒哒的头髮。 我整了整自己身上也已经打湿的衣裳,思绪有些不集中,花朵提醒了一声:「玖玖,你怎么不说话呢,是不是不舒服呀?」 「我就是想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我努力让自己集中精力,将从玻璃窗上面取下来的骨钉摊在掌心,伸向前递给花朵看。 花朵只随意的瞟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玖玖,你是不是生病了呀,掌心有那么大团黑气?」 我没想到花朵的关注点会在我的手上,而我忘记遮挡自己的手也是我自己的疏忽,紧了紧手心说道:「我的确生病了,还挺难治的。你能告诉我这个东西叫什么吗?」 「它叫骨钉,人骨头做的,很邪性,你快还给我吧,我怕它不小心伤到你。」花朵说着已经把骨钉取过去了。 「你怎么会有骨钉呢?」其实我真的很想直截了当的问花朵,他在哪里,为什么这些年来了无音讯,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他? 「一个朋友送的。」说着花朵又摇了摇自己带着小铃铛的手,「这些都是同一个人送的,他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他。」 喜欢?剎那间,我的思绪有些断片了。等从「喜欢」处衔接起来的时候,又完全陷入到了一阵混乱中——他对花朵很好,花朵很喜欢他? 我从来没有去尝试过喜欢一个人,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不过看花朵唇边眼梢的笑意,这可能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样子吧。 可是花朵为什么要告诉我她喜欢他呢,她其实只需要告诉我送她东西的那个人的名字就够了,我离答案也只差一个名字而已,偏偏我没有勇气问出口。 花朵见我有些沮丧,甜甜的笑道:「玖玖,今晚真的很谢谢你,要不是你帮忙,我可能无法顺利的完成这个任务,也无法得到我需要的报酬。现在我得回去交差去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玩玩?」 「还是不要了,」我摆了摆手,看了眼那个紫色的葫芦,问道:「花朵,你的报酬是什么?」跟阴差做买卖,钱肯定不是主要的东西。 「寿命,」花朵摇晃着手中的紫色葫芦显得有些无奈的说:「这些东西差不多可以换一个小时的寿命,对于我来说又可能跟他多待一个小时了。」 「你赚取的寿命不是为你自己?」这点倒真是让我吃惊。 花朵点了点头:「我是在为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努力,等于也是在为我自己,虽然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但同时我也很满足开心,我不后悔。」 花朵说完看了一眼手腕的表钟时间,有些急的说道:「玖玖,我真不能耽搁了,我得走了。你有电话吗,留个电话给我,等我空闲了给你打电话呀。」 「我没带手机。」我尴尬的低了低头,其实是这些年我都没怎么用过手机。 「没关系,我给你我的号码,你有时间也可以打给我呀,下次见面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你。」花朵笑着从包里掏出笔,在购物小票上面快速的写了一串号码,将它塞到我的手里,说了声再见就咚咚咚的跑出了大厅,消失在了蒙蒙夜色中。 我应该要去跟踪花朵的,那样我就可以顺藤摸瓜的找到他,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当我攒着花朵写给我的号码时,我竟然忘记了要这么做,等彻底反应过来时已经是来不及了。 花朵走了,这是我这么多年寻找他,离他最近的一次。不过好在有号码,希望这一次我的所有努力不会再落空。 回到小旅馆躺在床上,我一直看着那串号码,看着看着天就亮了。本来打算天一亮就出去找公用电话给花朵打过去,可等真的收拾好东西我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果这一次我真的可以见到他,我倒不希望他看见我这个样子,我害怕当我与他见面的时候,我身体里的病症会突然发作,我不想让他知道我过的不好,过的很辛苦。 一个上午我都在纠结到底是回去找阿婆,还是回蕓薹村找吴岩? 如果回去找阿婆,告诉她我已经有他的下落了,阿婆肯定会很开心,说不定就会原谅我对那一家子的冲撞。但是之后该怎么办,让阿婆继续为我的生命操心吗?她已经七十多岁了,根本没有精力为我操劳,这是我自己造成的局面,也应该由我自己去处理好。 所以我还是决定回去找吴岩,他对我很好,而且他说过他有办法替我改命,如果我改命成功变成了一个正常人,我就可以好好的去见他了。 打定了注意之后我收拾好行李去了汽车站,坐上了前往蕓薹村的车。因为昨天一整晚都没怎么睡过,所以上车我找了一个里面靠窗的位置,将旅行包放在膝盖上面就趴在包包上睡了。 【059】救救他 汽车颠簸根本睡不着,不过能眯会对我来说也是不错。只是不知道汽车开到哪一站的时候,忽然上来了几个叽叽哌哌的妇女,一上车就说不不停。 其中有一个嗓门特别大的妇女,神经兮兮的说:「你们听说过老五家的事情吧,他家女人疯了,前天晚上大半夜扯着儿子女儿去跳河呢!幸好是被那些来村里游玩的年轻人救了上来,不然老五这一家子可就完咯!」 「是的呀,这事我也听说了!你说他家女人一向都挺好的,怎么突然就疯了呢?」另一个女人搭腔。 「我知道我知道,」又一个女人的声音掺和了进来,她迫不及待的说:「听说是被她们家的么女儿给逼疯的!你们还不知道吧,大前天晚上她家么女儿要喝血,老五家两口子就不答应,结果就大吵了起来。啧啧啧,那吵的凶啊,把住家里的客人都吓到了,说是以后打死都不住他们家。」 起先那个女人显得同情的说:「这老五也真是的,闺女被人家养了那么大,就每年回来喝两口血也捨不得,我看这就是遭报应了咯。」 「你说是他们家么女儿吓的呀,可我怎么听二瞎子说她是被鬼附身了呢?」售票的大姐也加入到了她们的八卦行当中。 我继续保持着自己趴着的姿势没动,却将她们的对话都仔仔细细的听进了耳朵里。 爸妈都是心肠硬的人,尤其是妈妈,她是不可能被我吓疯的,所以我觉得后面他们说的鬼附身还有点像。只是他们一家子有二瞎子这样的人物罩着,什么鬼附身会把他们给害到,还差点丢了性命?也许等我到了蕓薹村见到了吴岩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汽车颠颠簸簸的到了蕓薹村,我却并没有下车,因为那几个妇女都是附近的人,我怕他们认出我来到时候有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故意多坐了一站才下车。 下了车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找吴岩,总不能漫无目的的挨家挨户的去问吧?我估计都没有几个人见过他。 最后我只想到一个办法,就是到他的「家」里去等他,就是我爸狠心将我活埋的地方。 那天从这里离开的时候一直是吴岩带路,我只能凭着记忆找,加上山间的路实在是不好走,等我去了都已经是很晚。 山林里静悄悄的偶尔有野鸟飞过留下令人心惊的声音,很快的又消失了。 「吴岩,你在吗?」我如此这样喊了一路,只有自己的回音在山林间迴荡迴荡,盪出去了很远又盪了回来。仿佛山的那头也有一个女孩在问:「吴岩,你在吗?」 「我知道他在哪里,我可以带你去找他。」突然一个怯怯的又十分稚嫩的声音从密林子里传了出来。 我吃了一惊,赶紧停下来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只隐约看见一个小小的脑袋在大树后面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前。 「你是什么人?」我警惕的问道。 「我不是坏人,我就是想帮帮你。」那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十分的胆怯。 在这种荒郊野岭怎么会有小孩子,我想她恐怕不是普通的小孩子吧,如是保持着一贯的态度命令道:「你既然要帮我,就出来说话。」 小女孩探了探头,很快的又缩了回去,我见她这个样子也是无可奈何,只能随手捡起一根棍子,迅速的跑到她的跟前,将她拦在了原地,「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 近距离的接触这个小女孩我看的出来,她已经不是人了,而是山间的一缕亡魂,从她混沌残缺的魂体状态来看,她只是一个非常低级的鬼。 「我……我,」穿着旧连衣裙的小女孩已经是吓的不行,战战兢兢的低着头,绞着自己的腰间的绳带。 看她这样吞吞吐吐婆婆妈妈饿样子,我心里发急又不好太过,只能缓下气来,轻声的问:「刚才你说知道吴岩在哪里,现在你可以带我去找他吗?」 「你快去救救他吧!」我声音缓和下来,女孩的胆子也大了一点,她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面擦着泪花闪闪的眼睛,一面对我哭诉道:「他被一个坏女人围住了,他受伤了……」 「你说什么?吴岩出事了?」虽然吴岩的魂体算不上十分的强大,但是我敢肯定寻常的捉鬼人根本奈他不何,所以小女孩说的「坏女人」肯定来头不小。我想到吴岩一次次的帮助于我,现在他有难当然应该要挺身而出竭尽所能的去帮助他,忍不住对小女孩吼道:「你别哭了,快带我去找他!」 女孩被我吼的立即住了声,什么也没说撒腿就朝着密林深处跑了进去。 我身上到底是有伤,一路紧追着她已经是有些吃不消,不过周围的环境我已经隐约觉着熟悉了。 「到了!」那小女孩突然停下来,指着被重重大树遮挡的方向说:「他就在那里,害他的人也在那里。」 我看了一眼周围,确定这个位置离吴岩的「家」已经不远了。不明白是什么人要害他,居然找到了他的老巢,这万一真的让那人得手了,吴岩可就只有万劫不復飞灰湮灭的份了。 「你认识害吴岩的人是谁吗?」走出这片林子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我必须要确保自己有能力阻止这场灾难才行。 小女孩茫然的摇了摇头:「我以前没见过,但是她很厉害,腰间挂着一个紫色的葫芦。」 「紫色的葫芦?」迄今为止我只见过花朵腰间是挂着紫色葫芦的,刚才小女孩也说是个「坏女人」,难道要害吴岩的人就是花朵吗? 她为什么啊,吴岩并算不上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死人,所以花朵猎他的魂魄毫无用处。我想不明白,也不想浪费时间去想,叮嘱小女孩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就飞奔向了那个墓地。 如果正在对付吴岩的人真的是花朵,那还好说一些,就怕不是。 离墓地越近,我渐渐放缓了速度,刚藏身于一个大树后面,就看见吴岩的坟墓上裂开了一条口子,果然是花朵执着一把黑色的窄剑在布阵施法。 「花朵!」时间已经不允许我细细观察原由,我只能挺身而出,跃到花朵的面前,用自己的手掌盖住了那条刚刚生出的细缝。 「秦玖玖?你怎么会在这里呀?」花朵很惊愕的看着我,她挺着剑收放不是。 我见细缝已经被我按住了,抿抿嘴说道:「这个坟墓的主人是我的朋友,希望你不要对他赶尽杀绝。」 「你的朋友?」花朵露出一个更加惊愕的表情来,「秦玖玖你唬我玩呢,虽然你体质较之一般人要特殊许多,但是你也不至于要跟一个恶鬼做朋友吧?」 恶鬼?我不喜欢花朵质疑的腔调,再次强调道:「吴岩他就是我的朋友,请你立刻收手。」 「不行!」花朵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我,「秦玖玖,你知道他在蕓薹村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如果我今天不收了他,指不定他还要害死多少人!」 「他做了什么事情,还请你告诉我。」是出总有因,但愿这简中只是某种误会,不然真动起手来我可不一定是花朵的对手。 「你真的想知道?」花朵冷酷的抖了抖手中挺着的长剑。 我点了点头:「请说。」 「那好,」花朵将手中的长剑收了起来,看着我认真的说:「这几年蕓薹村的花田里每年都会失踪几个人,个个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犹如人间蒸发了一般,你不觉得这种事很可怕吗?」 「可怕,当然可怕,可这跟吴岩有什么关系?」我曾经亲眼在花田里见到一个年轻女孩的肉身消失在我的面前,如果吴岩转告的话不假,那个女孩还请我替她报仇来着。 「我说是他做的,你一定不会信的吧?」花朵笑的轻佻狡黠。 「当然,这件事本来就不是吴岩做的。」当初吴岩为了调查这件事情特意去找那个纸人,结果中了二瞎子的埋伏,就连我也吃过苦。 「你就那么肯定?」花朵饶有兴致的抱起了胳膊,「难道他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于这个地方你一点也不好奇吗?或者你以前见过跟他相似的人?」 这个问题花朵倒真是把我问到了,我跟吴岩原本不过是萍水相逢,若不是陈玺估计我和吴岩根本就不会有机会打照面。我们两个机缘巧合的在一起经歷了这些事情,他不惜一切的帮助过我,所以我早没有了质疑他的资格。 「花朵,我只跟你说一句,吴岩没有伤害过他们。」 「秦玖玖,我也告诉你一件事情,吴岩伤害的人远不止他们,还有目前活着的人证!」 人证?我有些跟不上节奏:「什么人证?」 「他附身在蕓薹村的一个妇女身上,试图让她跳水自尽,好趁机吞噬她的灵魂。可惜他的奸计没有得逞,让村中的先生给破解了。」 我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在汽车上听那些妇女们说的那些话,难道是吴岩逼疯了我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060】谢谢你 「那你所知道的这些事情,也是那位先生告诉你的吗?」我猜测花朵说的那位先生就是二瞎子,因为在汽车上的时候,售票员就说过二瞎子说我妈是被鬼附身了。 面对我的质问,花朵不快的冷笑了一声:「秦玖玖,我是看在你帮过我的份上才跟你说这么多的……」 「你不需要看在任何事任何人的份上,我们今天就事论事就是。」我冷冷的打断了花朵,从我跳出来周护吴岩的那一刻起,许多事情我也都料到了。 「没错,是那位先生告诉我的,不过对我说这些的还有当事人!」花朵所谓的当事人就是我的妈妈吧,她死里逃生当然是最有发言权,可如果这件事情牵扯到我的身上,如果吴岩是因为我才去整她的,那么她就是罪有应得。 「如果我告诉你当事人是我的亲生母亲呢?」我盯着花朵的眼睛,一字一字的说。她是一个有机会就会将我挫骨扬灰的母亲,她生下了我,可我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恨我。 「你母亲?」花朵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忽然咿呀了一声:「你姓秦,我早应该想到的。」 「现在你相信我所说的一切了吧?」直觉告诉我,她已经相信了,可我心里怎么这么难受呢。 「秦玖玖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助一个要害死你母亲的恶鬼呢?」花朵费解的眨巴着眼睛。 「这些是我的家事。」我苦笑了一声,不知道花朵知道了整件事情的原由之后,是不是还会问我这个问题? 「花朵,既然你已经相信我说的,就请你带着你的东西离开吧。」花朵要对付吴岩也是费了一番心血,单单她在吴岩坟头布的这个天罗地网阵就十分的不简单。 想必是她初来蕓薹村就被二瞎子给利用了,许多事她根本还没有弄清楚就急匆匆的来对付吴岩,现在说清楚了她也没必要替他们出头。 「我可以暂时离开,但是这不代表我就放过了他。」花朵有些不情愿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秦玖玖,我现在就去村子里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如果一切罪孽都是他做下的,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再助纣为孽阻止我除鬼。」 「我答应你。」看着花朵快速消失在山林间的背影,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幸好花朵还是一个明事理的猎鬼人。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从吴岩的坟头上熘了下来。 「吴岩,你还好吗?」我将耳朵贴在墓碑上面,轻声的问了一句。 「还、还好。」过了几分钟里面才传来吴岩虚弱的声音。 我听这声音实在有些不妙,焦急的往附近的看了一眼,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进到里面去,只能又问:「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吗?」 「嗯,」过了半天又没有声音,我急的往墓碑上打了一拳,正好还打在了有盛经纶名字的地方,惆怅的同时不免又想到了那个奇怪的梦。这才发现,我竟然一点也记不得盛经纶和方羽的样子了。 「甜甜那丫头应该还在附近,你去找她,让她过来。」 「我马上去!」一听吴岩虚弱的说这么多话,我也没有耽搁,立即起身飞奔向刚才我跟那个女孩分开的地方,她果然还畏畏缩缩的躲在草丛里。 「你叫甜甜对吧?」那女孩见是我赶紧从草丛里钻了出来,点头如捣蒜一般:「我就是我就是,他没事吧?」 「他受了些伤,你快去看看。」说着我就将跑起来的甜甜拉住,从背包里拿了几个巧克力出来塞到甜甜手中,「这个给你吃,这个呢你留着给吴岩,他可能就是伤了元气,吃点这个应该可以补补。」 其实这个就是我瞎掰的,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我受伤了没力气的时候就喜欢吃一个巧克力,但愿这个办法对吴岩也有用吧。 甜甜攒紧那些巧克力,眼中闪动着泪花,呜咽的跟我说了声谢谢,就朝着坟墓飞奔了过去。 我走了这么远实在有些累,坐到坟墓对面的草地上,拿出包里的水大灌了几口。过了半个多小时,忽然有人拍我肩膀,我一回头吴岩他已经是坐在我身后了。 他毕竟不是活人脸色总是白的吓人,所以单凭脸色分辨不出好坏。他闲闲的坐在我身后,随意的靠在树干上,瞧这样子倒也过的去,估计是有惊无险。 「再看见你真好。」我说,看见吴岩的手中居然拿着我让甜甜交给他的巧克力,「怎么没吃呢?」 「小妮子,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吴岩没有回答我,反而是丢给我一个问题。 我撇撇嘴,无奈的嘆了口气,半开玩笑的说:「这不是有预感你有危险,所以提前回来了吗。」 「你撒谎。」吴岩看了一眼我手中拿着的人骨铃,伸手来碰了一下:「你是为了别的事情回来的。」 「所以你心里是料定,我走了是不会回来的是吧?」听他的语气好像就是这个意思。 吴岩仰头笑笑:「我可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看穿了你的心事而已。」 「为什么帮我去整我的家人?」这种事根本永远都轮不到他去做的,更何况事情闹到这一步,我只想到此为止不想再跟他们有牵连。 「看不过去就去做咯,哪有什么为什么。」吴岩倒是十分的无所谓。 「好吧,那这件事情咋们算是一笔勾销了,我不说谢谢,你也别感激我。」我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想走。 毕竟吴岩魂体看起来那么的虚弱,我想跟他提改命的事情也实在不合时宜,所以还是改天吧。现在我倒是想去调查调查,那些莫名其妙的消失在花田里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而花朵有没有在蕓薹村发现「锁魂」的迹象呢? 「阿玖,谢谢你。」吴岩忽然拉住我的手,将他冰冷的手掌包裹在我的手上面,他揉了揉我的手背,借力从地上站了起来。「今天这件事我得谢谢你,如果你没有回来,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吴岩了。」 「嘿,你说这些话干什么?」换个角度想,如果不是他屡屡的帮助于我,这个世上也同样没有秦玖玖了。 所以这世间之事,有因必有果,迟早罢了。 「你要去哪儿呢?」吴岩竟然还握着我的手,他可能还没有意识到不妥。 我用力的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朝着蕓薹村的方向努了努嘴,「花朵要对付你的最大原因,不是因为你差点害死我妈妈、姐姐和弟弟,而是因为你害死了许多来蕓薹村旅游的无辜人。你知道二瞎子为什么要把这个黑锅推在你身上吗?」 「因为他忌惮?」 我觉得吴岩说的很对,二瞎子他就是在忌惮,不止是忌惮吴岩还忌惮花朵,所以他才挑拨花朵来收拾吴岩。 「我得去蕓薹村找花朵,免得她再次着了二瞎子的道。」二瞎子实在是太狡猾了,而且他还有操控纸扎品的能力,我可是吃过他的苦头,如果不是碰巧他封印了吴岩,我可能已经死在他家的地窖里面了吧? 「去蕓薹村之前,我先带你去看一样东西。」吴岩跟上我再次的牵住了我的手。 「看什么?」我瞪了他一眼,将手抽出来示意他注意点,他只是笑笑的耸耸肩也没有说什么。 「一个古老的坟墓,是前几年山崩的时候崩出来的。」吴岩在前面带路,他走的方向是大山的更深处。 我假意惊嘆了一声:「哦?那里面不是有很多的古董,那我岂不是要发财了,以后再不用为生活担忧了?」 「原来你的目标是发财呀?」吴岩也显得吃惊的回头看了我一眼,他的唇边始终带着清浅的笑意。 「对呀,这年头这社会,判断一个人是否成功,就是用金钱来衡量的。」这代表的不过是一部分的价值观念,但不知道怎么的现在跟吴岩说起话来就总起着玩笑的心,好像胡说八道也无所谓一样。 「原来外面的世界变成了这个样子啊?等我收拾了那二瞎子,我也出去走走。」听吴岩这样说,他是很久没有出去吗? 看我困惑的盯着他看,吴岩伸手揉了揉我的头髮,无所谓的笑道:「你不要觉得奇怪,自从我稀里煳涂的醒过来一直到现在,我就没有离开过蕓薹村,感觉没有必要。」 不是没有必要,是他想见的人他不能见,所以干脆就留在了这里吧?到底是谁把吴岩变成了这样,真的是盛经纶吗?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等我处理完蕓薹村的事情,如果有幸连病症也治好了,我一定要好好的去查查方羽和盛经纶的事情。是啦,陈玺离开蕓薹村也有几天了,他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之前以为要了解盛经纶和方羽的事情,切入点会在陈玺的身上,没想到他根本就不认识盛经纶,就连一个方羽他也是说的闪烁其词,还不知道是真是假。 「你在想什么啊,整天都是心事重重的。」 「想事情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还真挺多的。 「吴岩,你没有带错路吧,怎么感觉你要把我往河里带呀?」我一直低头走路,这才抬头,发现吴岩他已经带着我走到了泥泞的河道边。 吴岩走在前面没有出声,我往前快走了两步,碰了碰他的胳膊,「跟你说话呢。」 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我的手碰到他胳膊的时候,我觉得那种触感很奇怪,但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怪。 【061】落水 「我从小到大是最怕水的,不可能把你往水里带。」吴岩的语气听着有些冷漠,我想可能是他不想说话,本来也想住嘴的,可是想想也走了半天了,还是忍不住问:「那古墓离这里还有多远?」 「就是那里!」吴岩快跑了几步,那动作很古怪。 泥泞的小路十分难走,我艰难的跟上去,看见他正站在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扒拉着洞口的野草。 「就是这里?」可我这个地方塌陷的这么厉害,像我们这种身高的人根本进不去,甜甜如果在说不定还可以。 「想知道那些人被锁魂的原因吗?」吴岩停下扒拉着野草的手,站直了身体,面容诡异的看着我。 「当然。」我狠狠点头。我还记得吴岩转达的那个女孩的话,她说让我替她报仇。尽管一开始我对这话是抱着质疑的态度,可是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难道锁魂的秘密在这个古墓里?」 吴岩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直接弓着腰背朝着黑黢黢的洞穴里钻了进去,我看他消失在洞穴口,我真是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勾着头往里面探了探,什么也看不见,小声的喊了声:「吴岩?」 「进来这里,我带你去解开锁魂的秘密。」吴岩在里面说,我只能够听见他的声音,完全看不见他的人。 洞口这么矮,我该怎么进去,缩成一团滚进去吗?单单在洞口都能够闻到一股霉味,里面想必也是十分的潮湿,就算我想用滚的也未必有用。 我站在洞口为着如何进去绞尽脑汁,就在这时我忽然听见吴岩喊我:「阿玖,」这声音不是从洞里面传来的,而是从我身后面传来的。 我惊的后背一阵发凉,慢慢站起来,却不敢回头。 「阿玖!」吴岩又喊了我一声,我十分的确定,说话的人就在我的身后,而不是在洞里。 吴岩他不是进到洞里面去了吗,怎么会突然的出现在我的身后呢? 我不敢慌,攒着手,努力着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事情。而身后喊我的吴岩的那股寒气,已经离我很近很近了,估计一步不到,我正要避开些,忽然他的手已经是抓住了我的肩膀,「阿玖,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呀?」 「吴岩?」那抓在我肩膀上的手,是一双冰凉的,却又真实的手,不像是假的。既然他不是假的,那刚才一路带着我来到这里的,又一个人钻进了洞穴里面去的吴岩是谁? 「纸人?」我忽然想到了自己用手碰到他的胳膊时,那股奇怪的触感,糙糙的,就是纸的触感。难道又是二瞎子在捣鬼吗?可是我是什么时候跟真正的吴岩分开,转而跟上纸人吴岩的呢? 「我们先离开这里。」我拉了吴岩的手毫不犹豫的往来时的路走去,可是吴岩却更加用力的拽住了我:「如果是他们在捣鬼,你认为我们还有回头路吗?」 吴岩说的不乏道理,「你怎么想的?」既然不能后退,我们又无法钻进洞里去,那我们就只能跳水吗?保不定二瞎子没有在水里做手脚。 不对,纸人是怕水的,所以水遁未免就不是一个好办法,我忽然想到。抬眼去看吴岩时,发现他的目光已经是飘向了河面,「你会游泳吗?」 「把他们围住!」忽然二瞎子的命令从天而降,许多纸人也从前后包抄了过来。 见这阵仗,如果不跳水恶斗肯定是免不了的,可我和吴岩现在都有伤在身,又能够支撑多久呢? 还是吴岩反应快,手法也利落,在二瞎子的命令下达之前,已经是不由分说的就近揪了几个纸人扔进了河水里。如此,别的纸人也就有了忌惮,不敢贸然进攻。 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个好办法,我碰了碰吴岩的手,他轻轻点了点头,已经是牵住我的手,直接拉着我跳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像我这种从小在乡下长大的孩子,会自学游泳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只是当我跟着吴岩跳进水里的时候,冰冷的水温还是让我难以适应。 寒冷慢慢的从每一个毛孔里侵入到了我的身体,我越来越力不从心,手脚又开始抽筋,这让我已经无法自己独立游动了,随着入水的时间加长就连憋气也变成了格外艰难的事情。 吴岩显然是发现了我的异样,始终搂着我的腰,努力的带着我往更远的地方游去。我不知道依照他的体质他可以在水里面支撑多久,但是我已经是不行了,如果继续让他这样带着我,我怕最后连他也会栽在这里。 我在水里艰难的对他打了一个手势,他却假装没有看见的,我一急就喊道:「吴岩!」谁知道才一张口就灌了几口水,呛的差点没有晕厥。 吴岩无奈的摇头,将搂在我腰间的手收的更紧,提着我贴近他。 我感觉自己快要溺水而亡了,不想他再做徒劳无功的事情,而他却一低头就吻住了我的嘴唇。就像无数玛丽苏电视剧播放的画面一样,吴岩在水里吻住了我的嘴唇,用着这样粗俗的方式将生存的希望一点一点传递给了我。 我渐渐闭上了眼睛,混沌的脑海里不止一次的出现了大片大片金色的花海,和从深蓝天际洒落下来的温柔月光,英俊的年轻人突然将我拉入怀里,不由分说的咬住了我的嘴唇……他的五官模样在我逐渐瞪大的瞳孔里一点一点的清晰——他是吴岩! 「吴……吴岩……」我喃喃着,不由自主的将手指摸到了嘴唇上面,一张开眼睛就看见一张惨无人色的脸还滴着水珠。 「吴岩!」我惊得一下子从地上坐了起来,浑身湿哒哒的,头髮上还滴着水,原来我们已经上岸了。 「我长的有那么吓人,至于这么大反应吗?」吴岩替我拧着头髮上的水,不满的打趣着。 倒不是他长的吓人,而是我满脑子都是他亲吻我的画面,这又突然的看见他出现在眼前,当然是吃惊啦。 「二瞎子没有追上来吧?」我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十分的静谧,而我们还在水边上。 「冷不冷?」他扔给我一个问题后,又开始四处找东西。可能是这里实在太荒凉,他什么也没有找到只抱了一大抱青草回来,「暂时用这个取暖,不然你会生病的。」 我看着吴岩在我的眼前忙上忙下,眼睛好像忽然多了一样热热的东西,他与我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为什么要这么细緻入微的照顾我?望着他的时候,我真的好像问他,可是好几次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不想去多想,于我来说这个世界越简单越好,无论是人际关系还是生活圈子。 「怎么了?」吴岩突然停下来,将头伸到我的面前,不知道是不是让他看见了我的眼中闪烁的东西,他楞了楞,摸了摸后脑勺,蹲到了我的面前:「小妮子,你可不要胡思乱想啊,我这不过是把你当成了是我妹子,以前我在家里的时候对她一直不好,有什么好玩的总是跟她抢,玩的不玩了就扔给她,结果总是把她气的嚎啕大哭……」 「吴岩,我没有多想啊,其实我也挺想有你这么个哥哥。以前我就有一个,可是后来他离开了我,离开我很久很久了,我一直找不到他。」 不知道怎么的,我们两个怎么就突然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谈起了这些事情。 这么多年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跟外人提到他,那个我视为兄长的人,同样也待我很好的人。 吴岩用青草编了一件粗糙的斗篷包在我身上,背着我一路上四处寻找着人家,走了有大半个山头终于在半山腰看见了零零落落的几个旧房子。 「看来你有救了。」吴岩的声音里难掩兴奋,说的我好像要死一样,其实我就是有点冷。 吴岩加快速度背着我来到了那些房子前,本来以为至少有一家是有人的,结果所有的房子上面都是挂着锁,显然主人并不在家。 「看来我得发挥一下我的另一项本领了。」吴岩说着将我慢慢放下来,随手拔下我头髮上别着的小发卡,三两下就将门锁给套开了。「丫头,你自己进去看看有没有干衣裳找一身换上,我去厨房里生火烤衣服。」 我听吴岩安排去主人家卧房的衣柜里,找了一身还算合身的衣裳换上,又拿着湿哒哒的衣裳来到了厨房里面,吴岩已经是生好了炉子,正赤裸着半身烤着自己湿哒哒的衬衣。 「你也怕冷吗?」我坐到另外一张空板凳上面,也将自己的衣裳摊开,伸到了炉子边上。 「也不是怕冷,就是湿衣服贴在身上不舒服。」那感觉我深有体会,也没说什么。 「先在这里休息休息,等状态好点了我们再去那个古墓。」 我意外的睨了吴岩一眼,「还要去呀,那古墓里到底有什么啊,总不会真的可以解开锁魂的秘密吧?」 【062】救秦峰 「真的。」吴岩不假思索的说。「如果我们能够顺利的去到那间古墓里,蕓薹村的秘密就会迎刃而解。」 真的就那么容易吗?我踌躇着想要问吴岩一些话,可是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你还是跟我说说二瞎子是什么人吧?至于锁魂和蕓薹村的秘密,咋们一步步来,不急。」 吴岩瞅了瞅我,将手中的衣裳翻了个面,悠悠的说:「严格意义上说二瞎子已经不是人!」 「不是人?」这话倒是把我惊到了。二瞎子那傢伙给人的感觉顶多就是孤僻、阴狠,怎么就不是人呢?「我跟他打过交道,如果他不是人,我是可以看出来的。」 「这个你看不出来,」我不解的看着吴岩,我怎么就看不出来了,只听他接着说:「他是活人,但是他靠吃死尸维繫自己的生命。」 吃死尸维繫自己生命?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当即脑袋一嗡,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个靠吃死人肉维繫生命的人,你会把他当做是人吗?」 「别说这个了,噁心。」我极力让吴岩打住,胃里好难受。 吴岩却来了劲,问我:「还记得甜甜吧,她的尸体就是被二瞎子挖出来吃了,他嘴很刁专捡年轻肉嫩的吃。」 「别说了!」我低吼着打断了吴岩,冷冷的瞪了他一眼。还是难压胃里的翻滚,窜起身冲到门外吐了出来。 「阿玖,你还是太弱了,这点事情都承受不了。」我捂着嘴巴困惑的回头看着靠在厨房门口的吴岩,他一向寂寥无光的眼睛,在此刻似乎蒙上了一层薄雾,朦朦胧胧的让我看不清楚他的而眼底到底是藏着什么。 见我一直盯着他看,吴岩淡淡一笑,进到厨房里装了一碗水递给我漱口。 我接过来直接回了主人家的卧房里,将自己晾在空桌子上的东西全部都收进了包里,又拿了三百块钱压在桌子上,从后门离开了这间房子。 我为什么要不告而别,自己也说不上来,就是想一个人呆一会。离开那房子之后,我一个人在山中横冲直撞,竟然撞回到了蕓薹村的地界,从这点看来老天爷还是照顾我的。 我本来是要直奔着二瞎子的屋里去的,这几次交手他让我吃的苦头实在是太多了,不讨一个公道我自己都过不去。 可是我刚进村子没多久就碰到了那个短头髮的假小子,就是跟那个消失在花田里的女孩是一起的,好像叫贺婷的短头髮女生。 我很意外她居然还在蕓薹村,大半夜像幽灵一样在村子里飘荡。她神色十分的憔悴疲惫,眼睛肿肿的好像很多天没有睡过一样。看到我的时候疲惫的掀了掀眼皮,双目无神的光着我,过了半天才幽幽的问我:「你看到琦琦了吗?」 琦琦?我不知道她说的是谁,不过她这幅颓废的样子,跟我第一次见到她还真是天差地别。 「你怎么还在蕓薹村呢,我以为你早离开了?」那个跟她一起的女孩已经死了,她想必已经知道了吧。 「那天跟我一起的那个女孩你还记得吧,就是捡了你绣花鞋的那个女孩呀,她叫琦琦,我找不到她了。」假小子看着我絮絮叨叨的念着,原来她是为了这件事情才消沉到了这种地步。 「琦琦」这个名字,让我想到了梦里同样因为绣花鞋而丧命的杨舒琦。难道这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就是因为捡到了绣花鞋,所以才遭人锁魂,然后死去的吗? 「你说话呀。」见我愣着没有出声,假小子两步上来,粗鲁的在我身上推了一把。 我本能的目光一凛,狠狠的盯住了她。 她被我的样子吓的打了个哆嗦,往后退了几步:「你……你没见到就算了。」说完她就要离开。 我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太过吓到她了,抢上前将她拦住道:「你留在蕓薹村就是为了找她吗?」我没想到假小子居然这么义气。 假小子伤感的说:「是啊,我们一起来的,也要一起回去。」 琦琦是不可能有机会跟她一起回去,却还是死板的问了句:「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你报警了吗?」 「报警了,村长也被叫去问话,听他们本地人说每年这个地方都会失踪那么几个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好怕,我怕琦琦也是那样,以后再也找不到了。」假小子说着已经快哭了。 假小子这样,我心里也跟着不舒服,却对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无能为力:「既然你知道了这些事情,为什么还一个女生深更半夜的来这里,很危险的你知道吗?」 「危险?」假小子倔强的擦了一把眼睛,咬着嘴唇坚定的说:「再危险我也一定要找到琦琦,一定要跟她一起回去!」 「可她……」我差点就将琦琦已经死去的事情说出来,却突然的感觉有人在扯我的手,一回头看见是蕊蕊在我身后。 「是你?」我很吃惊她大半夜的怎么也跑到外面来了,看她眼眶红肿,满脸泪痕,是跟秦峰吵架了吗? 秦峰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泡妞的本事绝对槓槓的,从初中开始就把女同学往家里带,绯闻女友一抓一把。这个蕊蕊给人的感觉倒是小巧可爱,像个邻家妹妹,怎么会跟秦峰搅合到了一起? 「玖玖姐,你能……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她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说。 那一家子人把我埋到深山老林的事情,我不知道蕊蕊是不是知情,不过从她难过羞愧的面色看来,她来找我显然是无可奈何。 我看她看她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却对她同情不起来,因为她的样子会让我想起秦峰的嘴脸,想起他叫我「怪胎」时的厌恶样子。 我冷漠的瞟了蕊蕊一眼,言语不免刻薄道:「我一个怪胎能帮你什么忙?」 「怪胎?」假小子不解的瞅瞅我又瞅瞅蕊蕊,知道碍于她在场蕊蕊是不会说什么的,所以抿抿嘴不快的走了。 我本来想喊住她,让她找个旅馆好好休息,这样漫无目的的找是没有用的。可是话到嘴边我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能目送着假小子的背影消失在了深深的夜色里。 「玖玖姐,你帮帮我……」见假小子走了,蕊蕊抽泣着上前来挽住了我的手,让我反感的推开。 我让到一边,冷冷个问了句:「有什么事?」 「玖姐姐,你帮帮阿峰吧,他怎么说也是你的弟弟,你帮我救救他好不好?」 秦峰?我不解的看着蕊蕊,他好端端的,又有爹妈的庇护,他能出什么事了,还要她一个外姓人这么卑微的来求我? 「玖玖姐,我说的是真的!」见我半天没有出声,蕊蕊急的大哭了起来:「阿峰被鬼上身了,被折磨的就快要死了!」 哼,我不免在心里冷笑起来,秦峰他居然被鬼上身了?好啊,说不定这就是所谓的报应,谁叫他那么心狠手辣的对待我的。 我看了蕊蕊一眼,心道我没有拍手叫好已经是客气,她居然还想着我去帮忙,别说我对驱鬼之事爱莫能助,就算我真的有能力帮他,我又怎么可能出手。 「如果你鬼附身你可以去找二瞎子。」我爸可是找他对付过我,况且依照二瞎子的本事,他帮助一个鬼附身的人也是小菜一碟的吧? 跟她说这些,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不想跟她多费唇舌,转身就要走。可恶的二瞎子,我还要找他算帐呢。 「找了,没用!」蕊蕊的话让心惊了一下,迈动的双脚也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秦峰鬼附身的事情就连二瞎子也没有办法,那蕊蕊怎么会想到来找我?她不是自己来找我的吧?盯着泪眼婆娑的蕊蕊,我很肯定她不是自己来的。 「是谁叫你来找我的?」我想不出是谁。我的父母肯定是不可能,他们都以为我死了的。 「这……」蕊蕊十分为难的吞吐起来。 「你不方便说算了,我还有事,你自己回去吧。」虽然心里好奇,但是我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于是再次迈动了双脚。 「玖玖姐你别走啊!」蕊蕊大哭着追上来,扯住我的手,苦苦哀求道:「我答应你,只要你帮我救活了阿峰,我就告诉你是谁让我来找你的。」 这个女孩居然跟我讨价还价起来,她可知我根本就不在乎那个人是谁,我更在乎的是那些要置我于死地的人,最后的下场是什么。 「求你了!」见我不吃她那套,蕊蕊也是慌了,「我真的是没有别的办法了,玖玖姐!求求你救救阿峰好不好?」 我万万没有想到蕊蕊她还真的给我跪下了,她紧紧抱住我的小腿,将整个头都靠在我的腿上,泛滥的泪水直接浸湿了我的裤子。 「你先起来!」蕊蕊的举动让我感到嫌弃,她们一味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全然的不顾及被人的感受。 她是否有一丁点站在我的立场想过,那是群有机会就会将我挫骨扬灰的家人,而我凭什么要去帮助他们?更何况,就连二瞎子就对付不了的鬼,我一个自身难保的人,又对付的了吗? 【063】发作 然而,我的狠心肠却在蕊蕊的泪水中渐渐的软化了下来。骨肉亲情,血脉相连,让我最终放弃了尖锐的刺。 「他现在在哪里?」 一听我松口了,蕊蕊腾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用力的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在前面给我带起路来,一面快步的走,一面对我说:「阿峰现在在家里,叔叔和阿姨都陪着他呢。」 秦峰是我爸妈最疼爱的孩子,他们陪着他自然是理所当然的,只是我始终想不明白,让蕊蕊来找我的人究竟是谁? 再次的站在那座房子里让我唏嘘不已,我以为在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有生之年我是不可能再进这个屋门,没想到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我居然又回来了。 进到秦峰装修精緻的房间里,爸爸和妈妈同时尖叫了出来! 妈妈抓狂的抓起手边的茶杯,不由分说朝我砸了过来:「鬼啊!鬼啊!她又回来缠上咱们了!」 「阿姨,阿姨!她是玖玖姐,她不是鬼!」眼疾手快的蕊蕊两步冲上去,用力的抱住了我发疯的妈。 倒是我爸爸很快的稳定了下来,他面部肌肉松垮看起来衰老了不少,看向我时昏暗的眼珠子里露出了愧疚的神色——这一刻,他是后悔将我送进深山老林里活埋吗? 我别过脸假装自己没有看见他的情绪,漠然的站到秦峰的床边,看了一眼他的状态。 秦峰的状态还真是不怎么好,单凭我的一双肉眼,我只看见一团浓黑的煞气将他整张脸覆盖住了,仿佛只剩下一个骷髅在煞气里若隐若现。 我心惊的颤了颤,蕊蕊突然贴过来低声问:「玖玖姐,怎么样?」 不怎样,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漠然的出了房间,来到了院子里的墙根下面,倚墙靠着。 如果我猜测的不错,依照秦峰目前的状态看来,他根本不是鬼附身,而是被什么东西害了。这个害他的东西又没有想要他的性命,否则他整个人都变成了尸骨,又哪里来的一息尚存。 既然不是图性命,又是为什么呢?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我爸突然在厅屋门口咳嗽了两声,不知道他想提醒我什么。 我假装没有听见,连头也没有抬一下。 他按捺不住的问我:「峰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看出点什么来没有?你看看我要不要去把你阿婆请过来?」 请阿婆?亏他说的出来,我阿婆都快八十岁了,一年四季连村子都不出,他居然说要大老远去接阿婆过来!他是迫不及待想让阿婆知道我跟他们决裂的事情? 「只要你请的动,我不会拦你的。」我不想跟他多说话,大步的朝着屋外面走去。 「小九你等等!」爸爸趔趄的朝我追上来,因为担心秦峰的缘故,饱受煎熬的他嵴背都快要挺不直了,「小九,你这几天身体咋样了啊?」 「还活着!没死!」我捏着拳头,咬牙说道。 我就那样站在昏暗的院子里,用着一双冰冷的几乎可以剔骨的目光,盯着面前已经满头华发的苍老男人。 听到我冷酷的言语,他本就佝偻的身体隐隐一颤,喉头里发出咿呀的颤声,挣扎着就像是一个快要死去的人。 「小九!是爸爸对不起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对不起你的良心而已!」当我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情绪比我想像中要平静的多。 我知道爸爸对我说这些话,无非就是希望我救救秦峰,而不是在乎他「对不起」这三个字究竟代表着怎样的含义。他们都是一样,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委曲求全,可惜他代表的不是满满的正能量,而是龌龊到底的卑鄙! 「救救峰峰……救救峰峰!」我的妈妈就像是女鬼一般,突然出现在昏暗的院子里,用力的抓住了我的胳膊。 她扯起衣裳袖子将手臂往我嘴里塞:「之前发生的事情我们都不提它了,你帮我救救峰峰,我的血任由你喝……求求你救救峰峰!我就这一个儿子,我不能没有他呀!」 「走开!」妈妈的话以及她的举动令我感到深深的噁心。如果不是秦峰今天出了这种事情,而是我病症发作痛苦的要死要活,他们会管我,会多看我一眼吗? 我无情的推开了妈妈,离开她站的远远的。 被我这样一推,她摇摇晃晃的身体栽到了爸爸的怀里,痛苦的捂着脸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不知道到底是谁让蕊蕊找的我,而蕊蕊又到底跟爸爸妈妈说了什么,以至于他们会那么坚信我可以救的了秦峰。 「玖玖姐!」蕊蕊从屋里沖了出来,「阿峰不行了,他不行了!」 还真快,我没有多想,撇下他们冲进了秦峰的房间里。这才发现刚才还只是笼罩着他脑袋的那团黑气,竟然已经开始蔓延向他的全身,已经是紧紧的裹住了他,他的身体在我看来已经是慢慢吞噬成了白骨,而不是一具肉身了! 如果是在蕊蕊以及爸爸妈妈这样的寻常眼睛看来,那么秦峰他已经死了,他没有唿吸,没有了体温,也没有了心跳。可是我看的出来,虽然他的身体被黑气给吞噬的差不多了,但是他还有一口气萦绕在他的身体上,这口气估计就是他放不下生命的执念之气,只要将它留住在秦峰的身体里,那么一切就还好说。 我这人对驱鬼的事了解的真的不多,参与到实战之中的更是少之又少,现在秦峰的情况让我能够想到用红布先把煞气抵住,然后想把发将那口气引入到秦峰的身体里。从秦峰留恋生命的程度看来,要想引气入体并不是什么难事。 「有红布吗?大块的,红色的床单被套都可以!」我回头沖已经伤心到快要休克的妈妈喊道。 「有!有的!」爸爸立马反应过来,将摇摇欲坠的妈妈推给了蕊蕊,飞奔回他的房间找来了一块崭新的被套面,「这个……小九,你看这个行不行?」 「可以!」我将大红色的被套面夺过来,撒手抖开,将它全部都盖在了秦峰的身体上。 本来我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已经是极尽小心了,因为我自己的体内也有病症,碰不得这些邪祟的东西,不然依照我目前的身体情况看来,一旦让他们入体了,我自己也是自身难保。 可是当我将被套盖在秦峰身上,正要收回手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在我身后推了一下,我整个人就朝着秦峰的床跌了过去! 因为这些年在外面行走,多少有些底子,所以这一推并没有给我造成多么大的困扰,我掺了两步之后就稳住了脚跟,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红色被面下面突然伸出来一只手,紧紧的扯住了我! 就在那只手碰上我的那一刻,我忽然感觉自己面前黑影乱窜,浑身上下都如刀绞一般的疼痛了起来! 我辛苦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团乌气已经聚满了整个手掌!我被吴岩压制住的病症,在这一刻被引发了! 我突然感觉仿佛有一股吸力从地底下冒上来一般,我完全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摇摇晃晃的倒向了地面。这次完了,彻底的完了,如果爸爸妈妈再次对我起了歹心,我插翅也难逃了吧! 我虚幻的灵魂飘在半空中,目睹着自己的肉身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天上伸下来,紧紧的抓住了我一样,我无法在回到肉身里去,内心是说不出的绝望。 「玖玖姐你怎么了?」蕊蕊扑向我,试图将我从地上扯起来,可惜她力量有限,试了几次反而是把自己累的趴下了。 「不要再白费力气了,她这是病症发作了!」突然四姐的声音从厅屋里传了进来。 四姐慢悠悠的走进来,将蕊蕊从我身边拉了起来,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我的掌心,又探了探我的鼻息,转头对我爸妈说:「小九,这次肯定活不成了。」 「要不,要不……」 「要不什么!」四姐冷冷的打断了妈妈,「你忘记了江哥是怎么死的吗?算命的说了,他是被剋死的,是被命硬的怪胎剋死的!」 江哥已经死了吗?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况且他的是跟我有什么关系?自从四姐嫁给江哥之后,我见过他一回,他那张黝黑的脸和总是哈哈大笑的声音,我还印象深刻着,没想到一面之后他已经是阴间人。 「可小九这次好歹是帮了峰峰啊!」让我感到意外的是爸爸居然没有站在四姐那边,替我说起了好话。 「她帮峰峰什么了,这种事二瞎子就可以做!」四姐歇斯底里的吼了起来,蕊蕊被她吓的愣在了一边,支支吾吾的说:「二……二瞎子、他,他没有办法,不然我不会去找她……」 「你懂个屁!」四姐冷酷的打断了蕊蕊,「你知道我老公死的有多惨吗?他是从五十层楼上面掉下来活活摔死的!摔死的你知道吗? 蕊蕊彻底被四姐吼傻了,爸爸妈妈也相继的沉默了下来。 【064】谢谢 他们彼此搀扶着走到秦峰的床边,开始查看秦峰的情况。 我被困在半空中,灵魂动弹不得,也感知不到来源于肉身的煎熬与疼痛,但是我知道如果超过一炷香的时间我还不能回到身体里的话,那么我就会死。我的肉身会快速的腐烂消散,最后可能只剩下一团脓血。 这些是阿婆形容给我听的,所以她在劝我跟爸妈来往的同时,还常常说:「你长的这么漂亮,也不想自己死的那么难看吧?」 我当然不想,然而现在的局势让我无能为力。现在只要妈妈给我一点她的血,我就可以摆脱痛苦,可惜从她转身的情况看来,指望她是指望不上了。 「这种感觉好吗?」吴岩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一点也不知道。看到他依靠在房门上的悠闲样子,像是特意赶来看热闹似的。 我难受的看了他一眼,他扯了扯嘴角,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已经是变冷了下来:「为什么要不辞而别?」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上来,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就是生出了要离开的念头,于是就离开了。可是如果我这样照实对吴岩说,他会信吗? 「秦玖玖,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啊?说你心硬如铁吧,你竟然还跑回来帮助他们,不惜落得这幅下场。说你聪明冷静吧,可你做起事来的时候,为什么从来不考虑后果?」吴岩的情绪糟糕到了极点,他吼我的时候,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戾气,以至于我飘在半空的灵魂都跟着颤了颤。 难道仅仅是因为我的不辞而别,让他痛心疾首到了这种地步吗?我看着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咬着牙逼到我面前,用力的扼住了我不能动弹的手腕,那双力大无穷的手恨不得要拧断我的手腕,痛的我死死咬住了嘴唇。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难受的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从来我欠了吴岩的太多,他对我发上一通脾气似乎是理所当然的,然而我的脾气让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一个他,所以倔强的眼睛里对他充满了敌意。 「你问我想怎么样?」吴岩愤怒的就连嘴角都在抽搐。「秦玖玖,你欠我的命还没有还给我,你敢死吗?」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敢死的人!然而大部分时候当死亡降临之时,我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就像地震、海啸,船难、飞机坠落,种种太多太多的意外,谁又有机会问一句「敢死吗」?人,往往就是在不知不觉中死去的,而我现在的处境也是一样。 「我问你!」吴岩愤怒到了极点,扼住我手腕的手更加用力了。 「不!敢!」 他逼视着我眼睛的目光终于慢慢的缓和下来,就在这时我感觉自己腕上的痛感渐渐减轻下来。 就在这时,房间里点着的灯管突然不知道怎么的就灭了,紧接着我听见了四姐的一声惨叫和妈妈的惊慌失措的声音,「啊……?干什么?谁在扯我,谁在拉我手……救命啊!救命啊!」 就在妈妈的叫喊声中,房间里的灯管蹭的一下又亮了,而刚才还灵魂肉身分家的我,突然的从地上睁开了眼睛! 妈妈捂着自己的手臂吓瘫在地,拼命的往后退,而四姐不知道怎么的,倒在书桌底下一动也没有动弹。 「玖玖姐你怎么样了?」还是蕊蕊最先反应过来,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玖玖姐你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对吗?」我冰冷的眼睛一一的扫过爸爸妈妈的面庞,落在了昏迷不醒的四姐身上,「我虽然命贱,但还不至于那么容易死!」 「那就好,玖玖姐你没事就好,你要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他交……」蕊蕊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似的,连忙低下头,假装关心秦峰的继续去察看他的情况去了。 我稍微缓了缓,慢慢的走到蕊蕊的面前,将她拉转了过来:「把你刚才没有说完的话说完。」 「什么啊?」蕊蕊假装煳涂的笑着,脸上却写满了心虚的不自然表情。 「是『他』让你来找我救秦峰的对吗?」虽然我还不知道那个『他』到底是谁,但是蕊蕊她知道。「告诉我他是谁,我可以马上让秦峰醒过来。」 虽然我用大红色被面遮住了缠住秦峰的东西,让它们无法再继续伤害秦峰,但是这就是一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若要秦峰醒过来,根本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个……」蕊蕊犹豫的看了我一眼,又担忧的看了看被红布紧紧盖住的秦峰,「他是……」 「啊……!」就在我全神贯注等待着蕊蕊告诉我那个人是谁的时候,秦峰突然掀开大红色的被套面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一般,大口大口的吸着气,拼命的说:「有鬼,有鬼……好多好多的鬼啊!」 「阿峰!你没事了,你真的没事了?」蕊蕊喜极而泣的抱住了秦峰,开心的打着秦峰的后背:「你吓死人家了,你知道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我有多么的担心你吗?」 「嘿,」秦峰搂着蕊蕊傻傻一笑:「我也怕死了,我也以为自己要死了……」 秦峰眼角余光瞟向我,突然喊道:「怪……」他意识到了什么,松开蕊蕊又喊:「九姐……」 九姐?二十多年了,秦家的宝贝少爷秦峰居然喊我「九姐」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我双脚突然沉重的停了下来,秦峰难为情的低下头:「九姐!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恐怕已经死了!」 原来骄纵任性的秦峰他也是会说谢谢的,可是他之所以能够醒过来并不是我的功劳,至于是谁在眨眼之间驱散了他身边的煞气,将他救醒过来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很清楚我自己是没有那个能力的。 对于秦峰的道谢我内心是复杂的,没有说什么继续离开了他的房间,来到了外面的院子里。吴岩靠在我靠过的那堵墙边,抱着胳膊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吴岩,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命!」他靠在墙下没有出声,我走到他身边陪他站了一会,他忽然抬起头来说:「你不用跟我说谢谢,将来你会有机会报答我的。」 「那最好。」我说着往厨房里舀了一瓢冷水仰头咕咕的喝了,再出来的时候吴岩已经走了。 本来我还想跟他说说秦峰的事情,问问他的看法,毕竟有一个高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解了秦峰的性命之危,这不是件小事。 「小九,你要去哪儿呀?」我刚走出院门外,爸爸就蹒跚着追了上来:「峰峰说让你留在家里住,别往外面去了。」 「不用了,我还有事。」吴岩已经帮助我喝了妈妈血,这一年之内我可以不必再担心病症发作,所以来年的事情来年再说吧,这个家我不想多呆。 我离开家里之后直接去了二瞎子家,只是我在他阴冷逼仄的家里没有见到他,也没有看见任何一样纸扎的物品。就好像这间小小的民房就是普通的民房一般,而它的主人并不是阴险狠毒的二瞎子。 二瞎子总不会突然人间蒸发的,他去了哪里呢?就在我一筹莫展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忽然听见低低的求救声,隐隐的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 我当即心里一咯噔,勐然的想到了那天我被二瞎子设计陷害的事情,于是停下要外走的脚步,慢慢的移动到了那天我掉下地窖的地方。 借着手电筒暗淡的光,我将地上的散土推开,看见了盖在地窖上方的木板子露了出来。那是一面会灵活翻转的木板子,只要有人操控着机关,站在上面的人随时可能会跌进地窖深处,那天我就是这样被二瞎子弄进地窖的。 因为我吃过一次苦头的,所以这次格外的小心的,我将木板子慢慢弄开,那求救的声音就听的更加的清楚了。被困在地窖里的人可能以为我是二瞎子,所以当我弄开木板子的那一刻,地窖里安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我试着用电筒往下面照了照,担心二瞎子会在下面布置什么阻碍物,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是谁在下面?」我轻声问了一句,但是这个音量足以。 「秦玖玖?」下面传来了回应,我听出来是花朵的声音!她怎么会在地窖里面,难道她也中了二瞎子的陷阱落难在此吗?「秦玖玖是你吗?我是花朵呀!」 「是我,你先等等,我马上救你上来。」二瞎子在自家里弄这么个地窖,总是不会是完全要害人的,肯定还有别的用途。他自己平时是怎么上上下下的我不知道,但是我在他家门后面的大陶瓷缸上面找到一大挂麻绳。 这挂麻绳很长,伸到地窖下面绰绰有余,让我担忧的是依照我的力量我能不能把花朵从地窖里面拉上来?想总是没有用的,我得试试。 我将麻绳解开,将一头丢进了地窖里,「花朵,你将麻绳系在腰上面,我试着把你拉上。」 「不行啊,下面还有一个受了伤的女孩子。」 还有一个女孩子?花朵的话让我吃了一惊,「她的情况怎么样?」 【065】围堵 「不乐观,她是被人直接从上面扔下来的,一直没醒,但是还有唿吸。」既然有唿吸,那么救活的可能性就还有,既然是这样那就不能把她丢在地窖底下。 「那你一个人可以把她弄上来吗?」我看了看这间逼仄的房屋,也没有见到别的辅助工具。 「恐怕不行。」花朵言语显得为难。 也对,她自己也被困在了下面呢。既然这样,也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搬来板凳爬到高处将麻绳的另一端系在了房樑上面,想先下去地窖下面看看是什么情况。 从地面到地窖并没有多么的困难,因为在地窖的壁面上是有一个一个小坎的,应该就是当初挖地窖的人利用这坎方便上下的,它也正好帮助到了我。 我到了地窖下面之后,很快的就看见了花朵和横躺在她身边的女孩子——短头髮,穿着皮马甲,虽然还没有看到她的正面,但是我已经认出她就是那个假小子贺婷。 我不明白为什么假小子,也会出现在二瞎子家的地窖里呢? 见到我顺利落地,花朵已经是朝我迎了上来,愤慨的问:「那个老傢伙在哪儿?」 花朵说的应该是二瞎子,可是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摇摇头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假小子的伤势。她的腿肿的很厉害,应该是骨折了,至于别的地方我没发现有明显的外伤。 「你怎么回事,怎么会掉进这里来了呢?」我们在吴岩的家门口分手之后,花朵说她要去找二瞎子问清楚的,难道就是因为二瞎子知道自己兜不住了,所以就对花朵下狠手了吗? 二瞎子可真是忙,一面操控着纸人对付我和吴岩,一面已经是将花朵困在了这里,如果不是因为我来找他算帐,那花朵和假小子是不是就要被困死在地窖里了? 说起这个地窖我就来火,当时如果不是有吴岩,我也会变成一堆白骨永远留在这里吧? 「说来话长,我得上去,只要让我再见到那老东西,看我不扒了他的皮。」现在说这些狠话根本没用,花朵如果想要出去一点也不难,难的是我们怎么把假小子从这里弄上去。 「找二瞎子算帐是迟早的事情,你不要着急。」 花朵插着小蛮腰瞅了瞅我:「怎么了,你也栽他手里了?」 我不可否认的点了点头:「在他手里吃了不少苦头,这帐我会找他算清楚。」 「那成,到时候咱们各算各的,你可别独占。」花朵的话让我忍不住笑了,二瞎子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到时候我们联手看能不能把他给收拾了,还谈什么独占不独占的。 「先想办法把她弄上去吧,她的腿得去看医生,不然容易落下病根。」可是地窖很深,而我和花朵到底都是女孩子,要将假小子弄上去总觉得难。 花朵也是一筹莫展,没有主意。 「你知道那里是通往哪里的吗?」上次我被陷害掉进这里,一直都是在生死边缘挣扎,后来是怎么离开我也不清楚,吴岩也没有跟我提过。现在再次的回到这个地窖里面,我发现它的内部结构并非是个普通的地窖那么简单,它往里还有延伸,但是里面黑黢黢的不知道是通往何处。 「不知道哦,刚掉下来的时候我试着往里面去过,但是里面有股怪声音我走不了多远,所以就没往里去。怎么,你想去试试?」花朵好心的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怪声音我都受不到,你听了估计会更加难受,所以你还是别好奇了。」 被花朵这样一说我反而好奇了,拿开她的手往里走了两步,花朵叉着腰没好气的叫道:「秦玖玖!我说的是真的,里面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别去了。」 「我就看看。」我打着手电筒没有回头,又往里面走了几步。越往里面去,空间越狭窄,走了大概几十米远之后,前面的空间就只够我侧身挤过了,我没有停,因为我根本没有听见花朵说的怪声音。 「秦玖玖!」忽然花朵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她的声音离我很近很近,惊的我心脏一紧!心想她要干什么,这么突然的出现在我身后? 我定了定,没有回头,轻声的问:「怎么了?」 「我说过让你不要往前的!」花朵的声音突然变的有些古怪。 此时我才觉察到了身后不对劲,不止是我身后不对劲,似乎从我下到这个地窖里来,就已经开始不对劲了。为什么从一开始我就相信了她是花朵,难道我见过的、认识的那个花朵,真的那么容易就遭到二瞎子的偷袭,从而掉进这个地窖里吗? 花朵她可是阴差的猎鬼人,她是等闲之辈吗? 我错了,可惜我觉察的有些晚。我慢慢的将手伸向裤兜里,花朵嘲笑的说道:「停!」已经是有尖利的东西抵在了我的后背上。 「九丫头,我原本是不想伤害你的,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不得不伤你了!」忽然二瞎子的声音从我身后缥缈的飞了过来,我吃了一惊,终于知道自己身后的花朵是怎么回事了。 二瞎子的声音让我想到了今天晚上的另一番经歷,就是吴岩带我去那个所谓的古墓路上,引我的纸人吴岩,所以在我的身后的花朵也是二瞎子玩的把戏吧,她不过是纸人花朵而已。 二瞎子既然操控着纸人花朵,那么他人在哪里呢?刚才在地窖上面的时候,我已经仔仔细细的检查过他房子里的每一处场所,他根本不在上面。 「既然你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那么就已经不是你想不想伤害的事情了!我找到你,会将罪孽与你算个清楚!」说完我飞快的转身,根本没有给纸人花朵察觉的机会,快速的夺下了她手中的水果刀,反手将刀刺进了它的身体! 它嘎嘎的叫了两声蹦开了半步,我本来是想趁机夺路到宽阔点的地方再与它纠缠,可是它吃准了我的心思,桀桀的大笑了起来,与此同时堵在我面前的已经不是一个纸人花朵,而是两个、三个、四个……还在快速的衍生着。 越来越多的纸人将我的出路堵的死死的,让我没有半点的逃脱机会!但是它们也没有对我展开攻击的意思,好像就是把我堵在这里就够了。 我不理解,二瞎子既然对我恨之入骨,为什么不趁机利用这些源源不断的纸人对付我? 「在这件事情结束之前,你就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吧!」二瞎子的声音再次缥缈的朝着我飘来。 二瞎子的目的果然不是要杀我,而是要困住我,这可不像是他的作风啊,难道他不知道只要不死终究会后患无穷的道理吗? 「那也得看你困不困得住!」我说完,已经是挥动着手中的水果刀开始了反抗。如果此时我的手中有火就好了,纸人既怕水又怕火,可惜这两样我都没有。 我不会甘心就这样让这些纸人把我困在这里,哪怕鱼死网破也会试上一试。可我毕竟只有一个人,它们却有许许多多的纸人,一拥而上不需要技能单单是论堵就已经是让我够呛的,加上这个地方还这么的狭窄。 试了几次之后我吃了苦头,只好作罢往地窖的更深处退去。 「你再往后退一步,我就杀了她!」最开始的那个纸人花朵,已经是将假小子扼到了我的面前。原来假小子已经醒了,她被纸人花朵扼的很辛苦,两眼突突向我求助着,但是喉咙里就是发不出声音来。 「我与她素不相识,你拿她威胁我,有用吗?」假小子听了我的话,眼中的绝望愤慨不言而喻,我别开与她对视的目光看向了纸人花朵。 纸人花朵哼哼的笑道:「没有吗?真的没用吗?」她的爪子已经是往假小子的咽喉深了几寸,假小子痛的泪眼汪汪怨恨的瞪着我,恨不得要用眼神杀死我。 我估计假小子今天要是死在了地窖里,它变成鬼也会找我索命,因为她眼底的怨恨实在是太浓烈了。 「当然了,哪怕你此时此刻将她的头颅拧下来,与我也是没有关系的。」我不在乎的抹了一把手中的水果刀,对假小子的恨意视若无睹。 「你好狠呀,怪不得别人会叫你怪胎!」在我冷漠无情的刺激下,假小子不但说出了伤人的话,还飈出了眼泪。 有液体就好!就在假小子泪水流出来的那一刻,我迅速的用水果刀划破了手掌,将血挤进了我一直随身带着的小瓷罐里。 「你在干什么?」纸人花朵到底是纸人,又是受二瞎子远程操控的,所以观察力十分的差,她看不出我在干什么,但如果是二瞎子在场的话,我估计就无法得逞了! 「让我告诉你我在干什么!」说话间,我已经是掀开了小瓷罐的盖子,与此同时一道闪光快速的从瓷罐里飞射出来。 它带着一股鲜血的腥味,用着势如破竹的其实穿过了所有在场纸人的身体,剎那间「嘎嘎嘎……桀桀桀……」整间地窖里都是纸人们痛苦不堪的叫声! 【066】替身 不过这震耳欲聋的的声音没有持续多久,大概也就一分钟的时间,它们就消失了,伴随着那些声音消失的还有那些围堵我的纸人,和我饲养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雪蛇魂魄,我给它取的名字叫银子。 银子是一条生长在深雪之下的毒雪蛇的灵魂,我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收服了它,并用自己的血饲养着它。大部分时间银子都是沉睡在瓷罐中的,要不是今天逼不得已,我根本不会唤醒它。 它是我的一张底牌,现在在这个地窖里为对付纸人破了,我不舍和伤感是不言而喻的。可是事已至此已经是无法挽回,我只能最后挤了一些血洒落在它消失的位置,以此祭奠它今天为我做出的牺牲。 假小子瘫软在地难以置信的盯着纸人花朵的身体,一点一点的消失:「你……你对她做什么了?」 在假小子看来纸人花朵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她也看不见其它的纸人。所以在她的角度看来纸人花朵消失是一件十分骇人听闻,十分可怕的事情。 我没有时间对她解释什么,甩出手掌在她满是泪水的脸上抹了一把,趁着纸人花朵身体里的黄符完全暴露出来之际,用力的将沾着泪水的手掌将它完全盖住了! 这个黄符就是二瞎子远程操控纸人的东西,有些像fbi用的追踪定位器,当然它们只是相似却不能比较,因为就灵学来讲,能够利用符咒将纸人当成活人来操控是相当的考究功力的。 那天我在二瞎子家里跟他的纸人交过手,那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根本没有将二瞎子的功力表现出来。今晚他先后用纸人冒充吴岩和花朵,两次都骗过了我,这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你没事吧?」看着黄符上的符文在泪水的消融下失去了它原有的作用,我才疲惫的松了一口气,回头时假小子还瘫在地上。 她瞪着眼珠子跟傻了似的没有出声。 「你怎么会在地窖里呢?」假小子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旅客,二瞎子没有理由害她?难道是为了锁魂的事情吗? 「是它引我来的!」假小子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回到了她刚才睡躺的地方,从一堆杂物里面翻了一个黑色陶瓷罐出来。 我看了一眼这东西,不明白里面装的是什么。假小子将陶瓷罐往我面前递了递,它让我有一股不舒服的感觉,所以我没有伸手去接,只问:「是什么东西?」 「这里面装着一只绣花鞋,跟琦琦捡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提起绣花鞋,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关于方羽和盛经纶的梦,梦里所有人的样子都已经在我的脑海里模煳了,可是那只绣花的样子却十分的清晰。 「你说是这只绣花鞋引你来的二瞎子家?」我应该可以这样理解吧,难道我在现实里遇到的绣花鞋,也是一个害人邪物吗?我真后悔那天捡到的时候没有仔细检查它,而是信手丢了,如果那个琦琦真的是因为绣花鞋而死,那我的罪过可真是大了。 「不是绣花鞋,是陈玺!」 「陈玺?」我大吃了一惊,陈玺他不是应该离开蕓薹村了吗,怎么会引假小子到二瞎子家呢? 「你相信世上有鬼吗?」假小子看着我的眼睛问。「我相信!我跟你分开之后,往十里花圃里走,走到一个背风的凹地时听见有人叫我,那个人就是陈玺。他说他已经被人害死了,但是他很不甘心,希望我可以帮助他。」 「那他有跟你说怎么帮他吗?」如果陈玺真的死了,那他的命运倒是跟我梦中的命运相差无几,梦里的他不是也死在了蕓薹村吗? 「他让我拿着这个罈子到这个地方来,她说我到了这里就可以看见琦琦。」 「陈玺真是这样告诉你的?」陈玺他既然知道琦琦,那么他应该对锁魂也了解一二,可是他为什么要骗假小子来找二瞎子呢?并且是带着装着绣花鞋的瓷罈子。 我目光注意到了瓷罈子上的花纹,勐然的想到了那天在陈玺房间里隔着青布摸过的那个东西,难道就是这个瓷罈子吗?我曾经猜测过它是荷灯,万万没有想到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腌菜罈子,陈玺他当时居然还那么宝贝。 假小子点点头:「是啊,我本来不信他的,可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带着这个罈子到了这里。谁知道那个阴气沉沉的大叔,二话没说就将我推进了这个地窖里,还说什么我不是绣花鞋选中的人,所以只能落得这个下场。」 绣花鞋选中的人?我暗暗琢磨了一番,越来越相信琦琦的死,是跟我捡到的那只绣花鞋有关!那么陈玺是不是就是想要利用绣花鞋,让假小子做他的替死鬼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陈玺就不可能死了。因为若他也是绣花鞋选中的人,那么他的死状跟琦琦应该是一样的,都会死于「锁魂秘术」! 「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我看了一眼假小子发肿的脚踝,有些担心:「你可以吗?」 假小子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我可以的。」她还紧抱着怀里的瓷罈子,好像它真的可以带它找到琦琦似的。 「把它放下,它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个邪祟的瓷罈子当初伤我很重,我不敢尝试再碰它,甚至连多看它一眼都觉得不舒服。 「它可以找到……」 「琦琦已经死了,尸骨无存!」我还是狠下心对假小子剖析出了真相。假小子她是真的关心在乎琦琦,无论她是否能够承受,我都希望将真相告诉她知。 「如果我们能够尽快找到你说的那个阴气沉沉的大叔,说不定还可以救出琦琦的生魂,那样她还可以入轮迴转世投胎,否则的话她只有被炼化落得灰飞烟灭的份。」 「你……你不是骗我吧?」假小子对我说的话一知半解,根本无法接受我所阐述的事实,大大的眼睛里的热泪滚滚,扑簌扑簌的往下掉。她虽然外表看起来很像个男孩子,但是这哭起来比寻常柔弱的女孩子看起来竟还要柔美了几分。 「我们俩没有私人恩怨也没有利益冲突,我没有必要骗你。」说完我开始寻找刚才的绳子将它牢牢的系在了假小子的腰间。 因为知晓了琦琦死亡的事实,假小子心情十分难过沮丧,我往她身上繫绳子,她也没什么反应。 「振作一点,你还有机会帮到她。」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刚才从纸人花朵手中夺来的水果刀交到了她的手中:「攀岩你应该见过的吧?一会踩着这些小坎往上爬,无处借力的地方可以利用水果刀辅助,我现在上去接应你。」 假小子难过的点了点头,「你小心点。」 「你也是。」我顺着那些先前人留下的小坎,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爬出地窖。稍作歇息又开始在上面帮助假小子,她如果脚没有受伤,徒手从下面爬上来也不是难事,可是她脚受了伤所以费了很大劲,冒着几次差点掉下去的危险才好不容易爬出了地窖。 「你的脚得去看医生,不能拖。」等天亮之后,假小子可以坐最早的那趟汽车去县城看医生。 「在找到琦琦生魂之前,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假小子抓住我的手臂,倔强的恳求着我。 其实我并没有资格或者权利让她离开蕓薹村,不过她要是选择抽身离去对她未尝不是好事,既然她自己不愿意走,我也不好说什么。 我记得村长的媳妇是在镇上的卫生站工作,既然假小子不走,可脚伤总是要看的,那休息几个小时等天亮了我带她去村长家看看吧。 「折腾了一个晚上也累了,我们找地方休息会吧。」 「你不会是要在这……」假小子脸色变的有些难看。 「当然不是,我们去刘家岗吧。」刘家岗那边还有几处破房子可以供我们休息休息,二瞎子也不会想到我们在那儿。 「那里闹鬼的。」假小子小声的提醒我。 「今晚你见的鬼少吗?别婆婆妈妈的,趁二瞎子再整么蛾子之前好好养足精神,不然吃亏的也是我们自己。」假小子没再说什么,我扶着她穿过花田往刘家岗去。 「秦玖玖!」就在我和假小子即将抵达刘家岗的时候,我忽然听见了陈玺的声音。他的声音很虚弱,有些像生了重病受了重伤气若游丝的样子。 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看去,隐约的看见陈玺站在一望无际的花田中间,神情悽然的望着我。 「陈玺……」望着只有肉身没有灵魂的陈玺,我心里忽然的涌起了一股悲怆感来,他到底是做了锁魂的又一个受害者。 「陈玺在这里吗?」假小子轻轻的扯了扯我的袖子。 「对不起秦玖玖,当初我应该听你的话……」陈玺英俊悽然的脸上写满了悔恨,然而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不出几分钟他的肉身也会消失在花田中的,就跟琦琦一样。 【067】腐尸 「我会替你报仇!一定会!」我无法跟陈玺说太多别的,只能用这个微薄的承诺削弱一些自己内心的自责。如果当时我再用力一点劝说陈玺,他估计是不会被人害死在这里吧? 「那……谢谢你了,秦玖玖!」陈玺说着有些羞愧的看向了假小子:「替我对她说声对不起,是我利用了她,还差点害了她。」 陈玺的声音萦绕在我的耳边,而我已经没有勇气去看他,等想要再看看的时候,一抬头他已经不见了。 「对不起。」我怅然若失的将陈玺的最后遗言转达给了假小子,可是她根本听不懂,露出的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有些累了,那种累不是出于身体上的疲劳,而是心累。我来蕓薹村的目的原本很清楚简单,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牵连到了锁魂秘术的事件中,还屡屡差点殒命。 我心里很清楚,如果我继续呆在蕓薹村,危险只会越来越大,然而我却并没有半点的退怯的想法。大概是死了太多人吧,单我见过的琦琦和陈玺就已经是最好的例子,如果再没有人插手这件事情,任由二瞎子胡作非为,死的人将会更加的多吧? 我在刘家岗找了一家还过得去的破屋子,找了些干稻草铺在地上让假小子先睡会,她担心我丢下她一个人,拉着我的手反覆的跟我说让我也休息会。短短几天的时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也是非常的累,可是望着远处晦暗沉沉的天色时,我脑子比往常的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你先睡,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走。」假小子虽然逞强,但到底是太累了,慢慢的合上眼睛就睡着了。 我也眯了会,也没多久的时间,忽然察觉到空气里的气味有些不对!我激灵着睁开眼睛来,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升起了一股薄薄的雾水,它萦绕在我的身边让原本真实的东西变的虚无起来,就好像那朦朦胧胧的地方,正有我辨不清的东西慢慢的在靠近一样。 一个人在外面行走习惯了,对一般危险的东西总是会格外的警惕,这里忽然起这么大的雾,明显是不正常的情况,更何况我还嗅到了空气里越来越浓的腐臭味。 刘家岗原本就有许多它自己的诡异传说,现在我身边有一个假小子需要照顾,我不能带着她犯险。所以,此地不宜久留,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伸手往后面摇了摇假小子。 我本来是想叫假小子起来,可是半天她也没有动静,我纳闷的回过头去,吃惊的发现我刚才摇晃的根本不是假小子,而是一个骨瘦如柴,穿着老式寿衣的老太太! 那个老太太全身已经是高度腐烂,她空空的眼窝子里,甚至还有小小的黑色的蛆虫爬进爬出,有的掉落地上翻了几个身,一下子就被蹲在老太太脚边的黑色大猫一口吃了。 「小姑娘呀,你怎么在我家呢?」见我已经看见她了,那老太太沖我咧嘴一笑,露出稀松的黑黄牙齿来。 这里是她家,那她去世之前是刘家岗的人吗? 「没地方去,就图方便在这儿歇歇脚,没想到打扰到了您老人家了。」我故作平静的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目光却一直锁定在老太太的身上,准备随机应变。 老太太沾满了黏黏泥土的脏手,不停的抚摸着假小子瓷肌一般的面颊,一面抚摸一面满意的笑着:「歇歇脚,就歇歇脚吧,我这老房子可是好久没有人敢来歇脚了。」 老太太苍凉的长嘆了口气,轻轻低下头,更近的观察着睡着的假小子。 假小子看起来虽然是睡着了,但是我看的出来她现在十分的辛苦,就好像在做恶梦一般,脸上尽是痛苦的挣扎。 「那谢谢您老人家了。」我试着走到她身边,想找个机会把假小子弄醒过来,不然她这样太损元气了。 「不谢不谢,把她留下来陪我老人家就可以了。」老太太轻松的说。我不禁皱了皱眉,她空洞的眼窝一剜,高度腐烂的老脸上带着几分栗色:「怎么,你不愿意?」 当然,她不过是一具腐尸,而假小子却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怎么可能让一个活人留下来陪一具腐尸,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假小子现在在老太太的手底下,我也不好轻举妄动,否则后果还不知道会怎样。 「这个我不能答应您,若您还有别的未了心愿,我倒是可以试上一试。」老太太扯着烂了一半的嘴唇,不屑一顾的笑了一声:「你一个黄毛丫头能帮我完成什么心愿?你走吧,今天老婆子心情好也不为难你,但是你也别给老婆子添堵。」 老太太语气漫傲,态度嚣张,倒不像是一具落魄的腐尸,更像是唯我独尊的老佛爷。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才要开口说话,忽然破屋外面传来了一个铿锵有力的男人的声音:「哦?谁给您老人家添堵了呀?」 是吴岩来了!还真巧,他怎么也在这里?想到他在我家里对我发火的样子,我竟有些懊悔自己那时的不告而别,他帮过我太多,于我来说早已无法用「萍水相逢」来形容。 我轻吐了口气,转过脸去,正好看见了吴岩的轻佻的笑脸。他抱着胳膊靠在矮墙边上,双眸懒懒的盯着我和老太太。 我看见吴岩倒还好,尤其是他笑着,那么之前的事顺利揭过去应该不难。倒是那个腐尸老太太,她一见到吴岩吓的全身直哆嗦,那瘦骨嶙峋的身体摇摇晃晃,仿佛全身最后的一点腐尸都随之摇落了下来。 看她这个样子,我倒是觉得好笑,这世间不止是人欺软怕硬,就连一具腐尸她也是一样的。 我估计老太太现在最想的就是立刻马上离开这里,她松开假小子战战兢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既然她这么的怕吴岩,那也没我什么事了。摇摇头,也没有理会老太婆径直走到假小子身边,在她身上摇了两下,没摇醒。 吴岩慢慢的走近来,居高临下的盯住了老太太:「怎么,这是当尸体当腻了,想出来生点事?居然连我的女人也敢招惹!」 他的女人?我一下子瞪圆了眼睛,要不是背对着他,此刻的眼珠子足以砸死他一万遍。 「不敢不敢!再也不敢了!」老太太怕吴岩怕的不得了,恨不得给他跪下了,她空洞的眼窝子斜睨了我一眼,使劲的打着自己耳刮子:「老婆子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姑娘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老婆子一般见识。」 「你走吧。」我见不得这样的场景,更是对吴岩的话耿耿于怀,扶着假小子头也没有抬一下。 老太太感激涕零,直点头哈腰,弓着腐烂的腰背小心翼翼的从吴岩身边走了出去。 「她怎么样了?」我正用精油提假小子的人中,介怀着吴岩刚才说的话,心想要不要给他提个醒,却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惨叫,是老太太的声音! 吴岩反应飞速,已经是飞奔着冲出去了。 我也没有耽搁,将假小子平放在稻草上,紧追着出来了外面,赫然的看见浓雾散去的废墟里,一个披头散髮的女人,拧着老太太腐烂的头颅在手中把玩。 「小九,咋们又见面了!」那女鬼张口,发出的居然是四姐的声音! 她是四姐?不可能,晚上我才见过她要置我于死地的样子,她怎么会突然变成了这幅德性呢?而且她现在的样子已经不是活人,而是鬼魂,从她天庭外露出的煞气来看,还是一个厉害的鬼魂! 四姐她已经死了吗?是谁把她害死的? 我抬头看向吴岩,希望可以在他这里得到答案,谁知道他抱着胳膊也是一脸的困惑。 「她怕是冲着我俩来的,你先带着那个女孩避避,我来对付她。」吴岩说着已经是挡在了我的面前。我摇了摇头,推开他看向了四姐:「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四姐悽然的反问起来,「小九啊小九,你难道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就是个祸害吗?」 祸害!从小到大我早习惯了这些标籤,她何必又来提醒我。 只是她现在咬牙切齿的对我提起,是因为她的死跟我有关系吗?我咬着嘴唇,一阵阵悽苦翻涌上来,见我这样,吴岩使劲的把我往破屋里推了一把,「你先走!」 「你以为今天,我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人吗?」四姐尖叫着已经是扑向了吴岩。 我踉跄着退回到了屋里,怎么也缓不过神来,我可以坦然的接受四姐对我反目的事情,可是我真的无法接受她变成这个样子。 「你怎么了?」假小子也不知道醒了多久,她揉着太阳穴,从地上爬起来,推了推僵硬住的我。 我听着外面吴岩和四姐厮打搏斗的声音越演越烈,再也无法坐视不管!拉起假小子的手,也不顾她的反抗和嚷嚷,就将她带离了刘家岗。 【068】荷灯 「你听我说,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找到琦琦帮助她,但是现在你不能到处瞎跑!」我拽着假小子往我家里去。 眼下我能够想到的只有这个办法,那就是让琦琦先在我家里休息,等天亮她可以选择离开蕓薹村,也可以找就近的卫生站治疗脚上的伤,总之我是不能让她跟着我留在刘家岗。 我还得回去刘家岗解决我跟四姐的矛盾,我还得去找二瞎子为所有死去的人讨回一个公道,同时我也很清楚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将会有多么的危险难走。 「为什么啊?」假小子看不见也听不见四姐和吴岩的打斗,根本不知道现在的局势有多么的严峻,像她这样没有一点防身本领的普通人,一旦掺和进这种复杂的事件中随时可能死无葬身之地,而我不想再看见有人死了。 「没有为什么,我只希望你相信我一次。」说这话,我们已经是到了家门口。我让假小子在门口等我,自己则翻进院墙找到了蕊蕊。 秦峰突然遭遇了生死变故,他们两个自然是腻在一起的。秦峰见到我已经不似从前那样的嫌弃牴触,默默的跟着蕊蕊和我出来了,我边走边跟蕊蕊说了我找她的目的。 打开家门蕊蕊和秦峰竟然同时认出了假小子,原来琦琦失踪之后假小子闹到村长家里,可惹了不小的动静,大傢伙都知道有她这么一人,而蕊蕊则是晚上找我帮助秦峰的时候就见过假小子。 「玖玖姐,你看天还没亮,你还要去哪里呀?」我将假小子託付给了蕊蕊也就放心了,蕊蕊见我要走就挽住了我的手,有些捨不得。 其实我自己还有问题要问蕊蕊,但是碍着秦峰和假小子在这里我也不方便问,加上吴岩在刘家岗和四姐正面交锋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得尽快回去看看。 「我还有些事,你们都进去休息吧。」 「我看的出来你不是普通人,但是我希望你帮助琦琦的同时自己也可以保重,我会在这里等你的消息。」假小子看着我有些难过的说。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耽搁一路飞奔向了刘家岗,去到时看见四姐在吴岩的连番攻击下,已经是到了无力招架的地步,眼见着四姐就要被吴岩打的魂飞魄散,我来不及思索,沖吴岩大声喊道:「吴岩!你等等!」 我冲上前拦住了按住了吴岩的手,挡在了她和四姐之间,「她是我姐姐,我跟她之间的恩怨我会跟她说清楚,请你先暂时住手。」 「喂!她已经是被二瞎子炼化成了厉鬼,只受他的摆布,不信你看她脚上的鞋子!」我何曾不知道四姐已经不是普通的魂魄,但是经吴岩这样义愤填膺的一提醒,我才发现四姐的脚上穿着一双三寸金莲的红色绣花鞋,那双鞋上面贴着黑底白字的符文。 我被这双似曾相识的绣花鞋刺的眼睛发疼,再看四姐时,她披头散髮已是被吴岩打的面目全非。我总觉得这个鬼她的样子好熟悉,倒不是因为她是我四姐,而是我不久前在别的什么地方见过她,可是我想了半天也没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见到四姐沦落到了这个样子,我对她的恨早已经是提不起来了,悲凉的仰了仰头,将自己的怜悯逼回到了心里去,擅作主张的说:「四姐!你走吧,我们姐妹之间的恩怨到此为止,你好自为之!」 「喂!你疯了啊,真的放她走?」吴岩震惊的直跳脚,他不甘心的要去追四姐,让我拦了下来。 「当是再帮我一次!」血缘亲情是一样神奇的东西,神奇到挫骨扬灰也盛不住恨,我无法做到眼睁睁的看着四姐被吴岩打的灰飞烟灭。 「秦玖玖!我真是弄不明白你到底是在想什么,这种时候是可以意气用事、可以优柔寡断的吗?」吴岩气的不轻,行动上却放弃了追逐四姐,于是四姐趁机逃远了。 「那女孩呢?」吴岩见我是一个人,憋着气往四周瞅了瞅。 「我让她回村子里去了,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资本趟这趟浑水。」我说的是真心话,却引来了吴岩一通笑,「这么说来你秦玖玖就有资本趟浑水了?」 我苦笑了一声,「不管我有没有资本,既然牵扯进来总会弄个水落石出再走的。」 「原来你还想过要抽身离开。」吴岩转身翻到了一边的老树上,吊腿坐到了横出来的粗树干上面,他拍了拍一边空着的位置示意我也上去坐会。 我摇了摇头,恍恍惚惚的又想起了那个人,我不记得那是那一年的时候,他也是那么吊坐在桑树上沖我说:「阿玖,来,这树不高,你上来试试……」 「你在想什么呢?」吴岩揪了几片叶子朝我脸上丢了过来,叶子原本是没有重量的东西,经由吴岩的手这样一丢,它居然像两块石头一般虎虎生风的「砸」向了我! 我微微一惊,吴岩他这是偷袭我呀?当即一个利落的璇身,轻巧的避开了那两片叶子,正要没好气的质问吴岩这是干什么,一抬头就看见他满脸的笑靥。 那玩味的笑瞬间照满了他原本苍白而又轮廓分明的面庞,我微微怔愣了半秒,恍然心想如果吴岩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一定可以将生活过的十分多姿多彩吧?可惜他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鬼经吗?」我爬上树坐到了吴岩旁边,虽然上一次我跟他提起鬼经的时候,他明确的表示不需要,但我却从未真正放下这事。 「你又想找二瞎子打听鬼经的事情,然后帮助我重生吗?」没错,这就是我的想法,虽然操作起来会很难,但是总要试试的万一真的实现了呢。「阿玖,你听我说,鬼经没你想的那么伟大,可以帮助像我这样的人回归正常。」 我不解,「你很了解鬼经吗?」 「谈不上了解,但略知皮毛,它帮不到我,所以你不用煞费苦心的去找它。」吴岩的话让我感到失落,明明以前我听那老人家说可以的,怎么到了吴岩这里就不行了呢?「鬼经帮不到我,但是有一样东西却可以,只要找到了它我离新生的路也就不远了。」 「什么东西?」我别个头认真的看了眼吴岩,他比我想像中深沉多了。其实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目的是什么,他屡屡救我又屡屡说以后我有的是机会报答他,所以他所谓的报答是不是就跟那个东西有关呢? 那到底是什么神奇东西,我开始期待起来。 「我跟你提过的——荷灯!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引魂诡灯,也是这世间唯一可以帮助我復生的东西!」 我想起来了,那一晚吴岩到我房里说我拿了他的东西,说的就是「荷灯」,后来我还想他口中的荷灯是不是寻常人家七月半点的那种荷灯,现在又一次听吴岩提起这个东西,我对它还真的更加好奇起来了。 「那荷灯真有那么神奇吗?」虽然这些年我经歷的事情也不算少,可是我真的无法想像一盏灯它该怎么帮助一个介乎于人和鬼之间的生物復生成人呢? 「当然,以后有机会我让你亲眼见识见识。」吴岩的语气十分的肯定,所以我也完全的相信了他说的,接道:「那后面我会帮你留意这个东西,只要有它的踪迹,我一定帮你找到,助你復生。」 「秦玖玖,你这么帮我,是因为要报答我,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啊?」我煳涂了,托着下巴望着他,「当然是为了报答你,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吴岩的目光忽然变的十分的狡黠,他沖我似是而非的笑着,我觉得他这样子奇怪极了,有些不自在的往一边的空处挪了一些。 我这一挪吴岩是不打紧,可我自己惨了!因为当我移动的时候,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在树干上,结果树干的尾部承受不住我的重量,吱呀的从中折断了,而我狠狠的从树干上跌了下去。 我傻眼了,这一摔可不把我摔残废!更要命的是吴岩可是在高处看着我,他要看见我摔落在地的狼狈样,他会笑掉门牙的吧? 我绞尽脑汁的、双手并用,试图寻找机会自救将惨局减轻到可承受范围内,然而我并没有找到这样的突破口!身体已经是在急速下坠中,即将与透着青草香的土地来上一个亲密接触—— 「阿玖,你多少斤啊?」我以为自己会摔的很惨很惨,很狼狈很狼狈,结果我竟然落在一个冰冷的怀抱里,一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张笑容和煦的苍白面庞。他抱着我,身上散发出来的阴寒之气将我紧紧的裹住了。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斤。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我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最近一次称体重时的重量,不过就我个人一直以来的体重记录来说,至多也不会超过95斤。 【069】真相 「你看树干都被你压断了,」吴岩打趣着,而我一张脸已经是红到了耳根,脸上热辣辣的跟涂了辣椒水似的,好难受。 这个时候,我就算想要争辩树干不是我压断的,也于事无补,毕竟它已经断了。 我强忍着尴尬,从吴岩怀里挣脱出来躲到了一边,根本就不敢再直视他。 吴岩见状,嘴角噙着笑意,低头朝我看将过来。他那双向来无光此时却明亮的跟星星似的眼睛,再次的锁定在了我红彤彤的脸颊上。 我被他看的十分的不舒服,正要别过脸去避开他热辣辣的目光,他突然伸出手来,轻轻捧起了我滚烫的脸蛋,满是笑意的说:「你脸红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我一愕,无措的看着他,忘记了应该要怎么去回应。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个异性对我这样子过,我不知道吴岩这算是在夸我,还是在取笑我。反正此时此刻在他的面前,从前那个冷静利落的我已经是荡然无存了。 我为这样一个扭扭捏捏的自己感到着急,吴岩却得意的朗朗笑了两声,拍拍我的肩膀随意的靠到了树上,「跟你开玩笑的,别放心上啊。」 虽然,我也极力的催眠自己说这是在开玩笑,可是我的心底深处却像是有一根弦,已是被他轻轻挑拨起来了。 就在气氛尴尬的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时候,我又看见了那个死气沉沉的黑色吴岩,从夜色里走了过来。他走到吴岩的身边,对他说了些什么,吴岩拧着眉头点了点头,他就又附到了吴岩的身上不见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也找个地方好好歇歇吧,看你眼睛里都是血丝。」吴岩说完拍了拍我的胳膊,也不等我开口就走了。 我慢步跟上他,想看看他要去忙什么,谁知道才跟到花田他就不见了。他要去做的事估计是不方便让我知道吧? 我正这样想着,忽然看见一缕游魂正越过层层油菜花田,往着房屋密集的地方飘了去。我抬头看了一眼东边的天际,看离晨曦破晓的时间也不远了。本来我打算就在花田里找块地方休息会,此刻看到这缕游魂,我心生疑窦,于是慢慢的跟上了它,倒想看看它往村子里去是要干什么。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这缕游魂,居然带着我来到了二瞎子家附近,然后就不见了。 再次靠近二瞎子的房屋,它让我想到那个阴森森而又幽深腐臭的地窖,想到地窖我不止想起了自己在地窖里吃的苦头和魂散在地窖里的银子,更想起了那条我最终没来及的走进去的通道,那狭窄的空间里面到底死路,还是通往某个未知地方的呢? 当时在地窖里遭到纸人花朵率领的纸人围堵的时候,她很害怕我继续进到地窖深处,而我又担心里面是死路,所以就选择了没有进去。现在想起来,总觉得纸人花朵当时的反应有些过激了,难不成那个地窖里真有别的什么秘密? 现在天还没有亮,我要不要再去二瞎子家看看呢?万一去了再遭到埋伏该怎么办,可再没有第二个银子供我牺牲了。 思考再三,我到底是放不下那个地窖里可能隐藏的秘密,深唿吸了一口气,又连做了几个热身的动作,开始再次的孤身前往二瞎子家。 二瞎子家的屋门还是我离开时的那个样子,所以二瞎子应该是没有回来的。我估计他锁魂秘术的秘密渐渐被揭开,他会有很多的事情要去忙,所以根本无暇回来,要真是这样那我要冒的风险也就小很多了。 虽然就目前的条件来看,环境上对我还是有利的,但我也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我小心翼翼的进到地窖里面,藉由手电筒微弱的光看见,地窖里的狼藉模样跟我离开时差不多,只不过当我再次走向那个通道的时候,我竟然在地上看见了一个眼熟的东西。 那是一个鸡心小铁盒,跟吴岩用来装我血的小盒子一模一样,当我拾起那个盒子放在手心的时候,我也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吴岩的那个铁盒子! 吴岩的东西怎么会在地窖里呢?我可以确定前面我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这个东西,所以也可以断定,这个东西是吴岩后来落在这里的! 在我带着假小子离开地窖之后,吴岩他有来过?可是他来这里干什么呢?从小铁盒所在的位置来看,吴岩他是进去过那个我没有进去的未知地方了吗? 我心里疑窦丛生,也没有耽搁,步步小心的往着越来越狭隘的通道深处走去。当我终于收腹走过那段狭隘的地段时,出现在我面前的有两条同样都黑黢黢的路。 我完全不知道这两条路都是通往什么地方的,但是从这条路径的开凿情况看来,它虽然与二瞎子家的地窖连通在一起,但是很明显它们不是同一个年代的。说不定二瞎子就是因为这隧道才挖的地窖,也有可能是挖地窖时发现了这个地道。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空间里有两条路供我选择,这两条路都有可能充满危险,但也有可能是对付二瞎子的一条重要线索,更何况就在前面不久我发现吴岩他也跟这个地道有关系。 所以不管是选择哪一条,我都一定要追踪的试试,目前让我比较为难的就是该选择哪一条路? 有的人在面对两难的局面时,往往会选择抓阄或者是掷硬币来决定。而我在犹豫不定的时候,更喜欢依仗自己的直觉,以前的很多时候直觉也确实帮过我不少忙。 所以我屏住唿吸用手电筒往着前面探了探,又分别都走了几米远,并且认真的做了勘察与比较,这才最终选择了向左走。 大概是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行走习以为常了,所以一个人孤零零的处在这样诡谲莫测的环境里,我却并没有感觉到多么的害怕。反而是紧提着情绪,充满了憧憬与期待,因为如果这条路真的能够让我找到对付二瞎子的线索,那么我可以少走许多的弯路。 心里存着希望,脚步迈动间也多了许多的力量与干脆,就算是关了手电筒保存电量,我也勇敢的在黑暗里步步摸索着,没有丝毫的退怯。 也不知道是走了多久,忽然我听见了一声十分微弱的声音—— 常年行走在外面的人应该都知道,耳听四路眼观八方,我也不例外,所以这一记微弱的额声音并没有逃过我的耳朵。 我收住唿吸,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仔仔细细的听了起来。那个声音又一次的传来了!这一次做足了准备,我听清楚了许多,如果我没有听错那应该是有人在讲话的声音。 那个声音离我这里还有些距离,所以我并不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只能轻轻的迈动脚步继续往前,往前,终于再一次见到了一条岔路,站在岔路口我已经把那声音听的十分清楚了,那是吴岩的声音。 吴岩他果然来了地窖,并且就在前面不远处! 在刘家岗吴岩说他有事情要去办,所以扔下我就走了,我企图跟踪他也跟丢了,没想到他居然也来了地窖里,那么他刚才是在跟谁讲话呢? 我顺着声音发出来的地方慢慢的靠了过去,分明听见一个女孩的声音在说:「你当时根本没有见到她对付那些纸人时的样子,几乎是眨眼之间所有的纸人都消失在了她的手底下,那种速度就跟闪电一样,是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这个激动的女孩声音好熟悉,我一定一定在什么地方听过的——没错,我就是听过,那是花朵的声音!她这是在跟吴岩转述我与那些纸人交手时的战况吗? 我记得就在今天晚上的早些时候,花朵她还在吴岩的家门口布下大阵要置他于死地的,为什么转头他们就冰释前嫌,还专程约在这么个地方见面? 我脑子里有些混乱,感觉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大大的圈套里面,做了许多讽刺而又可笑的傻事。 「阿玖的体质与阴胎无异,所以她的身体里有庞大的力量蛰伏是十分正常的事情,哪里需要你专程把我找到这里来说这些。」吴岩不耐烦的话,在我的耳朵里变成了嗡嗡嗡的声音。 我咬着嘴唇,犹自平静的将整个身体,紧紧贴在了冰冷的石壁上面。 「吴岩,你是喜欢上她了吗,为什么你会帮着她说话?」花朵的控诉,让我原本坚硬如铁的心脏狠狠的颤抖了一下,心底的某一根也跟着动了起来。 「胡说!」吴岩呵斥了一声,「朵朵,我的计划与目的你是最清楚的,我希望你也可以记住自己的本分,不要白费心思的插手自己不该插手的事情。」 「因为过问你跟她的关系,这就算是插手了不该插手的事情吗?」花朵有些悽然的笑了起来,「吴岩!我是什么时候认识你的,而她又是什么时候认识你的?我为你做过什么,她又为你做过什么?你现在竟然为了她来呵斥指责我!难道你忘记了我们找上她的目的了吗?」 「我跟她只有利益瓜葛,没有任何别的关系!」吴岩的话冷硬而又坚决。 【070】信任 我漠然的听着他们的争执,就像是在听着一对入戏的演员激烈的对演台词一样,整个人静悄悄的没有了任何的情绪与感情。 这几天,我早已经放下了对吴岩的一切防备与猜疑,并且将助他復生的事情安插在了我未来的人生行程里。然而,机缘巧合,在这样一条黑黢黢的隧道里,那被粉饰的恩情与信任,分崩离析成了一堆惨不忍睹的残渣。 我双脚不受控制的踉跄了两步,不小心踩到了饮料瓶类的东西,随之那东西发出了挤压的声音,清晰的响彻在阴冷寂静的隧道间,听来像是压抑已久的释放,又像是对某种事物敲响的丧钟。 我不想再面对吴岩和花朵,也不想继续往前去追寻那可能会有的线索,转头往着来时的路快速的走了回去。 身后传来了吴岩的声音,传来了花朵的声音,传来了嘈杂的、匆忙的脚步声…… 我一口气跑到地窖里,用着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灵活速度,离开了地窖。 我终于回到地面,跑出了二瞎子的房子,对面前熟悉的环境却感到无限的迷茫。 我双手压在膝盖上,大口大口的唿吸着外面的空气。一团浓墨一般的黑影却快速的落在我的面前,吴岩他的模样在黑气里一点一点的显现了出来。 「阿玖!」吴岩面不改色的拦在我面前,喊着我的名字,就好像隧道里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有事吗?」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我冰冷的目光根本无法看清楚他。 「阿玖,你还信我吗?」吴岩顿了顿,这样问。 我扯了扯嘴角,抬起头,面目表情的盯着他——我已经记不清楚,自己上一次完完全全的信任一个人,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但是我知道这一次我信任的人,他亲手给了我很沉重的一击。那一击让我很痛,可是我无法言说,因为让他攻击我的机会是我亲手交给他的。 「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应该去信任谁吗?」面对我的冷若寒霜,吴岩轮廓分明的苍白面庞上流露出了吃痛的失望。 我站直身体,冷漠的移开自己的眼睛,擦过他的身边,头也没有回的走了。 世间的欺骗可以分为很多种,在我看来一种是无关痛痒,一种是不可饶恕。而吴岩赋予我的这一种,让我感觉到了深深的震动,所以他是后者!无论从前有多么多的恩惠与感激,在这一刻,就好像是锦缎裂的一声断了,变的面目可憎起来。 我越走越远,忘记了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做什么事情。对陈玺的承诺,对假小子的承诺,那一切都在心底空洞盲目起来。就此离开吧,回去我应该要去的地方,可是这个想法却让我的双脚沉重起来。 我疲惫的看着面前落满杨花的水塘,忽然听见蕊蕊火急火燎的声音,「玖玖姐,玖玖姐……!」 「怎么了?」看着满头大汗,连气也喘不顺的蕊蕊,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脑子里突然的就冒出了假小子的样子。 我快速的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冷静的问道:「贺婷呢?」 蕊蕊用力的吞了口气,结结巴巴的说:「她……她不见了!」 「不见了?」我脑子里一下子冒出了很多很多的可能性,虽然不至于慌乱了,但也有些淬不及防。我以为把贺婷安置在我家里是明智之举,没想到结果竟然变成了这样。「蕊蕊,你先不要急,慢慢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牵着蕊蕊到水塘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静静的等待她平復好心情。 「你走了没多久,我听见贺婷的房间里有很奇怪的声音传出来,出于关心我就披着衣裳上去看了,结果……」结果就不见了吗?说到这蕊蕊激动的快要哭了:「结果我看见……看见几个纸人裹着贺婷跃下窗户走了!」 「纸人?」提到纸人我能够想到的只有二瞎子,他操控着的纸人可不容小觑,「那你知道那些纸人带着贺婷去哪里了吗?」 蕊蕊直摇头,根本回答不上来。 我心里着急却也知道慌乱不得,只能先拉着蕊蕊回到了家里。 刚走到家门口,就撞上了寻找蕊蕊而失望归来的爸爸和秦峰,他们俩见着我们俩都松了一口气,拉着蕊蕊不停的问东问西。 我被他们晾在一边也没有多说话,直接快步上了二楼贺婷住的那间屋,本来还想在房间里找到些蛛丝马迹的,结果仔细的找了一通,什么线索也没有找到。 我很有些失望,刚下楼来,就看见爸爸站在楼梯口。 「一个晚上没有休息会?」爸爸语气还算客气的问。 楼梯口本来就窄,他站那而我根本过不去,只能隔着距离停了下来。 这一个晚上我经歷了太多太多的事情,神经绷的紧紧的就没有放松过,现在是没有镜子,不然我肯定也会被自己的样子吓到。 「你知道二瞎子在哪儿吗?」爸爸之前找二瞎子来对付过我,关于他的事情,爸爸肯定多少是知道些的。 「你找那个怪胎干什么?」爸爸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黑脸涨的有些挂不住。他咳嗽了一声,转而忧心的说:「看你脸色那么难看,快进去洗洗睡一觉,不要再到处乱跑了。」 「我有急事。」我不想多说废话,冷冷说道。 蕊蕊小心翼翼的扯了扯我的胳膊,小声的问我:「贺婷失踪跟那个人有关系吗?」 「可能性很大,我要先找到他才能确定。」我继续追问爸爸二瞎子的下落,只有找到他,我才能够知道假小子到底怎么样了。 然而爸爸的态度很死板,根本不出声。 「我带你去,我知道他在哪儿。」突然秦峰挺身而出围了上来。他才经歷了一番生死,性格倒是大改了,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也去!」蕊蕊急忙附和着秦峰。 「那不成!」爸爸见秦峰和蕊蕊跟着起闹,一下子就慌了:「你才刚刚好点,我不许你出门。」 被爸爸这么一喝,蕊蕊是不敢说话了。 「你刚还不许我出门,我这还不是出去兜了一圈,怕什么?」秦峰三言两语就把我爸爸呛的说不出话了。 我知道爸爸有多么宝贝秦峰,自然不会去犯他的忌讳,淡淡的说:「他刚刚病好是不方便出门,你现在反正空闲着,你带我去吧。」 「去不得!」爸爸垮着一张黑脸,为难的看了我们三人一眼,「那不是什么好地方,二瞎子说除了他以外,只要是活物靠近都会死!」 「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可不记得蕓薹村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地方。 「就是山崩崩出来的那个大黑洞里!」爸爸被我逼急了,狠狠一跺脚,只好将他知道的说了出来。「这是我昨天听见二瞎子鬼鬼祟祟跟村长说的,他让村长有事就去那里找他。」 山崩崩出来的大黑洞?倒是很像吴岩说的古墓。吴岩他也说过只要我去古墓,那么锁魂秘术和蕓薹村的秘密就会迎刃而解。只可惜落水之后我就不辞而别了,不然我是不是就可以早点解决这件事情呢? 现在想这些显然没有实质上的意义,当务之急我得找到那个地方,然后尽快赶过去。 「具体位置是哪里?」我到底在蕓薹村待的时间少,很多地方没有来得及去,也没打算去。往年我回来蕓薹村都挺顺利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回来会发生这么多不好的事情。 爸爸张着眼睛不理解的瞪着我:「我晓得你这些年跟着你阿婆学了不少本事,可是你到底是一个女孩子,能不能有个女孩子的样子,你说你成天这呀那的,以后该……」 「以前你不屑于管我,以后你也不要管我。」真是好笑。我无情的打断了爸爸的絮叨,他气的两眼通红,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秦峰看不过眼,又怕吵着了左邻右舍和住在家里的别的客人,急忙圆场道:「就是以前老庙的附近!前几年山崩,老庙给崩没了倒是崩了个大黑洞出来。刚开始还有人去哪儿猎奇,后来好几个人有去无回,就再也没有人敢靠近那个地方了。」 老庙的位置我知道在哪儿,离村子并不是很远,但是需要翻山才能到,如果我跑快点应该不要一个小时就能到。 「喂!你真要一个人去啊?」秦峰在我身后大喊了起来,「很危险的!」 我知道很危险,假小子现在的处境也很危险,如果我去了那她就多一分生的希望,如果我坐视不理,她就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这个摩托车借我用用!」我抓起挂在墙上的钥匙,翻上爸爸的摩托车就要走。 「去不得!去不得!」爸爸突然扑到摩托车头前,用他颤巍的身体挡住了我的去路,惊的我一颤,我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不怕死的一面。「小九啊,你听爸爸一句,不能去,你不能管这件事!」 「为什么?」面对我的质问,爸爸抿着嘴根本回答不上来。 【071】老庙 「总之,不能去,就是不能去!」爸爸动怒了。 「那我非去不可。」我倔强的说。倒不是我要跟爸爸对着干,而是爸爸对黑洞的态度,让我对二瞎子产生了更大的忌惮。 如果一直放任二瞎子继续在蕓薹村修炼锁魂秘术,日后死去的人将会更多,虽然我不是什么伟大的救世主。但是在面对这样的事情时,我还是想力所能及的做点事情,更何况我对陈玺和假小子都有承诺,这个不能违背。 我自己心里有了打算,旁人说什么已经是没有用了,爸爸挡在车前以为我就不敢动,我却偏偏加足了油门,将摩托车的轰鸣声提的老大。 他以为我要撞他,会从他的尸体上碾压过去,吓的他原本就佝偻的背嵴,一下子颤抖了起来,整个一缩就躲到了一边。他在身后用各种难听的话骂着我,而我现在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尽快的找到那个黑洞缩在地方。 好在我对蕓薹村这里的地势不算陌生,还算顺利的找到了秦峰所说的那个地方,只不过去到那个地方时我才发现,这里有一点跟秦峰说的很不一样…… 我记得秦峰说山崩的时候老庙给崩没了,然后崩了一个黑洞出来,可是我现在隐身在浓密的树林里,根本没有看见什么大黑洞,反而是瞧见了那座摇摇欲坠的老庙,它跟我记忆中的样子差不多。 我将摩托车停在树林里,慢慢靠近继续观察着老庙的情况,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秦峰说的老庙还存在呢?因为黑洞的事情我在吴岩哪儿听说过,所以不大可能是他们杜撰出来的,那么秦峰骗我的可能性也不大。 现在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二瞎子对这个地方动了手脚。 熟悉灵异学的人应该都知道,那是一个非常广褒的蕴藏了无数神秘莫测事物的世界,在它那里什么可能都有。更何况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二瞎子他到底是有几分本事,所以他能够对一个区域做出类似于障眼法类的改变,并非不是没有可能的。 所以如果我眼前的老庙真的只是障眼法,那我就得想办法把它破解才行,可我毕竟对这些事情听说的多,遇到的却是少,现在真的面对还真是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从何下手。 硬着头皮试试吧?我是这样想的。我准备从包里翻点实用的东西出来,可是翻了半天什么也没找着。银子已经没了,而阿婆给我的古菱镜我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使用它的方法;只有一个人骨铃,它帮我最多的也就是预测未知的危险,要真用它去抵御什么,它还真帮不上忙。 我将人骨铃抓在手中难免又想起了他,之前在殡仪馆见到花朵的时候,她手中拿着他的骨钉,我以为她会知道他的下落。还抱了莫大的希望,这一次肯定可以与他相见的,只是没有想到现在花朵跟吴岩是一起的,那么关于骨钉的事情我是不是也该重新定义一下呢? 或许就跟我手中的人骨铃一样,骨钉也不过是他顺手送给花朵的吧。 哎,我忍不住心嘆,只能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继续往着古庙靠近。 谁知道我才刚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我的后脖颈掠了过去!那东西的速度很快,冰冰的,凉凉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我警觉的抄起一根树枝在手里,做好了防备,却突然听见有个苍老的声音在头顶,咯吱咯吱的笑着。 在这样一个晨曦破晓之际,又是这样的浓密山林子里,突然听见笑声,即便我胆子再大也是狠狠的打了个冷激灵。 「老乞丐?」我仰起头循着那个笑声看过去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打扮的乱七八糟的老人家,嬉皮笑脸的横在树上。 我看到他大吃了一惊,因为我与他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他自称「老乞丐」我也就称唿他为老乞丐,真想不到今天会在这个地方见到他。 「臭丫头,可不是我!你怎么也跑这个穷乡僻壤来了呢?」老乞丐扯上自己的破布鞋,抖了抖腰间垮着的黑葫芦,从树上利落的翻了下来落在我的面前。 这问题我也想问他来着,居然让他抢了先。还不等我开口说话,老乞丐那双又粗又脏的手已经是在我脸蛋上捏了一把,他咬着牙恨恨的说:「半年不见,你这丫头瞧着是又瘦了呀!」 这几天吃了这么多苦头不瘦也不行呀,也不等我开口,老乞丐唧唧嚷嚷的又说:「银子呢,你把银子整哪儿去了?当初你不告而别,就是怕我跟你抢银子吧?」 提起银子我就难过,当初我费了一番周折才得到它,结果两三下就把它弃了。如果老乞丐知道了真相,一定会戳着我脑门骂我一顿吧? 现在也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我随口说道:「早被厉害的傢伙抢走了。」银子当初就是我在鬼掌柜哪儿抢来的,老乞丐一直想要。但是他自诩前辈,不想跟我一个女娃娃动手,所以最终银子成了我的。 「老乞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呀?」趁着老乞丐开腔前,我抢着把自己困惑的问题丢了出来。 「我老乞丐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不管出现在哪里,你都不必吃惊。」这个当然,只是他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蕓薹村,那我就不得不多想了。 「先说说,你为什么也在这里?」老乞丐指了指我藏在树林里的摩托车,神经兮兮的说:「我看你是火急火燎赶来的,是不是跟那里面的事情有关系呀?」老乞丐指的那里面,当然就是不远处的老庙了。 老乞丐并不知道我的身份来歷,甚至是连我的真实姓名他也不知道,有此一问也不足为奇了。 不过,老乞丐这个人一生都在江湖猎奇,许多不被记载的奇闻怪事他都知道,说他是一个行走的灵异百科书一点也不夸张。所以,他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我猜测他的到来跟那个黑洞或者锁魂秘术有着很大的关系。 如果真如我猜想的那样,那我根本没有必要隐瞒老乞丐,跟他坦白,这样对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尤其是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多一个帮手也多一分生的希望。 我点了点头说:「有个朋友被人掳走了,我正在找她。」 「朋友?」老乞丐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问道:「是个跟你年纪差不多的妹子吧?」 老乞丐的话让我楞了一下,惊喜道:「你见到她了?」 「见过呀,」老乞丐说,「大概一个钟头前,被一个女人率领的几个花纸人卷着进去的。」 「女人?什么女人啊?」是二瞎子的帮手吗?虽然跟二瞎子正面交手过几次,从来只知道他的纸扎品厉害,没想到他还有帮手。幸亏让老乞丐撞见了,不然我贸然的进到古墓里非吃大亏不可。 「包的黑不熘秋的,我怎么知道是什么女人?」老乞丐瞅了瞅,指着不远处的老庙又说:「那里面现在很邪性,你可千万不要过去呀。」 「您指的是……?」其实从我一来到这里,我就认真的观察过那个老庙,但是真的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 「总之你听我的话,先在这里等会,不可轻举妄动。」老乞丐说着,将腰间的黑色葫芦摘了下来,他寻了处干燥的地方,又从破烂的褡裢里拿了一块木樨香,直接搁在瓦片上面燃了起来。 裊裊香菸,突然让我有些失神。 「臭丫头你先走开点,这香也不是普通的木樨,怕你闻了吃不消。」老乞丐知道我的体质,他既然让我走开点,我就照话让到了一边。 过了几分钟,老乞丐将黑色葫芦的塞子拔掉,将葫芦的嘴对准了那慢慢燃起来的木樨,又过了几秒钟葫芦里慢慢的钻出来了一条黑色的气体,那气体绕着木樨跑了几圈都捨不得离开。 「好啦,香也吃了,该去替我办件事,去那庙里看看是什么情况。」那黑气可能是老乞丐养的游魂,也有可能是他在路上收的,反正世界之大万物的孤魂野鬼多了去了。 黑气听了老乞丐的话不情不愿的在他面前兜里两圈,直到老乞丐不耐烦的扇了几下,它才慢慢的飘向了老庙。 老乞丐可能是想用这个游魂去查探老庙里的情况,只是让我和老乞丐吃了一大惊的是,那个游魂才靠近老庙就忽然像是被里面的某种力量吸食了一般,瞬间的就消失在了黑黢黢又诡谲难辨的老庙前。 「怎么回事?」我的惊的浑身都冒出了冷汗,那游魂好歹是老乞丐收养的,就算再差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被打散的。 老乞丐眯着眼睛也是愣住了,我看了他一眼,再看向老庙时它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那个巨大的洞口前还倒着两个色彩斑斓的纸人,纸人肯定是二瞎子的东西不会错,可是他的守门纸人怎么会倒在草地里呢?是谁先我一步将纸人给灭了? 【072】目的 看老乞丐的样子,他还没有从吃惊的状态里,缓过气来,那肯定不会是他。既然不是他,难道是这里还隐藏着另外一股力量吗?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吴岩和花朵,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先我一步进到了古墓里面? 从之前与吴岩的交谈来看,他之前肯定是进去过古墓,并且知道锁魂秘术和蕓薹村的秘密都隐藏在其中,可是当时他为什么没有直接把它们破解掉呢?是因为时机不成熟,还是他能力不够,亦或者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毕竟我对吴岩的了解有限,现在下什么结论都为时尚早,我只希望一会我进到古墓里不要跟他有什么正面冲突就是。 「老乞丐,你在这里伺机多久了?」见老乞丐还沉浸在震惊中,我忍不住的在他手臂上轻轻的推了一下。 「嗯……?」老乞丐愣愣的看着我:「什么伺机多久了?」 「就是你来这个地方多久了?」 「有几个小时了吧。」 「几个小时?」那可不是个短时间。 从我识穿吴岩和花朵的关系到现在也没过几个小时,如果吴岩和花朵走的是这个地方,那老乞丐应该是看见了才对的。 「你有看见一个体质很奇怪的男人,和一个腰间别着紫色葫芦的女孩进去黑洞里面吗?」我尽力向老乞丐描述着我印象中的吴岩和花朵的样子,我相信只要他见过一定可以对号入座。 「紫色葫芦是吧?」老乞丐嘀咕了声,「那不就是操控着纸人的女人吗?」 「你说什么?」老乞丐的话让我狠狠的吃了一惊,「你说操控纸人卷着一个女孩进去的女人,她腰间也别着一个紫色的葫芦?」 「是的。」老乞丐很肯定的点了点头,他突然呀的一声哭了出来:「我的宝贝儿啊,他可是陪我好些日子,怎么说散就散了呢?」 老乞丐慢了半拍的伤心让我一阵尴尬,眼睁睁的看着他奔向了洞口,也就是那个游魂失踪的方向。 「我还有问题问你呢……」我追上他,想确认那个女人究竟是不是花朵,如果真的是花朵操控纸人带走了假小子的话,这是为什么呢? 就在我快要靠近老乞丐和洞口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我记得吴岩跟花朵在隧道里面争执的时候,花朵跟吴岩说过我对付那些围攻我的纸人的事。 据我所知当时在地窖里面的花朵是二瞎子扎的纸人冒充的,可是为什么花朵她会知道我在地窖里面的遭遇呢? 我突然像是掉进了一个泥沼里面一样,陷入的有些煳涂了。 不能乱,不能乱,我用力在头上打了两下,努力的让自己沉静下来。这种时候越乱就越需要冷静的心态,否则吃亏的只有自己。 我对着夜色长吸了一口气,认认真真的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想了一遍,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当时在地窖里面操控着纸人围堵我的人不是二瞎子,而是花朵呢? 这个想法虽然十分的尖锐,但未必就不成立,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她和吴岩两个人我不仅仅要远离,我还得全力提防才对呀!尽管目前这只是我的假设,但它却如当头棒喝一般,给我沉重一击的提醒。 如果说二瞎子只是在修炼一个锁魂秘术残害人命,那么吴岩和花朵的目的却还是未知的,而未知的东西往往是最可怕的。 「你在想什么呀?」老乞丐突然擦了一把老泪纵横的脸,使劲的在我胳膊上拧了一下,我痛的呀的瞪了他一眼——真是没轻没重的。 「嘛呢嘛呢?」老乞丐被我犀利的目光瞪得狠退了一步,「一个女孩子家的能不能温和点了?」 「我要进去,你呢?」这是我的本性,我一时半会改不了,而我目前也不想纠结这事。毕竟假小子现在的下落成迷,而我的首要对付目标到底是二瞎子还是花朵,这还是一个未知的问题,所以我一定要全神贯注,不能有一点点的分心。 「难得在这个穷地方遇到这么牛掰的障眼法,我不进去那我去干什么?」他要干什么我是不知道的,反正我现在就要进去,于是我提了提背上的双肩包,说道:「那我们进去吧。」 「不不不,」老乞丐突然张着嘴摆手,我不解的望住他:「干嘛?」 「我还要等我儿子呢。」他说。 「你儿子?」我这才想起来,老乞丐早些年在街头捡一个小乞丐,于是就收他做了养子,带着他四海漂泊。不过后来小乞丐长大了,就开始自己奔生活去了,听说有自己的事业家庭,日子过得很圆满,怎么这会又跟着老乞丐疯癫起来了呢? 「他在哪儿呀?」我跟老乞丐在老林子里半天,可没有发现附近有第三个活人。 「他呀,方便去了吧,去了好一会了。」老乞丐漫不经心的说,也不管这个地方是不是有危险,抓起地上的纸人,将它们的身体撕开垫在草地上,就随意的趟了上去。「臭丫头,你要进就先进去吧,我先等等。」 老乞丐虽然嘴上说的漫不经心,但是我发现他隐藏在松垮眼皮里的昏沉眼珠,倒是狡黠的四处熘达着,他不是真的要等他儿子,而是想让我先进去趟雷吧? 我忍不住低头抿嘴笑了下,这个老乞丐还是这样的狡猾,摇摇头道:「这样吧,我允许你在我的铃铛上面做个记号,等我进去里面了如果没问题,我就知会你,到时候你就和你儿子放心进来吧。」 老乞丐觉得我的办法不错,欣然接受,从草地上坐起来,从破褡裢里面摸了一点黑乎乎的东西,点在了人骨铃上面,麻利麻利哄的念了几句我听不懂的咒语,大声道:「行啦,只要你在里面摇摇铃铛,我就可以感知到,你去吧。」 所以老乞丐他纵有一颗猎奇的心,也还是个珍惜生命的老爷子,贼精贼精了。 「行吧。」我收起人骨铃,准备进洞,谁知道我前脚刚刚踩进去,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刮来了一阵风,一下子就将我从地上卷了起来! 我毫无提防,而那风的力道又出奇的大,它不费吹灰之力的卷着我,向着黑洞的深处卷了进去。 「臭丫头……!」老乞丐一见我的样子顿时慌了,立马朝着我扔了一根布带过来。 我虽然是勉强将布带抓在了手里,但是那捲着我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那布带直接从中被强势的撕断,我和老乞丐之间的牵连也就此断了。 那股劲风卷着我在幽深冗长的墓道里横冲直撞,几次脑袋和身体都硬生生的撞在了冰冷的石壁上面,仿佛要被撞碎一般,痛的不能言语。 真是可恶到家了,偏偏我无力反抗,本来我还自信满满怎么着也能跟花朵或者二瞎子打个照面,弄清楚个中缘由,没想到这才刚出师,就落到这个下场,我看我今天是凶多吉少了。 「放开我!」我忍不住骂道。这个风不是凭空生出来,它分明就是被东西操控着。 「九丫头啊九丫头,我三番两次的绕过你的性命,你却偏偏次次直中要害的坏我好事,你叫我怎么留你?」突然耳边传来了二瞎子阴测测的声音。 与此同时我被疾风捲住的身体,也被重重的砸落到了地上,啪的一声,我感觉自己浑身骨头都摔的散架了,整个人趴在地上动都不能动一下。 即便处境落到这种地步,我也不甘心就此死在这里,吃力的爬了两下,试图找寻二瞎子的位置,却发现自己的面前伫立着一座接着一座的石像。 这个墓室里只有几盏明灭不定的蜡烛照明,光线极其的暗。而那一尊尊的石像有高有矮,但是比例都和寻常的男人女人的身高差不多,所以乍然看见他们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人,细看才知道是石雕。 这些石像之间间隔的距离并不算太远,它们彼此之间隐隐约约的好像有什么东西牵连着,因为是趴在地上我并看不清楚。 「究竟是我在坏你的好事,还是你一再的在对我下狠手?」从他帮助我爸爸开始,还有那次在他家里,我不也是摔的半死。 「我那是对你下狠手吗?我那是让你离那个臭小子远点!」我已经是基本可以通过二瞎子的声音判定出他的位置了,只不过他说的这番话就有些莫名其妙了,他明明几次差点害死我,这会还狡辩个什么? 「哼!」我冷笑了一声,试着将手伸进背包里摸出了古菱镜来,一边质问道:「贺婷她在哪里?」 「什么贺婷?」二瞎子的语气不像是在说谎,那么掳走假小子的真的是花朵吗?「你把她打落在你家地窖里,你忘记了吗?」 「是她?还没死?」二瞎子冷酷桀骜的说,可见人命在他这里是多么的廉价。 「死没死你不知道吗?」我继续与他对质着,已经是将古菱镜拿在了手里。我利用古菱镜在周围走了一圈,果然看见二瞎子手里牵着几根放光的线,隐在西北角的案桌前。 【073】交锋 如果我没有看错,那些线应该是牵引着这些石像的吧? 我试着爬起身,想要仔细的看看这些石像,看能不能瞧出点端倪来,却听到二瞎子的一声呵斥:「你不要动,否则要你好看!」 我不动,就这样束手就死吗? 「我不动也行,那你跟我说说锁魂秘术的吧。」我真的很想知道锁魂秘术到底是怎么回事,值得二瞎子蛰伏在荒村害死那么多人? 「你果然已经知道了锁魂秘术!」二瞎子的声音十分的阴蛰,就像是一条毒蛇,随时准备咬我一口一样。但是很快他的声音又变的随和起来,他道:「九丫头啊,我是真的不能再留你,无论那个人怎么保你,这一次我都不能放过你!」 那个人?二瞎子的话让我内心起了些许的波动,他说的那个人人是哪个人呀?现在明明是我在问他问题,他怎么好像滚了一个更大的问题丢给了我呢? 见我不说话,二瞎子阴阴的笑了两声:「看见石像上的符文了吗,那就是鬼经上面记载的密文,相传只要将它——」 吴岩说的没错,二瞎子他果然跟鬼经有关系! 「啊……救命呀!」就在二瞎子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墓室外面传来一声惨叫,是个很粗的男人的声音,随之有个年长的声音骂骂咧咧道:「叫!叫!遇到点事就知道叫叫叫……!那个臭丫头就那么被一阵风颳走,我也没有听见她叫你这么大声呀!」 我听出来那是老乞丐在训斥人,看来他虽然让我先进来趟雷,但是他也没有说谎话,他是真的把那个收养的儿子带在了身边。他那个儿子我从来没有见过,听老乞丐这样骂他,他都没有还嘴想必是挺孝顺的一人。 「老爷子,你确定那姑娘是卷这里来了吗?」老乞丐的儿子一面喘着大气,一面战战兢兢:「你听听,好像是有鬼在哭嚎一样,好吓人呀!要不……我们出去吧——」 「吓你个屁呀,我怎么养你这么个儿子?」老乞丐一巴掌打在儿子的头上,啪的一声脆响,熘熘的响彻在诡异的墓室里。 「哎哟,老爷子你倒是再打重点呀,再打重点我就直接睡这里面得了……」儿子嬉皮笑脸,我却莫名的觉得那个声音离我很近很近,好像就在我的头顶一样。 我暗暗一惊,勐地一抬头,果然看见我旁边的石像上面趴着一个人,烛光太暗看不清他的样子,不过我看见他对我打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外面老乞丐骂骂咧咧的声音还在,他儿子讨好的声音也在,可是我几乎已经可以断定那尊石像上趴着的「人」就是老乞丐的儿子,只不过那不是一个完好无损的人,而是一缕游魂。 石像上的游魂指了指古菱镜照到的二瞎子,又指了指这几尊石像,对我比了个破的手势。 我估摸着老乞丐也已经知道了这间墓室里的端倪,他们现在可能就是在拖延时间找机会毁灭这些石像,所以老乞丐才会冒险将他儿子的魂魄给送了一缕进来。 老乞丐这手出的还是挺狠心的,要么是他儿子有过人之处,要么就是收养的儿子不心疼。 我点了点头,已经是看见镜子里的二瞎子开始移动了,没几下他的身边就多了两尊婀娜的纸人,二瞎子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几个纸人就咯吱咯吱的寻着老乞丐的声音方向去了。 「一点风吹草动就吓的你不敢说话了吗?」要不是老乞丐来的不是时候,二瞎子是不是已经说出锁魂秘术的秘密了? 现在老乞丐冒着风险把他儿子的魂魄送进了墓室里,不管他出于什么原因,眼下能够帮助到我的只有他们父子,所以我得想办法将召唤纸人的二瞎子拖延稳住才行。 「哼哼……!时候已到,谁也拦不住我!」二瞎子得意的阴笑起来,「我在蕓薹村几十年,利用阴魂替他们种植十里花圃满足他们的私心私利,为的就是修炼锁魂秘术!如今我离成功只差半步,你们以为可以阻拦的了我吗?」 「多行不义必自毙,更何况你还在逆天而为,就算我们阻挡不了你,你也一定会……!」我忽然感觉到墓室里的气氛在悄然变化,好像突然有很多很多我看不见的东西挤进了这个窄小的地方! 随之改变的还有温度,我开始感觉到很冷很冷。不止我也察觉到了,还有那个趴在石像上面的老乞丐儿子的游魂,他也感觉到了,而且他的样子明显的是吃不消。 「你先出去——」我对着他用唇语说道。 他分的清局势,狠狠点了点头,想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啊呀……!」我突然听见他惨叫了一声,虚弱的魂体徒然的从石像上面摔了下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玩什么把戏吗?」眨眼之间,二瞎子已经是手执一面硃砂符沖了过来! 「住手!」我惊得大叫了一声,眼见硃砂符就要贴上那摔落在地的虚弱游魂—— 如果他真的被贴中了,轻则会被就地封印,重则灰飞烟灭,我是断然不能让后者发生的。 我大叫的同时,已经是单掌击地,将自己手中的古菱镜使劲的抛了出去,它在空中打了转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重重的砸向了二瞎子—— 来不及了,那道符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去死吧!」我咬着牙齿,奋力的沖了起来,用力的抓过古菱镜,将它重重的砸在了二瞎子的后脑上。 二瞎子肯定没有想到我重伤到了这种地步,居然还能够偷袭他,所以对我是毫无防备,结果让我一招击中—— 我看见他隐隐的晃了两下,手一抖,那张符飘落向了一边。而老乞丐儿子的游魂寻到一线生机,立马牢牢抓住,闪身躲到了一边。 我抓着古菱镜想要避开,可是急速转过身来的二瞎子,已经是将一柄匕首狠狠的插进了我的肚子里! 他紧握住匕首,咬牙切齿的在我肚子上搅动着,我痛的面色发青,汗如雨下!渐渐的已经不知道痛了,只觉得意识正在被一片白蒙蒙的东西取代,我有感知那就是接近死亡的感觉。 「死丫头!」二瞎子拧着匕首狠狠的骂着:「老子要杀了你,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要……」 「你当然可以,但是前提得要你有命才行!」我迷迷煳煳的听见,隐隐约约的看见,白蒙蒙的地方慢慢的、慢慢的朝我走来了一个人—— 我看不清楚他是谁,不过他威严的声音让我肃然起敬,更是震的二瞎子双手不住的颤抖。 那个人抓住二瞎子的肩头,将他狠狠的抛向了石壁。二瞎子就像是一坨烂泥巴被甩向了对面,又重重的跌到了地上,对面传来了他痛苦而又悽惨的声音。 「你……」二瞎子已经是无法说出完整的一句话来了。 「你什么你?老子他喵的差点让你整死了,你知道吗?」这个声音是老乞丐他儿子的,我分辨的出来。既然他在二瞎子手下逃过了一劫,我相信他应该是有能力对付二瞎子的,毕竟老乞丐还在暗处接应着。 而我此时此刻,更加关心按住我肚子上伤口的人是谁,将我扶着没有让我倒下的人是谁? 我好想好想睁开眼睛看看他的样子,可是我的眼睛上就像是被蒙了一层白纱一样,我怎么努力也看不清楚他。 我听见那人轻不可闻的嘆息了一声,仿佛是带着宿命的悲伤一般,让我忍不住的眼睛泛起了酸,终于在滚下了热泪之后就晕厥了过去。 「轰隆……!」的巨响将我游走的灵魂从无穷无尽的黑暗里抓了回来。我勐地惊坐而起,小腹上面传来一阵裂开的疼,我浑身痛软虚弱的好像是上战场厮杀才回来一样,一点力气也没有。 我摸着裂痛的小腹,有红色黏黏的液体慢慢的渗了出来——二瞎子可真狠,这一刀直接是想要我命。 「你醒了?」老乞丐的儿子见我冲起来,立马过来扶住了我,「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透着关切和忧虑,但是眼神却在躲闪,好像是有些怕我一样。然而我跟他才不过是第一次见面,现在我又伤成这样,他干嘛要怕我呢? 「刚才救我的人……?」我现在坐在一片草丛里,看来是已经离开古墓了。 刚才惊醒我的那声爆炸声好像就是从古墓那边出来,我循着方向看过去,之间那边正烧着大火。看来是古墓爆炸了,可是它怎么会突然爆炸了呢? 现在对我来说古墓爆炸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我迫切的想知道的是救我的那个人他在哪里? 他让我想到「他」,那个离开我生活好多年的男人,我从没有停止过寻找他的脚步,却假装自己早已忘了他。 如今在蕓薹村,在经歷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我第一次感觉自己离他是那样那样的近:他的手轻轻的按在我的伤口上,他的气息淡淡的萦绕在我的耳畔…… 【074】欺骗升级 那感觉,仿佛只要我伸出一个手指头,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触碰到他。 可是现在,当我真正的清醒过来,那就好像是我做的一场梦,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的遐想。 「刚才是我救了你呀。」老乞丐的儿子厚着脸皮说。 「我分的出来是你还是别人!」虽然我那时候伤的很重。 老乞丐的儿子被我眼中的寒气吓到了,他咽了口口水,求助的看向了背着手望着爆炸方向的老乞丐。 「是你要骗人家姑娘的,我可没打算,所以你别看我。」老乞耸耸肩头也没有回一下,好像脖子后面长了一只眼睛似的。 我转眼继续盯着老乞丐的儿子,希望他可以对我说实话,我想知道救我的人到底是谁! 他摸了摸后脑勺,死不承认的说:「就是我,真的是我将你从古墓里救出来的!不信你看这个,这个就是我在墓室里拓下来的——」 「这个我作证,确实是小崽子把你从里面扛出来的,至于别的我就不说了。」老乞丐冷不丁的补了句,看来是他一把年纪了既不想说谎也不想说实话。 「真的……是我啦……」老乞丐的儿子窘迫不堪,却还要说谎,看来我是问不出什么了。 「那里怎么爆炸了?」既然是这样,我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古墓,顺手将老乞丐儿子手中的破布接了过来。粗略看是模模煳煳的符文,很复杂,有些像那些石像上面画的东西。 「是怎么爆炸的你不知道吗?」老乞丐的儿子难以置信的盯着我。 我受伤昏迷应该要知道吗?我有些窘,因为就连老乞丐也眯着眼睛朝我看了过来。 我被他们父子看的十分不自然,却也是真的一无所知。 见我一脸茫然,老乞丐的儿子还不相信,张嘴要说什么来着,被老乞丐咳嗽的声音给制住了,老乞丐摆摆手说:「那是锁魂秘术的拓本,你可以留着——」 我捏了捏那破布觉得莫名其妙,这种东西我留着干什么啊?问道:「老乞丐,是你破坏了二瞎子处心积虑修炼的锁魂秘术?」 老乞丐耸拉着头怔怔的看着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诡异,好像从我醒过来,他看我的表情就充满了怪异与忌惮,到底是在古墓里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啊? 我直接问他们父子肯定什么也不会告诉我,所以我还是决定先弄清楚锁魂秘术的作用:「你、知道那东西到底是有什么作用吗?」 「算啦臭丫头,那里面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老乞丐拍了拍他脏兮兮的衣裳,「既然它已经毁了,元兇也挂了,以后就无法再害人。我们这次也算是无心办了件好事,只是不知道蕓薹村的那些愚民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老乞丐肯定是有事瞒着我,我确定。 「一年死七个,这里有不下百十条亡魂要超度吧?」老乞丐喃喃,过来使劲的朝着他儿子的后脑勺唿了一巴掌:「你看天也亮啦,别磨蹭了,赶紧去找几个可靠的道士,花上几个钱替他们超度了吧。」 「老乞丐!」我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见他们父子要走,直接捂着肚子趔趄的追了上去,「见到那个被纸人掳进古墓的女孩了吗?」 「没找到。」老乞丐说。 所以假小子还是倒霉的死了吗?我的双腿不由的狠狠的颤抖了起来,最终我也没能就救到她。 「哎,怕是跟那些邪魔歪道一样,葬身在里面咯。」老乞丐嘆息着,同情而又无可奈何的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尽快去医院吧,这伤可拖不得。」说完他就勾着他儿子的肩膀下山去了。 「你是说……」我努力的将自己的情绪平復了一些追上他问:「别着紫葫芦的女孩,她也死在里面了?」 「是吧,这么大的爆炸,鬼魂倒也罢,但是活人是很难逃掉的。」 老乞丐的话在我耳膜深处打转,化作了嗡嗡的声音,我彻底的僵住了。 虽然二瞎子栽了,但是假小子也死了,吴岩花朵可能都没了,一下子他们全部都成了二瞎子的陪葬品,他还真是好福气,不知道他们一起走上黄泉路会是怎样一幅光景? 接下来,我是怎么样带着伤稀里煳涂的回到村子里的,我自己也不清楚了。就知道一进村子就被一大群人给拦住了—— 「这种祸害居然还有脸回来?」有粗暴的村民挥舞着棒子的人对我大骂道。 「老五!拿傢伙来,把这个死丫头赶出蕓薹村!」有人愤怒的吆喝。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会得到这样的待遇,只是惊的想起了老乞丐的话,他说就是不知道蕓薹村的愚民是怎么想的……难道害人无数的二瞎子死了,他们反而不乐意吗?可这是什么逻辑道理? 一时间,虚弱的我被浪潮似的的吆喝咒骂声给包围住了,我好疼,好累,只想远离这里,可是不管往哪里走,总是有人粗鲁的推搡我阻挠我,我真的好想痛痛快快的发个脾气,好想反抗,奈何自己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住。 「你们谁敢动她一根手指试试!」骤然间我看见有一只快叫将挥舞着棒子的村民踢翻在了地上,随之一双冰冷而又有力的手将我搂在了臂弯。 那人的这一举动,顺利的将周围的聒噪和吆喝压了下去,他们七嘴八舌议论着替我出头的人是谁,摇摇欲坠的我却是由心底的苦笑了出来。 替我出头是吴岩,一个欺骗了我,利用过我的傢伙。 「阿玖,你怎么样了?」他低低的声音携着凉凉的意味流进了我的耳朵里。 「喂!你们这些刁民,」麻利的一条黑影挡到我和吴岩的面前,强势的驱赶着那些将我们围堵住的村民:「你们油菜花田里的那点破事谁不知道,要是你们再敢耍横,信不信我报警啊,到时候让更多人知道你们的丑事!」 虽然我的体力十分不支,但是我听的十分清楚,这就是假小子的声音。按照老乞丐最后的说辞,她不是应该死在古墓里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跟村民们赌狠呢? 为了确认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假小子,我吃力的掀了掀沉重的眼皮,想去看她,搜了大圈也没能看清楚一个人。 「别动阿玖,」吴岩紧紧搂抱着我,那近在耳边的声音似在有些发颤:「之前的事情真的很抱歉,请你接受我的道歉,好吗?」 我吃力的望着他,苦涩的笑了声,竟然还有人在乎我是不是会原谅他的过错。我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最后还是晕晕沉沉的倒在了吴岩的怀里。 我再醒来是在充满了消毒药水气味的县城医院里,病房里静悄悄的,旁边几张床的病人都睡着了,房间里也只亮了一盏小灯。 我努力的想着发生的许多事情,猜测大概是吴岩将我送到医院来的,可是他呢,他在哪儿? 我茫然的转动脑袋开始在病房里寻找他,忽然看见病床下沿歪着一个人睡着了,因为是趴着所以看得最清楚的就是那一头短髮和那透着熟悉的侧脸。 是假小子,真的是她,她还活着。 「醒了?」突然一个女孩灵动的声音打破了病房的寂静,是从窗户那边传来的,没想到那里还有人。 我循着声音回过头去看,看见穿着黑色连衣裙的花朵从窗户边转了过来,她似事怕吵醒到别的病人,所以将声音压的很低问:「肚子还痛吗?」 我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想她跟吴岩是一道的,既然她在,那吴岩也应该在吧,可是我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并没有见到他。 「很谢谢你破了蕓薹村的封印。」花朵说,声音已经是来到了病床边了。 我十分惊讶的望着她,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什么蕓薹村的封印?这个我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看我一脸的疑问,花朵抿嘴笑笑,也没有兜圈子:「实话跟你说吧,蕓薹村的十里花圃就是一个大封印,困的就是吴岩。这一次你杀了二瞎子,破除了他利用锁魂秘术加筑的封印,所以如今吴岩自由了,他再也不必为不能离开蕓薹村去寻找仇人而苦恼了。」 呵,原来这才是吴岩接近我的最终目的!倏忽间,我就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槌,头痛欲裂,整个强硬的世界都被打成了七零八落的样子。 吴岩啊吴岩,当他及时出现驱退了为难我的村民,用双手紧紧抱住我的时候,在我耳边低声恳求我原谅的时候,他是真心的吗?亦或是早有预谋的嘲讽? 【075】黑洞成谜 我咬着牙齿,双手已经在被子里捏的凸起了青筋。仔细想想这一路的遭遇,步步都好像是有人安排好了的,我去找二瞎子,我落入地窖,我遇见花朵,我被纸人围攻…… 「你这么晚还呆在医院,总不会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我紧紧咬住牙齿,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风平浪静,将那些难以承受的欺骗,全部都按制在了咽喉以下的位置。 「当然。」花朵抱着胳膊,也不再虚情假意。她气势凌人的说:「秦玖玖,你是什么人我一清二楚,而你能够帮助吴岩的事已经圆满完成了,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见他。」 呵……我忍不住嘲笑了一声。 我是什么人我自己都不清楚,她居然不假思索的说一清二楚?再者我与吴岩的相遇交集,不过是他们不怀好意的密谋,操控权从来都在他们的手上,她这会又何必特意跑来警告我,真是多此一举。 「吴岩他知道吗?」花朵的小脸涨得发红,她不快的喝道:「你希望他知道吗?」 花朵狠狠的瞪着我,目睹她收拾游魂的时候,我都没有见她这么兇悍过。 「如果你不希望我跟吴岩再见面,也不希望他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愿意成交吗?」 「什么问题?」花朵倒是很爽快。 「你的骨钉和手鍊,到底是哪里来的?」 面对我的问题,花朵不能理解的眯起了眼睛,「从一开始你就很看重我手中的骨钉和手鍊,那是因为你知道它们是『他』的东西吧?」 所以花朵还是知道『他』这个人的? 我没有出声,花朵像是抓住了我的软肋一样,收起彪悍的样子低低的笑了起来:「如果我告诉你,骨钉是我在被你毁坏的那个古墓里拿到的,你会信我吗?」 「你说什么?」我震惊的坐了起来,肚子上的伤口随之裂的一疼。 「哈哈,秦玖玖,你有伤,可别激动啊。」花朵好心的替我掖了掖被子,凑在我耳边小声的说:「答案就是那样,至于信不信就是你的事情了,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哦。」 「你表面上是替阴差捉鬼,其实是在替吴岩捉鬼续命吧?」在花朵关上病房的门前,我望着她窈窕的背影说道。 花朵隐在暗影里,她脸颊上的得意笑容骤然僵住了,目光里突然燃起了愤怒的火苗——我猜对了。 我冷冷一笑,慢慢的躺到了病床上面:「多行不义必自毙,无论是二瞎子,还是你!」 「砰」的一声,病房的门被花朵重重的关上了,这一响我还担心会吵到别的病人,没想到只吵醒了假小子。 她辛苦的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打量了一眼四周,心底肯定还在狐疑刚才的响动是哪里发出来的。 她眯着的眼睛终于从远至今的回到我的脸上,见我睁着眼睛望着她,她惊喜的叫了声:「你醒了啊?」 刚激动完,她忽然又意识到这是在病房里,立马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嘴,那样子丝毫没有初见时的暴躁,反而是添了几分可爱。 想她就这样趴在病床上面睡了大半夜,我心里很有些过意不去,微微点了点头:「你既然没事了,怎么不回家去呢?」 「等你好了出院了,我就回去。对了,你伤口还痛吗,需不需要我去叫医生来看看呀?」假小子说话间已经是挪到了床头上来。 「我不要紧啊,明天一早就可以出院。」我话刚一说完,假小子就连连的摇手:「不行的,不行的,你肚子上的伤口很深,医生说如果不是事先有人帮忙处理过伤口,你可能性命——」 假小子是想说性命不保吗?我皮糙肉厚哪有那么严重。不过她如此率真的告诉我,也是出于好心,我收下她的关心索性没有说话。 假小子醒了之后估计也不想睡觉了,她见我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忽然小小声的说:「我跟你说个事,你觉得成就成,如果不成就当我没说过——」 「什么事呀?」看她小心翼翼的,可一点也不像是她的风格。 「就是那个……」她吞吞吐吐的抓了把头髮:「就是我知道你挺厉害的,但是也不要遇到什么事都拿性命去拼呀,你看你毕竟是女孩子……你知道吗我们女孩子其实都是有优势的,平时再怎么要强都不打紧,但是到了关键时候该让男人去出头的时候,就该让他们去做,你不用死撑着的——」 假小子的话我是一个字也听不懂,皱皱眉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那么傻傻的看着她。 她忽然俏皮的吐了吐舌:「其实我说的就是古墓里面的事情啦,当时那么多男人在场,你却一个人独挑那些兇恶的石像,将他们打的七零八落的,最后还凭着一己之力毁了那个地方——」 「你到底是在说什么啊?」为什么我对假小子描述的事情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虽然我这个人平时有一股子狠劲,但是还真没有她说的那么厉害,更何况古墓被炸掉了不是老乞丐他们父子的功劳吗,怎么会摊到我头上了? 我突然想起了老乞丐最后看我的复杂眼神,难道就是跟这件事情有关吗? 假小子一脸茫然的望着我,支吾道:「你……你不记得自己的所作所为了吗?」 我揉着自己发涨的太阳穴,真的是什么也记不起来了,「你能跟我详细的说说吗?」 听我这样说,假小子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藉口说要上厕所就跑出去了。 我被她弄的满腹的疑问,又不知道找谁解惑,只能惶惶不安的闭上了眼睛。 在假小子的强烈建议下,我勉强在医院多住了一天,这期间花朵和吴岩都没有来过,我猜想他们已经是利用完我了,从今以后也是没有必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至于墓室里最后发生的事情,假小子一直是闭口不提,我试着问过两次,她总是找藉口敷衍过去。我也懒得再问了,心想它可能会成为我心底的秘密。 在医院呆了一天之后,在我的强烈建议下假小子才帮我办了出院手续,住院的钱也都是她出的。我要还给她,她只说不用,当她谢谢我的救命之恩,然后我们就在医院外面分道扬镳了。 假小子走的时将她的联繫电话和她学校的地址给了我,让我以后有时间去找她玩,还说她的爷爷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老人家云云。 我认真听着,没有出声,她走出老远之后,忽然又转过头来叮嘱:「蕓薹村,你以后能不回就不要回。」 「为什么?」我不解的问,可是她笑笑就走了,那高瘦利落的背影在林立的房屋间最终消失不见。 我想这个像男孩子的女生,我们这一生恐怕是不会再见的,而她在蕓薹村的这一番经歷势必也将成为她永生难忘的秘密。 然而我估算错了,很快我和她又重新见面了,只是我还是阴郁冰冷的我,而她却是大相同了。与假小子的后话姑且先按下,先继续没有说完的蕓薹村的事。 我是离开医院住进小旅馆看电视时,才在当地的新闻上看见关于蕓薹村的消息,原来在二瞎子死去的那天,蕓薹村的十里油菜花圃就消失了。 是的,那么茂盛美丽的一片花园,说不见就不见了。不解其中缘故的外地人都对此惊嘆不已,将它归结到了神奇的大自然秘密当中,可是蕓薹村的本地人对此却都是讳莫如深只字不提。 我没有深究这件事情,对于我来说,再去蕓薹村那是来年的事情了。而今年蕓薹村一行所遇到的那些惊心动魄,死里逃生的事情,到此为止,多说亦无益。 【076】那一抹熟悉的背影 我与假小子分手之后,因为身上有伤,所以并没有直接回老家。 我就近在汽车站附近的巷子里,找了一家有临时客房的出租屋要了一间房。这种临时客房住宿不需要身份证登记,日租也很便宜,里面的设施更是简单的不得了,好的会配台电脑,洗手间会有热水器等等。 我租的这间临时房是最差的那种,房间里面的墙壁剥落的很严重地板也很脏,里面只有一张一米五的小床,正对着小床放着一台旧彩电,再就是靠近小阳台那放着一张脏兮兮的四方小桌子和一把椅子,上面落了不少灰尘。 我扫了一眼这间窄小的房间谈不上满意与否,直接交了五天的房钱,就从房东手中接过了钥匙。 可能是这几天在蕓薹村实在是太累,所以连洗漱吃喝也没有顾上就蒙头睡了,一直睡了两天状态才稍微恢復过来,醒来时是晚上十点多,房间里漆黑一片,而我肚子早就饿瘪了。 我想起床洗洗出门去找点东西吃,刚做了个起身的动作,隐约间看见小方桌旁的椅子上像是坐着一个人——因为刚睡醒,突然看见那东西,我的心脏勐的惊了一下,等缓过神来想再看看究竟时,椅子上空空的根本什么也没有。 一定是我睡的太久看花眼了吧,我心想,于是也没有多想拿了换洗的衣裳去洗手间洗澡。 洗手间里没有热水器,我也懒得去烧,只能洗了个冷水澡。 清明时分,白天的气温很舒服,可是晚上还是很凉。忍着沖了个冷水澡,好在被二瞎子捅伤的的伤口癒合的还不错,已经不痛了。 我穿好衣裳出来,隐约间又看见那儿坐着人,等我再抬眼看的时候,那里又是空空的。怎么回事啊?我站在洗手间门口有些不知所措,难道是这个房间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吗? 虽然我住进来的时候,觉得这个房间阴凉阴凉的,可是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啊,况且人骨铃也没有发出异常的声音,可是为什么现在屡屡的看见一个相似的人坐在那边,再看又没有呢? 我带着满心的疑惑出了门,锁门时不禁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位置,这不回头还好,一回头……这一回头,我居然看见有一片血红的东西在那个位置动了动,我张着眼睛用力的盯着那个位置,分明看见那血红的东西就是一个没有面皮的脸! 「啊……!」我忍不住叫了出来,哐哧的将门给锁上了,整个身体颤慄的靠在了白石灰墙壁上。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我心跳如鼓,鼻息间用力的出着粗气,不可否认我被吓到了,吓的很严重! 我在门口缓和调整了很久,才敢再次的将门打开,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方向的时候,那里空空的并没有刚才我看见的那个红肉赤赤的东西。 难道刚才是我经歷的而一场幻觉吗?从我剧烈跳动的心脏来看,显然不是的,我租住的这间临时客房里存在着某种脏东西,只不过我只能断断续续的看见它。 是不是这间房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我心想着,将门锁上快速的下了楼。路过房东住的那间房时,看见屋里亮着灯门也开着,而他正坐在麻将桌前哒哒哒的算着帐。 我看见他在,本来想走过去问问他我住的那间房的情况,可是转头想想觉得自己有点多管闲事,于是继续提脚下楼,到外面找了一家小面馆走了进去。 这附近的几家店铺的生意都非常的好,里里外外都坐的满满当当。我本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平时见着这样的环境,肯定是扭头就走的。可是现在睡了几天没有吃喝肚子实在是饿,加上这附近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所以只能挑了一家人相对少点的店面走了过去,准备打个包回出租房里吃。 可是我刚刚走了几步,目光就被柜檯前一个提着外卖,通身穿着黑色衣裳,背影高高瘦瘦的男人吸住了! 好熟悉,望着这个高瘦的背影,我几乎可以确定自己曾经在某个地方见过他。然而我沉着心思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一点眉目,难道是我认错了吗?不会的,我心底有个声音在说。 这时那个男人已经买好单,准备走了,我本来以为他是走正门,那样我就可以看见他的正面,可是不巧他竟然走的是侧门。 我心中的疑惑实在是太盛,也来不及想什么,直接从逼仄的过道里穿挤过去,试图追上他看看他的样子,看是不是我曾经认识的人。 这里空间实在有限,桌椅都挤的很紧,等我追到那个侧门后,发现后面也有很多人在吃吃喝喝,过道同样很挤,等我追出去后面是一条漆黑的巷子,一眼望去空空的刚才那个男人早没有踪迹。 可能这是天意吧,我失落的想着。若有所思的回到小饭馆点了一菜一汤,让服务员帮我打包,满脑子想的却都是刚才那个熟悉的高瘦背影。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脑子里忽然的、慢慢的,跳出了三个字来,那就是——盛,经,纶! 盛经纶?我有些懵了,那些似真似幻的梦,我早已经捋不清楚了,也没打算去深究,可是现在为什么我忽然的会通过一个自己觉得熟悉的背影,从而想到他呢。 熙熙攘攘的小饭馆,在我的意识里忽然安静下来,方羽、盛经纶、陈玺、瓷娃娃、徐以琳,这些名字忽然不请自来,充斥在我的思绪里。 「小姐,您的饭菜。」服务员在我的耳边连提醒了好几次我都没有听见,直到她在我的胳膊上轻轻推了一下,我才激烈的跳开了半步回到了现实里。 「怎么了?」我充满敌意的盯着那个服务员。 那个服务员看着我的目光里露出了怯怯的神色,她肯定是被我的反应吓到了,我这才看见他手中提着的打包饭盒。 我十分懊恼,想跟她道歉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拿过外卖,将钱放柜檯上快速的离开了饭馆。 「这位小姐,找你钱……」那个服务员急匆匆的追上来,将手里拿着的几张零钱递给我。 我看见刚才也是她帮助那个男人买的单,咬咬唇问道:「刚才在我前面买单的那个男人,你认识他吗?」 「谁?」服务员没有反应过来。 我有些失望,也不想多说什么,攒着几张零钱票子转身就要走,忽然那个服务员「哦」了一声,「你说的是那个帅哥呀?」 说起那个男人,服务员竟然有些害羞起来,「我倒是不认识他,不过他这几天都有到我们店里打包,我见过他几回,说话很客气礼貌人也长的超级帅……」 我努力的将这些标籤往我印象中的盛经纶的身上贴,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就是想不起他的样子来。模煳的意识里他好像是挺帅的,至于说话是否客气礼貌我就不敢苟同了。 「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帅哥啊?还是……」那个服务员突然颇有深意的坏笑起来。 我一愕:「还是什么?」 服务员摇摇头,要进店去忙,我想了想喊住她道:「如果他明天再来你们店吃饭,你能给我打个电话吗?」我很想确认那个男人,也忘了这样做是否唐突,更加忘记了自己根本就没有电话。 「额,这个嘛……」服务员有些为难,她的眼珠子不停的在我的脸上转着,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你要不方便就算了。」 「那倒不是,」女孩朝着我又重新走了回来,「你电话多少,给我吧。不就是打一个电话嘛,举手之劳而已。」 「我没有电话。」我道出自己的难处,往着四周看了看,如果有手机店我可以现在去买一个手机。 「你连手机都没有啊?」女孩就跟看外星人一样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你等我会,我现在就去买一个,很快的。」 我跑到就近的一个专门卖山寨机的小摊位前,在玻璃柜里随便挑了个手机,那个杀马特老闆很开心的给我开单,末了问:「美女,你有号码?」 「没有。」我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用手机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手机界的老大还是诺基亚。 「身份证带着没,我让人给你送一个来。」说完杀马特就拿出他的苹果机开始打电话。 「我没带身份证,能买到号码吗?」 「身份证没带?」杀马特显然有些不信,嘴上却说:「看在你长这么漂亮的份上,我帮你想想办法。」 过了有十几分钟,我都坐在台阶上吃完了盒饭,才见着一个中年男人骑着个摩托车给送了张卡过来。杀马特帮我开通好了上进了手机里,然后给他自己的手机拨了个号码。 「搞定。」杀马特将手机递给我,嬉皮笑脸的问:「吃饱没,要不要我请你再吃点,反正我这的生意也差不多要收了。」 「不用了,谢谢,这个一起多少钱?」我按照杀马特说的钱数付了钱。 杀马特撞了一张冷脸,有些不甘心,只能悻悻的收了钱没多说什么。 我又回到了饭馆里,那儿吃宵夜的人很多。那个服务员很忙碌,见到我又回来了,她停下手中的工作走了过来,「买到手机了,号码多少?」 我将手机号码留给她,那女孩突然说:「刚才你才走开,那位帅哥又回来了,说是忘记拿筷子。」 这算是擦肩而过吗?我苦笑了声,不知道自己今晚这是在做什么,兴许那不过是一个跟盛经纶相似的背影而已,怎么可能是盛经纶呢? 「你怎么了?」见我愣着,那个服务员在我胳膊上轻轻推了下:「他再来我就给你打电话,你一会过马路可千万不要这么失魂落魄的,不好。」 服务员的关心让我有些意外,感激的笑了笑,就回到了出租房。 打开门的时候,我并没有直接开灯,而是先将眼睛盯向了那个位置,发现没有异常这才走了进来。 我从背包里拿出人骨铃,将它放在了那个四方小木桌上面,如果这里真的有脏东西,人骨铃肯定会提醒我的,可是我等了很久也没有听见什么。 可能真的是我自己睡太久产生了幻觉,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于是躺回到了床上准备明天一早就回老家去,至于那个男人我也权当是自己想多了。 可是晚上三四点钟的时候,人骨铃突然唿唿啦啦的吵闹起来,我惊坐起来盯向人骨铃摆放的位置,赫然的看见许多许多血淋淋的面孔在哪儿摇晃。 我被这幅场景惊呆了,更是被那血腥刺鼻的味道熏的差点呕吐出来! 「你们都是哪里来的?在这里干什么?」我看它们除了血淋淋的脸是清晰的,旁的都很虚幻,不确定它们能不能听懂我说的话。 人骨铃还在唿啦啦的大作,而那些晃动的东西却并没有一个出声回答我,我有些恼的念了几句防身的咒语,然而对它们并没有任何的作用。它们反而跟随着人骨铃越来越吵的声音越聚越多,很快一整间屋子都被它们霸占住了,我想尽快离开这间血气熏人的房间,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不过它们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但是并没做出伤害我的动作,这让我很意外。我不明白它们既然不是要伤害我,那么又是为什么组队似的聚集到我的房间里来呢? 「你们有事需要我帮忙?」这是我的个人猜测,目前只能稳定住自己的情绪,把它当成是一个突破口。 过一会那些血淋淋的面孔往后面退开了一些,我以为是它们听懂了我的话,却忽然听见有人在敲我的房门——会是谁呢?敲的还真是时候。 我正纳闷着,扭过头来时,人骨铃不响了,那些血淋淋的东西也都不见了,随之敲房门的声音也不见了。 那人是专程替我解围的吗?我窜起来跳下床打开房门,走廊上冷风阵阵,并没有见着有人。 刚才敲门的声音很清晰,我不会听错,应该是帮助我的人悄然离开了吧。我怔然了片刻,突然想到了那个在墓室里救助过我的人,想起了他林展。 【077】不能提及的人 我认识林展的时候只有七岁,在我的印象里林展是一个漂浮不定四海为家的人。 有时候,他会风尘僕僕的,从很远的地方给我带回来一些好玩的东西,跟我讲一些在外面的好玩的事情。他比我大了许多岁,听阿婆的口气,他也是阿婆收养的孤儿。 说来有些凑巧,阿婆收养的孩子似乎都成了四海为家的人,林展是,我也是。 算算,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林展了。十五岁那年他与阿婆顶嘴,被阿婆狠狠的扇了一巴掌之后,他连夜离开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我永远记得那天晚上下很大很大的雪,他隔着窗户对我说:「玖儿,我走了啊,你在家里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听话。等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可不许再病病殃殃的,知道吗?」 我忍着被阿婆抽打的伤口发出的痛感,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连鞋也没来得及穿就冲出房门,追着他离开的背影,沖他喊道:「林展哥,林展哥……」 他站在鹅毛大雪里,没有回头,我追上他哭着对他说:「林展哥,你带我一起走,我们一起出去我可以挣钱养活自己的……」 那个时候我最想的就是离开那个小村庄,离开阿婆的打骂,哪怕是去外面乞讨我也甘心,而林展就是我的全部希望。 「瞎说,你要走了,谁来照顾阿婆?」林展依旧是背对着我,纷纷大雪落在他黑色浓密的头髮上,落在他黑色的外套上。 我咬着嘴唇,踩着他走过的脚印走到他的身边,想要伸手拉住他再求求他,他却说:「玖儿,不要恨阿婆知道吗?她今天打你只是因为她心里太苦,等过段时间她心里好受了些,就好啦,知道吗?」 其实林展说的话我并不懂,因为就在那天阿婆用鞭子抽打我,打的我在雪地里乱滚,身上的棉衣都抽破了。我哭着求她不要打了,林展也求情,可她就不停手,就好像是要打死我一样。 现在林展对我这样说,我毫不犹豫的点头:「林展哥,我听你的,一定会好好服侍阿婆的。」 「就知道玖儿乖巧。」林展摸摸我落了许多雪花的头,忽然看我没有穿鞋就跑出来了,他有些恼的将我从雪地里提了起来:「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慌张呢,鞋子也不穿一双,看把你冻瘫了怎么办?」 林展将我抱回家里塞进了被窝里,从他的行李包里拿了个用青布包住的东西给我,「这个送给你,它可以保护你。」那个东西就是人骨铃。 我爱不释手的紧紧将人骨铃抱在怀里,多么希望林展可以改变主意带我离开这里,可是他哄着我睡着了就走了,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 我醒过来到处找他,外面白雪茫茫,就连一个脚印也看不见了。 那晚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林展,虽然他不曾回来,可是他经常从不知名的远方给我和阿婆寄来东西,我知道他安然无恙,总是忍不住想要去找他。 阿婆一直认为林展是跟她赌气,所以才不回来这个家的,自从林展离开之后她再也没有在我的面前提过林展,甚至不允许我提。如果她发现我背地里打听林展的事情,她就会打骂我。渐渐的我也不提了,只是自己离开家在外面游走时,会悄悄的调查林展的下落。 我总是渴望着有一天,能够忽然在某一个转角不经意的遇到林展,却总是一次次的失望。上次花朵的事情我以为就要见到他,可是没想到事情发生了那样的转折。 不过我始终记得在墓室里抱住我的人,但是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林展。 我站在房门口经受着冷风的吹拂,脑子里不止一次的想起已经逐渐模煳的林展的样子,如果真的是他,他为什么不肯出来见见我呢? 「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忽然一阵寒意袭上我的后背,我感知到有东西在我的身后,可是为什么人骨铃没有响呢? 「帮你什么?」我没有回头,稳住自己内心的恐慌,及尽平静的问。 「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就好像是復读一般,还是那个声音,还是那个语气。 我忍受不住煎熬,慢慢的转过身来,赫然的看见自己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白色棉麻裙,披头散髮,但是没有面皮的女人。 她悽厉的站在离我只有几公分的位置,怔怔然的盯着我,那一双黑色的眼睛里浓烈的怨气,比她那张血淋淋的脸还要醒目。 我被她的样子吓的往后跌了半步,强咽了口气心平气和的说:「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人,不能够帮你做什么,如果你真的有什么冤屈可以去找那些可以帮助到你的人。」 我本来以为她会继续重复刚才的话,没想到她忽然悽然的摇了摇头:「来不及了,最近风头好紧啊,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你能够看见我,你能行行好帮帮我吗?」 我并不是阴阳师,不能超度解救亡魂,我怎么帮助她? 「我怎么帮你?我阴气很重,向来都是自身难保,根本没有能力帮你。」 「不!你可以的!」女鬼用力的打断了我,她忽然抽泣起来:「我是被人害死的,看见我的脸了吗?就是因为这张脸,所以我死的不明不白。这几天我一直坐在那儿看着你睡觉,看着你被噩梦折磨,看着你在梦中哭泣,看见你心底的伤处与嘆息……我知道你是一个外冷内热的善良女孩,也知道你有一番不同寻常的人生经歷,所以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我好想我的家人啊,想念哥哥,想念爸爸,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这个无脸女鬼她既然能够看到我的种种处境,又能够跟我交谈,而我看见她的魂体也是完整的,那么她应该是有能力回家的,怎么会对我说出这么沮丧的话呢?难道仅仅是为了博得我的同情吗? 「你撒谎——」 「我没有撒谎!」女鬼抓狂的打断了我,「我真的没有撒谎,我一个星期前跟男朋友一起来蕓薹村旅游,想要一睹他们不同寻常的油菜花圃,却被人害死在了这里,就连我的脸也不见了。我找不到韩东,不能回家求助,也找不到毒害我的人……我今天好不容易见到你,你也是我见到的第一活人,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那女鬼激动的抓着膝盖,蹲到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的泪水从血淋淋的脸庞上滚落下来,滴滴都成了血泪。 看着她这幅柔弱无助的模样,我纠结的不得了,不知道到底是力所能及的帮帮她,还是斩钉截铁的回绝她? 「你需要我做什么?」我到底不是个心硬如铁的人,退了退,冷冷的问。 「那个人说只要找到杀害我的人,将我的脸皮拿回来,我就可以回家见我的哥哥爸爸、见到韩东,还可以轮迴投胎……」 「那个人是谁?」按照这个女鬼说的,应该是化解了她身上的怨气,她的魂体就可以得到解脱。只是她之前既然遇到过高人,刚才又为什么骗我说我是她遇到的第一个活人,而她又为什么不去求助那个给她指点迷津的人呢? 女鬼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直摇头,脸上的血水随着她的摇晃都飞到了我身上。 我皱了皱眉,不快的让到了一边,心想你既然都不想跟我说实话,又为什么要低声下气的来恳请我,既然决心求我帮忙了,难道不该对我说实话吗?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我慢慢的退到了自己放着背包的地方,里面好像还有几张张大师的符,那符对待群鬼是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对付这一个女鬼还是绰绰有余,她要是非缠着我,万不得已我也只能用这种办法送她出去了。 「你不能这么对我!」女鬼盯着我的背包,「你以为我求你只是让你单纯的帮助我吗,你帮助我也等同是在帮助你自己,你知道吗?」 「这话,也是那个高人告诉你的?」这句话原本只是我情急之下的探视,没有想到女鬼的反应告诉我,竟然被我蒙对了。 面对女鬼低头的沉默,我冷笑了一声:「你既然找上我,想必对我的事情有些了解,我这些年行走在外面,奇葩的鬼怪也遇到过一些,所以自然有自己的一招办法。我不想动手,你自己走吧。」 「我做人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善茬,做鬼了倒是一直本本分分不敢惹是生非,你要是这样逼我,我也只能去害人了。」我万万没有想到女鬼博同情的戏码没有生效,竟然开始威胁我。 「他叫盛经纶,他说你可以帮助我。」面对我的漠然不动,女鬼也没有办法,只能坦白。 只是她的坦白着实是惊讶道了我,我万万没有想到她说的人居然是「盛经纶」,那个屡屡出现在我的梦里,逼着方羽订下三日约定的男人,他竟然离我那样那样的近,还知道有我的存在。 「看吧,我说不告诉你的,一告诉你吧,你竟然是这个反应。」女鬼无奈的坐到方桌边,幸灾乐祸的看着我。 我咀嚼着盛经纶的名字怎么也缓过神来。 「我叫叶菲菲,你叫什么名字啊?」女鬼坐在椅子上气势昂昂,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柔弱。 「盛经纶现在在哪里?」如果我能够看见盛经纶,是不是就能够解开梦境的事情?几番周折下来,那个梦让我肯定又让我否定,现在就连重头人物盛经纶就出来了,再否定就不合适了吧。 「我也不知道。」我看了一眼叶菲菲,想确定她有没有说谎,实在是难以直视她那张血淋淋的脸,只好退缩的将目光收了回来。 「告诉我盛经纶在什么地方,我可以考虑帮助你。」我说明自己的立场,如果叶菲菲连这点也不答应我,那我真是没有必要跟她继续废话下去。 「他说只要你帮助我,自然就可以见到他的。」 「什么?」这个盛经纶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一步步算计的那么好,把我的心思吃的死死的? 叶菲菲点点头:「是真的,盛经纶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其实昨天晚上他来过的,那些话都是他在这间房里对我说的,难道你真的就一点点也不知道吗?」 「你说什么?」我快要站不住了,叶菲菲竟然跟我说盛经纶昨天晚上来过这个房间里,而我还真是一点也没有发现。 不不不,叶菲菲她是故意的在故弄玄虚吓唬我的吧,怎么可能有人来过我房间里,我会一点点也不知道呢?尽管我再累,也不可能会煳涂到这种地步呀。 「我没有撒谎。」叶菲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你可以帮助我,所以我根本没有必要对你撒谎的。」 她的话说的十分的诚恳,我听不出又说话的嫌疑,可是如果叶菲菲说的是真的,那么盛经纶就是真的来过这间屋子……想想我都毛骨悚然!一个活生生的人进来这间房,还逗留过,而我完全没有发现。幸好他不是来要我性命的,不然我早就死了吧? 这个盛经纶到底是想要干什么,为什么神神秘秘的跟上我?想到今晚在饭馆看见的那个熟悉的背影,我不自觉得掏出了手机,叶菲菲以为我要掏符,紧张的退到阳台上:「你……我都坦白了,你还想干什么?」 我茫然的盯着手机已经是快四点了,忽然手机在我手里响了起来——这个手机号码我只给过那个服务员,现在有陌生的号码打过来,只可能是她了,难道这个点她们饭馆还没有打烊,而那个男人又回来吃东西了吗? 「喂!」我难掩激动的接通了电话,里面却传来了一个醉醺醺的男人的声音:「美女,在哪儿呢?我来找你好不好,好想你呀……」 居然是那个杀马特!也不知道是失望而生气,还是杀马特的话惹怒了我,我心底的火气蹭蹭的冒了起来,吓的叶菲菲蜷缩在厕所门口,哆哆嗦嗦的说:「你……你干什么啊,眼睛都红了……」 杀马特还在电话那头说一些烂七八糟的话,我咬着牙齿没有让自己爆发出来,直接挂了电话丢到了床上。 我大灌了几口水,才让自己冷静下来,见叶菲菲不敢近身,我直接说道:「盛经纶他还跟你说过什么?」 「没啦,他就告诉我让我找你帮忙。」叶菲菲稍微站直了点,「喂,你现在到底是答应不答应啊?」 答应或者不答应,这个决定权看似是在我的手中,可是真的在我的手里吗? 盛经纶啊盛经纶,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冒出来,不知道这件事情跟吴岩吴骗子有没有关系,因为我记得吴岩跟我说过,害他的人就是盛经纶。 现在忽然的想起吴岩,不免又让我想起了在蕓薹村发生的那些事情,那些记忆滚滚而来瞬间就霸占了我的思绪。 那天在医院花朵说是我破除了锁定吴岩的封印,当时太过愤怒没有深究,现在想来那个封印吴岩的人又是谁呢? 想到这些复杂的事情,我的脑子有些打结,叶菲菲还在催促我要一个答案,我抓着头髮,用力的说道:「答应你!」 「呵呵,你总算是答应了。」叶菲菲吁了一口气,她忽然拿了一张卡丢给我说:「这是我在丽晶酒店的房卡,房间号是424我的很多东西还在那间房里,你帮我收起来。之后可以去一家32号的酒吧找一个叫做疯子的男人,我死之前就是在他的酒吧里跟他一起喝酒,只要你知道最后是谁把我带走的,那个人肯定就是杀害我的兇手。」 「你这案子事发了吗?」我将房卡拿在手中看了看。 按照叶菲菲这样说,她这是兇杀案,兇杀不止是杀人还剥人脸皮,这就是变态了。按照犯罪心理学的逻辑来说,一般这种变态作案根本不会只做一起,我估计被变态害死的肯定不止叶菲菲一个。 叶菲菲摇了摇头:「没有听到消息。」 「行吧,今天先这样了,你要走就走吧,我也要睡了。」想起这些天昏天暗地的睡觉,被叶菲菲盯了几天也不知道,盛经纶来过也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真是越混越退化了。 「你睡吧,记得答应我的事情。」叶菲菲说完就无影无踪不见了。 我扯过满是霉味的被子往头上蒙,受不大了那气味就推到了一边。 睁着两眼看着天花板是怎么睡着的我都不知道,迷迷煳煳中看见漫天白雪,棉花似的雪花纷纷扬扬的往我身上掉。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在雪地里踽踽独行,我追着他使劲的喊:「林展哥,林展哥……」喊了一路,追不上他,他也不曾回过头来,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我不肯放弃,继续用力的奔跑,终于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欣喜若狂的追上去,使劲的扯住了他的胳膊:「林展哥,我总算是见到你了,你好吗?」 因为一路狂奔,我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玖儿……」林展慢慢的转过头来,我欣喜激动的充满了期待,却忽然看到一张血淋淋的、仿若被剥掉了脸皮的脸,他沖我咧嘴一笑! 【078】令人心伤的告白(修改) 「啊……!」我大叫着推开林展,身体忽然落空,整个人勐地从床上惊坐了起来。 我张着涣散的瞳孔,看见的是满室的白光;眼前并没有漫天飞雪,也没有林展,有的只是我的惊魂未定和满头的冷汗。 这么多年没有见,我从来就没有做过一个关于林展的梦。这次破天荒的梦见他,那场景还像极了我们分开的那天晚上的情景,我明明欢天喜地,却原来是场噩梦一场。 我心神不宁的去厕所洗了把脸,望着镜子里消瘦疲惫的自己,竟然掉下了眼泪来。 我最见不得自己这个样子,更害怕让别人看见我这个样子,赶紧立马用冷水沖了把脸,把自己收拾了一下,背起包包离开了出租屋。 我想去昨晚打包的饭馆里去吃早餐,看看有没有运气碰到那个男人。可是当我循着昨晚的记忆往那家饭馆去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家饭馆了,就连昨天晚上我买手机的那条街也不见,总之我一路走来看见的是完全陌生的店铺街道。 站在太阳下面我蒙了,我的记忆是不会出错的,可是固定的街道商铺就会出错吗?那总有一样东西是出了错的,我开始质疑自己的记忆。 自从墓室死里逃生之后,我身体的某些机能好像悄然的发生着变化,具体到是那个我自己也说不上来,就是那种感觉很浓烈。 我退回到出租屋的位置,继续按照路标和自己的记忆往着饭馆的方向走,毫无意外它真的不见了!就好像昨天晚上,我走进去的是一个现实里不存在的地方,那里的熙熙攘攘也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手机!我忽然想到了自己昨晚买的那个手机,这个总不会错的,那个杀马特晚上还给我打过电话的。 找不到了,我出门的时候明明将手机放进了裤兜里的,可是现在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世界虽然是鬼怪丛生,可是长这么大,我还没有经歷过这么诡异的事情,那可是整片区域,怎么会说没就没有了呢? 带着满心的疑问,我怅然若失的找了家早餐店失魂落魄的走进去,捡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一碗米粉。 「要加肉吗?」一个脆脆的声音问我。 因为声音好听,我的终止思绪,忍不住的往门口看了过去,看见说话的是一个穿着花围裙,手里拿着汤勺的漂亮女孩,她瞧着很年轻像个大学生,跟卖早餐这个行业一点也不沾边。 「素粉。」我说,这才发现偌大的早餐店里一个人也没有。 现在差不多十点,吃早餐的人不会很多,但是也不至于一个人也没有吧?我好奇的扫了一眼这家店面,里面就好像是新装修的,桌椅装潢都是崭新的,完全看不出油烟气。 「你看起来好瘦啊,我给你加了点特殊调料。」那女孩将热气腾腾的素粉端上来,放在我面前,我瞅了一眼,闻到一股难以适应的怪味,顿时一点胃口也没有。 「对不起,素粉就可以了。」我将汤碗往前推了些,这碗粉我不想吃。 「素的呀,绝对素的。」已经走到门口去的女孩,哆啦着汤勺沖我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 我不知道她在米粉里加了什么「特殊」的调料,总之我闻到之后整个人都不舒服了,不可能会动筷子吃。 「吃吧吃吧,适合你的。」漂亮女孩的样子,已经在我的眼中变成了无数重影。 这碗粉里肯定有猫腻!我不想多说话,站起身来想要先离开再说。偏偏才站起来,双腿无力的打晃,又重跌回到了椅子上面,我整个人就好像是被人抽走了精气一样,完全身不由己了。 「你乖乖的把这东西吃了,别费力气干些没用的事。」女孩拿着大汤勺来到我的面前,她的声音依旧动听,但是看她重叠的样子让我预感到,如果我不吃,她肯定会用汤勺打到我吃为止。 「咳咳……做生意讲的你情我愿,吃东西更是如此。你说你做的东西难吃也就算了,还强迫顾客吃,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店门口传来一个似笑非笑的男人的声音。 这个声音出现的太及时,让我感到惊喜,只要有旁人,这个女孩再怎么也不能对我怎么样吧?不过这个声音也同样的让我觉得熟悉,只是当我想要扭头看清楚他的模样时,却怎么也做不到。 「你……你怎么来了?」拿着汤勺的女孩突然紧张的将汤勺横在胸前,怕我跑掉似的将我挡在了身后。 「我啊,我就是为她来的呀。」男人抱着胳膊靠在就近的餐桌上,「你说你吧,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青天白日闹市里,你居然也敢害人,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嗯?」 「不是……不是的,」女孩慌张的声音听着可怜。但炯炯的眼神却飘忽不定,显然是心里有鬼,悄悄的筹谋着什么。 那个男人瞅着她狡猾的样子,冷笑道:「你呢要么让我带她离开,当今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要么我找人来把你收了,让你往后再害不得人。二选一,赶紧的选。」 「我一个也不选,」女孩突然抓紧汤勺,咬咬牙,怒目圆瞪向那个男人,「如果你们俩一个都走不了,那不就是相安无事了……」 「涨能耐了?」男人眯了眯眼睛,一本正经的站直了腰杆,「是我在蕓薹村待太久不知道外面的世道了还是怎么的,如今一个黄皮子也能这么嚣张了?」 「少废话!当年我怕你是我修行不够,现在——」女孩横着大汤勺不屑的瞅了瞅男人,「现在我未必还怕你,动手吧!」 「动手?」男人的声音渐渐的冰冷下来,他慢慢的踱上前来,那气势竟然逼的女孩胆怯的往后退了过去。 我吃力的听着男人的脚步声,感觉他就在我的身侧,我才想抬起头看看是不是我猜测的那个人,只感觉冷风一阵掠过,突然刚才还得意忘形的女孩惨叫了一声! 「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不配跟我动手!」男人的声音让我狠狠的打了个颤慄。 我震惊的抓住餐桌张眼去看,只见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滚到了我的脚边,那个人头渐渐的开始生了变化,开始长出了黄色的毛髮来,慢慢的那看着已经不是一个人头,而是动物的头。 「阿玖,你没事吧?」我尚在震愕中,这时,有双没有过多体温的双手将我扶正,让我靠在了他的臂弯里。 我虚弱的摇了摇头,试图推开他自己站起来。 他突然用力的将我箍住,抿嘴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恨我,讨厌我,不想见到我。可是现在你这个样子,我不放心你走,所以你要实在不想见我就把眼睛闭上吧,我把你送回去了就走。」 「放,开,我!」我抓着餐桌的边沿,咬着牙铁石心肠的说。 这个解我于危难之中的人是吴岩,却又跟我记忆中的他又出入。 在蕓薹村的时候,他虽然也屡屡帮助过我,但是我从未见识过他如此强大震撼的一面,今天他对付黄皮子的干脆利落,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他的力量远大于我对他的了解。 「不,放!」吴岩也是铁了心,箍住我的双手又加重了力道,整张没有温度的脸也贴到我脸上。 我对他这个举动刚到惶恐,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在蕓薹村的时候比这更过分的事情他也做过。 我只能用自己一贯坚硬冰冷的态度来应对他,狠狠瞪着他,希望他可以知难而退放开我。 吴岩望着我这个样子,忽然笑了出来,「阿玖,我就喜欢你这倔强的劲。」他说着不费吹飞之力的将虚弱无力的我扛到了肩上,边走边感慨道:「只可惜你这样子容易损伤身体,所以往后能改改还是改改的好。」 「要你……管啊。」我越来越没有力气了,就连想要维护自己也做不到。 「我倒是想管啊,可惜我是没那个机会了,对吧?」听他的声音竟有些怅然失落。 我也不知道时候中了黄皮子的什么诡计,加上跟吴岩置气将自己仅存的力气也消耗殆尽了,头脑开始昏昏沉沉跟灌了铅似的完全动不得。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一张洁白如雪的床上,房间干净宽敞装潢很奢华精緻。 「这是哪儿?」望着端着一本杂志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的吴岩,我慢慢的坐了起来。 「酒店。如果你喜欢以后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吴岩头也不抬的说。我忍不住扯着嘴角冷笑了声,我的条件可不允许我一直住这么高档的酒店。 坐在床上想到今天在早餐店发生的事情,还多亏了吴岩及时出现,不然不知道那个黄皮子会对我做什么? 我看了一眼对面的吴岩,心里是感激他的,但是经过蕓薹村和医院的事情之后,我已经无法释然的与他相对,甚至是对他说出感激的「谢谢」两个字。 想到这些,我心里忽然泛起了酸楚,心想如果吴岩他没有欺骗过我该多好啊?但是事实就是事实,我根本无力改变,所以没有吱声,直接抓起旁边的外套穿上,下床穿鞋朝着紧闭的房门口走去。 「阿玖,」吴岩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精准的抓住了我的手,将我拉了回来。 睡了一觉,我精神恢復了很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扯,本能反应的反手甩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我居然打中了他! 「你……你干嘛不让开?」吴岩他可以躲开的,可是他为什么不躲,为什么要接下这一巴掌? 吴岩紧紧抓着我的手,苦笑笑:「这样,你的心里会不会好受点?如果还不够,你可以接着打,如果打我可以平息你心中的恨意,减少你对我的厌恶,我求之不得……」 「你放开我!」我浑身都在发抖,试图甩开他的手逃离这个让我无所适从的地方,可他反而抓的更紧,我不要事情这样肆意的发展下去。 我提醒自己是恨他的,恨他对我欺骗,咬咬嘴唇冷冰冰道:「吴岩,你做过什么你心里一清二楚,现在来对我说这些没用的话做什么?」 「我说过的话我都记得!做过的事我也记得!」他目光胶着在我的脸上,让我更加的不自在,只能仓皇的撇过头,望向了别处。「阿玖,还记得吗?我说过我会帮你改命,让你从此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你会结婚生子,你会幸福……」 「别说了!」我粗暴的打断了吴岩。他对我说的话,对我做的事我当然都记得,可是那有什么用呢?他完好的形象在我心中早就崩盘了。 「只要找到了荷灯,我就可以帮你改命,而我正在为这件事情努力着。」吴岩抓着我的手也激动了起来,他追逐着我闪躲的目光,最终让两双眼睛紧紧的聚焦在了一起。 不可否认,吴岩的话让我动容,同时也触动到了我心底的伤处。他可能不知道我曾经有多么的信任他,也不知道他的欺骗让我多么的痛、多么的绝望。 「不需要了吴岩,请你放手。」我只能继续用冷漠来伪装自己内心悄然生起的变化,也许只有那样,我才能够更好的维护好自己的倔强的自尊。 「我知道自己伤害了你……我想弥补!真的阿玖,我想要弥补你!」吴岩目光里流转着沉沉的哀痛,宛若一把刀子扎进了我的心底。 我从未面对过这种事情,甚至跟这相似的事情,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要做出怎样的反应才不会错。 吴岩终于失望的、慢慢的松开了我,可是我的心口为什么还是痛呢? 我不敢多想,转身逃离,刚跑到门口,忽然一道黑影一闪档在我的身前! 这种情况下意识的过上几招是难免的,可那黑影突然按住我的双肩,将我咚在了墙壁上,抵着我让我完全失去了动弹的力气,看清时我才发现那是吴岩。 他将我按在墙上,目光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在飞快的聚拢,看的我好疼。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若在往常直截了当的于他这种欺骗过我的人,划清楚楚河汉界即可,可是面对他我怎么就做不到呢? 「错在我,我知道!心动在我,我也知道!爱你,便给了你刺伤我的所有权利,我也知道!只是,我情难自己,我已经放不开了!」他痛苦的将头埋在我的胸口,更有湿润的东西渗透了我的衣裳。 吴岩的告白就像是一记闷雷,将我震愕在了当场。他明明只会利用我伤害我的,他怎么会爱上我呢?他一定是搞错了吧?可是他因为难过而颤抖的身体,他那渗透我衣裳的泪,让我彻底的迷茫了。 「请你,让我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有力气开了口,身体好冷,由紧绷的状态不住的颤抖着。 我推开将我慢慢的松开的吴岩,一口气奔出了酒店。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一个男人的表白,没有想到竟然是出自吴岩之口,更没有想到最后的结果却是这个样子。 望着头顶的太阳,我心里很难过也很纠结。离开那儿,大街小巷都在播放着令人伤心的歌曲,怎么回到出租屋的我自己也说不上来,直接蒙头睡到了晚上。 「唉……」一声轻嘆将我从昏沉中拉了回来,我一昂脸就看看叶菲菲坐在椅子上光着我。「你忘记答应我的事情了?」 「记得。」这会我倒是对叶菲菲那张没有面皮,血淋淋的脸有了免疫。 「那你怎么没去呢?」 「我有别的事情要做,明天再去。」我绵软无力的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以为这样会平静下来。可当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对上自己失落的目光时,我看见的仿佛是吃疼的吴岩,他那俊朗的五官,难过的模样挥之不去的在我眼前盘旋。 秦玖玖!你不可以这样!我难受的捧起水往脸上拍,不管用又站到水龙头下面,直接把冷水往头上浇,这才稍微的好了一点点。 「你失恋了吗?」叶菲菲靠在厕所门上围观我的抓狂动作。 我没有看她,漠然的从她身边挤出来,抓了包包要出门去。 「今晚你最好别出去了。」叶菲菲的话让我停下了脚步,我转过还在滴水的脸不解的看着她。她嘿了声,说道:「你今天状态不好,所以我劝你最好留在屋里好好休息一晚。」 「没事。」我刚要开门,叶菲菲一熘烟飘到我面前,用那张血淋淋的脸对住了我:「什么没事有事的,你这样子不能出去,容易出事的。」 「你见过他了?」我说的「他」指的是盛经纶。 叶菲菲不会这么好心的关心我的,可是盛经纶就会好心的关心我吗? 叶菲菲慌张的飘到一片,打起来哈哈:「没啊,我见过谁了,就见过你呀。」 「不要告诉我,他今天又来过我房间。」我不耐烦的揉着太阳穴,真是涨疼的不得了,偏偏还有这么多烦心的事情缠绕。 叶菲菲支吾着不说话,难道是让我猜对了吗,盛经纶他又来过? 【079】是否是不存在的地方 「你真的想要我帮你吗?」我停下了要继续去开门离开的动作,站直身体,望着叶菲菲血淋淋的脸认真的问:「你真的想念你的哥哥,你的爸爸吗?」 叶菲菲点头如捣蒜:「当然啦,我从来没有跟他们分开这么久过,以前我以为我恨爸爸的。可是经歷了这次事情之后,我发现我一点也不恨他,反而很想念他。」 「叶菲菲,你跟我的交易其实已经达成了,我已经答应了会尽力帮助你。但是我需要你站在我这一边,你懂吗?」她目光痴痴,未必懂。我头疼的厉害,干脆从她身边挤过去,坐回到了床上,双手托着腮思绪混乱不清。 「我知道。」叶菲菲搬着小椅子坐到我对面,她可能真的不知道我不喜欢她那张没有面皮的脸,惊悚不说看的人很难受。「其实你要我帮你盯着盛经纶是不是?」 盯着?这个叶菲菲也不笨,但我要的不是「盯」。 叶菲菲她虽然依靠着自身的怨气,瞧着比寻常的鬼魂要强大很大,但是看得出来她是没有什么真材实料的,让她盯着盛经纶无异于是打草惊蛇,我不会那么做。 但是,我真的不喜欢盛经纶在我住的地方,来去自如还不让我知道,那样太被动了。 「我这里有一个五角星,如果盛经纶再来我的房间,你就将它放到他的身上,但是不要让他发现,你做得到吗?」叶菲菲接过五角星,拿在手中掂量掂量,她弱弱的问道:「这个黑不熘秋的东西有什么用啊?」 「于你没有什么大作用,但是你如果真想跟我友好合作,就帮我做成这件事情,怎么样?」我不确定叶菲菲能不能做的好,但总归是要试试才知道的,要是她做成了,那就是帮我一个大忙,面对盛经纶我也不必那么的被动。 「不会是什么伤人的暗器吧,」叶菲菲还是很担心。 我抿抿嘴,摇头道:「不会伤害到他的,放心吧。」 「嗯,那我试试。你现在是出去,还是睡觉呢?我发现只要你睡觉,他就会来的。」 「只要我睡觉他就会来?」为什么偏偏是睡觉呢? 不过叶菲菲这话也提醒了我,自从离开蕓薹村之后,我发现我自己变的特别能睡起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对呀,已经好几次了。」叶菲菲把玩着五角星,直点头。 这个盛经纶到底想要干什么啊?我坐在床上仔细的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实在有种越理越乱的感觉。 「我睡不着,先出去走走,你请便吧。」我离开出租房,下来二楼时正好看见房东的屋门开着,便走了过去。 「有事?」正在算帐的房东听见动静抬起头看向门口,瞧见是我,他友善的笑了下。 我点点头,其实就想问问关于我住的那间房的事情。 房东见状,连忙站起来将身边的椅子搬了过来:「坐下来说,是不是房间有什么不妥?」 他知道?这是我的第一反应。可是警惕的盯着房东的眼睛看了半秒,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我问道:「房间的钥匙除了我有,还有别人有吗?」 「我这儿有备用钥匙。」房东对面的墙壁上的确挂着好几排钥匙,我房间的应该也在上面。 「那就是只有两把?」如果盛经纶不是有钥匙,他是怎么不动声色屡屡潜入我房间里的?他总不会是鬼吧?想到这儿,我突然后背一凉,犹记得方羽遇见的盛经纶好像就是个鬼,可现实里的盛经纶他也是鬼吗? 「是的,只有两把。」 「哦,没事了,谢谢你。」我站起身准备离开,那个房东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支支吾吾的望着我。 「怎么了?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我皱了皱眉,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你住的那间房,就没有别的异常吗?」房东的话让我滞住了行动的双脚,我不理解他所谓的异常是什么,看着他慢慢的说道:「有。」 房东的脸突然一下子变的煞白,好像见鬼似的,我被他这样子吓了一大跳。他吞吞吐吐道:「换……我给你换间房。」 「那房间以前出过什么事?」房东的反应让我更加坚信自己的猜测。 事分轻重,我想知道真实原因,但是房东却躲躲闪闪,只说:「你别问了,我帮你换间房就是了。」 他双手颤抖的在墙上找着钥匙,一面自言自语的嘀咕着什么:「就知道行不通,行不通的……还偏要试,这有什么好试的?」 「你在嘀咕什么呀?」我不耐烦的往前走了一步,那房东立马打起了哈哈,他的言行举止忽然让我想到来租房子的那天发生的事情。 那天我和假小子在医院门口分手之后,我是准备到汽车站买车票回家的,可是去的时候最后一班车已经走了。再者我身上的伤势还没有痊癒,我不想回家让阿婆担心,所以就想在附近找一间便宜点的房间休息两天。 我当时信步的四处找着房子,才走到巷子口就看见这个房东踮着脚四处张望着,好像是在等人一样。他见到我,立马走了上来,问我是不是租房子的。 我说是啊,他格外亲和的笑笑跟我介绍说他家有空房,问我要不要住?我问了价钱,看了房子,觉得还可以就直接付了五天的钱把房子租了下来。 当时没有觉得有什么,因为附近的临时出租屋挺多的,老闆自己拉生意也很正常,可是现在想起来,怎么感觉他当时就是专程在等我的呢?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对不对?」这是一件早有预谋的事情?面对我突然变冷的模样,房东心虚的低下了头。「是谁让你在哪儿等我的?」 房东不出声,继续在墙上找着钥匙,我看着他的样子觉得特别的生气。我不过是累了找间房子住而已,为什么这里也会存在着猫腻呢? 「那间房我住的很好,我不换房间,你不用费心的找钥匙了。」知道在他那里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说完留下无所适从的房东,我就走了。 我刚刚离开出租屋没多大会,突然感觉裤兜里有东西在震动,等我掏出来一看居然是手机! 白天我去找打包的饭店,到处找这个手机希望它可以证明,我昨天晚上去的不是不存在的区域,可是死活找不到,现在它怎么又出现在我的裤兜里呢? 我拿着震动的手机,手心里攒出了津津冷汗,太诡异了。颤抖着手接通了电话,里面传来的是一个礼貌的女人的声音,我听出来是那个服务员的声音。 「那位帅哥过来了,你现在要过来吗?」电话那头的声音熙熙攘攘,我几乎是没有犹豫:「过来!」 如果那个人真的盛经纶那么正好,我倒是很想知道,他趁我睡着了跑我房间里干什么?又为什么指使叶菲菲找我帮忙? 我想到马上就要见到那个人,想到很多问题就要迎刃而解,我心里充满了激动,双脚也不由的加快了速度。 我本来还忐忑自己能不能找到那个地方,毕竟白天的经歷是那么的真实,然而我的困扰是多余的,因为我按照自己的记忆走,很快的就找到了那片热热闹闹的吃食街。 这里家家户户的生意依旧火爆,吃吃喝喝的声音不绝于耳,我好不容易找到那个服务员,她却耸耸肩说:「你来晚了,他已经走了。」 「走了?」我看了眼那个侧门:「是往那个方向去的吗,走了多久?」 「你刚挂了电话,他就走了。」服务员指了指侧门:「是从那儿走的,可是我跟上去眨眼功夫就不见他了。」 「谢谢你啊,我先去看看。」道过谢,我挤过拥挤的区域,来到了那条黑漆漆的巷子里。 到了这里,吃食街那边的喧闹完完全全听不见了,这个倒是挺奇怪的。我试着往巷子里走了几步,明明两边都有房屋的,可是家家户户都是黑灯瞎火死气沉沉的。 毕竟是陌生的地方,加上白天还遇上了那么诡异的事情,所以走了几步我打了退堂鼓,没有继续深入。 我回到饭馆,找到那个服务员,问道:「你现在忙吗?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额,」服务员扫了一眼热闹的饭店,我以为她会拒绝的,毕竟她的忙碌我看得见。谁知她用围裙擦了把手,笑道:「你等我会。」说着拉了个人跟她说了些什么,就很快的就出来了。 「谢谢。」我在对面商店里买了两瓶饮料,给了她一瓶。 她看我随意的坐在石阶上面,于是在我旁边坐了下来,「我叫丁梅,你呢?」 「秦玖玖。」 「挺好听的名字,情意长长久久?」我听的一愕,这个我用了二十几年的名字,我还从来没有想到它居然可以这样理解,真的挺有意思的。 「我白天来找你,但是没有找到。」我随意的喝了口饮料。 「那当然啦,我们是分班次的,我白天休息晚上上班,你来找我当然找不到啦。」丁梅没有理解我真正的意思,不过也是我没有说清楚。 我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再次说道:「不是因为你没有上班,而是我完全找不到这个地方。」 「what?」丁梅显然不相信我说的,她喝了口饮料似是而非的望着我:「你说你白天来找不到这个地方,怎么可能呢?」 她觉得可笑,可我说的是真的:「白天来时,这个地方完全是另外一番面貌。」 丁梅直摇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你要说没有见到我,我还好接受一点。你要说这一整个地方你都没有看见,那也未免太诡异了吧,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呢?」 我跟丁梅一样,同样的难以接受,同样的难以置信,可是它确确实实是我白天的亲身经歷呀。 开口说这件事之前我本来以为丁梅会知道些什么,现在看来她跟我一样,也是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那行吧,可能是我自己搞错了。」我说着从石阶上面站了起来,「丁梅,谢谢你对我的帮助啊。」 「那后面那个帅哥再来,我还要给你打电话吗?」 我想过,除非我在这里守株待兔,不然的话我见不到那个我自认为认识的男人。更何况如果他真的是盛经纶,只要他不愿意露面见我,那么我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徒劳无功,未必就能真的见到他。 所以我摇了摇头:「不重要了,顺其自然吧,如果有缘分我总会撞见他的。这样麻烦你电话通知,等我赶过来也是来不及的。」 「下次我可以帮你拖延下时间……」见我不说话,丁梅尴尬的笑笑:「要不这样吧,如果他再来我们店吃东西,我把你的手机号码给他,你看行吗?」 「这样啊……」我犹豫了几秒,明知道这个办法不会有用,还是点了点头。 我在饭馆打包了盒饭回到出租屋,发现自己的东西全部都被放在了门口,而房门上加了一把古怪的大锁。 「为什么锁门呀?」我背上自己的东西,来到房东屋里理论,真没想到他居然会这样做。 房东长吁短嘆,一副为了我好的样子:「住不得!要真是闹出了人命,我可赔不起呀姑娘。」 「我不要你赔,麻烦你把门上那把锁拿掉。」 房东根本不依我:「那可不成,那间房我宁愿空着也不出租,你要是住的话我可以现在另外给你开一间房,你要是执意要住那间,那我只能送你出去了。」 「我交了租金的,你不能这样做。」我刚说完,房东就从抽地里拿了几张票子丢在麻将桌上面:「这是你之前交的五天的房租,你全部拿去,房子我是不会再让你住的。」 住这种房子不存在签订什么合约,也没有身份登记,所以房东现在反悔,我也找不到维权的地方。难道我就这样离开吗? 「你那房子到底是有什么问题,为什么突然的不给我住呢?」我尽可能的好言好语的跟房东,但愿能知道些有用的线索。 房东愁眉苦脸的摇头:「那间房很古怪呀,本来是住不得人,要不是那个人予以重金,还信誓旦旦的说让你住没有问题,我根本不会打开那间房的门。」 那个人?房东到底还是说漏嘴了。可按个人是谁?是盛经纶吗? 现在我能够想到的也只有他了,我真是不明白他躲在背后做这些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给您添麻烦了。」我没有跟房东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房东反而有些过意不去的追上来说:「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你这是要去哪里呀?我这儿还有别的空房,我再给你收拾一间就是……」 「不用了,谢谢。」我把楼下的防盗门打开,将手中的钥匙扔给了房东,就带上门出去了。 刚才回来的时候明明天气很好的,现在却是暴雨倾盆,这个季节的天还真是善变。 站在孤孤寂寂的屋檐下,望着暴雨里艰难行驶的车辆和努力照明的路灯,我心里说不出的酸楚。看了一眼手中已经逐渐变冷的盒饭,我将背包放在干净的地方,席地坐下端着盒饭慢慢吃了起来。 「喂,今晚你就打算这样过吗?」叶菲菲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那样子一点也不像是个鬼魂,倒像是跟我一样无家可归般的坐到了我身侧。 「雨,总会停的,不一定要等一个晚上。」我继续嚼着冰凉的饭菜,其实不饿完全可以不用吃,但就是想找点事情做,好平息平息内心狂躁的没头没尾的思绪。 「你别坐这儿了,看着跟乞丐似的很可怜,你知道吗?」叶菲菲一派天真的道出事实,反而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以看的出来叶菲菲应该是出生富贵家庭的女孩,也可以想像的到她那被人剥掉的面皮是多么的娇俏。所以,她不理解我生活的模样也很正常。 「你打的去丽晶酒店吧,去我房间住。」这是个好主意,但现在我真的哪儿也不想去。 「丽晶酒店我会去,但不是现在,现在先让我安安静静的吃个饭好吗?」叶菲菲看我兴趣不佳,也没有多说什么,这点挺好的。 我相信每个人都是一样,心烦意乱,失落寡欢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在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080】有我在,放心 暴雨是什么时候停的其实我不知道,因为我吃着饭然后靠着墙壁睡着了,要不是对面马路上的车按喇叭发出急躁的噪音,我恐怕会睡到天亮。 「出什么事了?」我迷煳的嘀咕了一声。靠这个姿势睡觉我脖子都僵了,好疼,好不容易转过头想看看叶菲菲,却不见她。 「叶菲菲,」我喊了声,没人理会,想必是跟我在一起没有意思,所以她走了吧。 我这样想着,拿起自己的背包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去哪里。已经凌晨两点钟了,找客房可以找到,但我不是很想去找,打算去汽车站混一个晚上,也能省一点钱。 汽车站离我现在所处的地方有三条街道的距离,慢慢走过去就可以了。 我站起身来将自己饭盒找垃圾桶丢了,刚准备过马路,就看见叶菲菲悽厉无比的飘在马路的正中央,一辆辆汽车从她虚幻的魂体里唿哧过去,瞧她那晃晃荡盪的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你干什么啊,叶菲菲?」她是不是疯了,万一一个不小心让那些车给撞没形了,我看她怎么办。我小跑过去将她拉扯到了路边上,真是不敢相信她居然会无聊到这种地步。 叶菲菲望了望我,血淋淋的脸上血泪滚滚,那样子真是吓到我了!我记得睡之前她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这么悲伤了呀? 「我看见韩东了,韩东你知道吗,就是我的男朋友!」叶菲菲的声音听起来痛苦不堪,越发的把我弄煳涂了。 我记得叶菲菲的确跟我提过,她是跟男朋友韩东一起来这边旅游的,既然她看见了韩东不是应该开心的吗,怎么反而这么的难过呢? 「韩东他还活着,还活着啊,我刚才看见他了……」叶菲菲手舞足蹈,越说越激动。 「那很好啊,他看见你了吗?」像叶菲菲这样的情况,她如果想要让韩东看见她并不是没有办法,不过看她这个样子,好像还有别的隐情。 「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 「……」另结新欢了?如果韩东是叶菲菲的男朋友,那么他们至少是相爱的,既然是相爱的,这女朋友才刚刚死没多久,他怎么可以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呢?「看清楚了吗?会不会是普通朋友,或者是别的什么关系呢?」 「嘴都亲上了,怎么可能是普通朋友,你会跟你的普通朋友热吻吗?」叶菲菲义愤填膺的话让我不自觉得将指头压到了嘴唇上面。 我想到了吴岩,他是第一个亲吻我的人,可是我们俩连朋友都不算。看着叶菲菲越哭越伤心,我也很无力,望着雨后清新的夜空无奈的嘆了口气。 「喂,你嘆什么气呀?看到我这么难过,难道你不该安慰我几句吗?」我本来以为我安静的陪着她,就会相安无事,想不到她反而拿这个说事。其实我是很想安慰的,可是我真的缺乏经验。 「我现在去丽晶酒店,你能去吗?」无奈的耸耸肩,也许岔开话题才是最好的劝解吧。 「不去,要能去我早去了。」叶菲菲抽泣着,自个飘走了。 丽晶酒店在县城的中心地段,虽然对这个县城的事物不是很了解,也没有住过这个酒店,但是可以看的出来它在这座城市算是比较高档的酒店。 只是这种高档的酒店,大堂连个值班的人也没有,我就困惑了。不过这样也好,省的我这个点进出,引他们嘀咕怀疑。 在没有任何工作人员的情况下,我自己爬楼梯找到了叶菲菲所说的那间房,并且利用她给我的房卡顺利的进到了房间里面。只是卧室里空空的,根本没有她说的东西。 如果韩东没有死的,而叶菲菲的死亡还没有事发,那么跟她一起来的韩东是不是应该四处找她呢?但是叶菲菲却说看见韩东跟别的女孩在一起热吻,那这个韩东未免也太薄情了,根本不值得叶菲菲为他难过哭泣? 不知道叶菲菲留下来的东西,是不是被韩东收起来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这一趟算是白来的。 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准备离开。刚出来,忽然看见刚才还空空的床上此时此刻竟然多出来一个人,那人随性的躺在大床上面,好像是在跟谁打电话。 我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毕竟我刚才里里外外都看过,根本没有见到有人啊。我使劲的揉了把眼睛,那个人却还在那儿,那就不是看错了,是真的有人。 「你……是?」我退到门边不免戚戚。 那个人继续打着电话,像是听不见我的声音一样,我很纳闷,也无法用自己的认知来解释这件事情。 「你好,」我轻声道:「请问,你是住在这里的吗?」 那人依旧没有理会我,我有些按耐不住的,慢慢走到了床的那边想看看那个女孩的样子。 离着她越来越近,总觉得他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尤其是她身上的裙子,白色棉麻裙子很文艺范,像极了……对!像极了叶菲菲身上穿着的衣服! 她是叶菲菲?我被自己的想法震住了,可她怎么会在这里呢?我激动的跑到她的面前,终于看见了她的模样,那分明是一张熟悉的脸,不是叶菲菲,而是花朵! 「花朵?你怎么在这儿呀?」那眉眼,那轮廓,真的跟花朵长的一模一样!可是花朵她为什么穿着跟叶菲菲一样的衣服,并且出现在叶菲菲住过的房间里呢? 我还处在震惊中等候着花朵的回答,那横躺在床上的人却忽然就像是某种投影一样,一下子就不见了! 「花朵!」我难以置信的冲过去,扑到床上面,很柔软的床,但是上面真的没有人。 怎么回事?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在这间明明空着的客房里,看见跟叶菲菲相似的花朵? 「韩东,我不想跟你废话,你就说你回不回来?」就在这时,叶菲菲的声音突然从白纱飘飘的阳台那儿传了过来。 她怎么会在那儿?我难掩自己内心澎湃而起的困惑,直接就朝着阳台奔了过去,眼见着白纱后面有人影在晃动,突然不知道是谁在身后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将我用力的扯了回去。 「吴岩?」我勐然回过头去,本来以为自己是撞到鬼了,没想到抓住我的竟然是吴岩。 他为什么也在这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只听他绷着张脸问我:「阿玖,你这是想要自杀吗?」 「自杀?说笑的吧。」自从酒店他告白之后,我本来还想以后无论如何不要再见他,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此时听他这么说,不免觉得好像,试图将他抓着的手推开。 刚才我明明就要靠近那个人影的,听声音她肯定就是叶菲菲,可是吴岩偏偏这个时候出现扯住了我……好冷啊,我缩了缩肩膀,这才发现自己在阳台的边缘,如果刚才不是吴岩扯住了我,我肯定已经摔下去了! 我惊呆了:「怎么回事呀?」 「这个房间有问题,先随我出去。」吴岩转而又来拉我的手,而我居然双腿发软,竟然挪不动半步。 「阿玖,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吴岩倾身上前,忧心的在我脸上摸了下,皱着眉头眸光变得无限怜惜起来:「怎么烧的这么厉害?」 我在发烧吗?我自己颤抖着双手在脸上摸了半天,也没有摸出什么来,就感觉浑身上下难受的很,跟突发了疾病似的。 吴岩皱了皱眉,不由分说的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你放开我……」他怎么可以这样? 「别动阿玖,我现在带你走。」吴岩也不顾我的反抗,紧紧抱着我出了房间,然而到了走廊上面,我们不管往哪个方向走,碰到的都是坚实的墙壁,而不是可以通往别处的路。 「可恶!」吴岩怒不可遏的朝着面前的坚硬墙壁踢了一脚,那力道很重,我感觉周围的墙壁都跟着抖动摇晃了起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该冷静不是吗?」 我心里还记挂着白天的事,不停的提醒自己不能跟他太亲近,现在之所以让他抱着完全是因为身体不给力而已,等一会恢復过来,肯定立马跟他拉开距离。 但是当我看着他抱着我四处碰壁时,我的心里竟然开始柔软起来,反而有怜惜的情绪在滋长。我会想要伸手替他擦擦额头上的汗珠,想要安慰他让他不要急躁……我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到了! 「有人想把我们困在这里?」我用力的打起精神,不允许自己再胡思乱想。 绕了几圈,吴岩找不到出路,只好抱着我退回到了房间里,将我安置在了床上。 「有我在,放心。」我傻傻的望着他,这亲切平实的一句话,宛若一块石头落在了我的心里,瞬间就激起了千层波浪。 我无所适从的别开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眼珠子四处转想要将注意点从吴岩身上挪开,可是转来转去,我发现自己的瞳孔里飘荡的都是他的样子,他认真说那句话的样子。 【081】以后,让我来守护你 吴岩低下头来,用他的额头贴着我的额头,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停止跳动了,唿吸也停止了,就连无处可停的眼珠子也停了! 我僵硬怔楞在他的面前,他却只是释然一笑,轻轻蹭了一下就起身离开了。 怎么回事?事件的走向为什么是这样发展的,我记得他的告白我的拒绝的啊,为什么他还要对我做出这么亲昵的动作来?并且我没有立即拒绝! 吴岩出去了,我听见房门轻轻的关上的声音,整个人这才像是溺水获救一般的出现了生命的迹象。我傻傻的望着头顶的天花板,那儿晃动的居然也是吴岩的一言一笑。 我完啦,我想我彻底没救啦! 秦玖玖不要胡思乱想,不要胡思乱想,现在身处在这种地方,连出去都成了困难,你怎么还有心思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呢?像你这样的人配拥有爱情吗? 无数种声音在我的脑海里横冲直撞,我用最舒适的姿势僵在床上,整个人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难受。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样说服自己慢慢的冷静下来的,刚刚才好些,房门推开吴岩满头大汗,急躁的从外面进来,看他的样子是又出去「碰壁」了吧? 「我们会死在这里吧?」我调整好自己的唿吸,平静的说。事情截止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在外面捣鬼的傢伙,到底是沖他来的,还是沖我来的。 听我这样说,吴岩反而不焦躁了,莞尔的笑了声,低低说道:「阿玖,如果我们俩真的会死在这里,你就原谅我吧,好不好?」 原来吴岩还记挂着对我的欺骗,我还以为他早忘记了。 看着他诚恳温和的脸,我点了点头——可是昨晚这个动作,不止吴岩吃了一大惊,就连我自己也是吓到了!我居然点头了! 是的,我当着吴岩的面,亲自的点头了! 回归到自己的真实内心,有些事我不得不承认,我对吴岩的态度变了。 「真的啊?」吴岩欣喜若狂的蹲到床边来,将他的脸伸了过来。他离的我很近很近,但是我并感受不到他的唿吸,他到底还是个半生半死的状态。 他开心的拉着我的手说:「阿玖,如果我们顺顺利利的出去了,以后让我来保护你,好吗?」 当然好,只是让一个人保护着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以前没有体会过,以后我真是想要试试。 我心里这样甜蜜的想着,嘴上竟往了出声回答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忽然埋头在我嘴唇上吻了一下—— 「你……」四目相对,我按住嘴唇,心脏突然跳动的很快很快,就像是要跳出来似的,这种感觉跟在蕓薹村被他吻是完全不同的。 吴岩柔情蜜意的望着我,摸着我的头髮心满意足的笑着:「我当你已经答应了。」 「我自己可以保护自己。」我慌张的说,他的新东东太快了,我完全跟不上节奏。明明离开蕓薹村的时候我还恨他的,可是单单今天一天,事情竟然全部反转,真的太快了。 「不,阿玖,我喜欢你的独立强大,也喜欢你遇事的独当一面,可那写应该留在是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如果有我在,你就安安心心的做个小女人,让我来守护你。」 吴岩情真意切的言语字字说进了我的心坎,很多时候在别人的印象里我就像是石头一样冰冷而又坚硬,可是很多时候我又何尝想这样呢? 我人生的很多路都由不得我选,我遇到的很多事、做过的很多决定,都是命运噼头盖面丢给我的,而不是我平心静气有规划又准备的选择而来。 包括此时此刻让我心动沦陷的吴岩,他就在我的面前,说着那么动听的言语,可是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命运的又一次不怀好意的玩笑? 我别过酸涩的眼睛,让泪水留在了另一个吴岩看不见地方,开玩笑的调侃道:「吴岩,这不是另一个欺骗的开始吧?」 吴岩哭笑不得,他无奈的在我脸颊上捏了下:「看来真的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我很难扭转你对我的看法了。」 「其实我很信任你,」望着吴岩的眼睛,我长嘆了口气,鼓足勇气道出了自己的心事:「除了林展哥和阿婆以外,你是我第一次愿意敞开心扉去信任的人……」 「对不起,阿玖。」吴岩伸手将我抱进了怀里,轻轻的梳着我的头髮,沙哑着声音说:「欺骗你时,不知道会爱上你,爱上你之后,再不想欺骗……」 「永远不要对我说『对不起』,这是世上最没用的三个字。」真的,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他看着我温柔的笑笑,突然说:「真是感激今天发生的事,不然我哪来的机会跟你冰释前嫌,知晓你的心意。」 是啊,我自己都很意外,笑笑没有说话。 吴岩看着也有些累,问道:「我能上来躺会吗,一晚上脚都走酸了。」 来床上我们躺在一起吗?看着怔楞的我,吴岩好笑的在我鼻子上点了一下:「你想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是觉得这样不合适吧? 「我现在好很多了,你要累了你睡会,我出去看看。」我挣扎着刚起身,又被吴岩按了下去:「你还发着烧呢,只是你自己感觉不到。如果你不喜欢我睡你旁边,那我往沙发上躺会,你别乱动。等出去了之后,我得送你去医院好好做个检查。」 「我这毛病,普通的医生可能治不了。」我说的是真的,自从离开蕓薹村之后我的身体就没有大好过,一直嗜睡不说,现在变得很容易被煞气入体。 刚才吴岩说我在发烧,我自己感受过,并没有感觉到。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我的这种发烧并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而是这个房子里有邪煞之气伤到了我,所以才会这样。 刚才我在房间里看见叶菲菲、花朵肯定也不会是偶然,但是细究起来,我想不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的身体变的这么虚弱跟盛经纶有么有关系?因为叶菲菲不是说,他总是趁我睡着来我房间吗?他进进出出我房间不让我知道,肯定不是因为无聊好玩,他的真是目的到底是什么? 「吴岩,你还在找盛经纶吗?」或许吴岩会知道点什么吧,他的事情不也是拜盛经纶所赐吗? 「怎么突然提起他?」吴岩原本就苍白的脸突然变的越发难看起来,倒是跟在蕓薹村时一样,一提到盛经纶他就恨。 我移开目光,摇了摇头:「这两天总听到这个名字,就想问问你,之前你不是说你的事跟他有关吗?」 「我一定会找到他。」吴岩心情不佳的走到了阳台上,夜风吹拂着他匀称修长的身躯,隐隐带来了他的嘆息。 望着他,我突然灵机一动,从床上爬了起来,趔趄着走到了他身边:「如果我们不走正门……」 我本来想说如果我们不走正门,从阳台上爬下去不就可以离开酒店了,可是当我站到阳台上的时候,我才发现外面的世界都被一片白雾给笼罩住了,也就是说除了我所处的这间房和阳台,外面的所有一切都不见了。 「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能耐啊,居然把我们……」我捏着双手,心底窜起了一股气,这简直是想将我们困死在这里。 「盛经纶啊,」吴岩突然神色郁郁的别过脸来说,「他一直想要置我于死地,能够把我引到这种离风眼最近的地方,他就可以完成另一次封印……」 之前我还只是猜测是盛经纶封印了吴岩,想不到现在听见吴岩亲口说出来了。 「盛经纶他……他为什么要缠着你不放啊,你们之间到底是有什么恩恩怨怨?」这是吴岩的忌讳,我问的很小心,我很希望吴岩能够对我说实话,但是他摇了摇头,不愿多谈。 吴岩的态度让我感到失望,脑海里乱七八糟的片段纷沓而至,内心空落落的。 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房间里去,吴岩忽然跑过来从后面用力的抱住了我。他没有温度的脸贴到了我的脸上,轻轻的,柔柔的蹭着。 他贴在我耳边低低的说:「阿玖,我不怕盛经纶伤我、封印我,我只希望你可以好好的。」 听这话让我觉得分外的苦涩,其实我们的关系走了这一步,不管他与盛经纶有什么样的纠葛,我都一定会全力的支持于他,更何况我自己的事也跟盛经纶有关系。 然而吴岩的沉默,着实的踩着了我内心敏感的神经,我拿开他的手,淡淡的说:「我是最怕死的,当然会好好的。」 我故作无所谓的吸了口气,慢慢的朝着房门口走去,本来是想细细看看走廊上的情况,然后再想办法破解这里的迷局。谁知道我才一出来,就忽然的感觉有一阵疾风扑面而来! 那风,来势之快,力气之大,扑的我两脚打晃,差点倒地上。等好不容易站稳,勐地睁开眼睛来时,我居然看见…… 【082】这个酒店不干净 看见自己站在阳台的护栏上面!瘦弱的身体在风里摇摇晃晃,随时可能会摔下楼去!望着楼底下才被雨水沖洗过的冰冷的石板,我一双眼睛震惊的快要掉下来——这场景为什么那么熟悉? 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刚才我明明跟吴岩赌气到了走廊上面的,为什么不过才睁眼闭眼之间的时间,我就出现在了阳台上面呢?并且现在所看到的世界,与我刚才跟吴岩一起看到,完全是两个模样。 「吴岩……」想到吴岩也在这里,我控制不住的喊了几声,我相信他一定可以帮助我解惑的,可是过了好一会我也没有听到任何的回答。 怎么回事?吴岩去哪儿了?我惶惶然的从护栏上跳下来,跌到了墙边,紧紧的抓住了手边的东西这才踏实了一些。 我踉踉跄跄的回到房间里四处找寻吴岩,可是找遍了客房也没有找到他,他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这儿一样。 如果吴岩没有来过,那么我刚才经歷的事情应该要怎么解释呢?是幻觉?是噩梦?不不不,那么那么的真实,怎么可能是幻觉噩梦呢? 可是如果不是……我被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给弄煳涂了,整个人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长这么大,我自己独自面对过很多事情,可是像今天这么诡异的我还是第一次经歷。 我惶惶然的坐了一会,心里很清楚自己继续逗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说不定一会还会有新的变故。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我应该是离开这里,先找个地方冷静冷静再慢慢思考原由。 就在我起身要离开的时候,忽然瞥见床头柜边落了东西,顺手捡起来看完,我整个人都震惊了! 我从地上捡起来的东西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不过是一个学生证,但是这个学生证很诡异,是真真实实的吓到了我。 那个学生证上面白字黑字的写着叶菲菲的名字,但是学生证上面的照片却是花朵的!花朵的照片,叶菲菲的名字,这让我想到了刚刚从洗手间出来,在床上看见的打电话的幻影,她不就是穿着叶菲菲衣服的花朵吗? 这两个人到底有什么关系啊?我拿着学生证,想了半天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叶菲菲跟花朵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吗,所以才会长的那么相似?可是这个机率能够有多大呢? 我想的头痛欲裂,不想再继续折磨自己,干脆将学生证收进了包里,快速的离开了客房。 这时候客房外面的样子跟我来的时候差不多,完完全全没有刚才我跟吴岩四处碰壁的荒唐样。可是,当我准备藉由楼梯离开,并且已经走到那扇关闭的门前时,我突然感觉到门后面有东西!一股令人极其不舒服的危险气息,朝着我直直的压了过来! 我已经放在门把手上的手,停止了所有的动作,我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打开这扇门?而门后面的到底是什么,它是特意在哪儿等我的吗? 时间一秒,两秒的悄然流走,我与门后面的东西就那么僵持着。 我开始唿吸也有些难受,身上、额头上早已经是渗出了汗珠。这种时候,也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想,要不去乘坐电梯吧,还更快些…… 「这位小姐,这么晚,你在这儿干什么?」突然有人在我的身后问,那是一个很浑厚洪亮的男人声音,挺好听的,但是较之于吴岩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 我紧张的身体,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而颤抖了下,不知道那人是否看见了我的反应? 我松开握在门把手上的手,慢慢的转过头看向了那个说话的人——那是一个身形十分高大,模样也很花的男人,瞧着浪荡不羁跟个二世祖似的。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好像是有一把咫尺一样,正精确无比的测量着我,难道他是丽晶酒店的饿工作人员? 我将自己的处境分析了一下,自己大晚上出现在这里好像也无可厚非,他根本没有权利盘问我。所以我没有打算理会他,准备继续下楼离开这里。可是当我的手刚放到把手上时,那种异样压迫的感觉又来了! 「你这人好奇怪,我跟你说话你都不理。」眨眼功夫那个男人竟然已经是来到我的面前,也不管我是不是介意,就将手伸过来按在了我握住门把手的手上。 「你干什么?」我震惊而又气愤的瞪着他。 他却扬眉一笑,「别多想,我这不过是帮你开门。」 帮我开门?这个理由找的倒是可以。不过很奇怪,当他的手放在我的手上的时候,那股来自与门后面的压迫感瞬间就消失了。 我不知道这个男人做了什么,好奇的仰了仰头看他,他沖我一笑:「好啦,你可以走了。」 「你刚才做了什么?」可能是我问的有些直接,那个男人皱了皱眉,转而又是一笑,笑的分外邪魅:「想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当然。」 男人对着身后我刚才走过的地方努了努嘴,说道;「我住在十一楼,如果你想知道,可以跟我上来,我让你见识见识。」他不是工作人员? 这个男人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穿衣打扮都是一丝不苟,瞧着就像是个花花公子,也许这不过是他勾搭女生的万千办法中的其中一种而已。 见我不屑一顾,那男人倒也潇洒,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你怎么想我,但不是。」 「不是?」我冷笑着摇了摇头,他这样放荡不羁,我会想错吗?他承不承认都无所谓,总之我是不会跟他上去十一楼,也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废话。 可是,我顾着跟那男人讲话,忽视了刚才门后面施给我压力的东西,刚走了两步,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朝我飞了过来! 我一愕,这么快?是不是刚才让我感到难受的东西?正想该怎么接招,身后的男人眼疾手快的拉着我躲到了一边,又飞踢一脚将门用力踢上!他这一动作一气呵成,进行的顺利且快,而攻击我的那个东西它也不弱,就像是一粒子弹一样,穿透了楼梯门,飞钉到了对面墙上。 看着打在墙上的那东西,我不由的倒吸了楼凉气,好厉害啊!细看,那东西竟然是硃砂!我从来不知道硃砂居然可以有这么大的力量,真真是长见识了。 「打中了!打中了!」我这边还没缓过气,门后面的却传来了欣喜无比的喝彩声。 是兇手来了? 我不解是什么缘故,但是无法原谅那人莽撞的举动,如果刚才不是那个男人反应快带了我一把,那硃砂打中在我身上任何一个地方,肯定直接就是一个血窟窿! 我准备开门,跟那得意洋洋喝彩的人理论,那个男人却皱了皱眉,靠在我耳边轻声说道:「要不想被那几个麻烦精缠上,就跟我来。」 「你认识他们?」听他的语气他们应该很熟。 男人点了点头,大步进了电梯。 既然是这样,我倒想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压了压心中的火气,跟着他去了十一楼,刚出电梯就觉察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味。 见我停在电梯里不出来,那男人笑了一下:「这个酒店有问题,我是接受邀请来剷除那些邪祟的,这位小姐你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难道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吗?」 酒店不干净?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来酒店的时候没有见着一个工作人员,看来他们是提前做了清场工作的吧。不知道我刚才在叶菲菲的房间里遇到的事情,跟他们除鬼有没有关系? 我正想说我是误打误撞进来的,那个男人却先我开口说:「宋先生还真是警惕,不过是区区几只不成气候的傢伙,也亏得他砸重金请了那么多的同行过来。」 「我不是。」我的声音不大,他肯定以为我在说谎。果不其然,他摇摇头径直朝着房门大敞的房间走了进去。 我本来在电梯里就感觉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阴凉之气,一般不是特别强大的亡魂,根本散发不出这么大的煞气,所以就我自己的体质我不是很想进去。 但是听那个男人说话颇有些自信,他不可能会察觉不到这栋楼的阴煞戾气,既然如此他是不是早就有了对策,叫我上来也只不过是想多个人见证他的能力吧? 既然是这样那我去看看又有何妨,常在路上行走,就当是多见一桩事长长见识。 可是,当我走向那间房的时候,我蓦地的产生了一股错觉,好像我不是跟着那个男人上了十一楼,而是重新回到了叶菲菲的房间。 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一切,都跟叶菲菲的房间一模一样,要不是那个男人端了两杯水朝我递了一杯过来,我恨不得退回到外面好好看看门牌号。 「你贵姓?」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接过玻璃杯,悄悄嗅了嗅,没发现异常。 「杜,杜奕儒。」这个男人他说话的时候喜欢笑,笑起来的时候邪魅而又狷狂,一双桃花眼更自带放电功能,让我十分不适应。 【083】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认识的人当中吴岩也算是常笑的,但是他到底是有心事的人,笑起来的时候总是带着淡淡的忧郁…… 我握着玻璃杯的手颤了颤,很吃惊为什么看到杜奕儒的笑容,会让我联想到吴岩?还会接连的想起在叶菲菲房间里发生的那些事情,以至于那一场根本不存在的冰释前嫌与亲密,让此时的我心跳加速,不由的攒紧了胸口。 「你怎么了?」杜奕儒脱掉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瞧着整洁修长更显迷人。 我不由的灌了口水,摇了摇头,慢慢走到了沙发上,没客气,直接坐了下去。 「你准备什么时候收拾那东西?」未免让杜奕儒洞悉自己的心事,我试着将话题引到了除鬼上面。 「再等等吧。」 等什么?杜奕儒刚说完,门外传来了叽叽喳喳的声音,是刚才楼下的那些「兇手」来了。 我将玻璃杯搁在茶几上,蹭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杜奕儒像是知道我要干什么,伸臂挡住了我:「你犯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刚才那一下根本就是他们失手。」 「失手?」我冷笑无语:「我差点死在那东西手下,你一句失手就要把我打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杜奕儒无奈皱着额头,平心静气好言好语的说:「我跟你讲,他们这些半吊子今天晚上追着那些东西,可是累的够呛的,也算是受到了惩罚,你真犯不着跟他们动怒。」 「喂!杜奕儒……」我这边跟杜奕儒还僵持不下,房门却被人粗鲁的推开,一个圆圆脸蛋扎着两条辫子的短裙女孩,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跟着进来的还有一个戴着小圆帽,穿着盘扣布衫,俨然一副街头算命样的老者,他背着个手,眼高于顶的瞟了我和杜奕儒一眼——这老人家够傲。 「杜奕儒你在干嘛呢你,人家宋老闆找我们来是抓鬼的,可不是让你泡妞的,你怎么还把人家姑娘带房里来了?」那女孩插着腰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叽叽喳喳个不停:「杜奕儒,你刚才是没有看见,我差点就把那邪祟一枪崩了,你知道吗?」 我这才留意到女孩的腰间别着一把枪,看模样就是那种普通的手枪。看到它的那一秒,我才恍然大悟的明白过来了,怪不得刚才那团硃砂力量那么勐烈,敢情她是利用手枪打出来的呀! 「喂,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这么瞪着我?」我还没有发话,那年轻女孩倒是气昂昂的将脸转向了我,沖我嚷嚷了起来。 碰到这种不分青红皂的人,我也没道理要怕撸起袖管倒想跟她理论理论,凭什么用那烂抢偷袭我? 杜奕儒一看情况不妙,赶紧挪了半步,档到我的面前:「曲小尤,阿玖是我请来的贵客,你最好对她客气点。再说了,就你那枪法,我还是奉劝你不要用为妙,否则迟早惹祸上身。」 阿玖?我告诉过杜奕儒我叫「秦玖玖」吗?没有的吧!可是他怎么会叫我阿玖呢?是我听错了,还是他说错了? 我困惑的侧抬着脸望着他,他恍惚的意识到了什么,不尽自然的勾住曲小尤的肩膀把她往房间外面引,低声说着什么我没听清楚。 「你也是宋先生请来的?」那位老者拈着嗓子轻蔑的问。 我猜今天晚上不管他们在酒店碰到什么人,可能都会以为是那个什么宋先生请来的,只不过我真不是。 面对这个傲慢的老先生,我不想多做理会,没有出声,走到沙发边端起玻璃杯放在唇边浅浅抿了一口。 「老周,咱们可是有明确分工的,这十楼以上都归我,所以你跟曲小尤还是赶紧去把自己的地盘守好吧。」也不知道杜奕儒是用什么办法把曲小尤给打发了,才在房门口吁了一口气,又对我面前这位傲慢的老者下了逐客令。 也好,我是最见不得这种仗着自己老年有资歷,就目中无人,完全没有一点前辈风范的人。 「长辈问你问题不回答是很不礼貌的,你知道吗?」这位周先生居然走到门口了,还气不过的扭过头来指责:「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有家教…… 「你说什么呢你?」我简直无语到家了,杜奕儒助推了老周一把,就把房门「砰」的关上了。 「你认识我?」既然沈奕儒要息事宁人当和事老,我也不好在他的地方太过放肆,只能打碎了牙咽回到了肚子里。 「认识。」也许是已经隐瞒不下去了,沈奕儒倒是很爽快的承认了。他忽然一改先前的满脸笑意,沉下脸来说道:「你在古墓里受了那么大的攻击,内伤很重,但是你自己不知道。」 古墓?面前的这个完全陌生的男人,他居然连我在古墓里发生的事情都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此时此刻,我心中的疑惑如排山倒海一般奔涌而来,整个人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镇定,现在直恨不得立刻抓住杜奕儒问个清楚。 尽管如此,我的双腿却在这个时候理智的留在了原地,我一忍再忍,牙齿都快要咬碎了,「杜奕儒,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做什么?」 面对我狠狠的模样,杜奕儒黑白分明的眸色里倏尔染上了一层薄雾,他黯然的耸了耸肩,慢慢的走到了窗户边。 我看见玻璃上印着他模煳的模样,等待着他给我一个回答——突然,真的就是非常突然的那么一下子,我背包里的人骨铃啷噹大作起来,那声音绝对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 我被人骨铃的声音吓到了,还是杜奕儒率先反应过来,他两步并做一步的冲过来,揪住了我的手—— 「你听的见人骨铃的声音?」在我的印象里,除了我之外,根本没有第二个人听的见人骨铃发出的警示,想不到现在这个陌生的杜奕儒他居然听见了。 「一定是曲小尤和老周不小心动了什么东西,我们先去看看。」杜奕儒急色萦面,而我心中困惑加剧,反扣住他的脉门质问道:「杜奕儒,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就一点也看不出来吗?」杜奕儒突然失望的沖我低吼了一句。 我愕然忘了做出反应,整个人已经是被杜奕儒带离了客房,可是电梯用不了。 「曲小尤,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杜奕儒一边带着我飞奔向楼梯,一边用对讲机质问着。 「不知道啊……救命啊!啊……救命啊……」突然对讲机里的求助声唿啦啦的断了。 我与杜奕儒相视一眼,顿时都傻眼愣住了。 「能确认她在什么位置吗?」我反应过来急忙问,而杜奕儒已经用对讲机唿叫着老周,那边没有一点迴响。 此时,楼梯上阴风唿唿,照明灯更是一闪一闪随时可能灭掉,许多地方还发出了呲呲的声音,恐怖之极! 一股股强烈的危险正肆无忌惮毫无阻拦的,伸向了酒店的每一个角落。身处在这种环境里,我的身体早已经是感觉到了十分的不适应,我不确定依照自己的身体状况可以在这里呆多久,总之无论如何是不能死在这里。 「一群半吊子,早劝他们不要乱来,关键时候还是掉了链子!」杜奕儒恼怒的砸掉了手中的对讲机,回身问我:「阿玖,你怎么样了?」 「杜奕儒!救命!救命啊……」不等我回答杜奕儒,曲小尤尖利的、惊恐的求助声,再次传来,并且迴荡在了大楼之中。 沈奕儒头疼的按住了额头,一时也是无措。 我瞧他这个样子,虽然被曲小尤刺耳的求助生弄的心慌意乱,但是不想给他添乱,摇摇头道:「我不要紧,先想办法救人。」 「嗯,千万跟紧我。」他说完就牵起了我的手,将我护在了身后。这个陌生的男人这温情的动作,让我僵了半秒——他是谁?他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对我这么好? 其实看着沈奕儒小心翼翼的背影,我几次都想问出口,但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合时宜,于是又咽了回去。 我跟着杜奕儒循着声音,开始逐层搜寻着老周和曲小尤的身影,冥冥之中感觉这栋楼变了,变的一点也不像我刚进来时看见的那个样子。它的墙壁很破,许多地方的墙皮都已经斑驳脱落了,地板上到处都是垃圾,还散发着一股令人难受的腐臭味。 「我们这是到哪儿了?」我难受的单手捂住了自己的胃,有预感,如果再走下去,肯定会吐出来。 「我也不知道,看来是我低估了那邪祟的本事,我们都掉坑里了。」沈奕儒一边说着,一边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他看我脸色发青,好心的问道:「阿玖,你要不要喝点水休息会?」 我是很想喝水,可是出来的匆忙,又根本没想过会遇到这种事,所以根本没有带水。 看到我的反应,沈奕儒说道:「来,我去给你找。」 「等等!」我拿开沈奕儒用力抓住的手,有气无力的问道:「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084】我的真名也不叫吴岩 「阿玖,我总觉得,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我肯定能够一眼认出来。怎么我才易容了一张脸,你就认不出我来了呢?」沈奕儒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忽然暗淡下来,整个人也透着一股无奈的哀伤。 我瞧着他的样子心里顿然的一慌,想要说出口的话硬是哽在了喉头。这个人我们果然是认识的,只是我不敢去猜测。 看我怔着不说话,沈奕儒倏尔一笑。他轻轻的捏了捏我的脸,摸着我的额头说:「多希望现在发生的事情可以由我做主,那么我就可以马上带你离开了。知道吗,看你这么辛苦,我好心疼。」 「吴……吴岩?」我的声音很小很小,都不确定沈奕儒是否听见了。虽然早将他们两个猜测到了一起去,可这两个人的差别未免也太大了吧,吴岩比沈奕儒稳重多了才不会像他那样放荡不羁。 我傻看着他,如果沈奕儒真的是吴岩的话,那么在叶菲菲房间发生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奕儒笑了笑却不出声,转而说:「先给你找点水。」 「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像是废弃了很多年一样,哪里会有什么水?不要白费力气了,还是先找到你的朋友再说。」他不肯回答我,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直接拒绝了他的一片好心,继续呆在了原地。 「他们哪里是我的朋友,他们是为了利益出现在这里,而我是为了你。」沈奕儒说完也不管我态度如何,直接上来就揽住了我的肩膀,强行带着我行走了起来。 「诶……你这人……」他既不肯告诉我他的身份,又干嘛这么轻佻,可恶。 「沈奕儒你这个混球,还真是重色轻友!为了讨人家姑娘开心,真是什么屁话都说的出来!」一个打扮的跟流浪汉的人也不知道是从哪儿蹦出来的,吓的我心脏勐地跳了几下。 「乔子杰?你不是跟老周一语不合开车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沈奕儒朝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拳。 那乔子杰也不生气,嬉皮笑脸的说:「这不是放心不下你跟曲小尤这两个水货,担心你们被鬼怪给吃了——」 「少来这一套,你是担心曲小尤吧?爷可是一身技能,哪儿轮得到你小子担心。」沈奕儒这张嘴也是厉害,一点也不留情。 乔子杰让沈奕儒说穿了心事,讪讪的笑笑,摸着后脑勺尴尬的说道:「这姑娘谁呀,白天没见过呀,也是老宋请来帮忙的吗?」 「我女人,」沈奕儒沖他翻了个白眼,见乔子杰动起了手,赶紧提醒道:「别动手动脚的啊,否则人……」 沈奕儒这话还没有说完,我已经将伸手来抓我的乔子杰撂地上了! 真的是撂地上了,我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因为我被那些煞气弄的身体很虚,手上的力气不大,当看见乔子杰的爪子伸来时,只是本能反应的去抵御,实在没想到轻轻一撂,他居然就倒了。 「这……」这乔子杰瞧着挺壮实的一男人,没想到跟绣花枕头似的毫无能耐。 「哈哈哈,乔子杰你活该,叫你别动她的,她可不是一般人……」 「你闭嘴!」这个沈奕儒我还没说他呢,他刚才怎么说话的,谁是他女人了? 沈奕儒和乔子杰奸猾的相视一眼,也不知道是给彼此交换了什么贼心得,两个人坏笑着同时闭上了嘴。 乔子杰狼狈不堪的从地上爬起来,骂骂唧唧道:「老子好歹也是出身名门,受无数少女的拥戴好不啦,怎么一进这破地方就倒霉成了这幅屌丝样呢?」 「该!」沈奕儒取笑了句,言归正传道:「讲真的,你看到曲小尤没有?」 「那个臭丫头,好歹我也是先认识她的好伐,遇到危险就知道嚷嚷『沈奕儒救我,沈奕儒救我……』,她难道不知道你的真名字叫吴岩,不叫沈奕儒吗?臭丫头,等我见到她了,告诉她真相看她吐血不吐……」乔子杰只顾着埋怨曲小尤,似乎压根忘记了我的存在。 而我听着他有模有样的模仿曲小尤,甚至还提起了沈奕儒的真名字,虽然是早有心理预备,还是怔楞住了。 沈奕儒被乔子杰拆穿了身份,尴尬的不行,他沖我干干的笑笑,抿抿嘴瞪了乔子杰一眼:「爷的真名也不叫吴岩好伐!」 「那你叫什么呢?」我看着他躲闪的目光,定定的问,在吴岩的身上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他怎么假扮一个人就可以假扮的那么容易呢? 「估计说了你也不会信。」沈奕儒……不,应该是吴岩才对,他别过脸来,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里有淡淡的忧郁,那是属于吴岩的情绪而不是不羁派的沈奕儒。 想起在叶菲菲房间里我们说过的那些话,和蕓薹村经歷的那些事情,我实在是有些心痛,靠在墙上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眼前这个顶着别人模样的吴岩。 「混球,你莫名其妙来这儿干什么?」吴岩懊恼的朝着乔子杰的腿上踢了一脚,转而低头朝我哄道:「我真不是故意要骗你,这不是准备找个机会告诉你,谁知道让这个混球抢了先。」 找个机会告诉我?刚才明明我们都提到找个事情,可是他为什么闪烁其词,而不主动承认呢? 「不,吴岩!」我心烦意乱,冷冷的打断了他,「从来你都没有想过要主动的告诉我真相,从来都是歪倒正着叫我碰上了而已。在蕓薹村隧道里是,今天在这里也是,你和我的每一次相遇就是一次欺骗的开始,你从来都是带着欺骗来见我,来接近我!」 我以为自己可以冷静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好疼,好像有人刻意的拿着刀子在刺割一样,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让我疼的不能自已。 「哪儿那么严重啊?」乔子杰不咸不淡的说。这种感觉他不会懂的,吴岩肯定也不会懂。 「你闭嘴!」吴岩火的呵斥了一声,吓的乔子杰立马跑了。「阿玖,你听我说好吗?」 「在424客房里发生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无力的靠在墙上,想着吴岩他口口声声说出现在丽晶酒店是因为我,却又用沈奕儒的身份骗我。我真怀疑我在叶菲菲房间和他一起四处碰壁的事情,根本就是他在捣鬼。 「那是一个意外。」瞧吴岩的样子好像不想多谈这件事。 「意外?」不想说就算了,何必含煳。只是我心里太难受了,控制不住的揪着自己的头髮,用脑袋撞击着身后斑驳的墙壁:「我求求你吴岩,不要再跟我玩任何花样,不要再纠缠我好不好?」 我踉踉跄跄的推开他,想要自己去找一个出路,想要将自己从这样的困境中解脱出去。 「阿玖!不要这样!」吴岩突然冲上来,从后面用力的抱住了我。他紧紧的收拢臂膀,紧紧的将我箍在了他的怀里:「在424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我是真的真的不想再看见你一个人逞强,真的想要保护你!我爱你!」 「你有什么资格不想?」我咬着牙,将他箍在我腰上的指头一根一根的掰开,可是他箍的太紧,我才好不容易吃力的掰开一根手指头,要去掰另外一根,还没开始他就又按了下来。 「放开我!」如此徒劳无功,简直要把人逼疯。 「别哭,阿玖。」吴岩突然强势的将我的身体扳过来,用力的吻住了我的嘴唇。他灵活的舌头肆无忌惮的,横冲直撞的占领了那个明明抗拒着他、拒绝让他进入的地方。 他将我紧紧缠住,抓着我的头髮霸道的按住了我乱动的脑袋,他的力量让我越陷越深,让我无法挣脱,让我感到由心的甜蜜、由心的绝望。 我原本忍住的泪水,终于再也抑制不住,不停的流啊流。活了二十多年,那一次次被我逼回去的泪水,在这一刻,在吴岩的拥吻里,放肆而又猖狂的流了出来。 面对这样一个伤心的难以自持的我,吴岩也慌了,他吸允着我的嘴唇,慢慢的将我松开,眸光里溢满了疼惜的亮光。他慌张的用他没有一丝温度的手,替我擦拭着脸上越来越多的眼泪,他捧着我的脸手足无措的亲吻着我的眼睛,好像那样做就可以减少我的悲伤,就可以遏制住我泛滥的泪水一样。 「阿玖,你告诉我,要我怎么做,你才能不那么难过?」吴岩心急如焚,无助的恳求着。 我也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他的面前,为什么要让他看到自己如此懦弱的一面。 「我没事!」我推开他跑到一边,努力的仰着头,擦着自己脸上的眼泪。 真没用!秦玖玖,你真没用! 「沈奕儒!你个小子快来帮忙啊!」突然乔子杰的一声叫喊,将我们这儿的氛围震了个粉碎。 听声音乔子杰那边情况挺紧急的,我看了吴岩一眼,先他一步循着声音跑了去。 那声音大概就在楼上一层,我身上没什么力气,虽然先跑的反而让吴岩抢了先。我们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到楼上,刚离开楼梯,赫然的看见地板上到处都是毛髮,那种黑黑的、黏黏的,看着就会让人倒胃口的毛髮。 【085】你这是在关心我 我没有支撑住,直接就按住胃吐了出来。 「阿玖!」吴岩一急,连忙将我扶住,忧心的盯着那些头髮也是一筹莫展。 「有打火机吗?」一开口喉咙里一股股酸味翻上来,折磨的我快要崩溃了,「用火,它们肯定怕火!」 吴岩单手在身上摸了一通,一般男人身上带着打火机都是因为抽菸需要,我没见吴岩抽过烟,他应该是没有。 我想起来我的包包里可能有,因为火这东西向来是有备无患,况且它也有辟邪的作用。 「在我包包里找的看看,」那些毛髮越伸越长,簌簌的就快要爬到我脚上面,我一想到被它缠上的噁心,赶紧催道:「我包里!」 「正在找,」吴岩这手法也利索,他在我包里翻腾着不忘取消:「够乱的。」 「找到了——」吴岩很开心,但是他的手突然在后面停顿了半秒,我诧异的扭过头并看不见他的表情,问道:「怎么了?」 「没……没事。」他快速的拉上拉链,将旁边地上的废纸捡起来捲成圆筒点着,小心的伸上前驱赶那些令人噁心的头髮。别说,这个办法还真管用,只要吴岩手往前一点,它们必然就会后退许多,才不过几下,就将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毛髮逼退了几米。 「乔子杰,曲小尤,你们在哪儿呢?」吴岩对着黑漆漆的空间大喊了起来,他好听的声音在空阔的房屋间飘来盪去的,但就是没有听见乔子杰和曲小尤他们的回答。 「该不会是出事了吧?」我嘀咕道。刚才在楼下明明听的很清楚,声音是从这个方向传出去的,怎么我们找上来只有头髮,却不见人呢? 「把这个拿着,我去里面找的看看。」吴岩将打火机塞到我手里,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往里沖。 我一看他这冲动的样子,没好气的将他扯住,怪道:「你是不是在蕓薹村被人封印太久,脑袋秀逗了,万一里面还有更危险的东西等着你呢?」 一说完我急后悔了,心想我这样说他,他肯定会生气的吧?我这话原本是出于对他的关心,不想他莽撞出事,结果心急没照着说话方式。 吴岩凝视着我,抿嘴笑道:「阿玖,你这是在关心我?」是啊,不可否认,我是在担心怕他出事,幸好他没有生气。 吴岩说这话的时候连眉眼都舒展开了,其实他自己的样子就挺好的,干什么一定要顶着一张花花公子的脸,瞧着总觉得别扭。 「放心我有分寸。」吴岩宠溺的在我头上摸了摸,叮嘱道:「别乱走,等我回来。」 「你等等!」看他这样只身进去,我怎么也不放心。想了想将人骨铃拿出来,塞到他手里,说道:「把这个拿着,以防万一。」虽然知道人骨铃在关键时候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但是我希望它在吴岩身边。 吴岩看看我,又看看小小的人骨铃当,他将它紧紧的攒在手里,像是拿着世间最最珍贵的礼物一般,轻轻的、得意的,摇了摇,他说:「我会没事的。」 望着吴岩消失在黑暗里的匆匆背影,我无聊的摁着打火机,一下、两下……火光在我的面前明灭不定,吴岩迟迟没有回来。 也不知道是在我按到第几下的时候,火光亮了灭了,我的面前突然多出了一张脸!那是一张凶神恶煞的,令人见之难忘的丑陋的脸! 吓死我了!我按着自己突突狂跳的心脏,头都被吓晕了。 「呵呵,这儿还有一个……」突然,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我脸上撩了过去,黏黏煳煳的! 那感觉让我想到了刚才满地的黑色长头髮,胃里的酸味瞬间的又翻涌了上来,我难受的捂住嘴边,按亮了打火机想要看看那东西藏在哪里,却突然听见有个奇怪的声音狠狠的说:「你们这些坏人,让我不好过,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我头皮一阵发麻,心想这傢伙就是利用阴术改变丽晶酒店格局,将我们困在这里的元兇吧?它可算是出来了! 「谁不让你好过了?」我气愤的顶了句,也不知道吴岩找到他们没有,一会万一我跟这个傢伙交起手来,保不定我是要吃亏的,毕竟我现在的身体状态太糟糕了。 「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那东西疯狂的嘶吼了起来,那气势简直就是山崩地裂,要将大楼吼塌。 它的声音听的我十分难受,心里好像有双爪子挠着似的。我使劲的摁着打火机,火苗才窜起来,突然一下就灭了,转而一张狰狞的面孔,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接就朝着我贴了上来—— 「滚开!」我惊恐的大叫一声,抡起拳头就打了过去! 明明那张脸离的我很近,很近,可是当我力量十足的拳头朝它攻击过去的时候,却是一拳实打实的打在了坚硬的墙壁上面! 「咯吱」的脆响,我痛的仿佛听见了自己的手关节骨都碎了!好狡猾的东西啊!我咬着牙,痛的满头汗如雨下。 「嘎嘎嘎……」那东西又开始不阴不阳的大笑,整栋大楼没别的声音了,只有它的笑声。 这笑声让我难受,但是也帮助我确认了它的位置,可我不敢再贸然的出手了,我怕一个不留神反倒让自己吃了亏。 「从来邪不胜正,你以为单凭你这点修为,就能在这里称王称霸吗?」我试着拖延时间,吴岩能赶回到最好,要来不及,我这一次必须要寻找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举得手才行! 「逞口舌之快又如何,等我弄死你,看你还怎么说话!」 它说的不无道理,可是生死面前,我又怎么会那么容易妥协! 只是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它有攻击性,有逻辑思维,我估计它少说也有几十百把年的修为了。这个丽晶酒店瞧它的样子建成最多也就三五年,难道建造的时候没有请风水先生来看吗? 我可是记得许多有钱人都是信这些的,没道理那个什么宋先生就要特立独行,把自己陷入到这种危险的局面吧? 不过只是我自己的心底疑惑,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我暗暗的将手中的打火机攒紧,听着它要碾压一切的声音,心想它跟老周那傢伙还真是配,不知道他们撞上会怎样?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杜奕儒呢?」这是想曹操曹操就到了吗?居然是老周的声音! 老周从转角跳了出来,借着他手中不甚明亮的电光,依稀看的出他比我还要狼狈。不妙了,如果我刚才判断的没有错,老周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那东西隐身的位置,它是故意放老周过来的吧? 未免老周出事,我对他使眼色提醒他,没想到反而换得他愤愤的眼神,他怒不可遏的瞪着我:「臭丫头,你有家教没家教啦,谁让你对长辈挤眉弄眼的?」 我的天啦!讲真的,这是我第一次碰到这样不分原由是非不可理喻的人。 我懒得理他,他又来气了:「是你妈让你用这种表情对待长辈的吗?」 呵呵,这是变本加厉啊? 我很气,谁知道还不等我还击他几句,突然的就听见他的一声惨叫,他手中的电筒也「啪嗒」的掉到了地上! 老周这下变故发生的太快,总我有提防也是措手不及。 听着他被那东西收拾的惨叫声,我本来幸灾乐祸,可一向他毕竟跟吴岩是一起的,万一一会吴岩知道我见死不救了,不知道他会怎么想我? 看在吴岩的份上豁出去了,我大喝道:「餵……!」已经是将手中的打火机点亮,奔向了刚才老周所处的位置—— 然而……人呢?刚才老周和那东西都在的,这眨眼的功夫,叫声也都还在,但是老周不见了! 「周先生!」打算过鱼死网破玉石俱焚,见不到人这一点还真是出乎我意料,不慌是不可能!正眼观八路无措之际,忽然有什么簌簌的快速的爬到了我的后背上面—— 那东西速度好快呀,还黏黏的特别的噁心,几乎不用想知道是那些噁心的毛髮来了! 我来不及思考,一手摁下了打火机,一手反抓揪了一把头髮在手里……! 我心里很清楚这可能是帮助老周脱困的绝佳机会,所以也没管自己是有力气没力气,紧紧揪住那撮头髮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可是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偏偏这边手上的打火机不给力,摁了好几下就是没有火苗窜出来。眼看着其余的头髮就要缠上我的身体,甚至扎进我的肉里……啊!好疼!那些毛髮的行动力真不是一般的快,眨眼功夫已经是兇狠无比的扎了进来! 我心叫了声不妙了,这下老周没捞着把自己给搭进来了!正想着要是有把剪刀在手里就好了,或者打火机给力一点可以摁着,突然听见一声大喝:「去死吧你!看你还敢不敢见人就缠!」 这喝声,吼的我也震了震,定睛一看—— 【086】他正在归来 及时赶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吴岩!他来的真及时,总是那么及时。 我欣喜若狂,长松了口气,他来了我和老周就都安全了。 此时,那些乱糟糟、兇恶无比的毛髮,被吴岩狠狠的踩在了脚下!那些毛髮受到了外在压力的攻击,根本无暇再缠我,簌簌的快速的从我身上撤离,全身心的去应付吴岩去了。 我刚被那些毛髮缠着身体绷的笔直,现在它们突然落荒而逃,我虚弱的身体重心不稳的打了个晃,倒向了地面。原想着这下要摔的惨了,没想到吴岩眼疾手快,伸长臂膀用力一捞,就将我勾进了他怀里。 此时此刻凝视着他全神贯注对付那些毛髮的侧脸,我仿佛又听见了吴岩说:「让我来保护你……」 我眼眶有些酸涩,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特别容易感动。 「疼啊……疼死我了!」在吴岩的碾压下,刚才被缠走的老周也被丢了出来,他叫苦不迭,而那被吴岩踩的无法逃脱的东西,也是嗷嗷乱叫了起来。 「没事吧,阿玖?」吴岩抹开我脸上乱糟糟的头髮,疼惜的看了过来。 今晚见过好多次这样的眼神,却还是觉得它像是带着电光火石一般的冲进了我的心底深处,我傻傻的看着他的眉眼,一时怔楞住了,「没……没、事!」声音很小吴岩应该没有听见。 没有听见答覆,吴岩发急了:「阿玖!你哪里不舒服?」他踩住那些毛髮的脚加重了力道,使劲的摁了起来。 我听见那东西悽厉无比的嗷嗷叫声,才发现我手中还有打火机—— 「我没事!」我趁热打铁,赶紧摁着打火机,麻利的俯身将打火机丢到了那些头髮上面! 「你们不能毁灭它!」老周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刚还痛的乱叫的他,忽然冲上来,用力的踩着点燃的毛髮,几脚就将我点燃的火苗给捣腾灭了。 「你这人……」我快被他的举动气死了,火冒三丈的要跟他理论,可吴岩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拉住了我。 我不解,只听老周怨愤道:「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你们知道吗?你们这样冒冒失失的把它给灭了,我们怎么出去?」 也就是老周埋怨的这会功夫,那些头髮簌簌的跑了个没影。 老周这个分析不无道理,我还真是没有想到这么多。 见我理亏的不说话了,老周变本加厉的指着我的鼻子骂了起来。 吴岩火大发的拧住他的指头,狠狠道:「老周,你够了啊!我们阿玖在这儿可不是让你欺负责骂的,要泄愤起开一边找别人去!」 「杜奕儒你……」老周气不过的抖开吴岩的手,指着他的鼻子想开腔骂他—— 「这位周先生,我与你呢也不过是萍水相逢,全无半点交情。你喜欢仗着自己资歷老说教骂人我管不着,可是别咬着我们不放!别以为我不说话,就是软柿子可以任凭你指手画脚!」我也忍够了,他责骂我也就算了,居然还想捣鼓吴岩,这人也太不自重了吧?也顾不得自己现在浑身乏力,直接卯起一脚将地上的打火机踢飞,硬生生的击到了他的身上了,疼的他踢着脚捂着腿蹦了起来。 老周被我的举动给震慑住了,他看看吴岩,又看看我,一张脸难看到了及点。 吴岩幸灾乐祸道:「老周,提醒过你的。」可把他气的那叫一个吹鬍子瞪眼。 「乔子杰和曲小尤呢?」闹腾一通,我才留意到至始至终只有吴岩一个人出来了。 他看看我的情况不禁皱起了眉头,「还不知道他们俩跑哪儿去了,那里面的房间我一间一间的检查过,都没有发现他们。」 可是刚才我跟吴岩在楼下的时候,是分明听见了乔子杰的叫喊声才上来的,没道理了上来了找不到人,难道是我们听错了? 「要不去别的地方找找?」我一面说着一面扫视着周围,到处都是漆黑一片。 而且这个地方的格局好像随时变化着似的,真要一处一处的找是一件十分复杂的事情,更何况我们还要小心随时可能会被那东西攻击。 「不行,」吴岩摸着我的头髮柔声道:「你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得先休息会。原本我留你在这里是想帮你治疗你身上的旧伤,没有想到事情反转到如此失控的地步,反而让你伤上加伤。现在都成这个样子,我不能再让你犯险。」 「年轻人就是矫情!好像谁没有年轻过似的,肉麻!」老周听不下去我们的对话,啧啧嘴,提着一条腿自顾自的走了。 可我听着这话一点也不觉得肉麻,反而很喜欢,很动听。只觉得被人如此珍爱、疼惜的感觉真好。 「老周,你先别走啊,我正好有些事想问你。」吴岩搀扶着我拦到了老周的前面。 老周愤愤的瞪了我俩一眼,背着手摆出一副臭架子,不耐烦道:「问吧问吧,有什么事就快点问。」 「行,」吴岩也不拖泥带水,直接切入主题:「你跟曲小尤离开我房间之后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好好的酒店会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你问我?」老周伸过头来,一副你居然敢怀疑我,敢质问我的大爷样:「我不就是在电梯里教训了那个臭丫头几句,谁知道电梯一黑整个摔下去,睁开眼睛就成了这样。」 就这样吗?我跟吴岩有些不相信的相视了一眼。如果他们仅仅是乘了个电梯就让丽晶酒店变成了这样,那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我记得我上十一楼的时候也是跟吴岩一起乘坐的电梯,当时可没有出什么事情。 「我讲真的,那个臭丫头先进的电梯,她都看见我了,却还使劲的摁啊摁啊,你说我能不气吗?教训她两句也是应该的……」老周冲着我俩絮絮叨叨的,烦的我一句也听不进去。 按照老周这样的说法,丽晶酒店变成这样是一瞬之间的事情,是非常突发的情况。 而依照我对那东西的判定,它虽然有几十百把年的修行,但还不至于有能力在瞬间操控这么大的局面。更何况吴岩、曲小尤、老周他们这些人早就介入到丽晶酒店的事情中,从我跟吴岩的交谈中也可以听的出来,他们之前是有做布置的,并且十分自信能够收服盘旋在丽晶酒店闹事的邪祟,我相信这也就是吴岩带着我上十一楼的原因。 然而事情为什么会在万无一失中,演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就实在是让人费解了。 「你说……」我想了想还是下定决心说道:「会不会有另外一股力量在操控着这里啊,那些东西也不过是被有心人利用了而已?」 老周突然停止了絮叨,看向了吴岩,我默默的看着他,能够感觉的到,他是认可我的观点的。 「难道是宋老闆还请了别人?」老周狠踱了一脚,愤愤不平的骂道:「这姓宋的怎么会是这么个东西呢?找这么些人顶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帮倒忙。」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居然不屑的瞥向了吴岩,真不知道在这件事情中谁才是帮倒忙的。 「宋老闆只是想要解决麻烦,让酒店的生意可以恢復到正常轨迹,他可不会自找麻烦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件事跟他无关。」吴岩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否定了老周的看法。 我困惑的望向他,而他沉思着什么,好像已经猜到原因了。 我很想问吴岩,但是又不确定直接开口问他,他会不会说,话到了嘴边出不来。 「想说什么就直说,可别憋着。」他紧了紧我的手,没想到已经让吴岩给看出来了。 我定定的望着他的眼睛,犹豫再三还是轻轻的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就是有些累了,想休息会。」 「来,阿玖,我背着你。你安心的睡,别为这里的事担心。」吴岩说着已经是蹲下去了,我抿抿嘴淡淡的笑了笑,还是趴了上去。 趴在他的背上,我闻见他的头髮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嗅着特别的舒服,让我忍不住的想要伸手去触碰;他的头发生的也好,又多又黑。 我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突然看见了漫天的飞雪! 那些洁白的雪花,就像是棉絮一样纷纷扬扬的在天地之间飘洒着。我打着赤脚,踩着那些深深浅浅的脚印,哭喊着、追赶着雪地里渐行渐远的人。 追着那抹背影,我哭着让他等等我,让他带我走,哪怕是去外面乞讨我也愿意…… 可是没用,我怎么追,就是追不上他,每一次眼看着就要追上他,就可以跟他一起走,我的脚就会不争气的崴到,等我爬起来再追,他就又去远了。 「林展哥,林展哥……你等等我,等等我……」我就那么无助的在风雪间,追着一个遥不可及的背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玖儿,玖儿……」林展的声音飘飘忽忽,却让我心花怒放,我用力的回应着他:「林展哥你等等我……」 「我一直在等你啊!玖儿,我一直在等你……」突然林展的声音变得十分的贴近,十分的清晰,他好像就在我的眼前,我伸手就可以抓住他! 可是当我真的欣喜若狂的抓住他的胳膊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抓住的不是手,而是一把刺刀,它尖利的刃,无情的划破了我的掌心,流了满手的鲜血。 「林展哥!」我勐地惊醒过来,看见一张逐渐放大的脸就在我的面前,竟然是乔子杰。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曲小尤呢,怎么还是没有见到曲小尤? 「你做噩梦了啊?」乔子杰好心的丢了一张面巾纸给我,「把你脸上的泪水擦擦吧,哪有人在这种地方还能睡着的,睡着也就算了,居然还一直哭……」 「吴岩呢?」我头很疼,实在不想听他的絮叨。 「在那边呢!」他不满的努了努嘴。 我朝着那边看去,见着吴岩靠着玻璃窗像是在想事情,而他的手中正叼着一根点燃的香菸。我记得他不抽菸的。 「喂,林展是谁呀?」乔子杰悄悄的凑过来,「你一直喊着他的名字,吴岩脸都气绿了。」 我抹着自己汗水和泪水混淆的脸蛋,有些发愣,这两天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就好像要弥补那些年的缺失一般,老是梦到林展。 难道是他要回来了吗?我不免心生欢喜的泛起了嘀咕。 许多人都说梦是相反的,有时候我也认可这个说法。这两次我总是梦到我与林展最后分别的场景,那是一场至今还未重逢的离别,这是不是就预示着他正在归来呢? 【087】忘了我,阿玖 「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望着乔子杰的八卦脸,我几乎没有思考,直接就说出了出来。 乔子杰那张脏兮兮的脸瞬间愕住了,随之是让人困惑的不满:「他是你最重要的人,那他是你什么人啊?」他后面的那个「他」指的是吴岩。 我被乔子杰这个问题给问住了,说真的我回答不上来,我也不知道吴岩是我什么人。在这之前,我当他是骗子,在经歷了这许多事之后……望着他只穿着一件白衬衣的颀长背影,我自己也煳涂了。 我将身上盖着的吴岩的外套收了起来,慢慢的站起身,虽然休息了许久,双腿还是乏力,站了好一会才有力气朝吴岩走过去。 「还没有想到离开的办法?」我将外套递给吴岩,他没有接,目光依旧是望着外面的一片漆黑,像是根本没有听见我说话一样。 「吴岩?」我小声的提醒他,轻轻的在他胳膊上碰了一下。 他恍恍惚惚的收回目光,沉沉的看了我一会,悠悠道:「醒了。」他是不是在为困在这里烦心呢? 我轻轻点头,看他这个样子很有些心疼,于是干脆将手中的外套披到他身上,「还没有想到离开的办法吗?」 吴岩将手中的香菸放到嘴里用力的吸了一口,心不在焉的说:「也不是没想到,只是见你在睡觉,就一直在等。」 「啊?」我吃惊的看着他,因为我睡觉所以耽搁大家都在这里耗着吗?我顿时自责的低下了头,「是不是需要我帮忙?」 过了许久吴岩也没有出声,仍旧是一脸的心事,我想打破这沉默,可是几次看了看他还是没有,想着就这样静静的跟他一起也挺好的。 「阿玖——」吴岩突然开口,这一声轻唤,像是哽了许久才说出来的一样。 「嗯?」我不免郑重的仰起了头,认真的看向了他。 吴岩此时还是杜奕儒的模样,好看是好看想必很多女孩子都喜欢这样的容貌。可是看在我的眼睛里总是觉得格外的别扭,我还是喜欢他本来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居然可以易容成这个样子。 「来,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吴岩掐灭手中的菸头,伸过手来揽住了我的肩膀,将我拥进了他的怀里。 老周和乔子杰都在那边看着,我不习惯被这样,轻声拒绝。 「别管他们。」吴岩痞笑笑反而是强势的加重了力道,我红了脸只好妥协在他的臂弯。 「阿玖,你身上怎么这么凉?」吴岩冰凉的手在我臂上摩挲,连忙的又将他的外套重新披到了我的身上。 「吴岩,你想跟我说什么呢?」我声音很小,不知道怎么的,跟他说话就突然的温柔了。 我微微抬了抬头,想去看他的样子,正好顶住了他低下来的下巴,「阿玖,你冷吗?」 我不解,这就是他要跟我说的话吗?刚才他不是已经感知到了,我是冷的,而且现在他将外套给了我,又有他拥着我好很多了。 「如果冷的话记得要多穿件衣裳,现在虽说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但早晚温度差异大,你又总是在外面跑,可要注意。」吴岩声音低沉,很好听,他柔软道:「以后一个人还是得学会三餐规律,不能因为想睡就不吃,也不能因为不饿就不吃,瞧你这么瘦,就像纸片人,很让人心疼。」 吴岩糯软的话听的我心里直发烫,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起这些。我一个人在外面行走这么多年,当然会好好照顾自己,况且他不是在我身边吗? 我怔楞望着他的眼睛,他温温一笑,将臂膀收的更紧,箍着我也不说话,只是用下巴在我头上轻轻摩挲着。 「吴岩,这不是你想要跟我说的话吧?」他的反常让我非常的不能适应,忍不住道:「你怎么了,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你想要说的话呢?」 「阿玖,这也是我想要说的话。」他笑笑,显得怅然落寞。 「不,不止这些,把你没有说出来,说来给我听吧。」吴岩的为难让我心里堵的慌,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他一定是察觉到了我的不安,用力的在我脖子上亲了一下,好似是被点着了一般,我浑身有些发麻,如痴如醉的靠着他,竟忘了要追问。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吴岩轻轻的在我心口上按了按:「阿玖,林展他……住在这里吗?」 林展哥?我一顿迷茫,忽然想起了乔子杰跟我说的话,不等我回答,吴岩又问:「如果有一天我和林展正面为敌了,你该怎么办?」 吴岩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心底电掣而过乔子杰说过的话:他是你最重要的人,那他是你什么人? 他肯定是误会了!吴岩突然情绪低落,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误会? 「这种事永远也不会发生,你放心。」我笑望着他的眼睛,敢确定他永远也不会跟林展为敌。 在我看来他是他,林展是林展,他们是两个人,是两个独立存在于我生命里的人。他们之间不应该有任何的牵连,也不会有任何的冲突不是吗? 我原本我这话能宽慰到吴岩,能教他放心,可他黑白分明的眸光里却流露出了让我理解不了的悲伤,看得我心中又是一阵的发疼。 这个回答他不满意?亦或者是在我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吴岩突然的变成这个样子?看来我得找个机会找乔子杰问问。 「吴岩,我不会让林展哥伤到你,你也不要伤林展哥;如果你们真的动手了,小打小闹我会视而不见或围观热闹,如果是生死搏斗你死我活,那就请先杀了我吧。」我用着务必坚定的目光望向吴岩,想看看他对这个回答的反应—— 「阿玖!」吴岩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骇人,他这急的一唿,连拥着我的手都在发颤。 「这种煳涂话以后不要说!我要你活着,好好的活着!」吴岩十分激动生气,那张俊秀的脸都黑了下来,「记住,这个世界上谁都不配你去牺牲性命!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跟林展交手,不管是真打还是假闹,你远远走开就是,一个也别理会。」 吴岩激烈的反应让我心惊,他是不是认识林展?花朵的身上有林展的东西,吴岩如果真的认识林展那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他和林展之间会有什么个人恩怨,让他这么担心会牵连上我?其实刚才那个回答是我的真心话,并不是欠缺思考的玩笑话。吴岩可能不能理解,但是无妨,以后他会明白的。 「吴岩,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我头疼,艰涩的笑笑,拿开吴岩的手,将他披在我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还给了他。 乔子杰和老周一老一少,各有姿势无精打采的瞅着我和吴岩,我看了一眼头顶闪闪不定的电灯,这才发现这个地方已经不是刚才我和老周受到攻击的地方。这里更宽敞一些,但是四周到处都是不成气候的亡灵盘旋。 它们成群结队的将我们几个人包围在了小小的空间里面,可只要我们一动,它们又都立马后退,几乎可以确定它们跟那些头髮不同,是没有攻击性的。 但是我们好好的几个人被这些东西一直这样围着,短时间还好,估计时间一久别说是我本就弱,恐怕连乔子杰那样的壮实青年都会受不了。怪不得看他和老周都是萎靡不振的,估计不是士气不佳,而是被这些游走的亡灵给压住了气场。 「你们总不会是打算坐以待毙吧?」我看了一眼乔子杰。 他耸耸肩,无奈的说道:「我在等他发话呢。」 等吴岩?我看了一眼老周,他的态度跟乔子杰一样。看来在我睡着的时候,他们已经是达成了某一样协议,指挥权在吴岩手中,可现在我也醒了,吴岩还在等什么呢?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见人骨铃叮铃铃的吵闹了起来—— 乔子杰大喊:「吴岩!」他的声音震耳欲聋,将那些盘旋在我们周围的亡灵叫的横冲直撞起来!那些亡灵在撞击中,忽然的全部都汇聚到了一起,一团可怕的黑球快速的滚了起来! 它们滚向吴岩所在的位置,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将吴岩包围在了正中间,随之它们好像被什么机关操控着似的开始旋转起来,而吴岩被裹在漩涡的正中,随时可能会被吞没! 「吴岩!」我大叫一声,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连忙飞奔向了他。 而此时处在漩涡中央的吴岩,却没有半点挣扎求生的欲望,就那样安静的由那些东西吞噬着! 「不可以!不可以!」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失控大叫,飞奔向了他不顾一切的扯住了他的手! 「吴岩!你出来,你快出来呀!你说过要保护我的……」吴岩他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挣扎? 此时此刻,身处漩涡的吴岩只是望着我笑,他眸光里闪动着晶莹的光芒,不发一言只是哀伤的笑着。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紧紧抓住他的手想要将他从漩涡里拉出来,可是没用了。身后飞扑过来的乔子杰不但不帮助我救吴岩,反而是扯着我,试图将我和吴岩分开。 「不要!不要啊!」我不知道那漩涡要将他卷到哪里去,有预感,他恐怕必死无疑再也回不来了。 「忘了我,阿玖!」吴岩笑着张合着嘴唇,慢慢的掰开了我紧紧抓住他的手—— 【088】你永远也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吴岩完全无视掉了我伤心的眼泪和歇斯底里的挣扎,他被带走了,被那阵突如其来的漩涡越卷越远,最终消失在了破败的建筑间。 「吴岩!」我撕心裂肺的叫喊着,乔子杰抓住我的手,抓着我快速的奔跑了起来。「放开我,你放开我!」我不能让吴岩就这么离开,不可以呀!他说过要保护我的,怎么可以言而无信呢? 「别闹了!」老周突然在后面推了我一把,我双脚一空,整个人就跌了下去。就好像是落入到了无底深渊一般,身体不由自主的一直下坠,一直下坠…… 我也不知道自己掉进了哪里,稀里煳涂的像是看见了吴岩和一大片碧草如浪的草原。我们依偎着躺在柔软的草地里,我枕在吴岩的胳膊上,侧着头痴痴望着他。 他好像睡着了,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 我调皮的揪了一根青草,轻轻的在他脸上扫了扫,他抓住我使坏的手不睁眼,仍是笑着:「丫头,你又顽皮了——」 忽然,吴岩被旋涡捲走的画面一下子奔涌了上来,痛苦难以遏制的要吞噬我。我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将他紧紧抱住,亲吻着他的嘴唇,求他不要离开他。 他用自己的脸蹭着我的脸,摸着我的头髮,柔声细语的说:「不行啊阿玖,我得走啦,我不能看着你出事呀。」说着说着我怀里的吴岩就不见了,我使劲的喊,发疯的找,可是我怎么也找不到他。 「你醒醒呀——」乔子杰的声音在我耳边越来越近。 「你见到吴岩了吗?」我一回头,就看见他那张逐渐放大的脸,只有他一个人,老周也没看见。 乔子杰疲惫而又怜悯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轻轻的摇了摇头:「吴岩他走了,他说那破败的世界是为他准备的牢笼,他得在里面呆着。」 「他还说什么了?」 乔子杰难过的摇摇头:「没什么了——哦对了,这儿有样东西是他留下来的。」他从上衣口袋里掏了一张很旧的但摺叠的很好看的纸出来:「这是你睡着的时候他写的,被他扔了但是我手欠捡了回来。」 我将那摺叠成心形的纸接过来,紧紧的攥在了手中。 「不看看吗?」乔子杰问。 我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我们已经从那破败的建筑里出来了,正处在丽晶酒店的某间客房中,显然吴岩他为了我们牺牲了他自己。 吴岩他是死了,还是只是被困在了什么地方? 乔子杰说那破败建筑是为吴岩准备的牢笼,吴岩对我说过这里离风眼最近,是封印他的最好地方。难道就跟他之前被封印在蕓薹村一样,有人在此做了一个大局困住了他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还有救他出来的机率,蕓薹村的封印不就是我帮他破的吗;既然有,不管这个机率多大,我都要试试。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应对,再不会有像吴岩那样的外援在我困难的时候拯救于我,我得打起精神才行。 「有吃的吗,我肚子饿了。」 乔子杰瞠目结舌难以置信,他肯定以为我应该要为吴岩的「牺牲」难过才对,怎么会想着要吃呢? 我现在很想吃东西,很想喝水,很想睡一觉。 「跟我来吧。」乔子杰领无语的领着我到了五楼的一间客房,里面的茶几上摆着很多零食,「这里是曲小尤的房间,这些吃的都是她随身携带的,你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吧,我还得去找那个丫头。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乔子杰,你是不是喜欢曲小尤啊?」我迫不及待的撕开一袋薯片狼吞虎咽起来。 「……」他怔的回过头来,一看到我的吃相,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满道:「我喜不喜欢曲小尤是我的事,但是我看的出来你肯定是不喜欢吴岩的,否则你不会这样。」 我不喜欢吴岩吗?我用力的嚼着嘴里的食物,又大灌了一口水。 我沖他傻笑笑,也不说话,他摇摇头就走了。 我往自己的胃里塞了很多很多的食物,喝了很多很多的水,那里胀痛的感觉终于将心底的缺掉的位置给堵上了。我心满意足的坐在沙发上,将乔子杰转交给我的那个心形拿了出来。 里面写了什么,我很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可是我担心一旦将它解开了,我就再也无法叠回去,毕竟它可是吴岩留给我的东西,我得小心爱惜。 「其实这个心形是我叠的,但是里面的字是吴岩写的。你不要怪我,我当时看过里面的内容,正因为如此所以才决定将它捡回来交给你。但是说真的,我后悔了,我觉得我不该给你,因为你心里有别人,你根本不喜欢吴岩。」乔子杰抱着曲小尤从外面进来,见我拿着那个心形纸,就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 我知道他是在替吴岩打抱不平,但我就不明白,他怎么就知道我不喜欢吴岩呢?难道我喜欢吴岩我就该要死要活,哭哭啼啼,然后让全世界来同情我的惨痛遭遇吗? 「曲小尤怎么样了?」她是昏迷不醒的由乔子杰抱着的,没看出来有什么外伤。 「还好吧,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乔子杰将曲小尤放到床上,自个去里面洗了把脸,这样一看还挺眉清目秀的一男人。 他一出来就跟丢了魂魄似的坐在了床边上发呆,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我慢慢的将那个心形形状解开,摊平来。皱巴巴的纸上面的字是暗红色的,像是用血写的,字体算不上多么的漂亮,但每个字都击中了我此时强装坚强的心脏上面:「丫头啊,你怕是永远也不知道有多爱你」就这一行字。 「你睡着了之后,吴岩对我说起了些他的事情,这小子可真是个人物,我竟然完全没发现他竟是不人不鬼的傢伙。」乔子杰点了一根烟,自顾自的一口接着一口吸了起来,「他说他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动心过,你除外,生怕见你有一点事。所以我们几个其实都是沾了你的光,不然他才不会那么伟大的让风眼吞噬。他本来是打算趁你睡着就实施行动的,怕是见你哭,现在看看你的状态他真是多虑了。」 我一直盯着纸上的字,默默的听着乔子杰说话,忍不住轻笑了声。 乔子杰气的一瞪眼,抿抿嘴又说:「他一面怕你哭,一面又想再跟你说说话。于是我们就等着,等着你醒来,谁知道你嘴里一直念念叨叨着那个什么林展。你知道吗,我当时特想把你抽醒,你说怎么会有像你这样的女人,吃着碗里瞧着锅里,那林展是你前任吧?」 我任乔子杰怎么说,没有出声。 过了半晌,他又点了根烟:「看了那话有什么感慨没有?我跟你讲实话,我追曲小尤从幼儿园追到了现在,但是刚才那档子事让我做选择,我都不确定会怎么选,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为了曲小尤牺牲自己。」 「乔子杰你果然说实话了!」我和乔子杰都没有设防曲小尤醒了,她突然坐起来揪住了乔子杰的耳朵:「所以我就说杜奕儒比你好,我就是喜欢跟杜奕儒待在一起。」 「人杜——人吴岩有女朋友的,就是她,很漂亮吧?所以他压根看不上你。雨里那妹纸你见过的,人长得漂亮、身材又好,还那么可怜的哭着、求着他,他都不心动,要换做是我早一把抱住么么哒啪啪啪啦——」 「吴岩?」曲小尤只怔了半秒,就粗暴将乔子杰按在了柔软的大床上面:「好啊,乔子杰!你真是长本事了啊你,你居然还想着跟旁的姑娘么么哒啪啪啪,你是不是活腻歪了你!」 他们俩直接把我当成了空气,在酒店洁白的大床上打闹了起来。 我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走到了窗户边,望着渐渐露光的天色,心里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情。 我在想吴岩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而我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呢?是蕓薹村那一次次的仗义相救,还是这一次重逢的碰撞,我心里没有答案。 像我这样的人,我一直以为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会拥有爱情的,想不到它来的时候突然就来了,走的时候又突然就走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曲小尤梳着乱糟糟的头髮,直接打着赤脚靠到我旁边的窗帘上,眨巴眨巴着乌葡萄似的眼睛望着我。见我不出声,她不以为意的笑笑:「之前我莽撞差点伤着你的事,很抱歉啊,你后来没事吧?」 「没事的。」我復又坐回到了沙发上,小心翼翼的额将那张纸摺叠好,放进了背包最靠里的隔层里。 乔子杰整理好自己的仪态,就翘着二郎腿坐在床上看着我做着这一动作,他忍不住说:「事情已经这样啦,你后面有什么打算没有?我看你的样子也不是什么普通人,是去找你的前任,还是舒一口气去找下一任?」 「救吴岩。」我望着乔子杰认真的说。 【089】你认识盛经纶吗 他一怔,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你要救吴岩?」曲小尤蹭的坐到我对面,双手支着下巴,难以置信的说:「你没发现,其实你也已经是快要死的人了吗?」 「快要死?」曲小尤的话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就算快要死,我也要把他就出来呀。」 「不是不是,」曲小尤连连摆手:「你前面是不是受过什么很重的创伤啊?我不是指肉身上面的,而是灵魂,你能理解吗?」 在那座古墓里我确实是受了很重的伤,最重的也无非就是二瞎子捅的那一刀,旁的没有什么呀。 「曲小尤,你这江湖骗子就不要在这儿逗她了好吧,你有几斤几两我最清楚了。」乔子杰丝毫不给面子的搭了一腔。 曲小尤沖他瞪瞪眼,揪揪嘴,不快的说:「我是认真的,这点我肯定不会看错的,怎么说我也是得到过我奶奶指点过的好吧。」 我点点头:「前几天在老家确实有受伤,但伤口已经癒合的差不多了。」 「看来你还是没有听明白我说的,我指的是你灵魂受到了创伤,而不是肉身。」曲小尤一本正经的打量着我:「现在吴岩是翘辫子了,老苏他们父子又没来,所以处理丽晶酒店闹鬼事件的人只能是我和老周。等处理清楚了,我带你去见见我奶奶吧,她应该能够对你说的更具体些,毕竟我的资歷确实有限。」 曲小尤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事情的转过脸去看乔子杰,「你记得杜——吴岩跟老宋谈酬劳的时候,要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乔子杰一脸煳涂,又突然激灵的朝自己脑门打了一巴掌:「他说让老宋把十一楼的那间客房留给他,并且永远不让外人住进去,是这样说的吧?」 「没错,是这样说的。」曲小尤若有所思的点头,「你说他为什么放着真金白银不要,独独要一间客房呢,难道他想在这里包养妹子?」 「呸!」乔子杰骂了句:「全世界的男人都可能出轨他也不会,那就是个死心眼。」 我忍不住轻笑了声,心想这个乔子杰还真是崇拜吴岩,居然可以给予他这么高的评价。 「你不是因为看见她在这里,才这样说的吧?」曲小尤不信。 我提起背包起身,将它重新背到了身上,头也没有回的离开了曲小尤的房间,爬楼梯到了十一楼杜奕儒带我进去过的那间房——1111。 曲小尤和乔子杰也一起跟了上来,见我只是在房间里转悠,他们一左一右靠在门上傻傻的看着我。曲小尤突然一拍大腿:「你说他要这间房是不是给她住啊?」她指着我,看向乔子杰。 我困惑,「为什么是给我呢?」 我忽然想到吴岩对我说过,他说留我在这里是为了帮我治疗旧伤,只是没有想到事情发展的不尽如人意,我们竟然都掉进陷阱里了。 曲小尤快步跑进来,「你还记得422房间吗?」见我点头了,她才接着说:「在有一个时间段里,吴岩他通过某种手段掌控了422你知道吗?当时我就在这间房里亲眼看见的,他将422发生的事情重合到了1111房间的空间里,然后以此凝结了1111的时间,估计延迟了有10分钟那么久,所以1111房间的时间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是要慢上10分钟。」 曲小尤激动的说完,将它的手机拿出来给我,「现在是五点零二分,」她又将我拉到了走廊上面,「你看五点十三分,他延迟了11分钟的时间,你说他要这11分钟时间干什么?」 曲小尤的话,我并不是十分的明白,但是她的话让我想到了今晚发生在422的事情,当时吴岩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然后又突然的消失了,本来这种事归结于他的特殊能力,或者灵异事件都是说的通的,但是现在听曲小尤一说,那不是巧合而是吴岩的别有用心吧?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在破败的建筑里我问过他,他只说那是意外。 「我靠,按照这样说来,那我如果待在这个房间里,不是可以多活10分钟。」乔子杰惊嘆。 曲小尤戳着他脑门,愤愤不已:「就你这点出息。」 「那你为什么说这间房是给我的呢?」刚才我们讨论的是这个问题,却突然的被曲小尤牵引到了十分钟的延迟时间上了。 「你傻呀,我刚不是说你可能活不了多久吗,你如果在这里住着,不就可以多活十分钟吗。」曲小尤眨巴眨巴眼睛望着我,试图说服我接受她的观点。 我噗嗤一声:「多活十分钟又能怎么样呢?」 「如果他最初打算的不止是十分钟的时间呢?」我突然听见了花朵的声音,抬头望去,她就站在1111的房门口,她怎么会来这里? 「是你呀?」想不到乔子杰也认识花朵,「你们不是掰了吗?」 「起开!」花朵不客气的搡开乔子杰,昂首阔步的来到我的面前:「他是要用禁忌之术替你在这间房里延迟半年的时间,结果实验失败,他只得到了十分钟。你一句多活十分钟能怎样,却是他冒着灭顶之灾替你挣来的你知道吗?」 花朵咄咄逼人的气势,一下子让房间的气氛起了变化,曲小尤有些怕她,干脆让到了乔子杰身边,小声的在他耳边嘀咕着什么。 我漠然的看了看花朵,她还是那副样子,没有我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清秀开朗,取而代之的只有病房里的那股子傲气。 「吴岩说,冒一次险他担得起,他必须要争取更多的时间找到荷灯替你改命,否则他宁可曝晒于烈日之下一了百了。」花朵仰头苦笑:「秦玖玖!你凭什么啊?要不是你,他根本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你凭什么要好霸占他的心,独得他的爱?」 我被花朵质问的无言以对,只想问她为什么要把吴岩的遭遇推到我的身上?我第一次见到吴岩的时候是在蕓薹村,他跟着陈玺来到我家,当时他就已经是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 可还不等我开口,乔子杰突然怪异的朝我走来,结结巴巴的问:「秦……玖玖?「你叫秦玖玖?」 我点点头:「是啊,我就叫秦玖玖,怎么了?」 「我有话想问你,你能跟我出来一下吗?」乔子杰突然做另一个很令人吃惊的动作,就是曲小尤想拉着他问话,但是被他没有丝毫犹豫的推开了,「小尤,我有点私事想跟她说,你先等我会。」 暂时离开1111也好,正好我也不想面对傲气逼人的花朵,我与她之间因为吴岩结下的梁子,她放不开我也无法释怀,在这里根本算不清楚。 我跟着乔子杰下来,回到了曲小尤的房间里,他随之将门反锁上,激动的问我:「你认识盛经纶吗?」 盛经纶?乔子杰怎么突然这样问?我满心困惑,没有吱声。 乔子杰赶忙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以前认识一个朋友他叫盛经纶,曾经託付给我一样东西让我替他保管,他说那东西关系到他一位至亲的性命,所以让我务必妥善保管好。他当时跟我说的那位至亲的名字也叫秦玖玖,所以我才会有此一问。不知道你……是不是就是他说的那位秦玖玖?」 我煳涂了,我压根就没有见过盛经纶,什么时候变成他至亲的人了?这其中肯定是有误会吧?不过近来盛经纶不止只是我梦中的人物,还阴魂不散的缠进了我的生活里,如果他真的是乔子杰的朋友,那我是不是就可以通过乔子杰把他揪出来呢? 「是什么东西?」我估摸着我可能是跟乔子杰说的那个「秦玖玖」同名同姓而已。 「一个小玩意,用黑色的盒子装着,因为是朋友託付的嘛,所以我也没有打开看过。等解决完丽晶酒店的事情,你可以去我家,我将它交给你呀,以后你见到了盛经纶也好替我问候一声。」乔子杰显然没有想过要调查我的身份,直接就认定我就是盛经纶的「至亲」了。 「既然是他託付给你的,你为什么不自己交给他呢?」 乔子杰感慨不已:「实不相瞒我好些年没有见到他了,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彻彻底底的断了联繫。本来我以为这一辈子可能都无缘将那东西交还给他,想不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了你,真是缘分啊。哦对了,秦玖玖,盛经纶他还好吗,这些年都在干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也在找他。」 「啊?」乔子杰吃了一惊:「你是他的至亲欸,居然连你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至亲的人?他就像是幽灵一般缠着我,将我本就不平静的生活缠上一层诡异的黑纱,这是至亲的人能够做出的事情吗? 「乔子杰,我说的是实话,我真的也在找他。」我很想告诉乔子杰,我们之前被困在破败建筑里的事情可能就跟盛经纶有关系,又担心他讲朋友义气坏了事,索性忍住了。毕竟这事我也多半是猜测,因为吴岩说这事为他准备的牢笼,而上次将吴岩封印在蕓薹村的就是盛经纶,所以这件事跟他有关的可能性太大了。 【090】通灵咒里的世界 「天快亮啦,我要去准备点东西,今晚我就会去找吴岩。」外面的天光一点一点明亮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才一个晚上而已,却经歷了好多好多的事情。原本只是帮叶菲菲来取东西的,没想到反而促使吴岩跌进了陷阱,我始终认为吴岩只是被封印在了某处,他没有死,一定正等着我。 「那……上面那姑娘呢?」乔子杰犹疑:「她好像跟吴岩关系不一般,昨下那么大的暴雨,她在雨里跟吴岩不知道说了什么,一副可怜巴巴委曲求全的样子,可是吴岩不为所动。」 原来乔子杰说的在雨里的那位主角是花朵,她那么骄傲,能委屈求全什么呢? 「吴岩他是一个清楚的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们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这事你别管。」我言语淡淡。 乔子杰撇撇嘴比了个ok的手势,「秦玖玖,你要救吴岩也算上我一份,我和曲小尤会尽力帮助你。」 「谢谢你们,吴岩有这样的朋友真好。」 「秦玖玖,你是喜欢吴岩的吧?」我打开门都要出去了,乔子杰忽然冷不丁这样问了一句。 他明明已经在心里判定我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完全玩弄吴岩感情的女人,为何又突然这样问呢?我转过脸,疲乏的看了他一眼:「我喜不喜欢吴岩,我相信他心里清楚。」 乔子杰煳涂的摸着头,表示不明白。 我离开丽晶酒店,在路边的早餐店里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一口包子一口豆浆,边吃边等着早班公交车。 我现在先去找叶菲菲,毕竟是答应了她的事情,还得帮她做好才行。在422房间捡到的学生证我还带着,我要给她确认一下上面的人是不是她自己,如果是的话,那她跟花朵长得真是太像了,她们俩肯定有什么关系。 「秦玖玖,你是想要避开我吗?」我在想要去做的事情,花朵的声音冷不丁的从身后响了起来。 「我为什么要避开你?」我大大的咬了口包子,没有看她。 「我们结盟吧,联手把吴岩从风眼里救出来。」我有些吃惊,转过脸去看她,她表情很坚定:「做不了情人做朋友总是可以的,作为朋友,我不能袖手旁观。」 「这个包子给你吃。」我将咬了一半的那个一口吃完,把剩下的那个给了花朵。她没有嫌弃,接过去靠着站牌慢慢的吃了起来。「吴岩他人缘真好,有你这么好的朋友,还有像乔子杰那样的。」 「他待人一直都很好。」花朵对我篾笑了一声,她可以为吴岩做任何事情,接纳我她是断然做不到的。 公交车来了,我点点头,跳了上去:「我现在有些事要去处理,晚上十点肯定会回来丽晶酒店。」 花朵听完嗤了一声,也没什么就走了。 我找到了叶菲菲,她已经恢復好状态,全然没有昨晚的伤心。 我告诉她我去过丽晶酒店,但是并没有找到她说的那些东西,于是将唯一的收穫「学生证」拿出来给她看,结果翻遍了包包都没有找到。 我记得我捡到的时候很吃惊,也很确定自己是收进来包包里的,它怎么会不见了呢? 「你这样能看清楚我的样子么?」叶菲菲将她那张血淋淋的脸伸到我面前,看的我难受,本能的别过了头:「你自己能看清楚你的样子吗?」 她悠悠的嘆了口气:「不能。」又感慨:「学生证找不到就算了,给我看只会让我伤心。」 可我不是这样认为的,直接说道:「我见过一个人,她的样子跟你学生证上面的模样一模一样,我很想知道你们之间存在着一种怎样的关系。」 「一模一样?」叶菲菲咯咯笑了起来,幸好不是晚上听见这种笑声,不然非吓死人。「那估计是我爸的私生女吧,你知道吗,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而我爸是那种有几个臭钱的人,往他身上贴的女人多的是,有一个两个野种是很正常的。」 「不像,花朵不像是你说的那种身份。」花朵有能力,虽然她猎鬼人的身份可能是假的,但是她那举手投足的态度,不像是叶菲菲说的那样。 「花朵?」叶菲菲想了想,问我:「那个女孩名字叫花朵?」 我点了点头:「怎么了?」 「我在32酒吧跟疯子喝酒的时候,听他提起过那个名字,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叶菲菲开始犯嘀咕:「怎么会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呢?」 「这样吧叶菲菲,我手头上还有事情要处理,等我处理完之后,就去32号酒吧打听这件事情。」现在已经是白天,虽然我特意的挑了个阴凉的地方,叶菲菲也还是有些吃不消。我看了一眼那我租住个的出租屋,「那间房我是无法再住进去的,但是你可以,你回去待着吧,对你有好处。」 叶菲菲乖巧的点了点头:「我帮你把五角星放在盛经纶身上了,你知道吗?」 「放了?」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呀,「谢谢你呀叶菲菲,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看我这么兴奋,叶菲菲也高兴的鼓起了掌:「既然这样,那你答应我的事情,可一定要办到哦。我是真的好想我哥哥和爸爸。」 「嗯,放心吧叶菲菲,等我找到吴岩之后,我就去帮你找回面皮,找出杀你的兇手,让你早日回家见到亲人,早日转世投胎。」 叶菲菲帮助我将五角星放在了盛经纶身上,那么我找到他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我现在就要去找他。 那个五角星虽然只是我用管子折的一个很普通的五角星,但是我在折的时候往里面放了一个咒,这个咒我管它叫通灵咒,是阿婆教会我的。原本是我刚到外面行走时,阿婆担心我的安危,与我建立的一种联繫方式。 这种方式很玄妙,就是通过梦的形式去通灵咒所在的位置,然后了解你想要了解的事情。至于能够接触了解到什么程度,这个得看你对通灵咒的掌控熟稔程度,我总觉得阿婆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只要她想了解我的近况,我就一定毫无秘密。 我就不行,我有时候一个人在外面想念阿婆了,想通过通灵咒看她,总只能看的模模煳煳,大略判断她过得好坏,旁的我就完全了解不到了。 阿婆说这是世界上最稳妥的联繫方式,只要可以,不管是天南地北海角天涯都能找到。但是阿婆也说过,启用这种咒容易耗损自身的能量,不能经常使用,那样身体会吃不消。 我曾经很想问阿婆,为什么不用这种办法找找林展哥,但是被她瞧出来了,她一声呵斥就将我吼住了。 后来我早早的就离家到了外面,因为我们都不用电话,开始几年阿婆偶尔会用这种方式与我联繫,后来越来越少,近两年是一次也没有。 我学会那个通灵咒后,也没有对别人用过,总觉得旁人都不值得我耗损自身的能量,没想到第一个让我使用这种咒的人,居然是盛经纶。 我现在要去找他,但是前提条件我得在启用这咒之后睡觉,所以我得找个住的地方。 我现在情绪很激动,认真的找了一家方方面面都很稳妥的旅馆住了进去。在念了通灵咒之后,以防万一,我在房间里点了些檀香屑,这才平躺到了床上。 通灵咒很久才起到作用,我感觉到的时候,已经是来到了一条空落落的街道上面。 起初街道上白蒙蒙的起着一层雾水,等我慢慢的顺着街道走进去,两面的街景才逐渐清晰起来。 这里的街道很窄,街道两面的房屋都是那种矮矮的老房子,家家户户门口都挑着白布帘,上面写着个「寿」字。 一般有这种标示,那么几乎可以肯定他们家是做与丧葬有关的生意,现在这一整条街都是这样的标示,他们全部都是做同一个生意吗? 好奇怪,这里每天有那么多人死吗? 我慢慢走着,仔细的留意着附近的情况,虽然是大白天,但是没有一家是开着门的,加上走了这么久也一直没有见到盛经纶,所以我只得继续深入。 一条街大概快要走到头,我才终于看见有一座较之整条街的房屋都要巍峨的房子它的大门是开着的。它的大门上面挂着老式的牌匾,字体蒙蒙的,我并看不清楚。 我慢慢的沿着青石阶走上去,快到门前的时候隐约听见有人讲话。按照我以往的经验来看,既然有人讲话,那么是盛经纶的可能性非常大。 想到即将找到盛经纶,我难免激动,站在门口连连的深唿吸了口气,这才下定决心走了进去。讲话的声音越来越近,但是我始终听不大明白,大概是循着声音走了有五分钟,前面出现了一大片青青的麦田,麦田中间站着两个人,都是背对着我,想必刚才讲话的就是他们。 我站在槐树后面,远远的看着这两个背影,隐约的觉得自己两个都认识。但是不敢承认,因为他们俩怎么会在一起呢? 【091】吴岩和林展在交手 我的目光锁定在麦田中的那两个模煳背影上面,有一个背影于我来既陌生又熟悉,他让我想起了那天在饭店看见的背影。 我一直觉得那个背影很像我梦中的盛经纶,但是此时我看到他全然无法将它和「盛经纶」这个名字归纳到一起,反而十分笃定,他就是我找了很多年都找不到的林展! 虽然我没有看见他的脸,甚至是他的背影都是模煳的,但是那种感觉很奇妙,我就是可以一口咬定他就是林展,而不是别人。 我困惑的不得了,他们两个人还在交谈什么,但是我始终是听不清楚,这可能就是跟我操控通灵咒的熟稔程度有关。 我站在槐树后面有些按耐不住,于是干脆走出来,朝着他们跑了过去,「林展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突然他们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动起了手,打的不可开交。眼看着林展哥渐渐的落到了下风,而对面的那个人按着一把匕首朝着他斜刺了进去,我紧张的大喊:「吴岩!你住手!」 虽然我看见的那两个人影,我都看不清样子,但是我可以肯定,他们其中一个是吴岩,另一个是林展。 我今天使用通灵咒是为了找盛经纶,为什么通灵咒会引着我来到这么个古怪的地方,会让我见到林展和吴岩? 吴岩不是被盛经纶给困到风眼里去了吗?至于林展他都失踪那么多年了,他们两个人怎么会同时的出现在这里?难道他们当中就有一个人是盛经纶吗? 因为是在我的通灵咒里,所以他们两个人都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的声音。仍旧是殊死搏斗,打的不可开交,我发了疯的跑过去,试图拦住吴岩刺啦的匕首,却分明看见我让叶菲菲放的通灵咒,居然在吴岩的身上。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叫叶菲菲将五角星刚在盛经纶的身上的,它怎么会在吴岩的身上呢?是叶菲菲弄错,还是这中间根本就有某种我不知道的秘密? 我横臂挡在他们之间,心乱如麻,任由他们打向彼此的招数穿过我的身体。如果这样下去,我可能会被他们打死,可是他们看不见我,我此时也挪不开脚步。 对于吴岩和盛经纶的身份牵连,我实在是有些弄不清楚了。 我的困惑和犹豫差点让我困在了通灵咒里出不去,要不是突然的感觉有人往我身上倒了一盆水,我根本就醒不过来。 我迷茫的看了一眼自己点的檀香,早就灭了。 檀香是我给自己留的后路,就是担心盛经纶太厉害,我会遭到他反噬,所以留了檀香给我指引。看檀香屑是灭了很久的,如果不是那盆水,我有可能会真的死在通灵咒里。 我张着嘴巴大口大口的喘息了几口,扫遍了整间屋子却没有找到给我泼水的那个人。我的房门开着,有风一阵一阵的吹进来,给我泼水的人是才走的吧? 我赶紧穿上鞋子,追了出去,一直追到了前台也没有见着那人:「你好,刚才有人出去吗?」 满脸横肉画着浓妆的老闆娘,正随着手机里的综艺节目哈哈大笑着,听到我的声音她不耐烦的抬了抬眼:「没有。」 没有?我闷闷不乐的回到房间里,看见桌子上的塑胶盆,实在想不出来帮我的人是谁? 我洗了把脸,想到通灵咒里看见的景象,如果说叶菲菲误将吴岩当成了盛经纶,将五角星放在了他的身上,那么我刚才看见的景象应该就是目前困住吴岩的地方,只是困住吴岩的风眼里,怎么会有林展的身影呢? 一想到吴岩和林展殊死搏斗的样子,我就心乱如麻,浑身发颤。 我快速的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就下楼把房间退了,老闆娘嘀咕:「明明可以住十二个小时,偏偏都这个点退——」 「还有谁吗?」我问,莫名的想到了帮我的那个人。 老闆娘懒懒的说:「前面有一个呀,刚走没两分钟。」我当机立断的跑了出去,外面人来人往,车如流水,我根本无找到那个人。 我去叶菲菲待着的出租屋召唤她,不知道是因为白天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召唤了许久她都没有出来。我只得坐上公交车回到了丽晶酒店。 丽晶酒店还没有恢復营业,曲小尤和乔子杰两个人坐在大堂休闲区翻着杂志,在他们的对面还坐着两个人,我认识的,那就是老乞丐父子。 「你们怎么样在这里?」听到我的声音他们四个人同时朝我的方向看了过来,老乞丐一拍大腿:「哎呦臭丫头,你怎么会在这里呢?」他想上来给我一个亲切的拥抱的,但是让我躲开了。 他儿子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笑笑打了个招唿。 曲小尤和乔子杰没想到我这么快回来,他们将我从头到脚看了一眼,曲小尤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呀?」 「刚才出了点事,不过问题不大。」我随口说,抓起桌上的矿泉水就喝了起来。 曲小尤奇怪的看着我,介绍道:「这位是苏老先生,他儿子苏小先生。」 「叫我苏旻就可以了。」老乞丐的儿子补充道,我也是此时才知道原来老乞丐姓苏。 「老乞丐,你还没有回到我,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除鬼呀,」老乞丐喳喳眼睛说:「约好时间是今天的,这两个破娃娃非说约的是昨天晚上。怎么可能,我老乞丐虽然是年纪打了点,但是记性好的很,明明说的是今天的。」 曲小尤为了这事跟老乞丐争论不休,我听得头疼,就先往楼上客房区去了。因为始终不喜欢将自己困在电梯那样的封闭空间里,所以我总是选择走楼梯。 苏旻见状,也跟了上来:「你之前的伤怎么样了?」 「苏旻,」我在楼梯上停了下来,离着苏旻有五六层阶梯,我疲惫的靠在墙壁上居高望着他,「之前在古墓里救我的人,到底是谁?」 苏旻没有设防我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他愣了愣,摸摸头,靠在了另一边的栏杆上面。他抱着胳膊,长嘆了口气说:「他带着面具,我也没有看见他的样子,不过看他对你的紧张程度,你们肯定是认识的。」 「认识的?」当初我想到的是林展,现在苏旻的话好像更加替我印证了这一点,只是我不明白如果真的是林展,他为什么就不肯正面的出来见见我呢? 「他叫林展吗?」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苏旻想了片刻,摇头说:「没听他提过自己名字,当时情况那么危机,你说不能让二瞎子的邪阵继续害人,于是启动了你手中的镜子,将整个古墓都毁了。当时大家都只顾着逃命,有人把你塞到我怀里,我就稀里煳涂的带着你出来了。」 古墓是我用镜子毁灭的?古菱镜吗?怎么可能呢,它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威力? 如果当时在古墓里还发生了别的事情呢?我想起了假小子对我说的话。 「你问这些做什么呀?」见我不说话继续上楼,苏旻两步并做一步的跟了上来。 「就是见到你随口问问。」我淡淡的应付着苏旻,他忽然在我胳膊上扯了下,我不解的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他目视前方,轻轻的摆了摆手,示意我不要出声。 我绷在楼梯上没有继续前进,他一窜而上,就听见咚咚咚的脚步声伴随着什么东西的嚎叫声,越去越远。 苏旻抓到什么东西了吗?没一会他兴高采烈的提着一团黑影跑了下来:「抓到了,可是个稀里煳涂的傢伙,连自己为什么在这里都不知道。」 「把它放了,」老乞丐冷不丁的在我后面来了这么一句,他严肃的样子,让我和苏旻同时的吃了一惊,苏旻虽然不乐意,但是很听老乞丐的话,解开那团黑影上面的缚魂绳,它麻熘熘的跑了。 不待苏旻开口问原因,只听老乞丐说道:「这些亡魂都是被丽晶酒店的邪气吸引过来的,你就算抓了一个,还有另外一个来填位。像这种小喽喽有多少都成不了气候,但是一旦你将它们抓了,引来力量更强大的亡灵来占领这里的位置,那我们要收拾可就难啰。」 「你是不是已经看出这里有一个风眼?」这时曲小尤和乔子杰也过来了,他们对我们在楼梯上谈事情表示不理解,老乞丐本来就是个随性的人,干脆一屁股坐到了楼梯上,「前天我来的时候,还没有看出来,只发现有许多小鬼上跳下窜。结果今天早上一来吓了一大跳,这里哪里是简单的闹鬼,这里根本连人都住不得。」 「你危言耸听吧?」乔子杰表示不相信。 虽然我看不出丽晶酒店里隐藏的风眼,但是我心里清楚,老乞丐没有夸大其词,他说的是实话。 「那您是怎么打算的?是破掉,还是袖手旁观?」我试探着老乞丐的意思,他一眼看穿,摆手说:「臭丫头,你当我老乞丐怕事也好,反正这事我真的插不上手。」 接下来老乞丐该是要带着苏旻离开这里吧?那曲小尤和乔子杰呢?他们这对小情侣也不是也该退出了? 【092】寻找风眼的出入口 我理解的点点头,留下他们,便继续上楼,回到了1111房间。 这里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的时间都要慢上11分钟,它是吴岩为我争取的时间,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一想到那份心意,我心里浓浓的温暖快要溢出来。 我拉上房间里的窗帘,将光亮挡在了外面,想一个人静静,不管别人是否会放弃,我该是那个最不能放弃他的人吧? 我蜷缩在沙发上思念着他,明明只是几个小时没有见面,却无比的想念,好像是分开了几年几辈子似的。手里更是捧着可能是他喝水用过的杯子,就贪恋的放不下来。 老乞丐他们是什么时候上来的,我一点也不知道,就是脚突然的蹬了下,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他们几个坐在对面,而茶几上多了一盘沙子。 「醒了就起来,咱们来分析分析这个风眼里的情况。」也不知道他们是谁说服了谁,居然一个也没有走,全部都上来了。老乞丐拿起棍子开始在沙盘上面动手,「听乔哥说,你们就是从风眼里死里逃生出来——」 「老乞丐,你肯帮助我了?」我从惊讶里缓过神来,窜的一下坐了起来。 「帮帮帮,」他语气不耐,却沖我咧嘴大笑:「你这个臭丫头,我不帮你谁帮啊?」 「谢谢你!」我咬着嘴唇,感动的热泪盈眶,一一看过去,对他们感激不尽。 在楼梯上,看见他们退却的神情时,我已经是做了最坏的打算,想着今天晚上来临的时候,就去传说中的「鬼当铺」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当出去,然后换一个打开风眼的办法,现在老乞丐肯帮忙,我的打算就可以收起来了。 老乞丐啧啧嘴,「臭丫头,别客气啦。」 「就是就是,我们都会竭尽全力的。」乔子杰、曲小尤他们也附和着。 老乞丐用棍子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十分简单的图形,很像是我小时候玩过的迷宫图。他用棍子戳着入口和出口的两个位置说:「我们姑且将风眼里的世界称之为『迷宫』,你们要救的人现在就在迷宫里,暂定风眼它是有入口和出口的,但是我们找不到它。推测就算找到了估计也被高人给封住了,所以我们得想办法打开它,然后进到里面去。这里我强调一遍,风眼里面的世界可不一定就是话里说的这么简单,它里面肯定是危机四伏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老乞丐推测的与我自己分析的大致是相同的,入口,打开,进去,这都是棘手而又必须要去面对的问题,缺一不可。 我、乔子杰、曲小尤都是从那里出来的,对那里的危险程度心有余悸。看他们两个面无惧色,我也莫名的多了许多的勇气。 我将之前在破败建筑里的遭遇都告诉了老乞丐,他听得十分认真,接着用棍子将之前画的简单的迷宫图给抹平重新画了一个大圆圈,他在圆圈里又分了几个区域,他说:「比如这是风眼里的阵形划分,那么这个『迷宫』的难度就瞬间上来了,根据你们在风眼里的遭遇,我几乎可以劝说你打退堂鼓。」 「真的,」老乞丐把棍子一扔,一本正经扫过我们:「能够利用一个特殊地理位置,布下这么一个大阵的人,我敢说他没有千年道行,也有大几百年的道行,这种人对于我们来说那是近乎妖的。妖它是很可怕的呀,变幻莫测,诡计层出不穷,我们几个人根本就应付不了。」 我傻傻的望着他,好一会才缓过神来,「是啊,老乞丐分析的很对,找吴岩救吴岩这件事很危险复杂,你们还是考虑清楚吧。」 乔子杰和曲小尤相互看着对方,曲小尤嘴巴一瘪,哭丧着脸说:「乔子杰,我得先去给我妈打个电话。」 乔子杰一把扯住她:「曲小尤,不如我们先把婚结了吧。」他还真是从兜里掏了个小盒子出来,一打开明明晃晃的一个钻戒出现在了众人眼前,他单膝跪地上,动情的说:「老子也追了你那么多年了,你也矫情够了,现在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你答应老子吧,就算死也死的瞑目。」 曲小尤她直接就傻住了,苏旻小心的扯了扯乔子杰,弱弱的说:「你们可以退出呀,不一定非要掺和进来的。」 「拿人家的钱,怎么能说走就走呢,我们家小尤不是这样没有职业操守的。」 曲小尤也直点头:「就是就是,违约金得好些钱呢,我才不要退出。」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我起身将他们都请了出去,独独留了老乞丐在房间里。 我无视乔子杰他们的错愕表情,将房门从里面反锁上,重新回到了沙发边。 老乞丐看我这个样子,难免有些紧张了。 我不想气氛这样硬邦邦的,勉强挤出一丝笑:「老乞丐,我知道你可以帮我找到风眼的入口处,也知道风眼里会很危险,但无论如何请你帮我这一次。」 「你是不是知道布阵的人是谁?」老乞丐眯着眼睛,无视我的请求。 老乞丐是我们当中经验最丰富,本事最强的一个,我必须争取到他帮忙。所以,事已至此,我也没打算隐瞒他,点了点头:「他叫盛经纶,是吴岩的死对头,但是我并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我只知道蕓薹村里的十里花圃就是封印吴岩的,二瞎子所做的那些事情的目的,可能都是为了加固封印。」 「盛经纶?」老乞丐嘀咕了声,「他到底是什么人呀?」 「我也不知道。」关于这个神秘的盛经纶,我知道的实在是不多,吴岩一提到他就来气,所以也没有跟我说过什么。 「臭丫头,你想清楚了,这救成或者救不成是有很大差别的,说不定会让你死在里面,你知道吗?」他语重心长的嘆了口气,昏暗的目光注视着我却充满了无奈。 我对眼前的长者充满了尊敬与感激,也知道他是为了我好,郑重的点头:「我就是知道危险才会将他们请出去,我不想让你们任何一个人牵扯进来,所以我会一个人进去。而你只需要帮我确定入口和出口的位置,仅此而已。」 老乞丐一屁股歪坐到沙发上,拿不定主意,我给他拿了一瓶水,静静等着他做决定。 过了一会,老乞丐忽然抬起眼皮看着我,他站起身在身上拍了几下:「你等我消息。」于是他就出去了。 房门一打开,曲小尤就不满的跑了进来,追问我跟老乞丐商量了什么事情。 我什么也没有告诉她,不过留意到,她已经把乔子杰的求婚戒指戴在了手指上。 「我和吴岩会祝福你们一辈子幸福,祝你们白头偕老。」曲小尤红了脸,娇羞的像个二八姑娘,扭扭捏捏的转过了身去。 乔子杰看在眼里,爱在心里,哈哈大笑的揽着曲小尤的肩膀,举止亲昵。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那个很有些诡异的手机,我没想到它居然迴响。所以铃声响的时候,我还纳闷,傻傻的盯着它,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还是乔子杰提醒,我才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听丁梅说,你在找我。」提到丁梅,我一个想到的就是饭馆里与我擦肩的「盛经纶」。 可是话筒里传来的男性声音,那久违又透着熟悉,听得我想哭。我紧紧抓着手机,努力的让自己的情绪平息下来。不停安慰自己说听错了,听错了,这就是一个陌生人的声音,只是跟林展哥的声音有点像而已。 「你好,请问你贵姓?」我吸了口气问道。 「何不见面说——」 这时苏旻急匆匆的冲进来,兴高采烈的说:「找到了!找到了!老爷子说找到了,让你下去呢!」 「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见面,我们稍后联繫吧。」电话上有来电显示,我再要找他应该不困难。 「等等——」不等他说完,我就匆匆的挂了电话,转头问苏旻:「老乞丐在哪儿?」 「地下室!」一得到回答,我立刻奔出了房间,趁着他们还错愕的劲,将他们三个都锁在了1111里。 不让他们犯险,是我唯一能够为他们做的。 我找到酒店指示图,按照指示图飞快的跑进了地下室,并且在堆满了杂物的地下室里见到了老乞丐。他手中拿着一个看起来古老,但是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他端着那东西对我说:「我可以帮你打开入口,你得想清楚是不是必须要这么做?」 「我想的很清楚了,你只管动手。」我望着他的眼睛坚定的回答。 老乞丐知道无法说服我,嘆了口气,只得答应了。 「那几个娃娃呢?」不知道他是为了拖延时间还是怎么的,过了会他突然问。 「被我锁在楼上了,一会还得麻烦你帮我放他们出来。」我想了想又说:「替我跟他们说声抱歉。」 【093】你不是林展哥 「你……」老乞丐气的一瞪眼,想责骂我想想还是打住了。他重重的嘆了口气:「你自己进去凡是小心一点吧、,一会我会在出口处做一个记号,会将我的这件烂衣裳挂在出口,你只要看见我的衣裳,不管那是什么地方只管进去就是,必然可以出来。」 我认真的听着老乞丐的叮嘱,郑重的跟他道了谢。他犹疑了片刻,忽然伸手抱住了我,他拍着我的肩膀难过的说:「你要真死里面了,我老人家会自责一辈子。」 「放心吧,老乞丐,我不会那么残忍让你老人家背负良心债。」我嘴上安慰着老乞丐,心里其实也没有底,但是有一个要去寻找吴岩的目标,意志比往常做任何事情都要坚定。 「你先到边上准备准备,我现在就帮你将入口打开。」老乞丐拿着他手上的那个奇怪的东西,开始拨弄着。 我坐在边上喝了一口水,突然听见蹬蹬的脚步声朝着地下室来了,速度非常快。我以为是曲小尤他们将门弄开跑下来了,才想必须要将他们说服住,一抬头却看见是一个带着面具的陌生男人。 他高高瘦瘦的,这打扮让我想起了苏旻说的那个人,我不由得从地上站了起来。 正好老乞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他不知道还有旁人,直接沖我招手说:「差不多了,你准备好了吗?」 「不许去!」那人一开口,我眼睛就热了,这个声音实在是—— 「林展哥?」我盯着他脸上凶神恶煞的面具,小心翼翼的问:「你是林展哥吗?」这么多年了,他终于肯正面与我相对了吗? 「玖儿!你站住,听见没有?」终于见到林展,我心中的激动喜悦无以言表,忍着自己饱满眼眶的热泪,踉跄的朝着老乞丐趔趄了过去。 林展怒火冲天的跑上来扯住了我的手,「我不许你去!」他以前十分温和,从来不会这么兇巴巴的对我讲话。 大概是时间在变,我们大家也都变了吧,就像以前他说什么我都会听得,但是这件事无论如何我不能听。 「林展哥,吴岩在里面,我得去找他——」我不敢看林展,更不该让林展看到我这个样子的,他恼火也是应该的。他也真是的,早不见我晚不见我,为什么偏偏挑这么个时间来见我? 「他只会害死你,我不许你去!」林展语气强硬,态度亦是强硬。他紧紧的拽着我的手,预备将我从地下室拖走。 「林展哥,好些年不见,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吧。」我紧紧抓住脚,不肯随他走,顺手将他面上兇恶的面具摘了,结果整个人都傻住了! 「你不是林展哥!」明明声音是一模一样的,为什么长相却是天差地别呢? 此时此刻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张俊美无俦,却也冷若冰霜的脸,他冷若刀削的凌厉五官,让我看的心麻害怕。这副模样我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的,肯定见过——对!是梦里,梦里缠上方羽的盛经纶不就是长这个样子吗? 他明明应该是盛经纶才对,怎么会是林展呢?错了!肯定还是错了!我错听了他的声音! 「放开我!」我甩开他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身体不由得往后跌了几步,差点撞翻了老乞丐。 「玖儿,你回来听见没有!我不允许你再跟吴岩有任何的牵连!」他气势汹汹的冲上来,说话的口吻是属于林展的,可是他的样子实在是让我迷惑了,我根本弄不清楚他到底是林展还是盛经纶。 「喂!你到底是什么人啊?」老乞丐终于忍无可忍的将我拉到了身后,低声说:「时间差不多了,再不进去恐怕就来不及了。」 我望着对面的已经气的快要疯掉的男人,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他,于是毫不犹豫的跳进了老乞丐刚刚打开的入口里—— 「玖儿!」他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快要震碎整间地下室。 我感觉有东西拉我,但是没有拉住,我重重的跌进了风眼里,身体砸在了木头桌子上,将它压了个稀巴烂。 我揉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吃力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扫了一眼四周——这居然是个熟悉的地方! 我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跌进了那个我利用通灵咒来过的街道上,这里看起来比那个破败的建筑安全多了。我心存庆幸,想着吴岩他是不是就在那片麦田里等着我呢? 我迫不及待的要去找吴岩,竟然忽视了要留意周围的动静,结果没有跑几步就被布条类的东西紧紧的缠住了脚! 「放开!」我恼怒的踢了一脚,那东西缠的我很紧,一时竟然挣不开。我恼火的伸手往包里找水果刀,结果与此同时有一根布条将我的手也给缠住了。 我暗叫不妙,如果让它们一根接着一根将我缠住,别说是去找吴岩了,我不直接让它们缠成了木乃伊! 这时我已经来不及搜找刀片,直接借力打了个滚,摸到了刚才压碎的那个木头桌子,抓起一个带订的木头直接就朝着脚上的那根打了上去。 这布条还真是的,被我这样卯劲一打就有些退缩了,但是很快的有另外一根缠了上来。我眼见着这情况,如果它们一直缠着我,待我体力耗光了,我可什么也做不了。 我看了一眼对面的店铺,也顾不得里面有人没人,或者有鬼没鬼,直接利用刚才捡到的木头唰唰的打了几下,然后飞一般的撞开门冲进了那屋里。 木头门叫我一关上,那屋里就是阴沉沉的,只有少数的光亮从瓦缝里掉下来落在地上一晃一晃的。我紧紧的按住木门,稍微喘上了一口气,拉来面前的四方桌子将门给抵住了。 我在屋里寻找着别的出口,却忽然的听见了一声低低的咳嗽的声音。我心知这里是什么地方,当即提高了警惕,竖着耳朵确认着刚才咳嗽声传来的方向。 也许是我太过专注,我忽然感觉有一只手,干枯干枯,好似树枝的手,慢慢的爬上了我的肩头。 那感觉不好受,弄得我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既然来到了这里,我就做足了应对一切的准备,我咬咬牙,精准的抓住那枯手,用力一撂,想以一个过肩摔将它摔倒,结果我伸手抓去的时候,只抓了一把空气,我肩膀上根本什么也没有。 我错愕不已,跳开半步,浑身的细胞都警惕了起来。 这种虚虚实实的东西,最是让人无所适从,心里没底。 「咳咳咳……你进屋里来是要买东西吗?」门帘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随之门帘被东西挑起了一角,「是要买什么说个话,我进去给你拿,都在里面放着呢。」 我始终看不见说话的人,却能分辨那个声音就在帘子后面。 「我不是买东西,我只是路过这里,请您行个方便,让我离开吧。」我弄不清楚她是什么人,更加不想惹是生非,所以语气态度都十分的客气。 「咳咳咳,不买东西进来做什么?」身后的门伴随着这个声音忽然自己砰的开了,屋门敞开,街道上冷冷寂寂,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了刚才要缠我的布条。 「谢谢您了,」我小心翼翼的退到了门口,那老人忽然咳嗽了几声说:「姑娘,这不是你该呆的地方,能抽身走就尽快走吧。」 「我得找到我要找的人呀。」我回声望着那黑洞洞的布帘说。 那老人咯咯咯的阴笑:「这里虽然不是你该的地方,但是他该呆的地方,你找他做什么?你听我一句劝早早走吧。」 「找到就走。」我冷冷说。再回头时,却分明的看见老乞丐的那件缝缝补补过得外衣,挂在对面的屋门上。 那里就是出口?真想不到不用找就看到了,要是此时吴岩在身边就好了,那么我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带他离开了。 「你去哪儿?出口在那儿!」我要去寻找那一片麦田,那老人的声音突然韫怒了起来,随之我感觉后背颳起了一阵风! 我一愕,回头揪住那打向我后脑勺的棍子,用力一拽将行兇的人狠狠的拉到了面前,那是一张没有脸的人,因为她的脸就是一团雾蒙蒙的气。 闻着她身上难闻的气味,我使劲一甩将她丢了出去:「我告诉你,今天就算是把你们这儿毁了,我也一定要带吴岩走!」 那老人充其量也就是个看门的,被我这样一摔就瘫在了地上,挣扎了好久也爬不起来,最终还是在我的注视下散了。 望着她化作了一阵黑烟,我无法预料前面等我的除了吴岩,还会有什么可怕的危险。 我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继续往前去,风平浪静的街道,那些布条没有再出来纠缠,也没有别的阻挠。 就在我狐疑不已,小心翼翼时,我的手机居然又响了—— 盯着手机屏幕,我认识那个号码,可是我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他到底是我苦苦寻找的林展,还是那个将吴岩害的人不人鬼不鬼的盛经纶。 【094】缠上一辈子 如果他是林展,他是一个好人,他不该把吴岩困在这里的;但如果他是盛经纶,他是吴岩的对头,同样也是我的对头。 所以,现在的我,根本无法面对他。 我用力的摁掉了手机,将它丢进了身后的包里,有什么事等我找到吴岩离开再说。 因为之前凭藉通灵咒来过这里,所以行动起来要简单很多,只要没有阻碍找到吴岩是迟早的好事情。 自从我在街道里打散了那个无脸婆婆后,从街头到街尾,我都没有再收到什么阻挠。而我也确实是在那一片绿油油的麦田里找到了吴岩,只不过他的处境并不好。 吴岩孤零零的倒在葱葱绿绿的麦田间,身上有好几道伤口,像是已经死去了一般。我僵硬在田埂上面,浑身的血液都在凝结,是不是林展哥?我利用通灵咒来这里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就在交手,可是当时站了上风的明明是吴岩啊,为什么死去的人是他呢? 林展哥!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吴岩? 我双腿发抖,一步一艰难的朝着吴岩挪了过去,望着他不省人事的样子,我心都碎了,终于是克制不住的扑到他的面前,将他抱进了怀里。 他冰冷的身体没有一丝丝的温度,我颤抖着,用力的唿喊着他的名字,也不知道是喊到第几遍的时候,他才终于幽幽的哼了一声,慢慢的掀起了眼皮。 「吴岩!」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紧紧的抱住了他!刚才我真的以为自己来迟了,他死了,我会再也唤不醒他。 吴岩怔怔的看着我,像是不敢相信会在这个地方看见我一眼,他在惺忪的眼睛上揉了一把,再睁开——他兴奋的叫了起来:「阿玖,真的是你吗?」 他好似没事人一样的,从我臂弯弹起来,反将我搂进了怀里。他冰冷的脸蹭着我脸,冰冷的嘴唇在我身上又是亲又是咬的,他急促的喘息着,问我想他吗?他说他爱我,好爱好爱,好想将我一口吃了。 我被他弄得浑身发烫,身体一阵一阵的痉挛,意识都快要变成轻轻的白云了。这种感觉很美妙,可是我很怕,身体一点一点的变得软绵绵的,这万一一会有什么危险该怎么办? 我喘着粗气卯着一口劲,没好气的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嗔怪道:「你刚才为什么装死啊,我找你找的那么辛苦,还以为要带一具尸体回去呢。」 「阿玖,对不起,惹你哭了。」吴岩停下所有的动作,心疼的低下头。他双手捧着我的脸,用他冰冷的额头触着我的额头。四目相对,浓浓稠稠的相思缠绵胶着到了一起,虽然他没有说,但是我能够感觉到,他是想我、牵挂我的。 我痴痴望着他,顿时觉得鼻子酸酸的。 吴岩将我拉入怀里,情难自禁的低下头,深情的吻住了我的嘴。这种亲密的触感很微妙,我沉浸在温柔绵长的吻,紧张的紧抓住他的衣裳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 他在主导的位置牵引着我,让我快要忘记自己在那里,我一颗心砰砰砰,如小鹿乱撞一般。我感觉它就快要跳出来了,抓着吴岩想让他停下来,紧张的张开眼睛,慌乱的迎上了他灼热的目光,他悠悠的眼底徜徉着暖暖的笑意,犹如一面温暖的湖波。 我快要掉进去了,却忽然发现他扑闪的长睫毛很好玩。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就抬起自己的手,慢慢的在他扑闪的长睫毛上点了点,好像是碰到又好像没有。我想再试试,他忽然抓住我调皮的手握在手心,用力的在我眼睛上亲了一下。 我紧绷着,他却摸着我的下巴,笑问:「好玩吗?」 「什么?」我脸上跟涂了辣椒水似的烧的滚烫,低着头,根本无法直视他的目光。 吴岩浅浅一笑,低下头,四处抓我躲蹿的目光,怪道:「阿玖,你怎么连接吻都不认真呢?」 「我——」我咬着嘴唇傻乎乎的抬起眼看他,又难为情的狠低了下去。 「我的阿玖也不是只有高冷,看她都娇羞的脸蛋像是要滴出血一样——」 「不许说!」 吴岩郎朗大笑,勾住我的肩膀,拉着我和他一起睡到了麦田里。我生气的在他嘴上捏了下,这才心满意足的枕在他的胳膊上,由心的想时间就停在这里多好,那我们也不必出去面对那些是是非非了。 有了那种想法,我紧绷担忧的神经也慢慢的放松了下来。依偎着吴岩,悠悠的眯了会,再睁开眼睛来时才发现他一直看着我。我也没想到自己能在这种地方睡着,更没想到他会一直盯着我看,一时不好意思的推了他一下。 他肯定是手麻了胳膊拐了一下,我还以为是伤着他了,紧张的一下子坐了起来,他没事人的将我拉回到怀里,在我脸上蹭了蹭,「阿玖,我想过你会放不下,但是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会来找我。」 「你怎么会那样想呢?」我忐忑的想着,难道我在他心中也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吗? 「你这人外冷内热,又心软,」他摸着我的头髮,轻嘆了声:「我虽然知道,可总怕你对我恨更深。才还想着阿玖她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后悔自责真不应该让她忘记我,应该让她刻骨铭心记住我才对的——」 我记得,在那破败的建筑里,吴岩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忘了我,阿玖。」 真不知道他当时脑子里在想什么,怎么会在那么关键的时候,说出这么一句毫无作用的话。难道他以为一句话「忘了我」我就可以忘记他吗?如果真的那么简单,这世界上的人又何必承受那么多的痛苦,活的那么的艰难。 「你傻呀,你就像是把利刃在我心上开了无数到口子,又撒了无数的蜜糖,我怎么会那么容易忘记你。」我使劲的在额头上弹了一下,言归正传:「你刚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叫你那么久,你都不答应呢?」 吴岩正了正身体,坏笑道:「闲着没事养精蓄锐,听到你的声音还以为是做梦,就想多听一会。后来越听越不对劲,又想看看是怎么回事,结果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你。」他紧了紧圈在我腰间的手,「阿玖,你都不知道看见你的那一秒,我有多么的吃惊。真的!我都不敢相信——阿玖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应该会在这里呀?我记得我明明叮嘱乔子杰无论如何带她走的,她怎么会还在风眼里,难道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吗?结果我冷静的想了想,不可能的,是阿玖她回来了,她一定是回来找我回来的。」 「就那么睁眼闭眼的时间,你就想了这么多事情啊?」我吐吐舌沖他扮了个鬼脸:「你要是脑子真那么好使,你就不该只想到那么笨的办法,牺牲自己来解救我们。吴岩,你是不是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那是个十分笨的办法呀?」 「哦?」他一本正经的朝我看来:「难道阿玖有更好的办法?」 我郑重其事的点点头:「有的。」 「说来听听,下回我也好记着。」 「那就是……」我坏笑,卖起了关子:「你自己想呀,我要是直接告诉你,那多没意思呀——」 「不行,我现在就想知道。」吴岩已经是半支起了身体,一双手开始在我咯吱窝挠着。 其实我不算是那种怕痒的人,但是被他这样弄着,浑身又开始发烫。他灼热的目光,让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些害怕,索性妥协服软抓住他的手,喘息着对他说:「你可以让乔子杰他们自己走,然后我留下来跟你一起,就像现在这样,我们两个在一起。你说这个办法是不是更好些?」 「好是好,你以为我不想吗?可当时那种情况,我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又怎么忍心让你跟着冒险。」吴岩无限悔恨,又柔情似水,復将我重新抱住:「阿玖,嫁给我吧,这一世不管旁人,我们两个好坏缠上一辈子,你看如何?」 我傻住了,吴岩他这是在跟我求婚吗?在我进入到风眼之前,乔子杰也跟曲小尤求婚来着,难道今天是个适合求婚的日子? 「才不要呢。」我用玩笑的口气拒绝了吴岩。 曲小尤说我可能活不了多久,那话也不像是胡编乱造的,否则吴岩也不会用什么禁忌之术给我争取活着的时间。如果我真的活不了多久,那我嫁给吴岩做什么呢,做他的负担吗? 我不想做任何人的负担,这是我从小到大都告诫自己的话。 「我知道,你一定是嫌弃我没买戒指,没单膝跪下——」吴岩有模有样的说着,懊恼道:「早知道我就应该先买好戒指随身带着。」 「有戒指也不嫁你。」 「为什么呀?你明明也很喜欢我。」 「因为——你不是活人呀。」这本来是我调皮、脱口而出的玩笑话,因为这些年来也只有他的面前,我才可以这么的轻松。 只不过,我没想到这话却说中了吴岩的痛处。 【095】想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吴岩温情的目光里,有哀伤一闪而过,它逗留的时间很短,以至于我怀疑是不是我看花眼了。 但是稍稍一想,我就知道自己无心给了他多么大的中伤。就像别人叫我「怪胎」,我表面上不在乎,但是心里会悄悄难过,这是同一个道理。 吴岩他不想要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想成为别人口中的怪胎,但是世事如此,我们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去挽救,然而这又是一桩十分难的事情。 我主动的伸手抱住了吴岩,在他耳边轻声的说了一声「对不起」,他揉揉我的头髮,安慰我:「没事儿。」 我想了想,又说:「吴岩,等出去吧,出去之后我们先去找林展哥,把我们的事情跟他说清楚。然后我带你去见我阿婆,她见到你应该会很开心的。」 「都听你的。」吴岩说。 我想着他应该要跟我说说他跟林展之间的恩怨,可是他轻轻合上眼睛,就没再说话了。他不出声,我也没有出声,我们紧紧依偎在麦田里,惬意的、满足的。 望着蓝天边上慢慢移动过去的白云,和轻轻和风掠过绿油油的麦田带起的碧浪,这一刻就这样吧,让我们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在吴岩的怀里,我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梦到他跟我一起回家见阿婆。阿婆说亲自下厨给我们做饭,林展哥去山下村子里打了烧酒回来,我们四个人坐在院里的葡萄架旁有说有笑的吃着饭,聊着天。林展哥和吴岩相处的十分好,阿婆也很喜欢吴岩,她不停的给他夹菜…… 忽然,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脸上拂了拂,我悠悠睁开眼睛来,农家小院的温馨不见了,有的只是一大片麦田,就连吴岩也不在身边。 我顿时慌了,赶紧从地里爬起来,四处找吴岩,只看见远处的房子里有裊裊的炊烟在风里悠扬,好像是动听的音符一般。 天边温暖的太阳肆意的洒落在田庄的每一寸土地上,一切真实,又好像不真实。 「吴岩!」我叫唤着飞快的朝着那房屋跑了去,从后门跑进院里就闻到一股菜香,循着菜香找到了厨房,吴岩正满头大汗的灶台前忙碌。 我靠在厨房老旧的门边,沖他咯咯咯的傻笑,他做饭的样子真好看。小时候我也见过林展做饭,但是他做饭不像是吴岩这么的享受,而是一板一眼像是在完成某个重要的工程一般。 「回来啦,」吴岩听到声音,回头也是笑:「阿玖,你先去洗把脸,很快就能吃饭。」 「吴岩,我刚做了梦,梦见我带你回家,阿婆很喜欢你还忙忙碌碌的给我们做饭呢。」我心里开心,总觉得这些好似是梦境一般,美好的不像话。可是悄悄的掐了自己的手,又分明是痛的很。 「哦,你阿婆她居然会喜欢我?」吴岩自嘲的嘀咕。 我靠着门愕了半秒,很肯定的点头:「我阿婆她肯定会喜欢你的。」阿婆,她一定会喜欢吴岩的! 我跑进厨房,从身后抱住了吴岩。他个子高,瞧着也瘦,但很结实,抱着很心安。 「小丫头,别闹了,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吴岩宠溺的回过头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跟小花猫似的,哪里还有半点阿玖的样子。」 「那你喜欢原来的阿玖,还是现在的阿玖呢?」我耍赖的将他抱的更紧,还抢他手中的锅铲。 「小丫头,你这样我没法做饭的哦。」他佯装生气的瞪着我,我被他的样子逗的噗嗤一笑,「你回答我嘛。」 「喜欢,都喜欢,喜欢的不得了。」他用额头蹭蹭我的脸,忽哎呦了声:「菜煮煳了,快快快——煳了煳了!」 望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我捧腹大笑,心想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可是去到外面之后,我还有资格拥有这样的幸福吗?我是否可以跟吴岩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多久都行,就像现在这样,仅仅只是属于我们两个人。 我悄悄的将叶菲菲放在吴岩身上的五角星拿下来,收进来口袋里,退出厨房找到吃水井打了盆水好好的洗了把脸。 没一会吴岩就在厨房里叫唤,我应了声朝他跑去。一切静好,却突然听见轰隆的一声,整个人世界好像忽然倾塌了一般,那间小小的厨房一下子就不见,吴岩的声音也不见。 「吴岩!」我竭尽全力的大声唿喊,使劲的朝他的位置跑去。 我不但没有找到吴岩,反而是不知道进到了一个什么鬼地方,到处都昏昏暗暗的一片,地上还很潮湿,就连墙壁上都在渗着水。 是风眼里的布阵发生了变化吗?老乞丐的分析我都深深的记载脑子里,只是没想到这变化会来的这么快。想想也不算太快吧,掌阵人毕竟还让我和吴岩独处了那么久的时间。 我慌乱无措的在这个完全陌生而又潮湿的地方,寻找着吴岩的踪影,突然那个电话它又响了,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人打来的。 这一次我没有忽视它,而是选择了接听。 「玖儿,回来,只要你点头,我立刻接你回来。」是他的声音,我真的不知道该当他是盛经纶,还是林展,我实在不知道。 「你是谁?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林展!我是你的林展哥。」 「林展哥?」我不由得苦笑起来:「我那个善良温和的林展哥是不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的,你不要对我撒谎。」 「我与吴岩之间的恩怨,你不明白,等你回来之后我再告诉你。你答应我现在就回来,好不好?」林展几乎是在恳求。 在他的心里还当我是他的亲人,是他曾经小心翼翼呵护的妹妹,可是他会因此饶过吴岩吗? 「我可以回来,吴岩他可以吗?」我按着自己绞痛的心口,平静的问。 林展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玖儿,在蕓薹村,因为你我放过他一次。」 「那就再放过他一次吧,有什么事等我们见面了当面说不行吗?」我焦急的想要去说服林展,他却在那头悽惶的笑了声:「我放过他,他会杀了我,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你知道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子,他们明明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为什么就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因为这是命!」林展冷酷的语气完全不容商量。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不信命的!林展哥——」 「玖儿——」突然我听见这一声叫唤,就在我的身后,而不是冰冷的话筒里。 林展他来了?我慢慢的放下手机,转过身去,他果然就在我的身后——他身清冷如雪般直直的站在那儿,好像一棵结满了冰的白杨树,挺拔的令人敬畏。 「阿婆,她还好吗?」林展朝我走来,就站在我的对面。我手中原是攥着一个水果刀,见他近来不由得收进了袖子里。 「挺好的,你呢,好多年没有见,你连样子都变了。」我朝他笑笑,笑的分外的苦涩。在我看来从前的林展哥真的挺好的,为什么现在会变成了这个样子,变成了是盛经纶的模样?他跟吴岩一样,也易容过,故意易容成了盛经纶的样子? 他也不说话,忽然抬起手在我眼角擦了擦:「你打小不爱哭,也不爱笑,如今倒总是泪眼汪汪,阿婆见着又该生闷气。」 「她脾气比之以前好了很多,生气了也不动手,顶多就是咒骂几句。」说起阿婆的近况来,林展欣慰的笑了,他忽然双臂伸开,将我抱进了怀里:「我们小玖儿这下是真的长大了,亭亭玉立漂漂亮亮的,莫怪吴岩那个臭小子见了你会对你动歪念头。」 「林展哥,」我被他说的红了脸,羞怯道:「吴岩他对我挺好的。」 「好什么?」林展一脸正色:「他那是利用你,利用我对你的关心和在乎,尽耍小聪明。也只有你这丫头会上他的当,被他骗的团团转。」 我傻笑笑将眼泪鼻涕都蹭林展身上了,他皱皱眉,不快道:「玖儿,跟我回去,等你身体大好了,我们就一起回去见阿婆,好不好?」 「好啊,都听林展哥的。」我乖巧的挽住他的胳膊,顺势的将早摸在手里的缚魂绳缠到了林展的胳膊上,随之几声呲呲的声音出来,吓的我赶紧松了手。但是一想到吴岩,我又狠心的将它攒在了手里:「林展哥,不要怪我,只要你同意放吴岩出去,我就会给你解开缚魂绳。」 林展震惊的僵硬在那儿,拧着眉头,冷冷的看着我。他那一双冰冷的,好像是镶嵌着冰块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我! 我被他看的全身发毛,不由得狠狠的打了冷激灵,我知道他此时此刻对我是有多么的心寒和失望,但是我敢保证,我是不会伤害他的,我只是希望他可以放吴岩走。 我无法再直视林展的目光,仓皇的转开,不安的四处转着。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不能退怯,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坚持下去。 【096】不要再跟他有任何来往 林展心伤失望的冷笑了起来,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我震惊的再也无法佯装平静了,难受的抬起头去看他。只见着他那冰冷的目光里,好像是寒冰化了一般,滚下来一颗颗冰冷的液体。 「林展哥!」我无奈慌张的握住了他的手,他没动一下。 「玖儿!我最最心疼的玖儿啊,」林展痛苦的仰起脸:「你竟然有一天,将我教会你使用的缚魂绳绑在了我的手上!哈哈哈……报应!林展,这就是报应!」 林展痛苦的嘶吼,让整间房子都震动了起来,他痛苦的盯着我绑在他胳膊上的缚魂绳,也不去挣脱。他饱含痛苦的眼睛,好像是锁着两把刀子,狠狠的剜着我早已经堕入地狱的心。 我终于再也坚持不下去了,我仓皇的松开自己扯住缚魂绳的手,用力的将他抱住,哭着对他说:「对不起对不起!林展哥,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我没有想过要伤你,我一点也没有想过要伤你!」 我仓皇的去解绑在他手臂上的缚魂绳,他却将我发颤的手按住了:「玖儿,我可以放过吴岩,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能答应我吗?」 「什么?」我泪水涟涟的望着他:「林展哥,你说,是什么要求?」 「放下他,不要再跟他有任何的来往,你答应吗?」林展完全不理会缚魂绳给他身体带去的痛苦,只是目光定定的盯着我,等着我给他一个回答。 我慢慢的松开紧抓住他的手,一点一点的站直了身体,我看着他欣慰的笑了笑,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林展哥,这个我答应你。」 我继续替他解着那可恶的缚魂绳,他抖抖手,黑色的绳子自己就掉了。 呵,可笑,我还打算用缚魂绳威胁他,结果这东西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事。 「玖儿,我知道你从小就是个一诺千金,说话算话的姑娘。所以,记住你答应我的事情。」林展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前走去。 「林展哥!对不起,对不起……」我望着他渐行渐远的、孤零零的背影,终究是没有忍住的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到底都做了什么?我对林展做了什么?我们那么多年没有见面,好不容易见到了,我却如此的伤了他的心。我该死,我真的该死。 我痛苦的大哭,哭着哭着就感觉气氛不对劲了,总觉得像是有人看着我一般,我痴痴的抬起头,还真是看到了几双充满惊奇的目光,正是曲小尤他们。 「你……你不是明明从那门出去了吗?怎么会又在这里哭呢?」曲小尤的声音都在打颤。 就连乔子杰和苏旻这两个大男人也是吓的直冒冷汗,纷纷嘀咕:「是啊,她不是火烧眉毛的跑出去,然后将我们锁在屋里了吗?」 听他们的话,我是又回到了1111房间吗?我隔着蒙蒙的泪水往着周围扫了一眼,还真是在1111房间,难道林展他已经主动解开大阵了吗? 那吴岩呢? 「你们见到吴岩了吗?」我抓着曲小尤的手大声问。 他们三人同时摇头,我恍然想起来自己答应过林展的事情,本来急切的要去找吴岩的脚步,也慢慢的停了下来。 「你爹呢?我要找他。」苏旻困惑:「我不是告诉你他在地下室吗?」 对,老乞丐在地下室,正是他帮忙我打开了风眼的入口,才让我进到风眼里跟吴岩团聚,才让我跟吴岩有着一段那么开心轻松的记忆。 「那我去找他。」我试图开门,但是门打不开,这才想起来自己在外面把门锁住的事情。「现在怎么办啊?」起初不过是想锁住他们三,不想他们跟着犯险,没想到现在把自己也锁住了。 他们也是没有办法,曲小尤说:「等呗,等人来开门。」 才说这话,外面突然传来皮鞋蹬在地上的响亮声音,随之门从外面打开,一个一身正装,文质彬彬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我们眼前。 我不认识这个人,他当然也不认识我,我们看着彼此都是一阵尴尬。倒是曲小尤反应快,将我推开扯住了那人:「宋先生你来了呀?」 趁着他们热闹的说话,我悄悄的下楼找到了地下室,苏旻他也跟着我。苏旻追问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我为什么会突然的出现在1111房间里。 关于我在风眼里经歷的一切事情,我都不想告诉任何人,所以我没有吱声,只想找到老乞丐后跟他道完谢就走。 结果我跟苏旻才打开地下室的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苏旻用着一个男人的架势,将我扯到了他身后,走到我前面—— 「小心点。」我轻声提醒。 这间地下室里的气氛已经完全不是我之前来的那种感觉,整个就是十分的压迫,好像有无数的危险正在前方伺机,等着把我们一口吞掉! 「老爷子!」 我按着自己的难受的头,跟着苏旻,却突然听见前面的他惨叫了一声。我本来十分的不舒服,被他这样一叫,整个人都清醒了,立马奔上前去,只见老乞丐倒在血泊中不醒人事。 「老乞丐!」怎么会这样,我走的时候他明明好好的,怎么会?他的胸前插着一把刀,就是家用的那种水果刀,那个他拿在手中帮我打开风眼入口的东西,也滚落在血水里,染成了红色的。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苏旻将老乞丐从血地里抱了起来,可是我搜遍自己全身也找不到手机。 我慌乱的冲出地下室,撞上了勾肩搭背而来的乔子杰和曲小尤,他们一见脸色煞白慌乱无措的我,立马将我拦了下来:「怎么了,这事?」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老乞丐被送上救护车的时候,救护人员只允许苏旻一个人跟上,我是坐乔子杰的车跟他一起赶到医院去的。去到的时候苏旻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面,哭的压抑。 老乞丐才送上救护车没多久就断气了,苏旻不肯对我透漏,到底是谁杀了老乞丐,是不是留下了蛛丝马迹。 我知道老乞丐的死不是巧合,他的死肯定是跟我有关的。是不是因为我让他帮我打开了风眼的入口,所以他就遭人杀害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兇手是谁,林展吗? 我双手紧紧的攒在一起,我真的不想将这种恶毒的事情跟林展联繫到一起,可是我头很痛,脑子里很乱,我什么也想不到,我能想到的只有他,只有他! 「阿玖——」一声轻唤,一双冰凉的手已经是从后面伸过来,抱住了我。 我狠狠的打了个颤,混乱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下来,我慌张的将他推开,闪到了一边。 吴岩错愕的望着我:「你怎么了,阿玖?」 「不要过来!」我制止住了吴岩的动作:「不要再靠近我!」 「阿玖,你怎么了,我们不是……」 「不要说了!」我捂着自己快要炸开的头,找到了苏旻跟他说了几句话,他也没有什么心思听,我便离开了。 这个时候的天气真的很古怪,说出太阳就出太阳,说下雨就下雨。刚才来医院的时候明明还是晴好的天气,现在却是暴雨倾盆,我望着那干净的雨水从天上落下来,连成了粗粗的雨线,它落到地上的积水里,一滴一滴的晕开了涟漪特别的好看。 我傻傻的走了进去,任由着它们一颗一颗密密麻麻的打在我的身上。 吴岩在身后叫喊我的名字,他跑进雨里来,试图拉着我找个地方避雨。 林展已经兑现他对我的承诺放过了吴岩,而我又怎么可以言而无信失信于林展呢?既然答应了他不再见吴岩,我当然不会再见了,能够最后看上他一眼我已经是知足了。 「放开我!」我无情的推开了吴岩的手。 他无法相信我会这么冷酷的对待他,其实我也不相信自己真的可以做的这么无情,大概也是因为我对老乞丐的死存着深深的责备愧疚之心,此时的心情糟糕透顶。 「阿玖!你到底是怎么了,我们不是说好的吗,我们——」 「吴岩!」我拿开他的手,站稳脚步,转过身定定的对着他:「记住!你是你,我是我,我和你永远都不可能变成『我们』!所以,请你不要再一厢情愿的纠缠于我,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谢,谢,你!」 「不是这样的,我们说好的不是这样的!」吴岩不肯死心的逼了上来,他抓住我的肩膀用力的摇晃着,一粒粒的雨珠,顺着他光洁而又煞白的俊脸上流落了下来,他吃痛的望着我,怎么也不肯接受我所说的:「你说会带我回家,会带我去见你阿婆,说她一定会非常喜欢我的——阿玖,你忘了吗,这是你亲口对我说的呀,你怎么能够这么快就忘记呢?」 「阿玖,你告诉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你告诉我,不管多么的艰难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 「没有!没有吴岩!我真的……真的很不想再见到你,你知道吗?看到你的脸,会让我想到很多不开心的事情,会让我陷入到无边无际的痛苦当中,你知道吗?所以,所以请放开我,请你——」 吴岩忽然用力的将我拉进他的怀里,不顾一切的吻住了我因为激动而发颤的嘴唇。 泪水合着雨水,早已经是分辨不清了。 【097】我去给你拿把伞 谢谢lala2333的美酒 他缠绵的吻在冰冷的雨水里炙热如火,我感受得到他的不舍与焦灼;我贪念他有力的拥抱与热吻……可是眼前的事实不容我去忽视,我知道我跟他,我们这一世的缘分到此为止了。 不管未来的路该怎么走,我会努力的去忘记他,不会让自己再有一点点走进他生命的可能。我甚至不会再去想他,我会做回从前的那个自己,将自己锁紧进坚实的壳里。 我也不想给他希望,不想他再心存一点点的念想;我希望他的未来,可以好好的,希望他……想到他未来可能会喜欢上别的人,对别的人说好听的话,我心痛的竟然快要窒息。 我竟然希望他千万千万不要忘了我,一定一定要偶尔的想起我,那样才不枉费我们相爱了一场了,不枉费我这么心痛的割捨,急急地撇开与他的一切。 「啪哒!」我扬起的手带出了清脆的耳光声,但很快的就被喘急的雨水淹没了。 吴岩终于慢慢的、沉重的垂下了双手,冷静的站在了原地,像大师手下的雕塑。 我不敢看他,巴不得一口气逃离他痛苦的视线,找个地方好好的躲起来。可是我没有,我一步一步,就像是走在刀刃上一样,走的小心而又缓慢。 我告诉自己说:「秦玖玖,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你跟他都不是普通人,你们的爱情也永远不可能像普通人那样,有一个油米酱醋的结局。」 这话,我走了一千步,对自己说了一千遍,可是我说服不了自己。因为这一千步里,我有九百九十九遍想回过身去找他,还有一遍我多么的希望他可以追上我,将我留住。 然而,大雨仍旧是肆无忌惮的下,我希望的事情到底是没有发生。 我拖着自己越来越重的身体,也不知道是到了那里,明明记得自己是晕倒在了冰冷的雨水里,却又感觉有温暖的温度在我身上流动。 我吃力的掀了掀眼皮,眼前是白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脑袋就跟灌了铅似的重的不得了,我只得合上眼睛,放任自己享受着那一片温暖。 我稀里煳涂的睡了很久,做了很多凌乱的梦,等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睡在酒店的客房中,看客房的装修是丽晶酒店的风格。 「醒了?」乔子杰?他怎么在这里? 我记得自己跟吴岩分开之后,好像因为伤心过度体力不支昏迷了,之后发生了什么我记不大清楚。真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也会变的这么的煳涂,真是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很快有一张笑容甜美的脸蛋朝我低了过来,我认出来,那是曲小尤。是他们小两口将我从雨里捡了回来吗? 我缓了口气,吃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才想开口,只见乔子杰冷着一张脸站的远远的,见我望他,他还十分不快的瞪我。 我自问除了将他们锁在1111房间以外,没什么事得罪过他,所以也没理会。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呀,淋了那么大的雨,也没发烧反而让人十分不放心。」较之乔子杰,曲小尤就和善多了。 「没事,我从小体质怪异,不发烧也正常。」我笑笑,余光不经意的又注意到了乔子杰。心想他这么仇视我,难道是因为他知道了我跟吴岩的事情,又开始替吴岩抱屈了? 「苏旻怎么样了?」我忘不了他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弓腰难受的样子。如果当时我没有让老乞丐帮助我,他会不会就不会遭此厄运了呢? 见我掀开被子要走,曲小尤急的一把拉住我:「你干嘛去呀,你这才醒,还是先吃点东西吧。」 「你管她去哪儿呢!」乔子杰果然对我意见很大,立马就开始含枪带棒,连嘲带讽了起来:「我猜她八成就是要去找那个什么林展,你让她去吧,咱别拦着她。」 见我沉默不出声,乔子杰越发来劲,开始变本加厉起来:「吴岩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迷药,被你这种人迷得五迷三道的!秦玖玖,我看着你就心里不痛快,你要走就快走吧,曲小尤你别管她!」 曲小尤也很为难,大概因为大家都是女人的缘故吧。她朝着乔子杰狠狠瞪了过去,他视而不见。 未免他们俩闹矛盾,我识趣的说道:「我马上走。」 我穿好鞋,平静的对曲小尤说了声谢谢,正准备去拿椅子上我的包,她却紧紧的拉住了我的手。 我见她有话要说,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曲小尤犹豫了会,还是忧愁的说:「那天大雨里是吴岩喊我去找的你,他说你就那么走了他不放心,让我无论如何陪着你,结果就见你昏迷在大雨的街头,这才将你带了回来。现在你才醒,也不见见吴岩就这么走了,他回来了问起你,叫我怎么跟他交代呀。」 「他人呢?」这个问题一问出口,我就意识到自己犯错了,可是收回显然是来不及的。所以还不等曲小尤回答我,我就拿开她的手起身准备离开。 「你先别走,」曲小尤不肯罢休的拦到我面前,一幅可怜巴巴的样子像是要哭一样:「吴岩,他现在一点也不好。你说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了啊?他好不容易从风眼里出来,你们有情人能够在一起多好啊,为什么现在会闹成这样呢?你一睡就是三天,而他天天在酒吧喝的醉醺醺的,大半夜回来也只敢在门口看看你,你们这样真的很令人费解,你知道吗?」 他天天喝醉?何必要这样呢,不值得的。 我在心里重重了嘆了口气,缓了一会,看着曲小尤认认真真的说道:「费解什么呢?男欢女爱,合则聚不合则散。诚如乔子杰说的,我的心里一直住着另外一个男人,如今他回来了,我很开心。我想要跟他永远在一起,自然是不能再跟吴岩拖泥带水,就这样分开对我们大家都好。」 我的无情言论让曲小尤瞪圆了眼睛,更是让乔子杰恨得咬牙切齿,他紧捏着拳头恨不得要跟我打一架。 如果我真的跟乔子杰打架,我应该不会输给他吧? 「宋……吴……」乔子杰突然支支吾吾的。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却不敢表露出来,故作平静的转过头去,看见那位年轻的宋老闆搀扶着醉醺醺的吴岩站在房门口,也不知道是站了多久。 我一看吴岩的样子,就会想起自己跟他在麦田说的话,心口就会一阵紧过一阵的发疼。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一眼也不敢。 我低首淡笑笑,便背起自己的背包,小心的从吴岩和宋老闆身边挤了出去。 「阿玖!」吴岩忽然拿开宋老闆搀住他的手,摇摇晃晃的自己扶门站住了。 我的心顿然一紧,担心他放不下会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让大家都为难。所以,我应该快刀斩乱麻的离开的,但是他一开口,我的双腿就动弹不得了,我心里很清楚,我是捨不得他的。 「外面还在下雨,等我去给你拿把伞——」 给我拿伞?吴岩的话听的我想哭,可是我仰着头不敢哭,不敢用他的自由去赌。 「吴岩!你有病吧,她刚才说的话,你没有听见啊?」要不是乔子杰的骂声,我真怕自己忍不住。 我僵硬的站在走廊里,直到吴岩一身酒气摇晃着过来往我手里塞了一把雨伞。 「谢谢。」拿着他给的雨伞,我平静的没有任何的情绪,一步一步得体的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离开丽晶酒店之后,我去医院打听老乞丐的事情,事情过去了三天,苏旻早就带着老乞丐的尸体离开了,所以我一无所获。 我在外面小店里买了一瓶水和一个面包,坐在雨后潮湿的石阶上面,目光涣散的看着路人匆匆而去。我脑子想了很多吴岩,最后也只得一点一点的回到了现实上面——到底是谁在丽晶酒店的地下室里杀了老乞丐? 难道真的是林展吗?因为老乞丐帮助我打开了风眼的入口,触怒了林展,所以他要杀人泄恨? 在我的心中,林展从来就不是一个兇狠的人,我虽然怀疑,却怎么也无法将老乞丐的死因归结到了林展身上。我想跟林展见上一面,我相信当面问清楚,会比我在这里胡思乱想强的多。 只是在风眼里那样伤过他之后,他还会愿意见我吗? 我想试试,可是他在哪儿呢?我试图找到那个手机,里面有林展的通话记录,我可以给他打电话。可是手机不见了,不知道是被我弄丢了,还是出了跟上次一样的诡异事情。 没有手机,我能够想到的只有丁梅,那个饭馆的服务员,看现在正好是她上班的时间,我想过去找她碰碰运气。 我靠着路牌等车,突然听见有人喊我,茫然的回过头去,居然是是苏旻。 老乞丐的死对他的打击肯定很大,以至于才不过三天的时间,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的男人。 「告诉我那个人在什么地方。」不待我开口,苏旻便激动的丢给我了这个问题。 【098】去过去的时间里追查兇手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问道:「老乞丐的尸体下葬了吗?」虽然跟老乞丐并无深交,但是这个老前辈帮过我很多,我想再看看他的遗体。 苏旻根本没有耐心回答我的问题,吼道:「告诉我杀害老爷子的那个兇手在什么地方!」 杀害老乞丐的兇手?苏旻是已经有目标对象了吗,是谁? 我看着他道:「我不知道谁是兇手。」 「别装了,秦玖玖!」苏旻嘲笑。「他那么为你,你会不知道?」 我恼火:「我真的不知道!」难道苏旻也开始怀疑林展了吗? 「他就是古墓里奋不顾身救你的面具人!我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想装吗?」苏旻像是发了疯的,暴跳如雷的沖我大吼。他拿着一个丑陋的面具重重的砸在我身上:「就是他!你认识这个面具吧?就是他呀!这是我在老爷子遇害的地方捡到的!」 苏旻丢给我的这个面具我认识,它就是那天我从林展脸上摘下来的,苏旻是通过这个面具,从而怀疑上林展的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事情还有待调查,不希望他这样妄下结论。 我试图跟苏旻讲明其中的关系,可是他完全听不进去,整个人完全处在了癫狂崩溃的状态。 这时周围,已经有些路人注意到我们俩,开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我知道除非我给苏旻一个交代,否则他是冷静不下来的。 我望着城市的霓虹,有些眼花缭乱,纷乱的心也已经是打了定主意。老乞丐毕竟是因为我的事情而死的,我必须要找到兇手,否则无法安慰老乞丐的地下亡魂。 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天,我相信苏旻他自己也用尽办法调查过这事,他至今一无所获,那我们就不能用寻常的办法。 我这里倒是有个方法可行,只是十分冒险,刚才我认真想过了,我决定试试。 我对苏旻说:「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找出杀人兇手,你陪我回一趟丽晶酒店,我们去老乞丐遇害的现场把兇手揪出来。」 其实回去丽晶酒店是我极其不愿意的,我不想再遇到吴岩,可是不去那里,我就无法找到杀害老乞丐的真兇,也无法证明林展的清白,我必须得去。 「你没有骗我?」苏旻眼中尽是不信任,他难过道:「这几天我试过召唤老爷子的生魂,可是召唤不到。 我苦笑:「我的办法不是召唤他的生魂。」 「那是什么办法?」苏旻急问,我没有回答,只道:「去试试你就知道了。」 我跟苏旻打车回到丽晶酒店,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因为丽晶酒店还没有恢復营业,所以大堂只开了几盏小灯,空空的没有一个人。 苏旻的意思是联繫老宋,跟他知会一声,毕竟是他的地方。 我一想到那个老宋可能跟吴岩在一起,便立即阻止了苏旻,直接说:「我要做的事情十分冒险,不想惊动任何人,我们两个知道就够了。」 苏旻无法,这才打消了联繫老宋的念头。 我们两个偷偷摸摸的找到地下室,那里的门已经上锁了,我正困扰怎么把锁弄开,苏旻却已经是用一根铁丝把锁套开了。 「厉害。」不得不佩服苏旻的手法利落。 苏旻笑笑,将铁丝收了起来。 我跟他一前一后进了地下室,这里的空气仍旧是十分的阴冷压迫,但是比起我上次来好多了。 我们打开地下室里的灯,找到了老乞丐遇害的位置,清洗过了,但是眼尖的活着眼睛特殊的仍是能够看见血迹。 我怔了良久,让苏旻帮我倒了一碗清水过来。 我从包里找了一根红色的绳子出来,将它的一头系在了我的中指上,另一头交给了苏旻:「这种方式,你就算没有见过应该也是听过的。我现在就去找杀害老乞丐的兇手,希望你能够看守好我的身体,让我能够活着回来。」 「灵魂出窍,回到过去?这……」苏旻面露惊恐之色:「你这样容易出事的。」 我笑笑:「是啊,我听说以前有人因为用这个办法,丢掉过性命。」 我对自己没有什么把握,但是要找真兇的决心十分坚定,所以试试吧,万一我成功了呢。即便没有成功,大不了就是一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还……」苏旻揪着红绳犹豫了,反倒是让我感到欣慰,幸好他没有因为老乞丐的死彻底丧失理智。 我轻松道:「没事的,只要你看好我的身体,问题应该不大。」 苏旻很感动,他坚定的点头:「一定,我一定保护好你的身体,等你回来。」 我用尖利的东西刺破了手,将自己的血递进了清水里,那滴血没有立即融进清水里,而是慢慢的旋转在水面上打起了一个漩。 我嘴里念着咒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旋,直到目光再难聚焦,意识也慢慢的混沌起来。 「他只会害死你,我不许你去!」林展响亮的声音让我狠狠地激灵了一下。 我勐地定住心神,看见三天前的自己和三天前的林展,在老乞丐面前就着要不要进风眼而争执。 林展和我争执不下,我义无反顾的进到了风眼里,这些都是那天发生的事情。我我有些欣喜,本来还以为自己会失败,或者找错地方,想不到还真是找过来了,那么杀害老乞丐的兇手,我势必是要找到他! 我看见我进去风眼之后,林展揪住老乞丐的衣裳领子将他重重的撞到了墙上,「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他愤怒的模样很可怕,像一头髮了疯的狮子。难道真的是林展吗?我越发的困惑了,心里很彷徨,如果杀人兇手真的是林展我该怎么办? 「那丫头有的是办法,就算我不帮助她,她也会在别处找到办法去寻找心上人。」 「闭嘴!」怒火中烧的林展一口打断了老乞丐。 老乞丐故意跟他对着干,仍是面不改色的说:「我干嘛要住口呀?我这叫成人之美促成一桩美事。所以,这不算管闲事,小哥你放手。」 「我绝对不会让我家玖儿跟那样一个傢伙!」林展甩开老乞丐,恼火的朝着墙壁打了一拳,力量之大,直接将墙壁打了个窟窿。 我忍不住惊叫了一声,幸好他们都听不见我的声音也看不见我。 「那样一个傢伙?哼哼,这位小哥,你以为你能比那个小子好的到哪里去吗?你们是一路人呀。」老乞丐整了整破烂的衣裳,眯眯眼将林展打量了一番,他冷冷一笑:「小哥,事极必反的道理你想必是懂的,我老傢伙奉劝你一句,你若真心在乎那丫头,就将她护在身边好生照顾,别再让她一个人到外面集那些个阴魂冒险。否则就让她随那小子去吧,好歹是图个心里快活,你瞧瞧她也没几天好活的。」 老乞丐的话让我怔怔的楞在了那儿,听他的语气他好像知道很多事情。他为什么要说林展跟吴岩是一路人呢?他们俩明明是对头。 「我不会让玖儿死的!」林展坚定的甩下这句话,然后走了。 「万般皆逃不过一个情字。」老乞丐在地下室又是摇头,又是嘆息的。 现在林展愤愤的走了,之后他就进到风眼里,然后我们发生了不愉快的好事情,所以兇手肯定不会是林展吧? 兇手到底是谁呢?我站在阴影里,注意到风眼的入口已经关闭了。而老乞丐一直在忙碌,过了会他脱下他的外衣,将它挂在了墙角一个地方。我记得老乞丐跟我说过,他会在风眼的出口挂上衣裳,然后引我出来,当时我在风眼里也见过那衣裳。 可是后来我出来之后回到地下室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老乞丐的衣裳,当时我想是不是老乞丐将出口设在了别处,现在看来那衣裳是被人拿走了吧? 「臭丫头,你好自为之哟,我老乞丐能为你做的就这些了。」老乞丐坐到地上歇息,忽然地下室的灯齐齐的灭了,黑通通的什么也看不见。 熄灯的时间也就一分钟不到,等到灯再次点亮时,老乞丐他已经是倒在了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这间中我没有听见任何的声音,甚至没有感觉有人来过,但是老乞丐他确实已经受伤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杀害老乞丐的是鬼吗?如果真的是鬼,老乞丐他不会不知道的!那是什么人,到底是什么人,手法这么快,几乎是不留一点痕迹。 「出……出口!」老乞丐朝着他为我准备的出口爬去,而他挂在哪里的衣裳不见了。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兇手到底是奔着老乞丐来的,还是奔着风眼来的?老乞丐为我准备的风眼出口,轻易的就被破除,那么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如果当时我在风眼里没有跟林展达成协议,我和吴岩是不是就会被永远的困在里面? 我顾不得老乞丐,实质上我也帮不了他什么,只能拔腿朝着门口追去。我不相信是什么幽灵在犯事,可是我一直追到了大堂,只看见花朵从外面进来四处寻找着什么,其他的什么人也没有看见。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杀了老乞丐了,还破坏了风眼的出口? 【099】生老病死谁说的定 我心慌意乱,病急乱投医,跑上前去想问花朵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却不小心让她从我脱壳而出的灵魂里穿了过去! 不好了!我居然在慌乱中犯了一个大忌!我差点忘记了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又是通过什么方式进来的!现在让花朵穿过了我的灵魂,我还能活吗? 果不其然,与此同时我感到浑身发疼,整个身体仿佛是被活活的撕裂开了! 我痛苦不堪,使劲的扯中指上的红绳子,希望趁着我还有口气在,苏旻可以拉着我的灵魂回到身体里。 我扯了好一会,绳子都没有反应,我渐渐感到绝望,支撑不住即将昏厥倒地之际,突然听见一声大喊:「玖儿!」 林展!他怎么在这里?他好像在我身上安装了cps似的,每次要找我都是轻而易举。 此时我无心想那些,想要回应林展,可是张不了口。 难道我真的要死在这里吗?就在我绝望的萌生了这个念头之时,突然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扯回到了现实里! 我勐地睁开眼睛,瞬间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像是扯碎了一般,痛苦「砰」的在我身体里炸开!随之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我「哇」的吐出了一口鲜血,摇摇欲坠像是要死去。 「玖儿!」林展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紧紧的抱住我,心急如焚的兜住我的嘴,那些血从我的嘴里溢出来流到他的掌心,又沿着指缝滴了下去。 「玖儿,要是出事了,我要你偿命!」林展怒火烧心,朝着苏旻就是一拳,直接把他打趴下了。 我想制止,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伤势太重,林展不敢耽搁,急色匆匆的抱起我就要走。 苏旻也看见了我的伤势,他不顾自己吃的那一拳拦了上来:「你怎么样了?」 我知道苏旻更想知道的是谁杀了老乞丐,只因我伤成了这样,林展又全力护着我,他不好直问。 「林……展哥,稍等等——」我沉重的脑袋朝着林展贴了些,吃力的恳求着他。 虽然一无所获,还伤成了这样,但是我还是想跟苏旻说清楚。 「别管那些不相干的事情了好吗?」林展恼火的沖我吼了一嗓子,他眼睛都急红了:「玖儿,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难道你不清楚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还有几天好活?你难道就真想扔下我和阿婆,就这样走吗?」 我被林展吼懵了,心里的委屈更是翻江倒海的涌了上来。长这么大林展从来没有对我那么凶过,这是第一次。 「不是的……林展哥!」眼眶泪水打转,我急于解释安抚,又偏偏嘴笨什么也说不出来。 「玖儿!」林展看着我惨白的脸色,眼中难掩心疼:「对不起,玖儿!我不是想要凶你,实在是你——」 我知道林展是为了我好,我不怪他。 我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拦住了要急急抱着我离开的林展——我不要太多时间,一分钟足矣。 「对不起苏旻,我没看见兇手。」 苏旻失望的瘫在地上,朝着地面狠狠地打了一拳,他咬牙道:「是他!肯定是他!一定是那个面具人!」 我冒险用那种方式去找寻真相,为的就是找到真正的兇手替林展洗脱嫌疑,现在我一无所获还伤成了这样,可不想让苏旻继续误会。正好趁着林展在这里,我想当着他的面问清楚。 「林展哥,我有一个问题问你,你如实回答我好吗?」我掀起沉重的眼皮吃力的看着他。 「一定要现在吗?」见我点头,林展不快的看了一眼地上的苏旻,皱眉道:「你问就是。」 「老乞丐他是你杀的吗?」我咬着嘴唇,紧紧的悬着一颗心。 我悬着的这颗心不仅仅是担心会在林展的嘴里听见「是」这个字,我更加清楚的知道,这个问题之于我和林展的意义,这无异于是我对他刺去的又一根冷箭,就像风眼里我将缚魂绳套到他的手上一样。我害怕看见林展眼中对我的失望,那也同样是一支刺向我的冷箭。 但是我问了,我就要做好去承受的准备,我等着林展的回答。 「不是!」林展冷傲的瞅了苏旻一眼:「我杀那个老东西做什么?」 缓缓,他又表情复杂的问我:「玖儿,你怀疑过我吗?」 不可否认我是怀疑过得,只是我从不肯相信会是他,庆幸我没有去相信,否则我是真的无颜在面对林展。 我很有些累了,强笑笑,靠到林展身上慢慢合上了眼睛。 迷煳的听见苏旻说:「今天谢谢你了,把你害成了这样,很抱歉。」 我掀开眼睛,看见他落寞的从地上爬起来,先我们离开了地下室。望着他的背影,我胸腔里又是一阵压迫难受,再次的呕出了一口鲜血。 「玖儿,你撑住啊!」林展急的满眼通红,瞧在我眼里更是愧疚。 以前当我遇到不开心的事情,生命力出现波折时,我总在想反正这世界上也没有人关心我,就算我死了,也不会有人在乎关心的吧? 如今看见林展心疼的样子,我才知道,不管世上的人对我怎么样,是真情也好是假意也好,林展他是为我的,从小到他都是为我的。 「林展哥,对不起……谢谢你!」我抱着他的脖颈,心里十分的平实,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别说了,玖儿。」林展抱着我飞快的离开了地下室。 他步子很快,跑了一段之后不知道怎么的就缓慢了下来,我才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可是眼皮很重张的有些吃力。 就在这时,我忽然听见有人叫我:「阿玖!阿玖,你怎么样?」 那声音十分的急切,就好像我马上会死去一般。 我听出那是吴岩的声音,这该不会是我的错觉吧? 不不不,吴岩他本来就在丽晶酒店,我不会听错的。我在心里悽惶一笑,想不到死之前我还能看上他一眼,真好。 我顿时来了精神,吃力的掀开眼皮——忽然心里又是一阵的失落,现在我被林展抱着,吴岩他看到这一幕会作何感想? 我心里充满了苦涩的意味,想想,如此也好,如此也好,这一面之后就当时彻底的诀别吧。 「林展!你别走!」吴岩呵斥着快速的拦到了林展的面前,他焦急不成样子,「阿玖怎么了?你到底把阿玖怎么了?」 林展不快,怒瞪向吴岩,「玖儿的事情不需要你管,闪开!」他丝毫不给他近身的机会。 「原来你就是林展啊?」我这才注意到乔子杰、曲小尤、老宋他们都跟着吴岩来了。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射在我和林展的身上,我注意到他们的神情都不友善,尤其是紧紧跟随着吴岩过来的花朵。 我撑着眼皮原本是想看看吴岩的,没想到看见他和花朵并肩的站在一起。 说一句心里话,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真的挺般配的,男的英俊迷人脾气也很好,女的漂亮性感还很能干。多好的一对呀,我一个怪胎为什么要跟着去掺和呢? 我合上眼睛,心里泛酸,同样也发疼。 「林展!」吴岩急不可耐的朝着我们再次逼了过来:「阿玖的情况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难道真的想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吗?」 林展对吴岩充满了不屑,他冷冷一哼,怒道:「玖儿的事我自会处理,不劳你费心。」 「你处理?」吴岩气急败坏:「你要是能够处理好,至于这么多年对她避而不见吗?」 吴岩的话让我心惊,他都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指责林展呢? 我原是心如石灰,对他们的纠缠只想置之不理,现在听到吴岩这样的指责,我不免又吃力的撑开了眼皮。 吴岩挡于林展的面前,丝毫不为他的冷酷所惧,他自有自己的立场与坚持,决然道:「要保住阿玖的性命只有一个办法,这个办法你心里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那又如何?」林展冷笑,依旧保持着那副冷峻桀骜的模样,「吴岩,只要你再敢招惹我家玖儿,蕓薹村和风眼的封印绝对不算是结束!」 「林展哥!」我一时急了,他答应过我只要我不见吴岩,他是不会再为难他,现在为什么又要拿这事来威胁吴岩? 吴岩看看林展,又将目光转向了我,他双眼泛红满是心疼,想对我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我想要给吴岩一点讯号,希望他不要再跟林展对峙争论,因为我比他清楚林展,只要有办法能够保住我的性命,他一定会去做的,根本就不需要吴岩从中刺激他。 可是吴岩他已经是收回了目光,直直的盯住了林展:「阿玖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会与你死磕到底!」 「好!啊!」林展咬牙切齿,我离他近都听见了他牙缝间的恨意。 「吴岩!你跟他罗里吧嗦干什么呢?咱们把那女人抢过来就是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了他不成!」乔子杰撸袖子不知天高地厚的替吴岩张罗了起来。 曲小尤比他有眼力见多了,忙一把将他扯了回去。 林展冰冷无情的目光一一的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停在了吴岩的脸上。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戾气,让被他抱住的我也是狠狠地打了战慄,蕓薹村和风眼的诡谲莫测,我是亲身领教过的。我不想高深莫测的林展在此时发怒,牵连了那些原本不相干的人。 我双手无力,却强撑着一点一点的抱住了林展的脖颈,轻声说:「林展哥,我们走吧,我不想看见他们,他们好吵。」 「阿玖!」吴岩焦心的沖了过来,一幅比他自己受伤了还痛的表情,注视着我惨白难看的脸,痛苦的说:「你要去哪里?你已经伤成了这样,很容易出事的——」 此时的我无法直视这样的一个他,在我们这一段感情里,付出的不止是他,我同样也是用心爱过的。长这么大,我第一次愿意承认甚至去接受一个男人,那个人就是他——吴岩。如今,我们走到了这一步,谁也不能怪,只能怪这无情的命运。 我仰了仰头,将温热了眼眶的泪水逼回到了心里去,冷漠的瞟了一眼他身侧的花朵,淡淡道:「吴岩,你们很配,真的,我会祝福你们。」 「你……你在说什么胡话?」吴岩难以置信的撇了一样花朵,而花朵早不经意的浮出了笑意。 我这违心的话一出口,喉头里就泛起了一股腥甜的味道,我忙咬紧嘴唇,无视吴岩满脸的痛对林展说道:「走……走吧。」那股腥味已经到了嘴里,我真怕我会当着吴岩的面呕出这口血。 「闪开!」林展不客气的推开了吴岩。 吴岩浑身僵硬在那儿,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有一身的颓废与狼狈,让人心疼。 「你以为这里是哪里,想来就来想走就——」乔子杰推开曲小尤的手,撸着袖子挺身而出。 吴岩有这样一个朋友挺好的,只是我真担心他日后会给吴岩带去麻烦。 乔子杰虽然是气势汹汹,但是他那副样子突然的就定格了,好像是被点了穴道一般——抬着一只腿,张着嘴,十分的滑稽。 「这是给你的小小警告,记住了!」原来是林展对他动了手脚,这一招是怎么发生的,我想在场的人恐怕是都没有注意到,因为如果林展不开口,我们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所以,林展是高深莫测的,我是真心不希望吴岩跟他为敌。 林展无视一切的撇下那些震惊的人,抱着我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一靠近车座位,我就忍不住的呕了出来,一口鲜红的血直接吐在了干干净净的座位上。 「对……对不起……」我无力的道歉。 林展却是急疯了,他按住我的身体,不停的说道:「撑住玖儿!撑住!我马上带你去医院,去最好的医院!」 林展开着车在马路上横冲直撞,很快的就将我送到了一所外表不像是医院的医院,那里面的医生也都瞧着十分的怪异。 以前我对医生的印象是白大褂,可是林展带着我去的这间医院,我看见的所有的医生护士,他们穿的都是黑色的衣裳,瞧着都好像是幽灵一样,令人畏惧。 很多医生护士围着我打转,我的意识渐渐的煳涂起来,后来只知道是去了重症病房。然后有医生跟林展说了些什么,他们餵着我吃了些味道很古怪的东西之后,林展就带着我离开了按个怪异的医院。 这期间我断断续续的恢復过一些意识,但持续的都不久,再后来我看见林展开着车进了一栋十分漂亮豪华的别墅,之后我便又陷入到了昏迷之中。 这一次我伤的真的很重,我自己心里也有数,我以为自己肯定难逃一死,可是也不知道林展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将我救活了过来。 住进那间漂亮的别墅之后,我的神志总是断断续续的,有时候醒过来一小会,又昏迷很久。昏迷的时候总是做梦,梦到一大片一大片的油菜花,还有麦田,我总是看见吴岩颓废的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问他话,他也不出声,只是戚戚然的看着我。 每一回这样,我总是心里反酸,眼里发热,好些次我想要跑过去他身边,可是林展总会不期而然的出现在我的身后,用力的拉住我的手,问我:「玖儿,你答应我的事情,忘记了吗?」 我拼命的摇头,用力的摇头……我答应过他的,我怎么会忘记的。每每这时候,我就会收回关注吴岩的目光,跟着林展离开那里。 接着我会醒过来,醒来之后脑子里、心里都是一片的空白。我迷茫的望着天花板,总感觉自己好像是遗失了什么,可是紧着思维想的头疼欲裂也想不起来。 如此便又睡过去,梦里的场景像是生命的轮迴一样,再次的发生。如此周周转转也不知道是有多少次,多少天,当我再次眼中含泪的醒过来的时候,我望向天花板的目光,才终于不是那么的茫然,我知道我把什么弄丢——我把吴岩弄丢了,想到心口就疼。 「林展哥,你不累吗?每回醒来你都在。」是的,每一次我从梦中醒来,我都能感觉得到床边有一双关切的眸子正盯着我看,可是我佯装煳涂,总是只顾着想自己的问题,想不明白就接着睡,完全的忽视他的存在。 如今我的问题,我想明白了,我的身体也渐渐的恢復了许多力气,我不想再伪装下去。 我偏过头,看向床边一脸憔悴疲惫的人,正好窗户外面有皎皎的月光落了进来,凉凉的,很是舒服。 林展笑:「真是巧了,每回我睡醒来看你,你就醒了。玖儿这样说,是不是不想看见我啊?」 林展虽然还是盛经纶的模样,但是笑容里多是宽厚温润,半点也不像他对待吴岩他们时,那般的冷酷绝傲。 「不是不是!」我急忙摆手解释起来。 林展顺势握住我的手,笑容更盛:「那就好,我当你一直在心里责怪着我。」 怪的,我心里是怪的。我怪他每一回都要阻止我奔向吴岩的脚步,在当时的梦境里,我是真的怪他,可是看到他眼中布满了血丝,他一定是衣不解带的陪在我床前,我怎么怪的下去呢? 我反握了握他的手,轻轻摇头:「林展哥都是为了我好,我怎么会怪你呢。」 我移开目光,看向外面皎皎的月光,淡淡道:「林展哥,我们出去走走吧,睡了这么多天,真想出去看看月亮听听风。」 林展温笑:「先吃点东西,我们再出去好不好?」 我温顺的点头,他便十分开心的去了厨房,没一会他就给我端了一碗廋肉粥过来,那粥应是熬了很久,入口即化味道也好,我虽不知饿也吃了有大半碗。 见我吃了些东西,林展心里也快乐,给我穿好衣裳之后执意要抱着我出去。 我噗嗤一笑:「林展哥,你以为我还是七八岁的小姑娘,你随便就能抱起来?我现在长大了再难的路都可以与你并肩膀一起走。」 林展像是想到什么,欣慰的笑了笑,又不由得嘆了口气:「你呀你,你就是太逞强了。」 逞强吗?我记得假小子也这样说过我,大概这些年习惯了一个人,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是自己一个人去承受,所以逞强便也成了我生命里的一部分。 「这里真美呀,林展哥这房子是你的吗?」离开房子到了外面,夜风徐徐正好。我挽着林展的胳膊,与他缓步在林荫小道上。 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四周种植的花朵都在渐次开放,一路走都能闻到芬芳之气。 「嗯,你要喜欢,以后这房子便过户到你名下,它就是你的了。」林展拍拍我的手,低头来说「玖儿,你一定要健健康康的,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是啊,以后的日子很长很长,总像是望不到头一般。如今好像不是了,它很短很短,好像随时都会结束。 我不想扫了林展的兴,轻声应道:「好啊。」 我与他默默走着,欣赏着夜色里的别样风景,也许是太过沉默的缘故。我心里总有话想一吐为快,可是几番纠结下来,只好仍旧是搁置在了心里。 其实我很想问问林展,这些年他一个人是怎么过的,为什么都不回家见我和阿婆?我永远记得那一年,林展是因为阿婆打我,所以跟阿婆在房间里狠狠地吵了一架,之后他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一想这个问题,对于他,对于我们,都是一个沉重的问题,我便问不出口。 我在这座房子里睡了有几日,虽然意识总不清晰,但也留意到有一个中年妇女在这里进进出出,我猜测那女人是帮佣,跟林展扯不上太大的关系。 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多年了,林展难道就没有成家吗? 依照目前我看到的,林展有豪车别墅,人长得也是英俊非凡,去当偶像明星都不过分。他这么好的条件,难道就没有女人喜欢他?或者是这些年在外面,他都没有碰到令他心动的女性? 「玖儿,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林展柔和的声音,不由得让胡思乱想的我嗯了一下。 我怀揣着自己的小心思,傻笑了声:「你怎么知道啊?」 林展在我额头上轻轻一点:「你这脑袋瓜里的问题,我还是能猜到一二。」 「真的吗?」我偏了偏头,调皮的吐了吐舌:「那林展哥你说说,我想问你什么?」 林展紧着我的手摇头:「我不说,那问题十分没趣。」 「怎么就没趣呢?」我嘟囔着嘴,仰起脑袋看他。 他轻轻一笑,摸摸我的头髮说:「这世上与我相亲的人只有你和阿婆,旁的人都是外人,我们才是一家人。所以我才说你的问题无趣呀。」 我偏头想了想,不免感动——我们才是一家人,旁的都是外人,很暖,却也让我感到伤感。 我低了低头,目光游移在鹅卵石上,忍不住嘆息道:「可是我们终究会离去的,你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呀——」 「那玖儿答应林展哥,不要轻易离开,不要让我一个人好不好?」不等我说完,林展已经是急急的打断了我,他忽然收拢臂弯将我搂在了怀里。 也许是这些日子经歷了太多生离死别的事情,所以我的心境、情绪也受到了不小的感染,面对这世界也是充满了伤感。 我依偎在林展怀里,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不免仍是消极:「我可以答应你,但是生老病死,谁说的定呢?」 虽然一直不后悔自己做的所有事情,但是身体垮到了这种地步,也全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如今年纪轻轻的病成这个样子,非我所愿但也是理所当然。 「你不会死的,相信我。」林展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的伤感感染到了,我听见他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这样的氛围实在不好,我笑笑:「嗯,我相信林展哥,我们一家人一定会开开心心的在一起,我和阿婆也都会永远的陪在林展哥身边。」 「对呀,这才是我的玖儿应该说出的话。」林展欣慰的摸着我的头髮,拥着我到河边的长椅做了下来:「夜里风凉,把外套披上。」 出门时林展特意给我披了有绒毛的披肩,这会坐下他又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抱在了我身上,却是温暖不少,我便没有推辞。 没一会,林展对我说:「玖儿,我还给你准备了小礼物,这几天你一直在歇息,一直没能送给你,现在趁着这美丽的夜色,我将它送给你,你一定会喜欢。」 「是什么呀?」我好奇的问,林展却神神秘秘的不告诉我,只是拢紧我身上的外套,就兴致勃勃的跑开了。 【100】不会让你为难 我望着他瘦长的背影心事一直都很复杂,直到看不见他了,我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了对面那落满杨花的湖面。 夜色很静谧,我依靠在长椅上面,仿佛听见了杨花落在水面,微微盪起的清音,还有风拂过发梢带来的轻嘆。 大概是过了有十几分钟吧,我隐隐约约的注意到对面的树木后面好像有人——不,瞧着又不大像人,倒像是棵树。因为一个人站那么久,多少会动一下的,可是他没有。 把一棵树当成了一个人,我觉得这事还好蛮好玩,我就一直盯着它,一直盯着它,直到林展小跑回来。 我见他两手空空的,额头上还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忍不住笑:「林展哥,你的礼物呢?」 林展笑笑,仍旧是一幅神秘的样子:「别急,」他坐回到我身边,指着对面说:「一会就开始。」 我顺着林展所指的方向看去,忽然,无数璀璨的烟火冲上深色的夜空,「砰砰砰」此起彼伏,一簇接着一簇的绽放开来,明艷耀目的色彩瞬间点亮了整片天空。 我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痴痴的收不回目光。 「喜欢吗?」 「喜欢!我很喜欢,非常非常的喜欢。」 借着明灭的烟火,我留意到刚才一直伫立在对面的「树」他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因为有美丽的烟火,所以我并没有将那事放在心上。 「我记得你小时候年三十的晚上,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悄悄的爬到屋顶,去看别人家燃放的烟火。你也曾央求阿婆给你买,可是她不愿意,倒不是捨不得那份钱,而是因为是你开了口,她不愿由着你,说是容易把你宠坏……」 「是啊,阿婆的性格就是那样,除非她主动给,不然你怎么要她都不会给的。」燃放烟花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是很小很小时候的事情了,我记得那时候阿婆不给我买,我就偷偷的求林展给我买。他悄悄的买了,可是我们不敢放,大晚上的趁着阿婆睡着了,我们就进到山里偷偷的放。 那时候还担心烟火冲上天时的声音太大,会吵到阿婆,结果我们大冷天穿过大半个山头去放烟花,当它细碎的绽放在天空的时候,仿佛一切奔波都是值得的。。 那些久远的记忆不去触碰的时候,好像是挺远挺远的,可是如今想起来又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我依偎到林展怀里,望着那五颜六色的烟火,忍不住心嘆:五彩斑斓,却是烟火。美则美矣,真的是太短暂了。 我与林展相逢以来,我们之间因为吴岩的缘故,发生了太多不愉快的事情,原本我还担心我们之间会因此产生嫌隙,再回不到从前的那份亲密关系中。 此时他如此煞费苦心的为我准备礼物,还陪着我看烟火,我真的很开心,也很知足,人生能够过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圆满了。 在此起彼伏绚烂的烟火中,我渐渐的睡了过去,应是林展将我抱回房间里的,因为我被窗户外面的怪声音弄醒的时候,是在床上。 吵醒我的奇怪声音,就好像是有人拿了石头在刮我房间的窗户一般,声音不大,因为安静,所以听的十分的清楚。 我睁开眼睛来,小心的侧过身,好奇的望向那里,忽然看见玻璃上贴着一张人脸!那张脸血肉模煳,根本就看不清五官,还有无数的头髮耷拉在上面,样子狰狞及了。 啊!我吃了一惊,脑子也有些晕眩了。这里是林展的地方,怎么会有东西在这里作怪呢? 我涨着胆子又朝着窗外了几眼,将那东西看清楚之后,我愈发的吃了一惊! 我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穿上鞋朝她走了过去,因为我认出她来,她是叶菲菲。 我记得叶菲菲的灵魂是不能到处去的,她如今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一定是因为我答应她的事情,一直没有去帮她做,所以她才找了过来吧。 可是她既然有能力找我,怎么不自己去找杀害她的兇手呢? 我带着疑惑走到窗户边,刚准备打开窗户,突然看见她的身后多了一个人——是林展!他双手负在身后,冷峻的盯着她,清寒的脸颊和浑身的戾气看得人发颤。 叶菲菲只顾着对我比手画脚,根本不知道她身后有危险在靠近,我忙对她比手势示意我会出来,可是我看见她身后的林展已经伸出了手! 「不要!林展哥!」我着急的出声拦道,赶紧从另一面跑到了外面,这时的叶菲菲已经是被林展用红绳捆在了柱子上。 我一看叶菲菲的样子,哪里受得了这种折磨,赶紧上前要替她解开。可我刚走近,忽然见着一道白光朝我闪来——叶菲菲她居然斜刺出一把尖刀狠狠地朝我刺了过来! 我一愣,因为我完全没有想到叶菲菲她会偷袭我,想躲闪时已经是来不及了! 「看我不打散你!」还是林展眼疾手快,健步上前扣住了叶菲菲的手腕,拧断她的胳膊将尖刀夺了过来。 「不要伤她!」我急忙制止住了林展。 叶菲菲那点道行根本不是林展的对手,他要打散叶菲菲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是我很好奇叶菲菲为什么要偷袭我,仅仅是因为我答应她的事情还没有完成吗?那她是否知道,我如今是自身难保,一直在养伤根本没有力气去做别的事情。 「等我问完,你再动手不迟。」我将林展劝到一边,转身问叶菲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耷拉着一双血红的眼珠子瞪着我,那表情就好像杀死她的人是我,她这是要找我寻仇一般。 也正是她满身的怨恨,让我惊讶的发现,叶菲菲现在根本不是什么亡魂,而是有肉身!一具满是污泥,充满了腐臭味的肉体! 「你……你把肉身找回来了?」我吃惊到发抖。 她是怎么做到的,据我之前跟她打交道了解到的,她是有行动限制,并且对自己的死因一直很混沌,如今她怎么找回的肉身? 叶菲菲不睬我,倒是林展往前一步替我解了惑:「玖儿,她被东西控制住了,你问她的问题她未必答的上来。」 叶菲菲十分怕林展,他一近身,她立马缩起了脖子。 她是知道怕的,既然知道怕,那她就不会是完全丧失了心智。 我慢慢的将林展绑缚在她身上的绳索解开,她闪躲到一边托着自己断掉的胳膊,不敢再轻举妄动。 「到底是出什么事了,是谁把你弄成了这个样子,又是谁让你来这里的?」想到这一连贯的事情,我逼问的情绪十分烦躁起来。 但是叶菲菲不为所动,她始终闭口不言。 我反而是因为激动,被她身上的腐臭味熏的头疼的不得了。 林展见状,朝她甩了个定身符将她困在了原地,便扶着我坐到了长椅上:「她是怎么回事,你们什么交情?」 「交情谈不上。」说完我有些后悔。 叶菲菲的事情我现在是没有精神气帮助她的,既然林展问起来了,只要他肯出手那么问题一定是迎刃而解的。 「也不是谈不上——」我连忙想办法解释,干脆是将我遇到叶菲菲的经过全部都告诉了林展。 林展眉头深锁,一言不发,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我忽然想到那时候在出租房里,叶菲菲对我说,她说盛经纶总是趁着我睡着的饿时候,来我的房间看我。我记得盛经纶的模样,他不就是现在林展的样子,难道当时叶菲菲看见的就是林展吗?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我楞了半秒,直接开口问道:「当初是不是你引叶菲菲找我,让我帮助她的?」 「我?」林展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在古墓里,你为了二瞎子的事情伤的那么重,我巴不得你趁早抽身不要再管闲事,怎么可能会引这东西找你,给你平添麻烦。」 不是林展,那是谁? 我迫不及待的问:「当时叶菲菲还说,她说盛经纶总是趁我睡着的时候,到我房间里看我,有这事吗?」 「盛经纶?」林展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表情变的十分怪异。他移开一直停住在我脸上的目光,讪讪一笑。我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只听他说:「她因为被人剥掉了面皮,经人害死之后怨气太重不肯离开,所以找到了你?」 林展的反应和他突然岔开的话题,让我心里明白,当初在出租房里趁着我睡着,来看我的人根本不是林展,那叶菲菲所说的「盛经纶」是谁呢? 我记得那时候我让叶菲菲帮我将五角星刚到盛经纶的身上,目的是不想那么被动,可是后来五角星引着我去了风眼,之后我发现它在吴岩的身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叶菲菲会把吴岩当成是盛经纶? 那时候在风眼里我看见五角星在吴岩的身上,还猜测是不是林展悄悄的转移到他身上的,现在看来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吧? 「恩,林展哥我之前答应过叶菲菲,会帮助她找到那个剥她面皮,害她性命的人,现在我这样……」我说着低下了头,自己的身体状况还真是挺糟糕的。 「这件事交给我,我会调查清楚,你就不要担心。」不出我所料,林展他选择了帮助我,我一面窃喜着,一面对他又更加的愧疚起来——他是林展哥,而我居然在算计他。 「谢谢你,林展哥。」我惭愧的不敢去直视林展的眼睛。 林展宽慰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把她交给我,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你只管等我的消息便是。」 「嗯,我相信林展哥一定会处理好的。」我想了想还是低声叮嘱道:「叶菲菲的身世挺可怜的,请林展哥不要伤害她。」 「知道。」 林展将我送回房间里,看着我睡下了,才放心的出去了。 我悄悄起身,站到窗帘后面,看见她带着叶菲菲上了车,然后就开车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夜色已深,偌大的房子里,一下子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叶菲菲刺向我的刀子,让我心有余悸,我睡意全无,一直张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床对头像是站着一个人,直直的,像是一棵树一般。 我不由得紧张,转过眼睛看过去,还真是有个人,还是个认识的人。 「你怎么来了?」我慢慢坐起来,不敢相信吴岩他居然来了这里。看见他的那一刻,我心里有丝丝的惊喜,但是我不敢表露出来。 「你对我翻脸无情,我不能不管你呀,过来看看你死了没死。」许是看见我气色不错,吴岩那一直苦着的脸也疏散开了。不过他这诙谐不羁的语气,倒是像极了我初认识他时的样子。 我不由一笑:「还没死呢。你可以走了,一会让林展哥看见了不好。」林展要是看见我们私下见面了,又该千方百计的封印他。 「你怕他?」吴岩抱起胳膊不屑的翘起了嘴,他瞅了瞅我,想了想,还是坐到了床边上的空处,然后一直看着我,突然低声问:「阿玖,你是有苦衷的吧?」 「苦衷?」什么苦衷呀?」我极力掩饰自己的异样,假装不屑的往着另一边挪了一些:「吴岩,好聚好散,希望你能成全我和林展哥。你也看见了,我跟他在一起很开心。」 湖对面我误认的「树」其实是他吧?他一直盯着我们,我的快乐他一定都看去了吧。既然如此,他又闯入我房间做什么,无非就是给人徒添伤感。 「就因为他陪你放了个烟火?」吴岩继续不屑一顾,看来我没有猜错,那「树」还真是他。 我不想跟他多说,毕竟林展他可能随时会回来。 「其实,我也可以陪你——」吴岩铿锵有力的说,见我躲闪他的目光,他还不肯罢休的一直缠着。 我一笑,轻蔑的笑,然后直视着他的眼睛,无比幸福的说:「他还送了我一栋房子,这座别墅他送给我了,你知道吗?」 女孩都是虚荣势利的,吴岩他一定会跟这世间大部分男人一样,厌恶拜金的女孩吧。 果不其然,吴岩他被我哽到了,他气唿唿的看了我半天:「你……你就这点出息!」 我好想笑,可是心里泛酸,索性说:「是啊吴岩,我其实没什么出息的,一个对我好的人,一座房子,就能轻易将我收买,更何况收买我的人还是林展哥,我原本就喜欢他。」 「不许你说——」吴岩气鼓鼓的,一下子逼到了我的面前,他那生气的俊脸都快贴我脸上,他真是气的不轻:「阿玖,你可以接受他给你的东西,但是我不允许你喜欢我以外的其他人,尤其是林展那混球!」 「不许你骂他。」我恼怒的瞪着他,不客气道:「先来后到,你懂吗?林展哥比你先来的,我选择他是理所当然。」 「先来后到?」吴岩忽然翘着嘴,笑的十分轻佻,他瞅着我让我十分的不自在:「秦玖玖,你当真只是因为先来后到吗?那你真是大错特错了。凭着这一点,我可以让林展输的一毛不剩!」 什么意思呀?我狐疑。吴岩他当这是赌博吗,还输的一毛不剩? 不过我还真是跟吴岩槓上了,心想,反正吴岩是不可能比林展早的,因为我认识他的时候就是前不久在蕓薹村,以前我根本就没有见过他。 吴岩突然露出奸猾的一笑:「阿玖,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比你大好多的话吗?」 我记得呀,当时他总是叫我「小妮子」「小丫头」之类的,这跟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有关系吗? 「我敢打包票,除了你的父母和那产婆,我就是最先见到你的人!」他得意洋洋,倒是让我心里发虚。 「你胡说什么呢?」我正色,不快的将他从我面前推开:「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别啊,」他耍赖:「总不能说不过我,就生气吧?你们女人都是这样子。」 「你有很多女人吗?」我勾勾的瞅着他。 吴岩讪讪一笑:「我……我不告诉你。」 他既然不说,我们谁也没先开口,这样一安静下来,气氛反而是有些奇怪。我想再次催促他走,可是舌头像是被什么按住了似的,硬是说不出口。 缓了缓,吴岩轻轻的在我头髮上揉了一把,又趁我不备的时候在我脸上重重的亲了一下。 「你干什么……?」我生气的要打他,而他像是早就料到似的跳开了老远,他痞笑道:「阿玖,你当我是无赖流氓都好,反正我认定的女人是不会轻易放手,让我将你拱手让他,天塌下来也别想。」 「神经病!」我脸颊发烧,低下头骂了声。 吴岩回头一笑:「算是吧。阿玖,看到你没事了我很开心,你跟林展之间有什么约定,你不愿意告诉我,我也就不多问了。总之,我不会让你为难就是。」 「你等等!」看他开门要走,我忽然抬起头喊住了他:「你真的不想我为难吗?」 吴岩看看我,点了点头。 我深唿吸了口气,轻声道:「既然是这样,那你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也不要再见我,你能答应吗?」 「不能。」吴岩回答的斩钉截铁:「唯独这一样,我不能答应你。」 我恼火,如果他执意见我,一旦遇到林展手里,我相信依照他的能力,他随时会做出对吴岩不利的事情,那是我最不想看见的。 「阿玖,你不见我,我不怪你;可是我要见你,你也别阻拦。我跟林展之间的恩怨,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存在,这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所以你不需要愧疚,也不需要为难。」吴岩抱着胳膊靠在门上,看起来十分的平静。 我张张口到底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只能懊恼的垂下了头。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吴岩!」我下定决心喊住了他,踟蹰了许久,才终于有勇气开口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情,你能放过林展哥一条性命吗?」 按照目前的牌面,吴岩未必是林展的对手,但是我有预感,吴岩他不会是永远的弱者,他还有潜力没有爆发出来,这股潜力让我忌惮,我相信林展他同样也是,不然他不会一直想要封印吴岩。 「你希望吗?」他问,模样认真的不容有丝毫的质疑。 我定定的点头,有些沮丧的抓着自己的头髮:「他可能是这世上唯一不图回报,不带目的关心我爱护我的人,我不想他有事。」 吴岩突然仰头笑的十分讽刺,对他的反应,我困惑不解。 「我,答应你。」吴岩深深的看了我一样,收回目光,替我熄灭了房间里的灯。 他走了,而我一直望着窗外月影西斜,望着晨光从地平线回归,听着那位帮佣阿姨在外面忙碌,我知道新的一天开始了。 【101】蛇打七寸 「小姐,你醒了?今天起色看着好多了。」那位阿姨进来我房间搞卫生,见我睁着眼睛看着落在地板上面的日光花,喜滋滋的跟我打招唿。 我一顿,微微笑:「是啊阿姨,林展哥还没有回来吗?」 吴岩走后,我一直没有睡,耳朵也一直留意着外面,没听见动静。 「林先生出去了吗?」阿姨一脸的煳涂,「小姐,你肚子饿吗,要不要先去给你做早饭?」 「不用了阿姨,」我起身伸了个懒腰,客气道:「我一会饿了自己去做。」 这原本是寻常话,那阿姨听完后,十分惶恐的摆手:「不成不成,林先生请我过来付给我那么多的钱,就是要让我好好伺候小姐,我怎么能偷懒呢,这要是让林先生知道了,我是会被开除的。」 「……」我差点忘了,阿姨是收钱给林展打工的,只是长这么大我还没有被人伺候过,很有些不习惯。我讪然一笑:「那好吧,我想喝点清粥,什么也不加。」 那阿姨连忙点头,连手上的活也放下不做,去给我准备早餐去了。 我起床到自己包里找衣裳穿,才发现那衣柜里挂了许多漂亮的衣裳,各式各样的连吊牌都没有拆。每一件衣服上面都还写着字:玖儿十六岁生日礼物,玖儿十七岁生日礼物……我翻到了最边上,是几件很漂亮,款式和做工都非常精緻的连衣裙上,那是二十三岁的生日礼物,是今年的。 这么多年林展哥一直有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却不曾送到我手里,为什么? 我挑了一件米白色的棉麻裙子换上,又自己搭了一件浅色的针织衫,觉着不会凉这才到梳妆镜前照了照。 我脸色原本是那种偏白的,如今几番折腾,一张脸蜡黄的没有一丝生气,那衣裳穿在身上更是空空的,我将自己草草的打理了下便出了房间。 走到客厅时,看见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长捲髮,气质十分妩媚性感的女人,翘着二郎腿在翻看杂志。 她听到响动,抬起眼皮,目光朝我这边飘了过来,虽然是闲闲的一样,可那眼神犀利的更刀子似的,看的人一惊。 更让我惊的是她那明艷照人的模样,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有女人,可以长的这么的漂亮,那精緻的五官配着浓淡适宜的妆容,和一身修身的套裙,美的浑然天成不可方物。 她的美让我想到了神仙姐姐,但是她不似神仙姐姐那样的不食人间烟火,更像是范爷那样的妩媚妖冶的令人无法直视。 「你好,」她放下杂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身材修长匀称,胖瘦完美,朱唇一笑:「你就是阿展的妹妹?」 我浑身僵硬在原地,根本忘记了要回答她,听她对林展的称唿,他们应该很熟的吧? 「你病好点了吗?」见我愣着,女人不以为意,关心的问道。 我这才缓过一口气来,忙尴尬的笑了笑。 我微微低头,在明艷动人的她的面前,狼狈的好像是个丑小鸭似的。好在我素质过硬,很快的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抬头道:「谢谢关心,好很多了。我叫秦玖玖,你呢?」 「柏雪。」她勾一勾红唇,便坐回到了沙发上,拿起杂志又看了起来。 我傻站了会,确定她没打算再开口,便去了厨房。 阿姨见我进来有些紧张,随之赔笑:「小姐,很快就好的。」 「阿姨,外面的柏小姐是林先生的朋友吗?」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假装随口问。 阿姨干笑笑:「柏小姐,原是住在这屋里的,先前我就是伺候她的,后来林先生带着小姐回来了,柏小姐就搬出去了。她也是才来,想是找林先生有事。」 这里竟然是柏雪的住处,怪不得她漂亮的丹凤眼里会不经意的流露出对我的敌意,原来是我的到来打扰到了她。 只是她跟林展是什么关系呢?情人?好朋友?其实不管是什么关系,林展他大可对我坦白的,为什么要隐瞒我呢? 我心里有些堵,便从厨房这边的门去了外面。本来是想在湖边散散步,等林展回来,却看见乔子杰在杨树后面探头探脑,不知道想干什么。 我一想到他对吴岩的义气,心是很不错,就是性格太莽撞冲动,便有些担心。 我窥了窥周围,没发现有人注意,便悄悄绕过小湖到了他的身后,使劲的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艾玛呀,吓死宝宝了!」乔子杰夸张的跳了起来,还直拍着胸脯,脸色都吓白了,完全没有一点男子汉的样子。 人道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乔子杰肯定干了不少亏心事,否则不会被吓成这个样子。 我忍不住发笑,打趣道:「乔子杰,你胆小如鼠,又干嘛要做这种鬼鬼祟祟的事情,是吴岩让你来的吧?」 「秦玖玖?」乔子杰使劲的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我:「我没有看错吧,秦玖玖你还活着啊?」 「是啊,我还活着,怎么了?」我不快的翻着眼睛。他虽然不待见我,但也不能盼着我死呀! 乔子杰惊魂未定的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将我拉到树后面,小小声的问我:「秦玖玖,你怎么在这儿呢?」 乔子杰他不知道我在这儿?他是故意的,还是什么……? 我看着他有些想不明白,既然他不知道我在这里,那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住在这儿!」我如实说道。 乔子杰瞬间瞪大了眼睛:「你说你住在这儿?」他惊讶的下巴差点没有掉下来,我点头:「是啊,我这几日都是住在这里的,你老实交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吴岩这几天夜不归宿,是跑你这里来了?」乔子杰眯着眼睛反问我。 我一顿,忙推开他道:「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想分,他未必想。」乔子杰笑的滑头,又问我:「你是真的住在这里吗?」 「是的,我就是住在这里,你有何指教啊?」我不耐烦,却也是强调再强调。 看来乔子杰是真的不知道我住在这里,那他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干什么,总不会是偷看柏雪的吧?不过依照他这个角度,好像还真的可以看见端坐在客厅,认真翻看着杂志的柏雪。 「你该不会是……」我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因为就在前不久,乔子杰还当着我们的面跟曲小尤求婚了,他总不会是看到了漂亮美眉,然后把持不住就瞬间变成脑残粉跟踪人家吧。 「啧啧啧——秦玖玖,我之前还当你有些能耐的,可是我发现我看走眼了!」乔子杰托着下巴把我往死里嘲讽,可是我不在乎,我冷冷一笑:「你又不是第一次看走眼。」 乔子杰气的俊脸一绷,扯着我道:「秦玖玖,你该不会是真的没有看出那女人是什么人吧?」 「她叫柏雪,可能是林展的『人』,你不会是真的跟踪她到这里的吧?」我蔑视着他。 乔子杰表情讪讪,连连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怎么想啊。」我不在乎的折了一根树枝在手里玩,乔子杰小心翼翼的靠到我身边,对我说:「我家里有一样东西跟那女人有关,你想不想看看?」 「什么东西呀?」我不习惯他这突然的示好,距离又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 听我兴趣不佳,乔子杰摸着后脑勺干笑:「这个……之前因为吴岩的事情我对你是有些不满,态度也很偏颇,但是我这人实事求是呀,你也别怪我。」 「真好笑,我怪你干什么。」我万万没有想到乔子杰居然会跟我道歉,感觉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 「你不怪就好,」乔子杰就舔着脸过来,小声说:「虽然我不懂你们那一套阴阳法术,但是我眼睛也不瞎,我看那个女人问题大的很,你最好提防她一点。」 「你这话从何说起呀?」我的眼睛不自禁的朝着客厅里的柏雪看了过去,她确实很美,许多大明星都比不上她的万分之一,但不能因为这样就说她有问题吧。更何况我的眼睛一直是异于常人的,我并没有看出她有什么不妥。 「秦玖玖,该说的我都告诉你了,你注意点就是。我得先回去了,本来我告诉小尤出来给她买早餐的,结果一早上的时间尽用来跟踪这女人了。现在地我也跟到了,我要按兵不动,等回去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说。」乔子杰说完不知轻重的在我胳膊上拍了几下。 我抖开他的手让到了一遍,盯着他的面部表情道:「乔子杰,你到底在柏雪的身上看见什么了?」 「秦玖玖,我现在真跟你说不清楚,这样吧,我先回去。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原因,晚点你可以来我家里,我直接上证据给你看,不过我们先说好了,你只能一个人来,不能带上那个什么林展,那傢伙太阴了。」 我噗嗤一笑,乔子杰抓头不解:「你笑什么啊?」 「我笑你活该被林展哥整,怕他也是应该的。」我说的畅快,乔子杰却沖我直翻白眼,我看了他一眼认真道:「我的病还没有大好,得留在这里养病,你那个跟踪美女的事情我就不跟着你掺和了,你要走就走吧,一会林展哥该回来了。」 一听我提到林展,乔子杰连招唿也懒得打,就熘烟跑了。 「小姐,该吃早饭了。」那阿姨在湖对面一脸赔笑的沖我招手,我看乔子杰早跑的没影了,便回身回了别墅。 进到屋里时柏雪并不在客厅里,而阿姨也只在餐桌上摆了一副碗筷,我不免好奇:「阿姨,柏小姐呢?她不吃早饭吗?」 「去……楼上了,说是上去等林先生。」我听出阿姨好像很怕柏雪,声音都在发抖。 「哦……」我点点头,目光撇向了通往楼上的楼梯,这别墅我住了有几天,却并没有去过楼上,便问阿姨:「她以前是住楼上吗?」 阿姨在择菜,赔笑不语,不知道还是什么意思。从我进屋起她的表情就怪怪的,好像我出去了一小会,这屋里就发生了什么事似的。 等我吃完了早饭,捡碗往厨房送,那阿姨一幅承受不起的从板凳上窜起来,立马接了过去:「小姐,您歇着,这些活我来做就成。」 她嘴上这么说,却对我使眼色去厨房,我便跟了进去,她一幅欲说还休的样子,倒是让我不耐起来,又不好责怪。 「小姐,我看你是个好人,我便悄悄跟你说了——」阿姨神神叨叨的,眼珠子还时不时的往厨房外面飘,提心弔胆的好像是怕外头有人偷听一样。 「什么事呀?」我好奇,也压低了声音。心想,这屋里只有我、她还有柏雪,她这么小心是不想柏雪听见吧,难道阿姨想说的是柏雪的事情? 阿姨抓着我的手,想了想,将声音压的很低很低的说:「那……那柏小姐啊,她、她长了一条尾巴!」 「你说什么?」我微有些惊讶,本来以为她只是说道些是非,没想到一上来这么劲爆。 更何况我才在外面听到乔子杰说柏雪奇怪的话,进屋里来阿姨就对我说这些?是巧合吗? 「尾巴!这么长!」阿姨战战兢兢的拉伸着胳膊比划——很夸张,有一米多长。 阿姨的话可信吗?我在心里问自己。 「她不是人,是妖!」阿姨一口气下了定论。 我瞅着她提醒道:「阿姨,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柏小姐可是林先生的朋友,你小心……」 「没瞎说!没瞎说!我一个打工的可不敢瞎说!」阿姨怕的不得,手舞足蹈的,生怕我不信她。 「那你告诉林先生了吗?」我小声问。 如果柏雪真如阿姨说的那般,林展他知道吗,如果知道他是怎么应对的? 「没有没有,」阿姨惊恐万分,一张中年发福的脸都吓的发白了,跟抹了好多面粉一样,她颤抖着身体说:「我也是……也是才上楼看见的!」 「刚才?」这下我是真的震惊到了。 阿姨肯定的点头,「我刚才上楼请问柏小姐要吃什么早餐,便看见了,就在林先生的卧房里!」 柏雪如果真的是妖怪的话,依照我的能力,我应该是可以觉察到的,可是为什么我一点也没有发现呢?难道是因为我生了重病,有些能力已经随之丧失了吗? 即便是如此,柏雪她是妖怪,来到了人的地盘上难道不应该谨慎又谨慎,为什么先是让乔子杰跟踪而来,后又让阿姨发现端倪,她是故意露出马脚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一时想不明白,那阿姨眼巴巴的看着我,我想了想贊同乔子杰说的「按兵不动」,于是正色对阿姨说道:「阿姨,我是不相信世上有什么妖怪的,您也不要乱说,去干活吧,要是让林先生知道了可不好。」 我这样说了,阿姨畏畏缩缩也不敢多言,踟蹰道;「小……小姐,我不想干了,我想回去……」 「阿姨,」我握住她因为长期劳作而粗糙的手,轻声道:「我知道你心里害怕,可是林先生还没有回来,这事我做不了主。」 「我……」阿姨惊恐掉下泪来。 我于心不忍,「这样吧阿姨,你今天当是有事请假一天,先回去好好休息,等林先生回来我帮你跟他说。」 「那好,那好!」阿姨用力的点头,对我充满了感激,不停的道谢:「小姐,那我收拾一下走先回去了。」 我点了点头,便回到了房间里。 我策划着名悄悄去楼上看看柏雪,这才想起来刚才忘了问阿姨她看见的尾巴是什么样子,我也好判断她到底是什么妖怪,现在一无所知,我担心自己身体不好会应付不来,反而是不敢轻举妄动了。 就在我思索之际,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响动,不过很快的就消停了。我想可能是阿姨太过紧张,打翻了东西吧,未免她更紧张,我便坐着没动。 「小姐,这是你每日饭后需吃的药,是现在吃吗?」没过几分钟,那阿姨忽然恭恭敬敬的端了个茶盘进来。 我一顿:「你不是请假回去了吗,怎么还没走?」 「伺候小姐把药吃了,我就回去。」那阿姨赔着笑,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惊恐无措。 「麻烦你了。」我起身朝她走去,将她手中的茶盘接了过来。之前我都是昏昏沉沉的,吃药也都是林展餵的我,我自己还没有吃过一次。 这下看见阿姨端进来的药,只瞅了一样不免就皱眉,那瞧着像是一碗中药,散发出来的又不是中药的味道,黑乎乎的还冒着一股子难闻的腥味。 「阿姨,这是什么药啊,我之前吃的是这个吗?」我端起药碗凑近鼻子边上闻了闻,很陌生的味道,不是很想喝,但是一想林展回来了我还是要喝的,何必为难了这个阿姨,便仰头喝了。 阿姨忙接过我的碗,笑:「这不是你平时吃的药,你平时吃的药可珍贵着呢,那都是林先生亲手熬制的,今日他不在家,自然是没有材料熬药,这碗药是柏小姐给你熬的。」 「你说什么?」我突然觉得咽喉往下一路似火在烧,整个身体内部仿佛是燃烧起了一个大火炉,里面的心肝脾胃都被烧的唿唿作响。「你……你设计我?」 「那当然,不然你这贱人怎么会上当!」阿姨将手中的药碗重重的砸碎在地上,一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的盯着我。她慢慢的抬起肉嘟嘟的手,在脸上摸了一把,随之一张脸皮自她脸上掉了下来! 她瞪着我恶狠狠道:「看清楚我是什么了吗?」 她不是那受了惊吓的阿姨!我忽然想到了那一声响动,难道阿姨她已经…… 此时没有那张脸皮之后,阿姨的人形脑袋慢慢的扭曲变形,竟然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三角形!她的五官轮廓再不像人,而像蛇,毒蛇! 蛇妖? 早知道这世间人鬼妖混杂,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妖怪,竟然还是条蛇妖! 关于蛇,我知道就是「蛇打七寸」,可是我如今受了她的暗算,别说是七寸了,我连抬一下手都困难。再说了,蛇是我在这世上最讨厌的生物,没有之一!我讨厌它软塌塌蠕动的样子,噁心至极! 「你想怎么样?」我推拿着自己入烈火燃烧的胸腔,摇晃的推倒了床头桌便,将整个身体都靠在了上面。 「杀了你!」蛇妖阴狠的声音是从腹部传出来的,「你知道这几天那姓林的为了救你杀了多少我们的族类吗?他无情的破开它们的肚子,取出蛇胆,熬成汁药救你的性命!凭什么,你这贱命,竟要我的族类遭殃?」 原来我这几日吃的药,都是蛇胆熬制成的,是那些蛇胆暂时保住了我的性命。 我伤的那么重,林展要救我取蛇胆,想必取的也不会是普通的蛇胆,一定都是有些修行造化的吧?所以这蛇妖趁着林展不在家,就来找我报仇。 那这个蛇妖说柏雪是林展的朋友,是不是也是在骗我,林展他怎么可能会跟一条蛇做朋友呢? 「秦玖玖,单你苟活的这几日,已经是残害了我十几条族类的性命,你赚着了。」柏雪响亮的声音从蛇妖身后传来,她没有变形,还是那副美艷的不可方物的样子。 对于柏雪的指控,我无言以对。 「太婆!吃了她!」柏雪一声令下,那蛇妖便吐起了蛇信子。 蛇妖变身之后体积变的十分庞大,蛇头与我平视,蛇尾已经在天花板上缠了好几圈。它张着蛇盆大口,恨不得一口吞掉我,蛇尾更是在空中抽打,水晶灯被它抽的摇摇欲坠。 我吃力的躲过了几招,到底是躲不过去,让她给逼到了死角不能动弹。 眼见着她那血红色的大嘴离我越来越近,死亡离我也不过是毫釐之间了——此时此刻,我仿若是被丢进了焚尸炉中,做不得反抗,只能紧紧闭上眼眼睛,等待命运的宣判! 只是时间一秒,两秒,三秒……我竟然没有等到血腥的结果,而是一记熟悉的呵斥声:「林展那混球呢?」 我勐地张开眼,只见吴岩右手的中指和食指,犹如陆小凤的灵犀一指一般,狠狠地钳住了蛇妖的信子,痛的它直摆尾巴,那肥硕的尾巴将屋里的家具物件抽打的七零八落的,要不是突然有一记灵巧的身形顺势而上,将它的尾巴紧紧的箍在了腋下,还不晓得它会闹出怎样惊天动地的动静来! 「小尤,你小心点!」乔子杰从房门口斜刺啦的冲进来,他那大大咧咧的模样,真让我狠替他捏了一把冷汗!那柏雪就在房门口,他没撞着她吗? 「小……心……」我想提醒他,可是体力实在不支。 「阿玖!」吴岩反手来将我捞在了怀里,另一面也没有耽搁,将那蛇妖的信子生生的连根拔起了!「你这东西,你给她吃什么了?」 那蛇妖痛的奄奄一息,也没有力气折腾了,它因为被吴岩扯掉了蛇信子,已经是无法言语。 忽然,就在那庞大的蛇妖轰然倒在地上的时候,有个声音从窗外而来:「不过是几粒毒药而已,你医治的了!」 是柏雪的声音,怪不得乔子杰从房门进没有遇见她,原来她早闻风逃了。只是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并没有完全的想置我于死地? 「喂!你别走!」曲小尤翻下蛇身,拉开窗户预备翻窗追出去,可是叫细密的窗纱给挡住了去路。她恼的往墙上捶了一拳,「跑了,怎么办?」 「把这巨蟒解决了,先带阿玖去找老魏。」吴岩安排将我拦腰抱了起来,心急如焚道:「林展那个混球死去哪里了?」 我实在是没有力气说话,只能用着微薄的力气碰了碰他的脸,吃力的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太难过。 「应该是死了吧。」乔子杰搭腔道。 曲小尤这女子看不出来,年纪轻轻的竟然还是女中豪杰,她捏紧拳头朝着蛇妖的七寸打了下去,没几秒它就死翘翘了。她对乔子杰比了个手势:「交给你了。」 「凭……凭什么是我呀?」乔子杰不服气。他应该也是怕蛇的,躲的远远的不近身。 吴岩道:「别磨蹭了,就地化了干净。」他想了想又突然摆手:「算了,留着让林展回来看看,叫他看看自己做的孽。」 吴岩抱着我从别墅里出来,坐上了乔子杰的车,曲小尤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最后一个出来的,竟然还把我的包包给带出来了。 「青山公墓,找老魏。」吴岩给乔子杰报了个地址,便不再搭理他们了。 曲小尤和乔子杰相视一眼,跟见鬼似的:「那老魏是什么来路呀,住公墓里?」 【102】不想他变成腐尸 我意识沉沉的,就连身体里焚烧的痛楚也麻木的感觉不到了,是什么时候到了那个青山公墓我都不知道。 等我稍微有点意识,掀开眼皮时,只想找吴岩却隐隐的看见一块青布在我眼前晃,瞧着很烦人。 我怪它挡住了我的视线,以至于我怎么转眼珠子都看不见吴岩,便恼的朝那青布狠撩了一把:「走开——」 「哎哟!」脆脆的一记叫痛声,让我的神志勐然的清晰了起来,只听那青布说:「这丫头下手可真狠,疼!真疼!」于是那青布就晃开了。 我听见有人窃笑的声音,便歪了歪脑袋看了过去,正是吴岩靠在一个黑不熘秋的四方柜子上,眼眸舒缓柔和。 「你笑什么?」看见他的那一眼,我心里踏实多了。 吴岩忙憋住笑朝我凑了过来:「好点没?」 「你手怎么了?」他紧握着我的手,我却看他手上缠着纱布。 吴岩只是一笑置之:「我没事呀,受了点小伤,你感觉怎么样了?」 我平躺着感受了会,那股烈火焚烧的痛楚感觉好像是没有了,就是身体乏力的很,想起身有些难。 「好在老魏是解毒的专家,这次才有惊无险。」吴岩低头来在我额头上蹭了蹭,他脸上的鬍渣刺啦的我痒痒的。 「难道……」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尴尬的道:「刚才那青布就是你说的老魏?」 吴岩忍住大笑:「可不是,人家好歹救了你性命,你却不分青红皂白的铆劲就是一巴掌,他这会该是抱着石碑哭去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低下眼睑,真是无地自容了。刚醒来只是嫌他碍眼,真没想到那竟然是个人。 「知道,老魏不会生气的,他是长辈自然是有当长辈的度量,更何况你还是病人。」吴岩柔声细语的宽慰着我。他将耷拉在我脸上的头髮抹开,摸着我的脸心疼道:「阿玖,这几天你吃的苦头可真是够多的。」 「大概是命中注定的吧。」我强强一笑。这种自我安慰的话,我对自己说习惯了,如今不管什么生死大劫也是习惯了,幸好吴岩他在身边。 「曲小尤和乔子杰呢?」我扫了一眼这间一目了然的房间,里面陈设很简单,就连我现在睡得床也是石头上面搭块木板而成的。 「他们回去了,这种地方他们不太习惯。」 我透着小小木窗看出去,外面磷火点点,是晚上,想必还在吴岩说的那个青山公墓里。公墓不是什么好地方,白天来都是阴凉阴凉的,这老魏怎么会待在这里呢? 「那老魏是什么人呀,竟然知道解蛇妖的毒?」我对他那人身份挺好奇的,望着敞开的房门口朝着外面望了望,只见着昏黄的灯光,不见人。 「额……高人,你就当他是高人吧。」吴岩在我腰上搂了一把,扶着我坐了起来,「你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 我摇头:「不想吃,你扶我出去坐会吧。」这房间里有股潮湿发霉的气味,闻着很难受。 吴岩犹豫,看我眼中充满了期待,他也没拒绝,便抱着我出了门。 从外面看这是一间小小的石头房子,瞧着十分的老旧穷酸,跟旧社会的人住的一样。 「吴岩,你脖子怎么了?」我是被他抱着行走在羊肠小道上的,所以离的他很近,能够看得见他领子下的皮肤那里黑黢黢的一大块,好像是腐烂了一般。 我一紧张,连忙去扒他的衬衣领子,他却一把按住我的手,拦道:「没事,你不要紧张!」 「你的肉身在腐烂?」我被自己看到的伤疤吓的半天楞了半天,急的眼泪都出来了,怎么能不紧张,「你别动,让我看看!」 早在蕓薹村二瞎子的地窖里,我喝了吴岩的血之后,我就知道你那会对他不利。现在看来,效果是显出来了,只是那次喝他的血之后,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了,怎么会现在才显出来呢? 我含泪的目光转向了他的缠着纱布的手,忽然有些明白了:「老魏不是什么解毒高人,他是用你的血做引子,帮的我?」 「阿玖啊,女人笨一点才可爱,你说你非要那么聪明做什么呢?」吴岩还不以为意的跟我玩笑。 我急的抓了他一把,「你放我下来。」 「你怎么了?」吴岩有些恼火:「你这不是没力气我才抱着你的吗,你非要下来做什么?」 「前面有石头,你放我下来!」我语气十分强硬,吴岩拗不过,只好照做了。 我才一坐稳,立马拉住了吴岩的手:「你过来些,我看看那地方。」 「有什么好看的?」吴岩拿开我的手,心虚的往一边去。 我使劲一抓,抓了个空,结果整个人栽到了地上,摔了跟头,只能无处发泄的捶打着地。 这样一来,吴岩就急了,连忙将我搂了起来,急的不得了:「你干什么呀?能不能注意自己的身体,你是病好了又开始闹腾了是吧?」 「让我看看!」我倔强的昂起头,眼睛里的热泪随时可能滚落下来。 吴岩于心不忍,抿抿嘴,怪道:「你不是要占我便宜吧?」 「噗……」虽然不是时候,可我还是被他的幽默逗笑了。 我在他胳膊上抓了一把,眼睛一看见他那处腐烂的地方,眼泪不由得就滚落了下来。 吴岩将我平凡到石头上,蹲到我的面前,像是心虚一般,也不敢看,目光四处乱晃着。 我一粒一粒无比沉重的解开他衬衣上的扣子,指头触碰到他冰冷的皮肤,眼泪根本就止不住了。我抽泣着,凝着他身上大大小小五六处拳头大的腐烂皮肤,难过的直接就扑到了他的怀里:「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这么傻呢?」 「怎么了?怎么了?」石屋门口一个穿着青布衫,佝偻着背的老者,沖我们这边嚷嚷道:「小子,她才醒过来,你可别打她呀,有什么话是不能好好说的?」 隔得远,那老者应是看不清楚和我们这的情况,听见我在哭,就以为是吴岩欺负我了。 「你回屋呆着去,别管!」吴岩特别配合的跟他瞎掰道:「这女人不听话,就该打。」 「你打呀!现在我到希望你把我打一顿。」我紧紧抓着他的衣裳,心痛到无处发泄,狠狠地在他肩头上咬了一口。 吴岩吃痛,按住我的头,满不在乎的说:「我这真的不算什么事,你就不要担心了。」 吴岩说的是多么的没有底气,他心里最清楚,我不想跟他辩驳,突然就跟那些遇事不知所措的小女人一样,趴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地哭了起来。 「乖呀阿玖,你哭成这样,我一颗心都碎了,你说——」 「不哭!」我咬着嘴唇,用力的擦着自己满脸的眼泪,这个时候我确实不能哭,我应该要想办法弥补才对,怎么能够哭呢? 「吴岩,你实话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帮你?」我捧着他俊逸的脸颊,深深的看着他,真的希望他能够看见我的诚意,对我说实话。 「你慢慢好起来,嫁给我做老婆,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呀。」他眨眨眼睛,说的无比轻松,真是让我欲哭无泪。 我无力的别过头,不想看他。 吴岩挪了半步,又到了我面前,抓着我的手,揽住我的肩膀,柔声道:「阿玖,我说的是实话,如果你不嫌弃我将来腐烂的样子,我们结婚吧!」 「不行!」我几乎是一口就回绝了吴岩,「我不能嫁给你。」 「因为林展?」吴岩生气的嘲笑,「他这次的疏忽差点害死你,你知道吗?」 「如果找到荷灯,可以帮到你吗?」我脑子很乱不想去追究林展是否有过错,只想想尽办法帮助吴岩,不管让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可能看着吴岩腐烂,不可能。 「你为什么不能嫁我?」吴岩执拗起来也是骇人。 我瞧着他渐渐转冷的脸,咬咬嘴唇道:「因为我不想嫁给一具腐尸!」 「你撒谎!」他唿的从地上窜了起来,指着我吼;「秦玖玖,你为什么要撒谎呢?」 「如果谎言可以让你不放弃自己,可以让你珍爱自己,我宁愿做一个骗子!」我用尽了力气与他对吼。 我以为这样可以好受一点,可是心里的痛,那目睹了他一身伤的痛,简直比我自己去鬼门关走上一遭还令我痛苦。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我受伤,吴岩他会那么的难受,此时此刻,我才真正的体谅到他当时的那份心情。 「算了算了,你有病,我现在不跟你吵,等你好了我们再好好的找个合适的地方吵。」他吸了口气,叉着腰焦躁的在原地打转,瞧着十分生气,说话的声音却是捨不得再吼了:「在这里吵也不合适,你看周围到处都是安眠在此的人,我们吵着人家不安宁,人家一会该找我们闹腾了。」 「呸!小伙子尽胡说。我们是明事理的,不跟你们年轻人一般见识。」突然一对年迈的夫妻,相互搀扶着从我们面前的小路上走了过去。他们互相依偎,相互扶持,那样子看起来恩爱极了,就像是晚饭后出来散步似的。 「小伙子,对女人要有耐心,啊!」那老爷子走了老远还不忘回头传授吴岩经验,说完搀着那老太太哈哈大笑了起来。 吴岩将双手插进裤兜里,直直的看着我。 我心里难受,低着头没有再出声了。 「阿玖,我抱你进去吧。」他朝我走了两步。 我摆摆手,心里还堵着气:「你先进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那我陪你。」他一双脚不安分的踢着石子,时不时的回头来看我。 我将头埋在双膝间,低低的抽泣着。其实早在丽晶酒店我说出祝福吴岩和花朵话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下定了决心要放下他,跟他彻底两清。如果当时我能够把话说得再严重一点,不给他任何的希望,他今天也不会变成这样吧? 我攒着拳头,肠子悔青,却是无事于补。 「你们俩,我做了面疙瘩,要不要回来吃点?」老魏端着个铁盆在门口沖我们大叫。 「吃吃吃,留点。」吴岩扣上自己的衣服扣子,过来我面前,蹲了下来。他强势的将我埋在双膝间的头给捧了起来,一摸湿乎乎的,他无奈的重重嘆了口气,将我拉进了怀里抱住。 他蹭着我的头髮,柔声说:「阿玖,我会好好的!我答应你,不管未来怎么样,我都会好好的活下去。别再为我担心了,好吗?」 「一言为定。」我疲惫的笑了笑,心里很清楚,生死之权在天不在我们。 回石屋的几步路,我没让吴岩抱,怕压着他身上腐烂的伤口,自己咬着牙走回去的。 老魏在四方木桌上摆了三幅碗筷,而他自己则已经是端着个大铁盆吧唧吧唧的吃了起来。听见我们进屋,他眼睛也没抬一下,用筷子指着桌子上的咸菜,有滋有味的说:「好吃,好吃!快坐下来尝尝。」 我看他在桌子上布着三幅碗筷,不免狐疑,这里可只有我和吴岩,怎么多出一幅碗筷? 吴岩见我困惑着,对我使了个眼色,便拉开椅子让我坐了下来,将装了面疙瘩的面递到了我手中。 因为那副碗筷就在我旁边,所以我低头吃东西的时候,眼角余光总不自觉地飘向那样,越吃越觉得困惑。 吃完了之后是吴岩收的碗筷,老魏则端了一大碗水坐到了门口,盘弄着一个很老的收音机。 我听见厨房有水声,便搬着椅子挪到了老魏对面,压低声音问他:「您知道,怎么样才可以帮助吴岩,让他的身体不继续腐烂下去吗?」 老魏专心致志的拍着收音机,听我这么问,抬了抬头,随之又低了下去。 我等的不耐烦了,又担心吴岩就要出来,才想接着问,只听他道:「办法是有的,就是困难。」 「什么办法呀?」一听说有办法,我心花怒放,心想不管多难我都会去做的。 「荷灯你听过吗?」老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问,我直直点头,他接着道;「听说那是个了不得的东西,能够让死人復活,还能让人长生不死,那可是来自幽冥的神器,只要你找到它,别说是阻止那小子变成腐尸,让他復生长命百岁也未可知。」 「荷灯它……它真的有那么神奇吗?」我听吴岩提过好几次荷灯,一直没把它太放在心上,现在听老魏这样一说,我真是被震撼到了。 「那当然。」老魏十分肯定的提起了嗓音,正好吴岩出来了,他正用毛巾擦着手,沖我们一笑:「你们挺谈的来的呀?」 「去去去,」老魏不耐烦的翻着眼睛:「你们爱干嘛干嘛去,别打扰我调这破玩意。」 吴岩呛道:「老魏呀老魏,你到现在还不懂呀,你这里阴气太重了,将电波给压住了,这玩意压根收不到信号。」 「要你管。」老魏不快的赶我们走开,我便扶着墙壁回到了房间里。 「林……林展哥!」我没想到才进到房里,就看见林展阴沉着一张脸站在窗户外面。 吴岩是跟着我进来的,我赶紧一把将房门关上,把吴岩拦在了外面,他敲门:「阿玖,怎么了,怎么不让我进来呢?」 「我……我困了,我想睡觉了。」我赶紧找着言语搪塞吴岩,一双眼睛看着窗外的林展,眨都不敢眨一下。 「额,那你睡吧,我就在旁边房间,有事叫我。」我听见吴岩去跟老乞丐说话,这才挪开抵在门上的身体,颤颤巍巍的跌到了窗户边。 林展冷冷看着我,一言不发。他那样子可怕及了,就好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不知道蓄势着多么大的一场惊涛骇浪。 「不关吴岩的事,我们见面纯粹是出于一场意外!」我忙压低了声音对林展解释,生怕让外面的吴岩听到动静。 我相信别墅里的场景林展一定是看见了的,当时若不是吴岩,我很可能就被那蛇妖给吃了。所以,这件事情是意外,我不希望牵连了吴岩。 「玖儿!我还能相信你吗?」林展双目如刀割着我的灵魂,他朝着窗户重重的打了一拳,那股愤怒更是让我狠狠地打了个颤慄。 我踉跄了颁布,强稳住自己的惊恐,恍然的看着他,不明白受害者明明是我,他为什么还要将话说这么重?难道他不知道我被蛇妖设计伤害的事情吗? 「林展哥,你还愿意相信我吗?」我狠狠地咽了一口气,目光无比坚定的注视着他。 林展不说话,时间仿佛是凝结了一般。 「你等我一会,我这就跟你回去。」我好像是八十岁老太太一般,颤颤巍巍的走到房门处,贴着耳朵听外面没有吴岩的声音了,才慢慢的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确定吴岩不在外面,我这才走了出去。 「干嘛去呀?」老魏还在捣鼓他那收音机。 我找藉口搪塞道:「去上厕所。」他这才没有再问什么。 我到了外面,顺着小路远离了石屋,才远远的看见林展默然的站在石碑旁,冰冷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他仿佛是勾魂的使者一般沉郁阴冷。 「知道青山公墓跟丽晶酒店有什么共同之处吗?」我才走近,林展忽然不阴不阳的问我,他眸中的阴戮杀气令我发抖。 我吞了口气,低低头,没有出声。 「它们的共同之处就是——」 「我知道!」我抢着打断了他:「我知道的,林展哥你不用提醒我。」 「知道为什么还要明知故犯?」林展突然粗暴的捏住我的下颔,用力的将我撞在结实的石碑上,抵住,一双如刀的眼睛,狠狠地盯着我。 我感觉自己的嵴椎骨快断了,痛的根本就直不起身来。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辞而别?你告诉我!」林展再次用力的将我撞了回去。 我痛的龇牙咧嘴,连叫都叫不出来,又哪里有力气回答他。 林展怒不可遏,咆哮着揪住我的头髮,把我拖回到了车旁将我甩向车身。一手按住我,一手死命的钳住了我的下巴:「玖儿!你让我很失望!让我很痛心!你知道吗?」 「我,没有,不辞而别!」我忍着嘴里的蔓延开的血腥味,直直的回视着林展的暴敛,倔强的说。 「还要撒谎?」林展冷笑,他死命的朝我打了一拳—— 我紧闭上眼睛没有打算闪躲,让他打死一了百了! 结果,林展拳走偏锋到底是打在了车身上,豪华的轿车直接就打了一个铁窟窿。 「你信不信都好,我没有撒谎。」我飘了一眼脑侧的那个铁窟窿,已经是心如死灰。面前这个暴怒的男人,于我来说好陌生,他根本不是林展,肯定不是! 林展不会这么失控,不会对我动手! 要不是被林展用力的按住了肩膀,我这样的身体恐怕早就倒地上了。不过他按的虽然用力,但是我一点也感觉不到疼,我目光涣散的从他身上转开,心如死灰的望着远方的墓园,悽惶的笑了笑。 「你笑什么?」林展难以置信的,慢慢的松开了按住我肩头的手。 我不回答,心里悽苦什么也不想回答。 「我问你在笑什么?」月光下的林展抓狂的跳脚,直用拳头敲打着自己的脑袋。 失去了他的力量支撑,我虚弱不堪的身体,摇摇晃晃的倒到了地上。 林展这才有了一丝紧张:「玖儿!」他箭步扑过来,将我从地上搂了起来:「你怎么了?」 「我……没有不辞而别!」说完这话,我眼前一黑,就晕了。 【103】你想见他就去见吧 我醒来之后,毫无意外是再次的回到了那个别墅中,睡得还是那间房。只是令我感到惊奇的是,那间房完全的没有了我昨天离开时打砸混乱的样子,而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收拾的井然有序。 是林展在一夜之间把房子恢復了,还是我看花眼了?我揉了眼睛,确定自己是睡在那间房里,才忍不住惊嘆起来。 林展难道还会变戏法吗,这么快就将混乱的房间收拾好了?那蟒蛇的尸体他是怎么处理的,看到又该作何感想? 我醒来了就想起床,可是动了动,发现自己的双脚不知道被哪里伸出来的铁链子锁着,双手更是被手铐铐着。 我震惊了,如五雷轰在了天庭一般,僵硬在了床上,这是林展干的吗?我不敢相信林展他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我愕然在床上,浑身发抖,听到房门被推开,也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林展端着个茶盘上面放着一碗药,他凝了我一眼,漠无表情的朝我走了过来。他搬过梳妆镜前的小凳子坐到床边,将药碗端起来吹了吹:「该吃药了。」 我没有反抗,也丝毫的不想去反抗,默默的将那碗苦的让人想哭的药一口喝了。 「林展哥会锁我一辈子吗?」他好像对我的手铐脚链无动于衷,可是我无法忍受。我看他端起药碗起身,让发麻的舌头缓了缓,冷冷的说了一句。 林展笔直的身体慢慢转了过来,哼了一声:「不会是一辈子,只要那小子绝了对你的念头,我就会解开这手铐脚链。」 林展行起事来,竟然比阿婆还要极端?我低头自嘲的笑了,心中因为震惊而起伏的怨气,竟然渐渐的平息了下来。 我吐了口气,问道:「林展哥,刚才喝的是蛇妖的胆熬成的药吗?」 「什么?」林展怔楞的回头,这时外面传来了高跟鞋咚咚咚踩在地板上,发出的有规律的声音。那声音来到我的房门口,随之还有一声甜蜜亲切的叫唤:「阿展。」 「你来干什么?」林展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那伸进头来的漂亮女人,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凝滞了,她那突然僵硬的表情不像是因为林展冰冷的声音,而是因为她看见了我。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浑身不由得打了个冷激灵,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这个女人未免也太歹毒了! 「她……她……」柏雪有些结巴,但是她很快的就平静了下来:「我就来看看她,她好些了吗?」 林展狐疑的眯了她一样,揪着她的手带上了我房间的门—— 「柏雪小姐,你今天这身打扮,比昨天还要漂亮百倍!」在房门完全关闭前,我赶紧扯着嗓门喊了声。 我在门缝里看见了林展回过头的脸,那颜色真是难看到了极点。 没过多久,房门再次的打开了,林展的手中拿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子。不是很大,样式还挺好看的。 我看那瓶子里还有东西在动,隐约的也明白那是什么东西了。 林展拿着那个瓶子直接就坐到了床边,我不想看他,便躺下去用被子盖住了半个头。 「对不起,玖儿。」林展俯身下来将我身上的被子扯开了一些。 如果林展不道歉,可能我默默承受着也就承受下来了,可是当「对不起」三个字沖他嘴里说出来之后,我心里的委屈就像是洪荒一般,倾泻而来。 我闭着眼睛,没有出声。 林展温凉的手指,慢慢掀开散乱在我脸上的头髮,突然,他低下头将脸埋在我的脖颈间! 我震惊!同时整个人都绷住了! 虽然我与林展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可是他还从未对我如此亲昵出格过,在我看来这种动作不是只有恋人之间才有的吗? 我僵硬着四肢不敢轻举妄动,林展却蹭着我的耳鬓不停的说着「对不起」这三个字。 我被他弄得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鼓足勇气的将他的脸推开,往边上挪开坐了起来,冷冷道:「林展哥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昨天的事,是我太过冲动了——」林展迫不及待的将手中的玻璃瓶子递到我面前,「这是柏雪,我已经将她收服交给你处置,要打要杀全看你意!」 我转过眼,盯着那瓶子,只看见那蠕动的小小蛇身,花花的皮囊,看得头皮发麻,浑身立即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展哥知道我最怕的是蛇了,给我干嘛?」我移开了自己的目光,淡淡道:「你拿走吧,我不想看见这东西。」 「不!阿玖,是她挑拨离间你跟我之间的关系,你必须得直视她!」林展的口气很强硬,好像我不收下这个玻璃瓶,他又会想昨晚那样发疯一样。 「林展哥,我一直以为我们兄妹之间的关系,是这世间的任何人都比不了的。可是柏雪才用了一个小小的伎俩,你跟我之间的关系就分崩离析。」我忍了忍,还是狠心说道:「如果昨晚你再心狠一点,此时你也不用拿手铐铁链锁住我,你直接将我订进棺材里就可以了!」 想到昨晚在青山公墓林展发疯的样子,我就心有余悸,仰起头,根本无法正视他。 「对不起玖儿!」林展激动无比的伸手来将我抱住,似乎很难受的样子。 大概是见识了他的狠,就很难再接受他的柔软吧,此时面对他我的心变的跟石头一样,对他的歉疚根本就无动于衷。 「我累了林展哥,我想睡会。」我推开他,默然的躺回到了被子里,背朝向了他。这种状态让我自己也很彷徨,可是我对昨晚以及他现在锁住我的事情释然,真的做不到。 我和林展,我们怎么会走到了这一步,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我还会一次一次的对老天许愿,让我们遇见吗? 林展在床边坐了会,将那个玻璃瓶子放在我的床头柜上,便轻手轻脚的将我的脚链和手铐都解开了。 他这番举动,让我吃惊,想想又觉得没什么。 我知道林展一直在床边看着我,可我佯装睡着,不睁眼,也没有动一下。 过了有几分钟,林展开口说:「如果你想去见他,就去见吧,我不拦你。只要你开心,只要你能保护好自己,我再也不会拦你。」 「真……」我从被窝里窜坐起来,这才知道自己失态了,尴尬的摸着自己的头髮,不知道如何是好。 林展的双眸中尽是失望,他扯扯嘴角,留下一个酸涩的笑容给我后,便走了。 我坐在床上沉浸在欣喜里还不敢相信,他对我的赦免? 是的,林展他允许我跟吴岩来往了,我真恨不得现在立刻就去青山公墓找吴岩。 可是林展为什么又突然的允许了呢?难道是出于他对我的愧疚,想到他最后留给我的那个酸涩的笑,我不由得心中泛酸。 我刚才是不是对林展太无情了?我是不是伤害到他了?我心里自责,便起床换了一件干净衣裳,小心翼翼的到楼上去找他。楼上进去是会客厅,相对两间房,想必一间是卧室一间是书房。 这上面收拾的也是井井有条,我看卧室的门锁着,书房的门掩着,便朝着书房走了过去。隐隐约约的听见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其中一个是林展的,另一个是个男人的声音,通过音色判断,大概是三十多岁四十岁不到的样子。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我原本不是个听墙角的人,准备去欣赏欣赏林展会客厅里的摆设品,刚挪了半步,隐约听见他们在说:「荷灯!」 是的,没错,他们说的就是荷灯! 那陌生男声说:「荷灯之力已散,要重启荷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它未必就一定能危害到玖小姐的性命……」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林展语气严肃冰冷。 那人像是他的下属似的立即就噤口不言了,我想要听到更多的事情,却忽然发现自己什么也听不见,也不知道他们是没有讲话还是怎么的。 忽然,我听到脚步声朝门口来,我赶紧轻手轻脚的跑开,拿了个瓷器在手中假装欣赏。 出来的是那个男人,高高大大的,蓄着满脸的鬍渣,瞧着血气方刚。他看到我有些微的惊讶,便多看了两眼。 我见他眼中有狐疑,应该是在猜测我刚才是否有偷听,便故作镇定沖他笑了笑。 见我笑了,那男人便朝我走了过来,一身烟味熏人:「玖小姐好。」 「你……认识我?」我吃惊。 男人一笑,露出满嘴的烟牙:「我跟在林先生身边很久,当然认识玖小姐。」 「哦……那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将手中的瓷器放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赵峰。」他又道:「玖小姐,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忙,你去忙吧。」看着赵峰那壮实的背影蹬蹬的下楼去了,我这才朝着书房走了进去,然而书房里空空的,林展根本不在里面。 「林展哥?」书房里很大,布置的古色古香的,但是他里面的陈设很有讲究。那些东西的摆放位置,似乎并不是单单的追求气质和好看,而更像是圆着一种阵型。 我才看了个大概,脑子就有些发晕了,赶紧退开跑到了落地窗前,将目光投向了外面的景物,缓了有好几分钟才舒服了一点。 林展在书房里布了阵,是为了防什么?为什么我看到那个阵会那么难受呢,好像它会勾魂摄魄一般,叫我靠近不得。 我缓过气来,蹬蹬的跑下了楼,却见着林展从大门处进来。他看我神色匆匆的从楼上跑下来的,随口问:「怎么了?」 「我上去找你,没找到,便下来了。」我对那阵心有余悸,又不好主动对林展说。 我看着林展觉得很奇怪,刚才我明明听见他跟赵峰在书房里谈事情,为什么赵峰出来之后,他反而是从外面进来的呢?难道刚才在书房里跟赵峰谈事情的人不是林展吗,但是声音是他呀,我不会听错。 「找我有事。」林展语气淡淡。 我这才想到自己上楼的目的,揪着手有些难为情的朝他走了两步:「对不起呀林展哥,我刚才对你有些……」 「没事,」他不在乎的笑,「你开心就好。」 「林展哥!」我有些急。 林展肯定是在生我气,不然不会这样的。 「还有事?」林展的口吻依旧十分的冷淡,虽是在问我却不等我回答,人已经是朝着楼上去了。 「没事了……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林展的反应让我局促不安。 林展站在楼梯上回头看了看我:「就你拿手的菜吧。」 其实我去楼上不止是想找林展道歉,我还想藉机会问问她叶菲菲的事情怎么样了,毕竟前天晚上是他把叶菲菲带走的,又过了昨天的一天,总应该是有个结果了吧。 现在他这幅冷冷淡淡的样子,我想问也问不出口,只好去厨房准备做中午饭。 那阿姨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并没有上班,我洗好菜后,看见另外一个中年女人走进了厨房,手里还提着买回来的新鲜菜。 那阿姨看起来很敦和的样子,一脸平和的笑,不像之前那个阿姨那么的卑微。 我以为这个阿姨是新来的,结果她对这里熟门熟路,而且她手脚利索十分的能干,我在厨房里反而是碍手碍脚。 阿姨笑道:「小姐,你出去看会电视也好呀,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可我好久没有给林展哥做饭了,我想做顿饭我们一起吃,他会开心的。」林展的冷淡态度,让我的心跌入了冰窖。我不想我们二十三年的感情,就这样被柏雪破坏,我想要想办法修復。 「小姐,你不知道林先生吃不得寻常的东西?」那阿姨笑眯眯的在切菜,没注意到我脸上巨变的表情:「他呀,是从不在这个家里吃饭的,所以你也不必费那个心。」 「阿姨,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话呀?」林展怎么会吃不得寻常东西,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他胃口很好的呀,尤其喜欢吃辣的东西。 「我还能骗你不成,」阿姨接着道:「这么多年呀,我还从未见林先生在这个家里吃过一顿饭。」 我困惑:「阿姨,你不是新来的?」 那阿姨摇头:「我在林先生这里帮佣很多年了,前几天是家里有急事,所以回去了一趟,今天才过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看她对这里熟门熟路的,那昨天那个阿姨只是代班的吧? 既然如此我便离开了厨房,想再去楼上找林展,才发现他已经是开着车子出去了。 无声无息的走了?我想找他问叶菲菲的事情,也没有找到机会。 我郁闷的回到房间里,这才看见装着柏雪的玻璃瓶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叶菲菲余愿已了,我已将她送走,至于杀害她的兇手,丽晶酒店的那位宋老闆,他最清楚。」 黑白分明的一张纸条,算是林展对我拜託他的事情做了一个交代。 既然叶菲菲她自己都已经走了,想必是回家见过她的父母,那我还有必要调查这件事情吗? 丽晶酒店的那位宋老闆虽然没跟他打什么交道,但是他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怎么会牵扯到叶菲菲的死因当中呢? 一直到了天黑了,林展都没有回来,我坐在门口的镂花吊椅上等他,等到了深夜他也没有回来。 可能是不会回来了,我自嘲的笑了声,正准备回屋里去,却见着有车灯照进来,我欣喜的站住,想肯定是林展回来了。 可我盯着那车近来,却认出来那是乔子杰的车,而开车的人居然是吴岩。 吴岩将车停好,从车上下来,静静的看了我几秒。 昨天我一声不响的离开,他是不是很着急? 「你、怎么过来了?」我心里紧张,才想起来林展他已经允许我见吴岩了,又开心起来。 「过来看看你。」吴岩快走了几步过来,凑近,弯腰,看了看我的脸色:「气色好像好点了。」 「昨天我们中那蛇妖的圈套了。」我说。 「那林展没有为难你吧?」吴岩转着眼珠子在我身上四处看。 昨天林展虽然雷霆震怒,对我也是粗暴不已,但是并没有在我身上造成明显的外伤,即便有也在背后,吴岩他看不见。 「他很疼我,怎么会为难我呢。」我没让吴岩看出我的异样,瞧他是开车来的,打趣道:「吴岩,你被封印在蕓薹村那么久,居然还会开车呀?有驾照吗?」我到目前为止就还没有驾照。 「学呗,我聪明,三两下就将那四个轮子摆平了。」吴岩说的轻松无比,可我就觉得那东西很难。 我关心着吴岩身上腐烂的伤势,也而没跟他废话,直接拉气他的手到了我房间里。 我将他按在椅子上,小心的解开他身上的扣子—— 吴岩他那么聪明,肯定知道我想干什么,却还故意装出一副我要对他怎么样的样子,不停的左右乱动,嘴里还不忘笑我:「阿玖,女孩子要矜持,不能这么主动——」 「闭上你的嘴吧。」我朝他翻眼睛,分开腿坐到了他身上。 「阿玖……你这样,你这样——」吴岩坏笑着将乱动的手按到了我腰上。 我没有理他,继续解着他的衣服扣子。 事已至此,吴岩知道再挣扎废话也都是徒劳,干脆也没有再动了,任由我将它裸露的胸膛曝光在灯光下。 房间里灯光很足,我凑近瞧见那些腐烂的位置比昨天更大了一些,顿时愁上心头。 「腐烂之势在往周围扩散。」我拧紧了眉头,手指轻轻的在他那些伤口上碰了碰,吴岩虽然没什么反应,但是那黑黢黢的伤口看的我眼睛发疼。 我起身背过了过去,心里一片的混乱,想的都是那个神奇的荷灯,我要怎样才能找到它呢? 「阿玖,我想你了。」吴岩赤裸着胸膛,从身后抱住了我。他轻柔的声音仿佛是一片羽毛,轻轻的从耳边掠了过去。我悸动的握住了他放在我腹部的手,撇过脸和他没有温度的脸贴到了一起。 我心底充满了压抑与悲伤,甚至是愤慨,明明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跟吴岩在一起了,他却又变成了这个样子。 「天天见,有什么可想的。」我压住心里的难受,嗔怪了一句。 「就算是分分钟钟的待在一起,也是想念,更何况我们还分开了一天一夜那么久。」 吴岩甜腻的话,让我脸颊发烫,我抿嘴笑:「不如你把我吃了吧,那样我的血肉就和你混合在了一起,我们就永永远也不分彼此了。」 吴岩被我雷到了,他板起了面孔,「是不是跟林展待久了,怎么这种血淋淋的话你信口拈来?」 「这跟林展哥有什么关系?」我转过脸,傻乎乎的看着他。 吴岩一笑:「没关系,跟他当然没关系。不过你的办法还可以,我要不现在就把你洗干净然后生吃掉?」 「啊?」我本来是开玩笑的,可是现在看吴岩的样子,怎么像是来真的呀。 我张大眼睛,赶紧将他使坏的手拿开,朝门外跑去。 我嘻嘻笑,未免被吴岩追上,我小跑到了客厅,却不巧跟回来的林展撞了一个满怀! 【104】江边的约会 「林……林展哥!」我往后退去,紧张的连气也不敢出了。 林展顺势握住我的手,将我留在他身边,双目如炬的盯着从房间里跑出来的吴岩。 一时间,房子里的气温在他们两厢对视中,急剧的下降。 我胆寒的打了个激灵,弱弱道:「怎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呢?」 林展不语,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吴岩。 吴岩原本满脸轻松的笑,也瞬间的凝结成灰,一张脸绷得吓人。 他们俩谁都没有动,无声无息的硝烟却瀰漫到了整座房子里。 我夹在他们中间左右为难,未免他们真的箭弩拔张的动起手来,我忙挡到林展面前,说道:「林展哥,你留给我的字条我看过了。叶菲菲的事情,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肯定办不好。」 虽然遮不到林展的视线,但是听见我的声音,我看见林展明显的垂下了目光来,他淡淡道:「举手之劳而已。」 林展松开我的手,没有再看我们就往楼上去了。 吴岩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牙齿咬的滋滋作响。 「吴岩,」我唤了他一声,将他恨不得捏碎的拳头包在了我的掌心轻轻的揉了揉,希望他可以平復下来,可是他心里窝着的气显然没有那么好散。 吴岩跟林展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林展一直想要封印起吴岩?而吴岩每次见到林展,总是如此一幅不共戴天的样子。 我记得吴岩跟我说过,他说他跟林展的仇是在我还没有出生前就结下来的,那时候大家应该都年幼,能结什么仇? 「你回去吧。」我松开吴岩的手,希望他离开这间有林展的屋子,到外面会平静些。 吴岩紧住我的手说:「我带你出去玩。」 「不行!」林展在屋里,我大半夜跟吴岩出去,这搁在任何人、任何家庭,都是不合适的吧。 吴岩涩涩一笑,嘆了一口气,没说话,松开我自己出去了。 「吴岩!」他在生闷气,尤其是他最后看我的那一眼,实在是像尖刺刺在了我身上,疼的紧。我道:「你等等我,我去跟林展哥说一声。」 我话音刚落,突然客厅里的、我房间里的所有的灯,包括外面的地灯全部都灭了,到处一片漆黑。 停电了吗?显然不是,因为我看见楼上有灯光落下来。 我和吴岩的目光同时看向了楼上的方向,这是林展故意弄得吧,他是不想我上去跟他讲话,还是不允许我出去? 我一直想着这个问题,被吴岩拖着手,推进了车里我也没有想明白。 我从车里抬头往楼上看,隐约的看见书房位置的窗户口像是站着一个人,不知道是看花眼了,还是林展就在哪儿。 吴岩开车的技术四平八稳,不像是新手上路,本应该藉机笑他几句的,可总觉得氛围有些不对。 他开车在路过商品店时靠边停了车,一言不发自己下去了,我趴在车窗上看他,只见他去买了一大包零食提了回来。 「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一些。」吴岩将那一大袋子放在我膝盖上,「应该有你喜欢吃的东西吧,女孩子好像都喜欢吃零食。」 「吴岩,」我看了一眼那袋零食,它之于我好像是奢侈品一般,我还从来没有这么的阔绰的对待过自己。只是吴岩眉头锁着,明摆着不开心,我也根本开心不起来:「你不开心,可以告诉我,不要这个样子好不好?」 吴岩不出声,开了车往江边去,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将车停稳,便拿过那一袋零食,牵着我的手往江边去了。 他找了一块草地,就地坐了下来,我便默默的站在他旁边,看他将石头一颗一颗的扔进江里。风大,江水急,石头落进去连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我唱歌给你听吧,好不好?」我硬着头皮站到他面前,只是不想看他一个晚上都在这里扔石头。 「唱什么?」吴岩抬着下巴问,却还是一幅臭脸。 「我不知道,我想想我会唱什么吧。」于是我坐到他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吴岩没再扔石头,也没有出声,我想了半天也不记得自己会唱什么,而且自己也不擅长唱歌,这完全是给自己下了道坎子。 「我的一生,最美好的场景,就是遇见你。在人海茫茫中静静凝望着你,陌生又熟悉……」这是我唯一能够哼唱的出来的调子,我自己都想不起来它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有段时间走在大街上,到处都在放这歌,听的多了便记住了些。 我唱着唱着便唱不下去了,因为不会唱,不知道接下来的调子是怎样的。 周围只有江风唿唿和浪水滔滔,我扶着被风吹乱的头髮尴尬不已,小心翼翼的生怕吴岩会趁机损我。 然而,我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反而是他忽然粗鲁的将我拉到他腿上,搂进了他怀里,一声不吭的吻住了我的嘴唇! 我谔谔没动,他却亲吻的很用力,嘴唇胡乱的亲我的脸,蹭到耳朵边舔着我的耳珠。我被他被弄的很疼,又因为与他这样近身相贴,而有些意乱情迷。 「吴岩——」我感觉得到吴岩的气,那股难消的怒气从唇齿之间传递给了我。 之前他也吻过我几次,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粗粝过,那根本不是恋人相处的动情,更像是一种压抑的发泄! 我抓着他的手,又唤了声:「吴岩!」 「我恨他!你知道吗?」吴岩低吼。他的双手按在我背上,那力道快要压断我的嵴椎骨,「我的人生就是因为遇到他,所以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冷静点吴岩!」我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吴岩,才能让他心里舒服,只能用力的抱住他的头,用自己生疏的温柔安抚着他。 「虽然我不知道你跟林展哥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去说,干脆道:「算了,我们不说他了。」 我捧着他的脸,看着他颓废难过的样子,心里像是针扎一样,「我们不想他了,我们说点别的呀,就算不说话,我们静静坐着好不好?」 吴岩渐渐的平静了些,可是江风很大,江上的水也盪的很急。 我有些冷了,抱着膝盖,揪着脚边的小草玩。 「我送你回去。」吴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粒草屑。 「我今晚不回去了,陪着你。」我抬着头,拉住了他的手。 他淡淡一笑:「江边冷,你身体不好——」 我知道吴岩是为了我好,却偏偏固执的不肯动:「那你抱着我,抱着就不冷了。」 「傻丫头,我就不该带你过来,要是让你生病了我会心疼。」吴岩揉揉我的头髮,只好又坐了回来。 现在是春暖的时节,早晚气温低,吴岩算不得是活人,自然是不怕冷的。他出来也只是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衣,他脸色白穿什么颜色都好看,这白色的衬衣穿在他颀长的身躯上,若是让星探发现说不定会挖掘他去当模特明星。 我傻傻想,吴岩搂住我的腰,紧紧收拢双臂将我箍在了他的怀里。其实吴岩他的身体是没有体温的,被他抱着并不会暖和到那里去。 可是我享受这样的相处,不想跟他分开,想一直像现在这样跟他待在一起。没有麻烦,没有烦恼,一切都不好的都被我们阻绝在外。 「吴岩,你喜欢这江水吗?」我轻轻问。 我听见他「嗯」了一声。 我握住他的手,继续满是憧憬道:「你说以后,我们自己在江边买一套房子,早起时看江水徜徉,晚睡时枕着江水声入眠,你说是不是很好?」 吴岩下巴盯着我的头顶,又是轻轻「嗯」了一声。 吴岩并不是一个寡言的人,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一般都是他说的话多,现在怎么我跟他说话,他只是嗯嗯的呢? 我忍不住抬起脸去看他,才发现他竟然在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这是怎么了? 我如雷轰电掣过一般,好一会才缓过气来。我抬起发抖的双手在他脸上摸了摸,他苦涩的笑:「刚才风迷了我的眼睛。」 「是不是我说了什么话,惹你不开心了?」 吴岩不会平白无故落泪的,他怎么会平白无故落泪呢? 「不是不是,」吴岩连忙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真的只是风迷了眼睛。」 我清楚这是他的藉口,轻笑:「那我帮你吹吹。」我凑过去做样子的轻轻吹了两下,却趁他不备在他眼睛上用力的亲了一下。 谁知道吴岩好像知道我会那样做一般,不过是轻轻一带就勾着我滚到了草地上,他伏在我身上温柔的抚摸着我因为紧张而涨红髮烫的脸。 我凝视着吴岩的眼睛,胶着的目光在空旷的江边上肆无忌惮的缠绵到了一处。 我不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情,笨拙的抬起自己的手,放到了他的背上抱住了他结实的腰身,而他却忽然像是被电到了似的从我身上离开坐了起来。 「怎,怎么了?」吴岩的反应让我手足无措,毕竟以前我还从来没有跟任何的一个男人这样亲密过。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忐忑的坐到他身边,挽住了他的手。 吴岩偏过头来笑了笑,揉着我的头髮,深情万分的说:「阿玖,我很喜欢你,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可我现在不能对你——你身体不好,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慾就伤害你……」 听到他的告白,我内心是甜蜜欣喜的,可是听着他这些话,我又难为情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机去。我面颊烧的发烫,低着头,咬着嘴唇,小声问:「你……有过别的女人吗?」 问题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狠狠的低着头,不停的希望自己声音小,他没有听见。 就在我为此尴尬不已的时候,吴岩突然的从地上窜了起来!他快速的朝着江水跑了去,我以为是他不想回答我的问题,所以才跑那么快。可是等我站起来,朝着他跑去的方向看去是,我才发现,江水里居然站着一个人! 隔得有些远,加上江边很黑,我无法看清楚那人的性别模样,只隐约的看见他好像是朝着我们走来,又像是要轻生一般朝着江心去。 我看吴岩朝他跑去,应该是想先把他弄上来,于是我也起身跑了过去。这时候吴岩已经跑到江水里好远,水深的没到了他的腰上,但是刚才我看见的那个人却不见了! 难道我们遇到水鬼了吗?我以前听说水鬼是最喜欢在深更半夜出来作妖,引诱人落水,然后找替身自己好去投胎。难道刚才那个就是水鬼,是想要故意的引我们去当替身? 「阿玖!」吴岩转身沖我喊,我应了声,他急切的问我:「你刚才看见乔子杰了吗?」 「乔子杰?」我困惑不解,难道刚才吴岩那么快的跑去不单单是想要将那人拖上来,更多的是因为他认出那是乔子杰吗? 可是乔子杰怎么会在这里呢?我用力的摇头,对着吴岩大声说道:「我没有看清楚他的样子,他人呢,怎么不见了?」 吴岩在水里楞了半秒,突然紧张道:「不好了!」他快速的从水里跑上来,拉起我的手朝着停车的地方跑去:「乔子杰可能出事了!」 「难道刚才是他的生魂找来向我们求助吗?」我的情绪已经是跟着吴岩变的紧张起来:「吴岩,你今天见过乔子杰吗?」 吴岩完全不顾自己浑身湿透,坐上车,发动了车子,他掉头往公路上开去,才说:「我找你之前就是从他家出来的,今晚曲小尤在他家,所以我才将他的车子开出来了。」 「就是他们没有打算出门,所以把车借给了你?」 如果乔子杰真的跟曲小尤在一起,那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呀,昨天打蛇妖的时候,她的利落手段我可是见识过的。 吴岩点头:「他们两个人——」他忽然转口道:「乔子杰既然是跟曲小尤在一起,按理不会有事,现在他的生魂怎么会跑来这里了呢?」 我也想不明白这一点,只听吴岩道:「有件事我差点忘记了,乔子杰说有东西要转交给你,我还准备等你身体好点了再告诉你。」 「什么东西呀?」我困惑,难道是他昨天早上在林展的别墅外面手要给我看的东西,可是那是关于柏雪的,现在柏雪被收在了玻璃瓶子里,被我仍在了衣柜抽屉里,乔子杰还记着这事? 转念想想,总觉得他说的很重要的东西,肯定不会只是关于柏雪的。我忽然想到乔子杰说过,他说盛经纶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托他保管着,而他当时说的是,那东西关系到「秦玖玖」的性命,所以要好好保管。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有点多,我又总是受伤,根本无暇过问那件事情。现在乔子杰说要转交给我的东西,是不是就是盛经纶托他保管的那个呢? 盛经纶到底是谁?为什么林展变成了盛经纶的样子,而叶菲菲又把吴岩当成是盛经纶,他们三个人之间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关系? 我现在就想开口问吴岩,可是话到了嘴边,发现自己的思绪都是混乱的,根本不知道要从何问起,只能讲话咽了回去。 「他说很重要的东西。」吴岩目光直视前方,专注的看着车,又说:「不过我看他八成是言过其实了。」 「未必。」我失神道。 「看来你知道他要给你什么。」吴岩转头看了我一眼,他挂念着乔子杰的安危,神情很有些紧张。 「我也不确定,等见到他一问就知道了。」不过现在乔子杰生死不详,我是否还有机会问他呢? 我和吴岩心急火燎的赶到乔子杰家中,连敲门都带着万分的急促,就连撞门闯入的打算都有了,可是谁知道才敲了两下,里面就有人应了,听声音是曲小尤的。 她的声音很平稳,不像是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和吴岩都有些困惑的彼此相视了一眼,屋里的曲小尤已经是不疾不徐的将门打开了。 曲小尤穿着家常的衣裳,气色红润,在灯光的映照下更增添了几分娇媚。 她见我和吴岩一起来的,咧嘴笑开了花:「想不到你们两个完好无损齐齐整整的来了,快进来吧。」 看她这幅样子,我跟吴岩更加困惑了,难道是我们担错心了吗,其实乔子杰他根本就没事? 曲小尤让到一边,又开始取笑吴岩:「吴岩,你这是怎么湿身的呀?」为了尽快知道乔子杰的境况,我和吴岩是火急火燎的赶来,他一身衣裳湿透了也没有功夫换,曲小尤这样笑他真是不该。 我和吴岩都没有心思听曲小尤开玩笑,他绷着面颊,迫不及待的问:「乔子杰呢?」 「我在这里呢,干嘛?」忽然乔子杰的声音传来,听起来也很正常。 我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乔子杰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就从洗手间出来了,他见到我们还有些意外。 曲小尤关上门朝他走去,取笑道:「你们俩是不知道,我刚才不过是出去给他买宵夜,二十分钟都没有,结果回来的时候看见他趴在浴缸上睡着了,你们说好笑不好笑?也不知道他是有多辛苦,才会这样。」 乔子杰觉得特没面子的对曲小尤翻眼睛:「你能别说吗?」 「哎哟,你都做出来了,还不让我说呀?」曲小尤捧腹大笑,我却笑不出来。 「那你就节制一点呗。」吴岩坏笑,进去勾住了乔子杰的肩膀,我知道他只是想确认乔子杰有事没事,却见他突然跟触电似的弹了回来。 我一紧张,忙沖了过去将他抓住:「怎么了?」 「他被人下咒了!」吴岩摊开掌心,已经是红了一块。吴岩的肉身到底是没有生命迹象,加上体内的存血消耗殆尽,所以才会被伤到。 「吴岩,你就别跟我开玩笑了,我可好的很。」乔子杰摆手不信,眼睛里却不经意的刘露出了恐慌的神色。 曲小尤已经是脸色大变:「你……你说什么呀?我怎么没看出来呢?」她紧张的舌头都有些打结,双手更是已经拉着乔子杰前后查看了起来。 我盯着乔子杰看了半晌,也没有看出有什么异样。 只见吴岩摸着手掌不以为意的说:「不是多么厉害的东西,而且作用消散的差不多了,你们都没有发现是正常的。」 「不要紧吧?」我握住他那只手,还是有些担心。 吴岩淡笑笑摇头,又说:「很显然乔子杰刚才不是睡着了,他是遭人暗算了。刚才我和阿玖在江边看到他的生魂,所以才急急的赶回来——」 「怪不得——」乔子杰和曲小尤同时说了声「怪不得」,随之乔子杰惊叫道:「不好了!」丢下手中的毛巾就冲进了书房。 我们都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慢了半拍的跟着他跑进书房,只见他双手捧着一个黑色的盒子两腿已是在发抖,嘴唇更是哆哆嗦嗦:「丢了……丢了!我、把它弄丢了!」 「什么东西弄丢了呀?」曲小尤抢过那个黑色盒子看着没什么,随手就仍在了桌子上,倒是乔子杰这幅样子让她着实紧张了起来。 「给……给她的东西弄丢了!」乔子杰脸色惨白的看向我,拍着脑门万分自责的说:「事关她的生死!事关她的生死呀!」 是盛经纶託付给他保管的东西弄丢了?我记得乔子杰是跟我说过,那东西是用一个黑色盒子装着的。可是那东西,为什么偏偏要在他准备交给我的时候弄丢了呢?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曲小尤连忙叫道:「丢了就丢了!你急死有用吗?」她看着乔子杰的样子是担心的不得了,赶紧将他扶住,说了声:「我先扶他回房间躺会。」便走了。 一时之间,书房只剩下我和吴岩两个人。 吴岩慢慢的走到桌边,将那个黑色盒子紧紧的捏在了手里,他表情怪异的盯着那个黑色盒子一言不发。 我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困惑,心想难道他认识这东西?随口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我想也未必是要给我的,乔子杰他可能是弄错了。」 吴岩抓着那盒子指关节捏的发白:「我没有想到这居然是乔子杰要交给你的东西,更没有想到它会在这里!」 吴岩额上青筋突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的样子让我很紧张。 我朝他走了两步,小声问:「你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那里面的东西去哪里了?怎么会丢了呢?」吴岩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喃喃起来。 照目前的形式来看,很显然,有人趁曲小尤离开屋子去买夜宵之际,便偷袭了乔子杰,然后盗走了黑色盒子里的东西。 只是这人是谁呢?为什么要偷走那东西? 「吴岩,」他今晚一直心情不佳,才好不容易从林展的火气中缓过气来,偏偏又出现了乔子杰的事情。本来乔子杰没事也就算了,现在他又拿着这么一个东西变的怪异反常起来。我很担心他,轻轻挽住他的手,「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跟你有关吗?」 吴岩缓缓的转过脸来,那模样,那眼神,陌生到让我害怕。 我挎着他手臂的双手,微微一颤,认识他这么久,他还从未像现在这般过。就好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可能随时会爆发做出可怕的事情来。 「阿玖,这个盒子是我的,你知道吗?」吴岩抬起头看着我说:「这上面还有我的名字!这是我从父亲手中继承来的家传之物!」 「这……这是你的东西?」我茫然,因为我记得乔子杰跟我说过,这东西是盛经纶託付给他保管的,它现在怎么会跟吴岩扯上关系呢? 吴岩没有出声,而是将那个黑色盒子递给了我。 我紧张万分的将它接了过来,只见它四四方方的底部,还真是写着「三个字」! 【105】我才是真正的盛经纶 我颤抖的指尖,轻轻的触碰着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字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和吴岩亲口对我说的,因为那个四方的盒子底部写着的竟然是「盛经纶」三个字! 盛经纶啊,一个多么神秘莫测的人,现在吴岩竟然说那是他的名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忽然想起来在丽晶酒店的时候,吴岩半开玩笑的说过,他说他的名字也不叫吴岩,所以盛经纶才是他的真实名字吗? 可是,怎么可能是他呢?他的模样与我梦中的盛经纶相差那么远,他怎么会是真正的盛经纶呢? 然而,如果吴岩就是盛经纶,这也就说通了,为什么叶菲菲会将五角星放在他的身上了,更加可以说的通为什么「盛经纶」会在我睡觉的时候偷偷的到我租住的房间看我。 因为那时候我在蕓薹村受了重伤,我离开医院之后身体一直不好,他担心我再加上我们那时候有很深的误会,所以他只能是趁我睡着的时候来看我,是这样吗? 可是,我同样也记得吴岩告诉过我,他说盛经纶是他的仇人的啊,怎么到头来他自己又变成了盛经纶呢? 况且,他既然是盛经纶,又为什么一直要假冒自己是「吴岩」呢? 他为什么要对我说谎?我困惑了,困惑的不得了。 自从与吴岩坦诚相恋以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了解他的,而他对我也是坦白的,可是到了现在我才恍然大悟,就连他的真实名字我也才此时方知晓,这何谈了解,这简直跟一个陌生人都不如啊! 我不由得苦笑出来,他岂止假冒过吴岩,他不是还在丽晶酒店扮演过「杜奕儒」吗,不得不说他真是一个伪装的高手。 吴岩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他的身份来歷,他与林展的恩恩怨怨…… 「还给你。」我将手中的盒子交还给了他,双脚往后退了几步。 吴岩困惑不解:「阿玖,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只是觉得烈雷过耳,他的欺骗就像是惊雷将我炸醒了,这份感情还值得、甚至需要去珍惜继续吗? 我忽然无比质疑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真的是恋人吗?似乎不管我们之间经歷过多少事情,他对我说过多少的甜言蜜语,从始至终欺骗才是一切的基调,他对我从未离过「欺骗」这两个字! 「你真的叫盛经纶?」我攒着双手,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自己刚才只是听错了。 「是!」吴岩目光坚定,语气更是肯定:「我的真实名字就叫盛经纶!我才是如假包换的盛经纶!同样也是荷灯的唯一继承人——盛经纶!」 我心痛入裂,「如果你是盛经纶,那这个东西是你交给乔子杰帮你保管的吗?」 既然是他交给乔子杰保管的,为什么乔子杰自己不知道,却还打算将东西转交给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太阳穴开始发胀,我不想再继续想下去,可是这复杂的局面让我又不得不拼了力气的去想。我想知道一个合情合理的答案,可是我想不到,我怎么也想不到。 吴岩摇头:「不是,它已经离开我很久了,从我被困在蕓薹村的那天起,它就离开了我身边。我一直在寻找它,可是一无所获,没想到它居然在乔子杰手中。阿玖,你说老天爷是不是故意的耍我啊?」 这个东西既然不是吴岩交给乔子杰保管的,那么交给乔子杰保管这东西的那个「盛经纶」又是谁呢?不可否认,这个世界上根本不止一个盛经纶! 「是啊,谁说不是呢!老天爷总是喜欢跟我们开玩笑。」我苦苦一笑,抬起手揉了揉好像要炸开的太阳穴。 我深唿吸了口气,强忍住内心因为吴岩的欺骗而造成的起伏,淡淡道:「我先回去了,以后别来找我。」 吴岩拿着那个盒子愣愣的站着,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走到门口,我站住脚,回头看了他一样,对于我的离开他似乎根本不在乎。 也好,我扯了扯嘴角,也好! 「你要走啊?」曲小尤正好在给乔子杰倒水,她目光敏锐,瞧见我脸色不好,目光已是看向了书房。她走过来我身边,压低声音,关切的问:「你们俩又怎么了?」 「我们没事,」我接着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那我送送你。」曲小尤忙将手中的茶杯放到了桌子上,一直将我送到了楼下。也许是知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说话也大胆了一些,直接就放开了问:「秦玖玖,你跟那个林展是怎么回事呀?你现在是要回他哪里去吗?」 提到林展,曲小尤似乎十分的不屑,就连看我的眼神也是怪怪的。我知道上次在丽晶酒店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们肯定会误会我跟林展的关系。 误会就误会吧,我心想。现在我为吴岩是盛经纶的事情烦得要死,旁的事我真的不想去多费唇舌,淡淡道:「他是我哥。」 「你哥?」曲小尤表情滑稽显然不信。 信不信随她吧,我不想多做解释。 大概是看出了我不愿多谈,曲小尤立即岔开了话题,问我:「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你还记得吗?」 「什么事呀?」我想了想,没想出来是什么。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有些多,加上身体屡屡受伤的缘故,很多事情我根本无暇去顾及。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忘了啊?」曲小尤十分的郁闷,噘嘴道:「就是说带你去看我奶奶的事情。」 看她奶奶?她什么时候说过? 我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那是在丽晶酒店的时候说的。 当时吴岩为了救我们大家被卷进了风眼里,我要去救吴岩,可是曲小尤说我就快要死了。她当时问我是不是受过很重的伤,还说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灵魂上的。 当时曲小尤自己也说不清楚,加上乔子杰又在哪儿捣乱,又说起了1111房间的事情,所以我并没有把那事放在心上,没想到曲小尤还记得这事。 我笑,「你现在看我还像是要死的人,对吗?」 曲小尤很坦白的点头:「我今天看见你灵魂的颜色越来越暗淡虚弱了。你知道吗秦玖玖,我其实根本看不见别人的灵魂,但不知道为什么,你的灵魂我就可以看得很清楚,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哦?」我也觉得特别怪异神奇起来,淡淡道:「或许只是巧合吧,不要多想,也不要为我担心,我自己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曲小尤狠狠的摇头:「不会是巧合的,总之这事我也解释不清楚,如果你有空的话,等过两天我带你去见见我奶奶,我相信她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奶奶是什么人呀?」我十分好奇。 曲小尤贼兮兮的笑:「高人!等你见到就知道啦。」 有机会见吗?曲小尤也是一番好意,我随口应道:「那好啊。」 「成,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你要回去就赶紧回去吧。我也要上去看看乔子杰怎么样了。」曲小尤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对了,你自己一个人注意安全哦。」曲小尤这姑娘真是挺可爱温馨。 我点点头道了声知道,她这才蹦蹦跳跳的走了。 我走到小区下面就走不动了,干脆在路边的花坛上坐了下来。也无暇去想曲小尤说的话,只一心梳理着这些日子与吴岩一起经歷的那些事情,越想心里越酸涩泛苦。 明明他为了我,连自由与肉身都可以不要的,为什么却总不肯对我坦白一点呢? 我不知道自己刚才在书房对吴岩说的话算不算太重,又会不会太急躁鲁莽?只是心里难受,一想到他是一个我想要去天长地久的男人,而他竟然连真实姓名都瞒着我,我就难受的想抓自己的心脏,感觉这世上真是没有比我更笨的女人了! 「阿玖!」就在我心乱如麻的时候,我忽然听见吴岩在叫我。 他到底还是追出来了,意识到了这一点,我突然彷徨了下,原来我不是走不动,我是在等他吧? 如此,我凌乱的心事越发的凌乱了,反而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站起身想要离开。 吴岩见状,飞步过来将我拦住,不解的问:「阿玖,你怎么了?怎么会跟我说那种话呢?」 「哪种话?」我装作不晓,又故作镇定,语气更是冷淡的不得了。 此时吴岩虽然就在我的面前,可我却突然没有勇气看他,准备绕道离开。 「阿玖!」吴岩不耐烦的再次拦了过来:「你说让我不要再去找你的,是什么意思?」 距离我说完那话应该快有一个小时了吧?他居然此时才想到要问是什么意思,我该说什么? 「意思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我接着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再次试图从他身边绕过去,吴岩却超乎我想像的、粗暴的,揪住了我的手! 我震惊了,因为从我们相识以来,他还从来没有对我这么暴敛过! 我一时呆住了,他却万分激烈的吼:「说清楚了再走!」 吴岩的一双眼睛,时常对视都是温情的,此时却是寒的令我发颤。 「松开!」我抬起下巴,倔强而又恼怒的甩开了他,往后退了两步。揉着自己被他抓疼的手腕,冷笑道:「吴岩,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了!不,我应该叫你盛经纶才对!是——盛!经!纶!」 「盛经纶?」吴岩苦笑,森森发寒的眼眸突然无比涣散起来,他抓着头髮痛苦道:「我是盛经纶!我不是吴岩!『盛经纶』这三个字是烙印在我灵魂里的记号,我摆脱不了!不管我怎么伪装,我也摆脱不了!我曾经不止一次的希望自己不是姓盛,不是什么盛经纶!我想做吴岩,我宁愿自己就是吴岩!」 我不想听,很想捂住耳朵,可是我没有那么做。我抬着眼睛将奔涌而来的热泪强逼了回去,佯装根本不在乎,像是听着一件别人的、无关痛痒的事情一般,听他说完了。 「你是盛经纶也好,是吴岩也好,与我没有丝毫的关系。就这样了,我很累,我想回去休息。」我转过身,眼泪终是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别人说好的爱情会让你充满欢喜与憧憬,这一刻,我发现我拥有的只有绝望与悲伤。 「回去他身边吗?」吴岩暴跳如雷,他怒吼的声音响彻了黑夜苍穹下的世界,仿佛整个小区都被他吼动了一般。 我被他的吼声,吼的狠狠的打了个颤,转身望他—— 而吴岩盯着我的眼睛好似一头髮怒的勐兽一般,双目烈焰腾腾,戾气逼人:「是回去他的身边吗?」 这一刻,我在吴岩的身上再也看不到丝毫的温情,有的只是裂帛撕裂断开的狰狞。我仿佛看到自己和他就像是两只困兽,在拼尽全力的互相厮杀,在刺伤彼此的路途越走越远。 我心痛的快要窒息,只能强撑着,咬着嘴唇,冷硬的说:「是啊,我是要回去林展哥的身边,至少我从小就认识他,我对他知根知底,他不会连一个名字都欺骗我。」 「一个名字而已,重要吗?」吴岩理直气壮的质问我。 是啊,一个名字而已,至于吗? 我冷冷发笑:「重要的是你的态度,而不是你的名字。」 夺眶而出的眼泪,终究还是泛滥起来,我不想让吴岩看见我这幅懦弱的样子,也不想再与他彼此刺伤,连忙转过了身朝着马路走去,我得去拦辆车快速的离开这里。 「或许我真的错了!阿玖,我真的错了!」也许是刚才的怒吼用尽了吴岩的力气,此时听见他的声音,就好像是呓语一般,虽小,但是字字比他用尽力气的嘶吼还要令人震动。 我迈动的的双脚,不由得变得沉重起来,竟慢慢的停了下来。 我艰难的转过身去,想看看吴岩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见他蹲在地上神情万分的沮丧。他精疲力尽的看了我一眼,摸着额头疲惫无力的说:「朵朵说的对,我跟你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此生能够不为敌已是万幸;我不该奢求与你共进一家门成为一家人!我错了,我错的太离谱了!」 吴岩说完,站起身,转身,自嘲的大笑,朝着他来时的方向走了去。 花朵?我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他们站在一起,万分匹配的模样。 我的目光一直看着他,斟酌着他话里的意思,直到他寂寥寡落的背影消失不见了,他也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与我相爱他后悔了,原来他后悔了! 【106】居心叵测宋先生 我一直沿着马路走,快到凌晨了,路上行人少的可怜,车辆也少。我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回去林展身边吗? 林展他还在生我的气,我是该回去跟他道个歉,可道完歉之后呢? 我突然感觉自己就像是刺猬一般,浑身都是尖刺,将自己身边的人都刺的遍体鳞伤,刺的他们都离我远远的。 我的人生忽然的陷入到了无限的迷茫中,在这座城市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可是忽然的我什么事情也不想做。我只想带着自己的伤痕累累,远远的离开这里,离的越远越好。 我招了一辆计程车,坐上去,司机问我去哪儿,我一哽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林展家的地址。 「小姐,你去哪儿?」那司机催促,这么晚了还在外面,估计是要赶着回去吧。 「去丽晶酒店。」我疲惫的靠到了座位上。 过了好一会,我没有感觉车动,掀开眼皮却看见那司机跟看鬼似的看着我:「你……你大半夜去丽晶酒店干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自己去丽晶酒店干嘛,可能就是没有地方去找个落脚的地方吧。只是这司机为什么这么大反应,只听那司机战战兢兢的说:「那……那儿闹鬼闹的很兇你不知道吗?居然这个点还敢过去。」 我无所谓的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那司机碰了壁,表情讪讪的瞪了我一眼,转过身去自顾自的嘀咕:「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有礼貌。」 我装着听不见,又闭上了眼睛,歪在了车座位上。 那司机不甘寂寞的在前面叽叽喳喳道:「你还以为我说谎吓唬你呀,我是有真凭实据的!前几天我的邻居老周,就是接了丽晶酒店那趟活,到现在还在床上半死不活呢。」 老周?就是在丽晶酒店里动不动就喜欢教训人的老周吗?自从风眼里出来之后,我就没见他,原来是生病了。 真想不到老周居然跟这个司机是邻居,这两人在一起应该是有话聊,我心想着仍旧是没有搭话。 「到了。」那司机转过脸喊了声。 我怔怔的醒过来,茫然的看了一眼周围,才知道自己是在计程车里。 刚才我居然靠在椅背上睡着了,还做了梦,梦见我和吴岩按揭了一套房,在江边上,江景很美,我们拥抱着彼此很甜蜜很开心。吴岩抱着我温柔的亲吻我,舔着我的耳珠让我给他生个孩子,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应的,突然就听见司机说「到了」,我就醒过来了。 我仍旧是保持着醒来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回味着刚才做的那场「美梦」,唇齿间苦涩衍生。 我跟吴岩算是分手了吧?又怎么会跟他去江边买房子呢?先不说我们是不是有钱,就算是有钱跟他去的对象也该是花朵吧——是的,是花朵!我很肯定的坐直了身体,推门要下去。 「诶诶——」司机连忙叫住我:「你还没给钱呢!」 钱?我是被吴岩拉着离开别墅的,走的时候根本没有拿背包,而我的钱包就在背包里。所以,我现在身上……我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通,连口袋都没有一个,是不可能有钱的。 「我……我没钱。」我狼狈不堪的低着头,一个人在外面这么久,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那司机一双眼睛已经是突突的瞪了起来,他推开车门,就冲到我面前挡住了我:「没钱,你坐什么车啊?」 这大半夜的四周本来就安静,他这样一吼,原本巨大的声音,更加的清晰响彻了。 「这样吧,你留一个电话给我,明天我回家拿了钱之后给你打电话,到时候给你送过去,你看行吗?」我尽量想着办法补救。 那司机嗤笑了一声,冷嘲道:「留电话?明天?我会信你!你说你年纪轻轻怎么一点也不学好呢?没礼貌也就算了,大半夜居然还想赖我的车钱!你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敢打你!」 那司机说着,还真是动起了手。 我心想,真要是打起来,我未必会打不过他。只是我没带钱,无法支付他的酬劳,是我理亏在先我没有动手的道理。而我没有想过要赖这几十块钱的车钱,所以他也没有道理动手打我。 司机的拳头朝我落来,被我轻轻松松的格开了去。 「我不是想要赖帐!」我正色道,「如果你一定不肯相信我,我可以将我的名字告诉你,老周他认识我,我不会跑掉你这些车钱。」 「你少找藉口!你说你不是想赖帐那你给钱呀!我看你穿的也不差,年纪还轻轻的,没想到是这种人!」那司机见对我动手没占到便宜,便对我破口大骂,市井百姓的众生百态,我多多少少的见过些的,但是像他这样不通人情咄咄逼人的,也实在是少见我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怎么回事,大晚上的在这里吵吵闹闹?」突然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大半夜这里居然还有路人,我也是意外,脑子里却快速的闪出了一个打算,如果这个路人是个热心肠的路人,我找他借点车钱,应该问题不大吧?因为车费并不是很多,至多也就五十块钱,况且我一定会还的。 有了打算之后,我回头望将过去,看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斯斯文文的男人:他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温文儒雅的学者。 他朝着我们走来,我认得他,也跟他打过几次照面,他是丽晶酒店的老闆宋先生。 「秦小姐?」宋先生显得十分的惊喜意外,他大步走过来,惊讶万分:「秦小姐,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呢?你们这是……」 我知道这个宋先生跟吴岩有来往,当然不想让他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更别谈是找他借钱。 我正想找个什么藉口,将司机拉到一旁去说,尽可能的圆满解决这事。可是那司机已经是嚷嚷了起来:「他坐我车,那么大老远的让我送她过来这里,结果想赖我车钱!」 宋先生皱了皱眉,已是掏出了自己的钱包:「多少钱,我来给。」 「五十块!」 「给你,不用找。」宋先生直接抽了一张一百的给了那个司机。 「你以后可学点好吧!」司机拿了双份的车钱,还不满意,走的时候还对我指指点点骂骂咧咧的。 我窝着口气,又不好发作,只能忍着。 「没事了。」宋笑生淡淡一笑,温文尔雅令人如沐春风。 「谢谢你,宋先生。」我狼狈的道过谢,将正对他的脸转向了别处,这么狼狈的事情让他撞见了,也该是我今天走背字倒霉,我是认了。 这个宋先生也真是的,怎么这么晚还在酒店呢?我看向眼前的高楼,整座酒店都是黑漆漆的一片,这么多天了它还没有正常营业,看来我想自己要在这里落脚也不可能了,更何况我也没有钱支付房费。 幸好我以前在外露宿的情况多了去,所以也不以为意。 我往着周遭看了一眼,打算离开,说道:「刚才的事多亏有宋先生帮忙解围,明天我会将车费钱送来丽晶酒店给你,我先走了。」 「秦小姐,」宋先生朝我追上来:「区区一百块钱而已,小意思。更何况你跟吴岩、小尤他们是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你这样说就太见外了。」 「亲兄弟明算帐,不算是见外。」我直接划定了楚河汉界,接着道:「刚才宋先生仗义出手帮我解围,已经是帮了我大忙尽了朋友的责任,我十分感激。」 我如此执意,宋先生不好说什么,他道:「你现在是要去哪里?」 宋先生刚才毕竟是帮了我大忙,不然那个不讲道理的司机还不知道会怎么纠缠于我,所以他既然问了,我没打算隐瞒,如实说道:「也不去哪里,就是先找个地方凑合一个晚上,别的事情明天再说。」 「你,」宋先生感到困惑意外:「你没有地方去吗?」 我如实点了点头:「我不记得林展哥家的地址,所以回不去,等过了今晚,明天我再想想办法。」 「原来如此。」宋先生想了想说道:「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给你找个住的地方,正好我车就停在那边,我可以载你去。」 「不用了,不用了,」我不想再麻烦他,连忙拒绝,「宋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住处我自己会找的,你不用费心。」 宋先生嘴角始终噙着温雅的笑意,他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你出门时忘记带钱吧?现在这么晚了,你又是一个人,身上还没有钱,你打算去哪里住?」 「你放心吧,我自己有主意。」我无所谓的笑笑,想屋檐下、自助银行、医院、车站,只要是能够逼风雨的地方,我都可以将就一晚,这对我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不不,」宋先生摇头,他十分热心的说:「不如这样吧秦小姐,我给你找一个住处,房费也暂时由我垫付,明天你可以将房费与车费一起送到丽晶酒店还给我,你看怎么样?」 我觉得他这个主意可以,但是一想到他跟吴岩是朋友,我就不想过多的麻烦他,客气道:「真的不用麻烦你,谢谢。」 我朝着夜色走去,那位宋先生却一直开车跟着我,这让我很烦,感觉他像是要监视我一样。 这附近有很多居民楼,一栋挨着一栋,我想要摆脱他是轻而易举。于我毫不犹豫的拐进了一旁的街巷里,想着我这个样子他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再跟着就没意思了。 绕过一阵之后,我打算寻路出去,可就在这时冷冷寂寂的巷子里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本来这种巷子里环境条件极其的差,垃圾都是乱丢乱扔,所以到了晚上老鼠成群结队闹出响动是很正常的。可是我听见的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比老鼠扒拉啃食东西的声音更大一些。 我缓缓的停了下来,竖着耳朵听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很快的便确认了下来。 我随手在脚边捡了一块石子扣在了手中,便循着那声音挪了半步,就在我小心翼翼不敢轻举妄动之际,突然一声「唿啦唿啦」的声音响过,几个似曾相识色彩斑斓的纸人快速的将我围了起来! 怎么会,二瞎子已经死了,他的纸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我望着那些诡异莫测,又嘎嘎诡笑的纸人,不由得将手中的石头攥的更紧了一些。 那些纸人朝着我步步紧逼过来,我能够活动的圈子越来越小! 「你们的主人呢?」我不相信二瞎子会还活着,它们一定是有新的主人,现在大半夜目标明确的来攻击我,不可能是没有人操控指挥的。 「我在这里。」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昏暗的路口传来。 我抬头望过去,一双眼睛瞪的差点没有掉下来——站在巷子口的男人,竟然是才对我伸出过援手的宋先生! 怪不得他要跟踪我,他是故意将我逼进这巷子里来的吧? 「宋先生,原来你也在这里呀。」我十分平静的说。 他笑笑的朝我们走来,温文儒雅的面庞突然变的阴戮,那双隐在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很是杀气腾腾。 尽管是这样一幅模样让我尽收眼底,他说话还是那么的慢条斯理:「秦小姐,你还是自己跟我走一趟吧,否则要真动起手来,你现在可不是它们的对手。」 我撇了一眼将我围住的那人纸人,勾唇笑了笑:「跟宋先生走,去哪儿?」 「去你该去的地方!」他道,此时要是不看他,只单单的听他的声音,哪怕他将你杀了,你也觉得不会想到会是他。 「哦?」我道:「什么地方才是我该去的地方?」 阴曹地府吗?宋先生跟二瞎子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操控二瞎子的纸人,为什么他要利用纸人对付我? 如果不弄清楚这些问题,我恐怕是死了也不会甘心! 宋先生既然不想回答我的问题,那么我只好又问:「宋先生与二瞎子是什么关系,如果我没有认错这些纸人该都是出自他的手笔吧?」 当我提起二瞎子的时候,宋先生原本就阴沉的眼眸,变得更加诡谲起来。他指关节慢慢弯曲捏到了一起,咯咯的声音在死寂沉沉的巷子里听的十分的清楚! 「他,是我的师父!」宋先生此时就连声音也变的阴沉起来,他接着道:「而你——秦玖玖!你在蕓薹村却无情的害死了他!」 呵!我禁不住冷笑,「我无情的害死了他,那你可否知道,他这些年在蕓薹村无情的害死了多少人?」 宋先生吼道:「你懂什么?那些人为永生而死,是死的其所!」 「可笑!」我发怒:「视人命如蝼蚁这种事我没有做过,我当然是不懂!我只知道邪不能胜正,他违背阴阳法则,就该死!」 「你懂什么是阴阳法则?」宋先生讥笑不已,挥手命令道:「把她给我绑了!」 宋先生一声令下,那些纸人果然是齐齐的朝我逼将了过来。 它们此时受法术所控,根本不是普通的纸人,那如刀子一般的纸身形稍稍挨着我,就像是利落的刀子割在我身上似的。 我手无长物,只有刚才捡起的那粒石子,不到万不得已,我不能用它否则真正到了生死边缘,就真得只能束手等死了! 我犀利的扫了一样那些逼近我的纸人,横扫一腿踢翻了两个,原本想着好歹还是个突破口,却很快的又有三四个堵了上来! 刚开始我还能占点便宜,可是几翻纠缠打斗起来,它们数量增多我渐渐已经是难以施展,被它们逼到了死角。 就在我被它们围堵的,快要连还手余地都没有的时候,忽然我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大喝:「喂!我来帮你!」随之一盆冷水自头顶落下,巨大的压力之下,就连我一个活人都压的曲了腿,更别提是那些纸人! 这是什么水,怎么这么臭? 那些纸人遭受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虽然不是很严重,但是好歹是影响了它们的威力。 宋先生暴跳如雷,他麻利的掏出了手枪,对准了楼上出手救我的人—— 这时楼上垂下绳索来,我听见耳边风声唿啦,那人已经是揪着绳子从楼上滑了下来。 我来不及看那人,随手抓起垂在空中的绳子,腾空跳起,绳子是系在楼上某处的,我身体盪出,将手中扣着的那枚石头狠狠的射向了宋先生! 他痛的一声惨叫,一枪打偏,子弹飞向了别处。 反而是我的石子打中了他的黑框眼镜,他的右眼镜片已是碎裂不堪,石子更是重重的打进了他的眼睛里! 宋先生捂着血淋淋的的眼睛,痛的在地上打滚,还不忘招唿他的那些纸人:「抓住他们!」 听到命令,那些受挫的纸人稍作调整,再次的威逼了过来! 刚才从楼上滑落而下的人,抓起一个打火机摁亮就朝着它们丢了过去,火焰一起它们顿时烧了起来! 我这才发现,刚才从楼上窗户里倒下来的不是水,而是汽油,怪不得那么臭! 「我们快走!」那人抓起我的手,就带着我飞奔离开了那烈火腾腾的巷子。 【107】密室生死存亡 因为宋先生手里有枪,加上他也会操控那些纸人,所以我跟救我的人,也就是苏旻,一直跑出了很远很远才敢停下来。 「苏旻!你怎么会在这里呢?」我们两个人都是累的气喘如牛,歇了半天才有精力问他是怎么回事。 「我一直在跟踪那姓宋的!」苏旻压着双腿气喘吁吁的说。 「你跟踪他,为什么呀?」我按住自己手臂上被纸人割伤的地方,扫了一样四周,周围静悄悄的。那姓宋的眼睛受了伤,应该是无暇来追我们了。 我慢慢走到路灯下的花坛边,就地坐了下来,幸好那些被割伤的地方伤口都不深,没什么大碍。 「因为老爷子。」苏旻也跟着坐了过来,好心问道:「你的伤势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现在都这么晚了,我们缓过口气得赶紧走才行,去医院就免了。 我摇了摇头,接着问:「能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老爷子的死跟那姓宋的难脱干系!」苏旻捏着拳头狠狠的说。 「宋先生?」这个我倒真是吃了一惊,老乞丐是他请来的,他怎么会害老乞丐呢?不过想想他操控纸人,又跟二瞎子是一伙的,害死老乞丐好像也不是特别奇怪,毕竟二瞎子的死老乞丐也有干涉其中。 只听苏旻接着道:「上次你不是利用灵魂脱体去过去追查兇手吗,你说你没有看到兇手,但是事情是发生在丽晶酒店的,我想那位请我们来的宋先生肯定知道些什么,我跟踪了他好些天,果然是发现了蛛丝马迹,并且还发现了他的秘密生意!」 「可恶!」我愤愤不已:「那天我差点丢掉了性命,结果是一无所获,那个杀人兇手就像是幽灵一般,一点痕迹也没有,没想到他当时就在我们之间!」 「你说对了,他还真是幽灵!」苏旻接着道:「你知道姓宋的为什么要请这么多阴阳高手在他酒店里除鬼吗?」 我不知道,理所当然的摇头。 苏旻气道:「他的目的根本不是除鬼,而是……」 而是什么? 苏旻还没有说完,突然「砰」的一声枪响,苏旻被打中了! 「苏旻!」我大叫的抓住了要倒的他,「你没事吧,你撑住呀!」 苏旻后背中枪,铆劲推了我一把:「快走!一定要替老爷子和我报仇!」 「先不要说话,我马上送你去医院!」我怒的回头,果然是那姓宋的追上来了,他手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将枪口对准了我,「秦玖玖!你只要敢动一下,我让你脑袋开花!」 「看来……看来我们……走不了!」苏旻吃力的说着,已经是痛的昏厥了过去。 我恨的牙齿都快要咬碎了,却无事于补,都怪我太大意轻心了,刚才我和苏旻就应该一直跑,一直找个地方躲起来才对呀! 可是现在懊恼这些有什么用呢?我用力的搀扶着苏旻,许多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浸染红了他的衣裳。他靠着我一动不动,我很担心,很惶恐,如果苏旻因此死了,我该怎么对老乞丐交代? 姓宋的端着手枪瞄准了我,另一边他已经是招唿了几个纸人朝着我和苏旻围了过来。 那些纸人,知道我有所忌惮,便毫无顾忌的靠近我们。我护住苏旻,预备跟它们大打一场,结果它们才稍微靠近过来,我还不知道它们弄了什么东西,就忽然闻到一股香味—— 那味道淡淡的,但是越闻越不对劲—— 「不好!」等我意识到不对劲想要掩住嘴鼻的时候已经是迟了! 我脑子越来越重,眼前的纸人、高楼、路灯就出现了重影,终于两腿也支撑不住,哐当倒地昏迷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手脚都被捆住了,被仍在一间灯光昏暗,狭小而又充满了腐臭味的房间里。 「苏旻……」带适应了小房间里的灯光,我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四处找寻苏旻。 「苏旻!」他此时此刻也同样的被捆住了四肢,仍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可恶!」我受这样的待遇也就算了,苏旻中了墙上,姓宋的不但不帮他医治,居然就这样绑住他的手脚,将他丢在这里等死。 此时此刻,苏旻躺着的那片地上,多了好大一滩血水,这样下去他非死不可! 「苏旻,苏旻,」一看他这个样子,我难受的不得了,真恨不得当时姓宋的枪打的是我,而不是苏旻。为了能够查看苏旻的伤势,我吃力挪动身体慢慢的移到了他旁边。我俯身低头,在他耳边喊了好几声,他一点反应也没有。我嵴背顿时一凉,心里冒出一个不好的念头,难道苏旻已经死了吗? 不可以!不可以!苏旻绝对不可以死! 老乞丐已经是因为我的事情,而死在了丽晶酒店,现在我又怎么可以眼睁睁的看着苏旻死去呢? 「苏旻,你怎么样了?」我急的快要哭出来:「你听到我的声音,应一下好吗,哪怕就哼一声也好呀!」 「我——」突然,我看见苏旻的头动了一下。 我大喜,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苏旻,你撑住,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救你离开,你一定要撑住!」我使劲的想要把手上的扎带挣开,可是那东西扣的很紧,我越挣它越紧都割进肉里了,好疼。 虽然以前没有遇到过这种被囚禁的事情,但是我心里十分的清楚,苏旻的身体情况不允许我坐以待毙,我得想办法先把这该是的东西弄开才行! 我仔细的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寻找着可利用的东西,可是扫了一圈下来什么也没有,姓宋的倒是收的很干净。倒是对面的那扇铁门,不知道它的边缘能否磨断这可恶的东西? 我想总得试试的,于是慢慢的平衡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我试着一蹦一跳的挣扎到了门边上,刚准备背过身去,那生满铁锈的门突然响了起来! 有人在开门!是姓宋的来了吗? 未免让姓宋的觉察我的举动,我忙蹦开几步倒在了苏旻身前将他护在后面。 做完这些动作,我才松了口气,那铁门发出刺耳的声音,已经是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我朝着门口看了过去,进来的人正是宋先生,他还是西装革履,但是右眼睛上面缠着白色纱布,不知道他那只眼睛日后是否还能看东西? 「醒了!」他不阴不阳的朝我走来,揪住我就推到了一边。他穿着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的脚,狠狠的碾到了苏旻中了枪伤的位置。 「秦玖玖,我们废话不多说,只要你告诉我荷灯的使用方法,我就绕他一条性命,你看成吗?」姓宋的蹲下声,跟我谈起了条件。 这个衣冠楚楚的禽兽!我满腔的怒火,却只能强忍着,咬牙道:「什么荷灯,我见都没有见过,我怎么知道怎么使用?」 宋先生踩在苏旻伤口上的脚又是狠狠的一碾:「别给我装!你是盛经纶的女人,你会不知道荷灯怎么使用?」 难道姓宋的也知道吴岩就是盛经纶的事情吗?是不是林展他们都知道,就是我不知道啊? 我气愤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吴岩对我说过好几次他一直在找荷灯,他要用荷灯替我改命,而且老魏也说过荷灯很神奇,它同样也可以帮助吴岩变成一个正常人。现在这个宋先生这么威胁我,难道荷灯在他手上吗? 此时此刻这里的情势虽然危机万分,苏旻更是命在旦夕,但是我的心情却是充满了激动与丝丝欣喜。于我来说荷灯有下落了,吴岩就有救了!真好,真好! 「你居然还笑的出来!」姓宋的痛恨的吼道。他儒雅的面孔早已经是扭曲,他抓着一把水果刀朝我逼来:「这么说来,你根本不知道荷灯的使用方法,对吗?」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狠瞪着他没有出声。 他抓着水果刀,用刀尖在我脸上刮着:「既然你不知道,活着也就没用了!你废了我一只眼睛,现在我要把你一双眼睛都挖掉!」 提起眼睛他就像是发了疯一般,挺着水果刀,已经用刀尖对准我的眼睛。 他的样子不像只是吓唬,而是真狠,我知道不管今天我在这里怎么配合他,我的这双眼睛都保不住了! 未免让他看出我的惊恐,我大声叫道:「你敢!」 「你以为我不敢吗?」姓宋的吼的更大声,那冰冷的刀尖离我的眼睛也不过是几毫米远。 我浑身血液逆流,身体绷成了一根弦,我无法想像自己变成了瞎子将会是什么样子。 「你想用荷灯干什么?」我用这饱含力量的声音,顺利的将姓宋激动的情绪压了下去。 「不用你管!」姓宋的不耐烦的强调,「你只需要告诉我荷灯的使用方法,别的事你不需要问!」 被说我不知道怎么使用荷灯,就算我知道,我又怎么可能轻易的告诉他。只要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还会对我和苏旻手软吗?依照他对我的恨意,显然是不会的。 我故作镇定的冷笑:「既然是这样,那你挖了我的眼睛吧,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告诉你怎么使用荷灯!」我不相信他敢动手。 「找死!」姓宋的大怒! 此时他离的我很近,很近,满口的唾沫甚至都飞我脸上了。但是我的专注点不是在这里,也不是在他刺向我的水果上,而是他包着纱布的眼睛上! 我几乎是没有犹豫,一头迎了上去,我想过了只要我能够得逞,那就有得他受的。 姓宋的已经是被怒火沖昏了头脑,他根本不知道我已经定准了他的眼睛,一张扭住的脸靠的越来越近——此时角度正好,卯足劲的撞上去,他一个大男人被我撞开了一米多远,手中的刀子更是哐当的掉在了地上。 我成功了,正好是撞在了他的眼睛上! 姓宋的痛苦的捂着自己的眼睛,在地上打滚! 我赶紧面部朝地,用嘴巴将那把险些挖了我眼睛的水果刀叼了起来,不敢有丝毫耽搁的、吃力的,用它割着我脚上的扎带。 我的双眼眼睛时刻的提防着那边痛的鬼哭狼嚎的宋先生,生怕他会突然还击! 可是这一撞,比我想像中严重多了,或者是这姓宋的根本吃不了痛,就这样他已经是在地上滚了好几个来回,并没有要来收拾我的动作! 我叼着刀子的最不敢停,脚上扎带的割痕越来越深,眼见着就要断了,我突然听见苏旻气若游丝的说:「小……小心!」 我心里一惊,停下动作,勐地抬起头,只见着满脸鲜血的宋先生,狰狞无比犹如丧失一般朝我挺了过来! 我看见他手中还拖着一根手臂粗的铁棍子,拖拉在水泥地上发出的刺耳声音,好像是死神的召唤一般! 宋先生形如恶魔一般,朝我逼来—— 生死一线之间,祈祷谁来救都没有用,我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而苏旻是死是活也全系在我的身上。我可以让自己出事,但是我不能看苏旻因我而死,不然就算是将来下到了黄泉,我也无法面对老乞丐。 来吧!我心想,狠狠咬住刀子,更加的用力。 「小……」苏旻突然音量加倍! 我知道姓宋的来了! 他举起了手中的铁棍,力量十足的朝我砸落了下来,我听见了夺命的风声,也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杀气,可我没有做任何躲避的动作! 我的嘴仍旧是没有停,知道它终于断了! 我叼着刀子快速在地上打了个滚,那力道铮铮的铁棍子,狠狠的打在了水泥地板上,随之被打出了一个凹坑! 幸好!扎带被割断的及时,不然那一棍子要是打在我身上,不管是打在哪个地方,我都必死无疑吧! 我庆幸的同时,更是心有余悸。 姓宋的抓着铁棍子一招失手,瞄准我在的位置再出狠招。他毕竟是伤了一只眼睛,视力肯定不比我们正常人。 我瞅准他视力上的弱点,再次巧妙的避了过去! 如此几个来回,姓宋的已经是被我逼疯了,他暴跳如雷一幅不打死我不罢手的样子,而我决计是不能让他得逞! 他举起铁棍子朝我再次打来,我知道这样耗下去最不利的是苏旻,我不能跟姓宋的拖时间。 我屏住唿吸,紧紧的咬住了嘴里的水果刀,目光专注的盯住了气势汹汹而来的宋先生! 就在他咆哮着要将我打倒的时候,我迅速屈膝后仰,直腰迎上一头撞去,那匕首狠狠的插进了他的胸膛! 姓宋的用来威胁我的水果刀,最终被扎在了他的身上,那温热的血液彪在了我的脸上,而他举起的铁棍子僵在半空,终究是随着生命的消失而跌落到了地上。 他不肯相信的瞪着独眼,死死的盯着我,不甘心的摇晃,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我嘴里咬着那水果刀的刀柄,僵硬在原地半天不敢相信,我就这样把老宋给杀了! 是的,我把他杀了!这是我第一次在如此清醒的意识下杀人,片刻的欣喜瞬间的被恐惧和慌乱所替代,我吐掉嘴里的兇器,朝着姓宋的扑了过去,大叫道:「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荷灯在他的手上,他还没有告诉我荷灯在哪儿,他怎么能就这么轻易的是了呢?没有荷灯,吴岩该怎么办,他的身体腐烂的那么严重,他该怎么办? 「你……你没事吧?」苏旻虚弱无力的声音传来。 姓宋的死了,对我们俩都是好事,可是我半点也开心不起来,反而是自责更多。荷灯好不容易有了线索,而我就这样轻易的让它断了。 我恍惚了很久,直到苏旻吃力的抬起手碰了碰我,我才像是魂魄归体一般的醒了过来——我跟吴岩已经分手了吧?他是后悔与我相爱一场的,所以,我们彼此是死是活,从此跟对方都是没有半点关系的吧? 「没……没事。」意识到这一点,我突然感觉心底炸了一个闷雷,心被炸的粉碎,好痛好痛。 「我现在就来帮你解开扎带!」我不敢继续悲伤下去,更不想让外人看见我这幅样子。 我背着水果刀坐下,反手抓住它,慢慢的割着手上的扎带。这一次虽然没有了宋先生的威胁,可是我握着兇器的手反而是发颤,几次都割到了自己的手。鲜血流在我的手上,我感觉不到痛,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带着苏旻赶紧离开这里! 「嘎嘎嘎……」就在我双手刚刚挣脱自由,准备去扶苏旻的时候,我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了那些纸人的声音。听响动,它们应该是正过来,不过响过几声之后便没有了声音。 我顾不得它们,赶紧的割开绑缚住苏旻手脚的扎带,吃力的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苏旻受了枪伤失血过多,已经是奄奄一息,他无力的摇了摇头:「你自己走吧,我……」 「别说傻话了,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我斩钉截铁的拒绝了他。 他虚弱的一笑:「老……老爷子的仇……他的、他的仇报了,我也安……」 「苏旻!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我将他的胳膊搭在我肩膀上,扛着他往外面走。 苏旻到底是个男人,加上受伤太重自己使不上什么力气,完全压在我身上,我走的步步维艰十分吃力。 一想到外面可能还有那些纸人埋伏,一场恶战肯定是难免的,我就心里打鼓。不过幸好姓宋的已经死了,那些纸人没有了主人引导,战斗力必然是减半。 我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情,然而当我们走出那间狭窄的房间时,我发现地上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纸人,它们七零八落的倒在地上,就像是扎纸铺子里的普通纸人一样,没有任何的危险气息。 怎么回事?我困惑不已,这些纸人怎么会突然变成了这样呢?难道是因为宋先生死了的缘故吗? 不可能!刚才在宋先生死了之后,我明明的听见它们的声音,所以它们变成这样跟宋先生无关,应该是旁的人暗地里帮助了我们吧? 这个人是谁呢? 我就近了查看了一个纸人的情况,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因为苏旻伤的太重,我不敢耽搁,赶紧寻着出口离开。出了小门,我才发现我跟苏旻回到了丽晶酒店的地下室里,也就是老乞丐丧命的地方。 想不到地下室里还有这样一处隐蔽的地方,当初我们几次来地下室,看见的这个位置都是一排放满了东西的货架,而现在货架被移开了,那个密室的入口也就露在了外面。 「小心脚下——」苏旻虚弱的提醒,让我注意到,密室的门口打倒了一罐绿色的油漆,流了好大一片地方,不知道是谁不小心的踩到了,留了半截脚印。要不是苏旻提醒,我也该踩上去了。 我带着苏旻离开了丽晶酒店,试图在路边拦一辆车去医院,当我们刚刚离开丽晶酒店的范围不到半分钟,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响彻了静谧的世界,就连脚下的大地也跟着震动了几下。 我吃惊的循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居然是丽晶酒店爆炸了,整栋大楼都爆炸了! 【108】我和吴岩分手了 爆炸了?好好的丽晶酒店居然爆炸了!那荷灯呢?姓宋的把荷灯收在了什么地方,总不会是在丽晶酒店吧? 我呆住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此时看见的! 现在大概也就凌晨三四点的样子,人们都在沉睡,可是丽晶酒店却突然的爆炸燃烧了起来,火势滚滚朝着四周蔓延。它的周边有很多建筑,一旦燃烧起来,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怎……怎么回事呀?」苏旻虚弱的问。 我也不知道,好好的大楼怎么突然爆炸了呢?就好像有东西在暗中盯着我和苏旻一离开,便引爆了炸弹一般,太巧了! 「玖小姐!」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忽然停到我的面前,我听到赵峰叫我的声音。 我忙收回看着丽晶酒店的眼睛,转头望向了身后,果然是赵峰朝我走了过来:「真巧,怎么会在这里见到玖小姐呢?」 巧吗?赵峰他怎么会在这里呢? 赵峰目光敏锐,一见我扛着的苏旻,赶紧上前帮我分担了过去:「他是什么人,怎么了?」 「他中了枪伤,你能帮我把他送去医院吗?」我正担心丽晶酒店出了这种事情,我们拦不到车送苏旻去医院该怎么办。现在既然碰到了赵峰那正好,顺便还能让他告诉我林展家的地址。 「枪伤?」赵峰朝着他的后背看了一眼:「玖小姐,这样将他送去医院比较麻烦。」 是啊,枪伤不比别的东西,到时候肯定会惊动警察,一旦让他们知道我们跟丽晶酒店的事情联繫到了一起,说不定还会吧我们当成是「恐怖分子」。 到时候万一出点什么差错,那我和苏旻就都完了,毕竟就在前不久,我亲手杀了人! 「赵峰,你有什么好主意吗?」我接着强调道:「苏旻是我的好朋友,他不可以出事,一定不可以出事!」 一看到苏旻的样子,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浑身都因为紧张而在发抖。 赵峰瞧在眼里,他略微想了想,便了有主意,说道:「要不这样吧玖小姐,我以前也是学医的,医术林先生是清楚的。不然我们先回林先生那里,他那里器材齐备,你朋友的这种情况,我想到了林先生那里之后,我是可以应付的来保住他的性命。」 这个赵峰瞧着五大三粗,一身阳刚之气,实在不像是能够跟「医生」那样的职业扯上关系。 我不安的交握着双手,不是很放心:「你、可以吗?」 赵峰信誓旦旦的点头:「可以的,包在我身上。如果玖小姐的朋友出了什么意外,我赵峰任凭玖小姐发落。」 如果真出了什么事,追究责任又有什么用呢? 不过赵峰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当然不好再质疑什么。只能将信将疑的随他上了车,一上车苏旻就昏迷了过去,我也十分的累,本来是想要记住行车路线的,可是望着车窗外倒退的高楼大厦,慢慢的就睡了过去。 「玖小姐,我们到了。」我听见赵峰在客气的叫我,慢慢身体狠狠的抖了一下,睁开眼睛来才知道已经是回到了林展的别墅。 恐怕是真的累了,这一睡睡得够沉。 赵峰先扶着苏旻下了车,我忙揉了把眼睛从车上钻了出来,当我出来时,眼睛不经意的看到了赵峰正朝着我的鞋子,藉助别墅门口明亮的灯光,我看见他的鞋尖底部有绿色的东西。 我勐然的想到了密室门口的倒泼在地的油漆,心口一颤,后背更是一麻——赵峰去过密室?那那些纸人和丽晶酒店的突然爆炸,跟他有关系吗? 这时林展也从屋里出来了,这么晚了家里灯火通明,是他知道我们要回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 我的目光转到朝着我们走来的林展,惶惶然的停留在他的身上再也挪不开了,我站在车门口,整个人更像是被人盖头的浇了一盆冻水,我狠狠的打了个颤,差点就站不住了! 「玖儿,你受伤了?」林展紧张万分的冲过来,将我一把扶住。 赵峰见状,先扶着苏旻进去了。 林展抓着我的手,十分的紧张担心:「玖儿,你今晚去了哪里?怎么弄的这么狼狈?是谁把你弄成了这样?我以后再也不跟你置气了,你也别再大晚上的往外跑好不好?你一个女孩子,我真的很担心你,你知道吗?」 林展的话,让我顿时的热了眼睛。若在以前我一定会不在乎甚至会觉得这话好笑,可是经歷了那么多之后,我却觉得这话字字说到了心里去。 我只是一个女孩子而已!用假小子的话说,女孩子该弱的时候还是要弱一点。 吴岩是不是就是因为觉得我足够强大,所以他放心让我一个人离开乔子杰家中,放心我大晚上身无分文的在外面留宿?或许他根本不在乎的吧,不然临了,怎么会对我说出那么一番失望后悔的话呢? 这一刻,我恍然大悟,跌跌撞撞二十三年,我为的是什么?在我时日不多的余生里,我想要的又是什么?我好想我的家,那个有林展,有阿婆,那个伫立的树木茂盛的丛林间的普通的瓦房,我真的好怀念,好想回去。 「玖儿,玖儿——」林展焦急的叫唤声,拉回了我的思绪,「玖儿,你哪里不舒服,告诉我,我马上让赵峰给你医治。」 我心里痛,很痛很痛,赵峰他医治不了。 我看了看他,扯出一丝笑,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林展很担忧,扶着我往屋里走,。 我眼角余光不经意的看见了赵峰刚才站过的位置,隐隐约约还有绿色的东西残留。 想到地下室里翻倒在地的油漆,我就忍不住的想要去猜测,如果赵峰他真的去过丽晶酒店,真的跟丽晶酒店的突然爆炸有关,那么我身边的林展他脱的了干系吗? 我惶惶然的看向林展,他侧面沉静,可我却不由得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他这些年到底都在做些什么,在他的身上到底是藏着多少秘密? 「玖儿,」林展偏头过来:「你说句话呀,到底是谁把你伤成了这样?」 我苦笑的低头,「林展哥,我跟吴岩分手了。」 林展的步子一滞,他一定是不相信吧?那么那么困难才走到一起,三言两语就分了别说他不信,我自己都不信,可这是事实。 这时林展已经是扶着我到了客厅,我突然觉着氛围有些不对,抬起头想一看究竟时,看见不远处站着好几个熟悉面孔的人:吴岩、花朵、乔子杰、曲小尤他们居然都在。 吴岩一定是帮忙赵峰碰过苏旻,手上、身上沾了不少血,花朵则紧紧的跟在吴岩身边,就跟我上次看见他们站在一起一样,他们瞧着总是那么的夺人眼球,那么的般配。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林展的家,依照吴岩和林展对立的势头来看,他们不应该如此心平气和出现在这里呀,这是怎么回事? 我快速的收回自己停留在吴岩身上的目光,从林展身边离开了一些。 林展忽然手臂一勾,将我带了回去,俯首暧昧的贴着我说:「这么说玖儿答应我的求婚了?」 我一愕,什么啊?林展这话从何说起,他什么时候跟我求婚了,而我又什么时候答应或者拒绝了? 我仰起头震惊不解的看着林展,不知道他这是唱哪一出?待意会到林展的意思,我顿时感觉自己吃了一击炸弹,他是故意的吧? 我下意识的去看吴岩的反应,他面无表情,目光也是停留在别处。 本来我跟吴岩闹到分手这一步已经是很糟心了,现在林展突然当着吴岩他们的面唱这么一出「求婚成功」的乌龙戏,我想当面把话说清楚,即使这样会让林展难堪,可是吴岩的反应让我感到酸涩绝望,心里清楚,已经是说不清楚了。 吴岩他已经不爱我,是真的不爱了!我能够感觉得到。如果他爱我,他看到我满身是伤,他应该紧张担心才对,可是他神态如常,淡定的好像我是空气一般,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林展搂住我的腰,大声道:「玖儿,那我们明天就回家去,我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阿婆。」 「喂!」曲小尤费解的朝我走来,她气势汹汹的,看起来像是来者不善,结果她只是看了看我一身的狼狈,「你怎么了啊?走的时候不是好好的,怎么伤痕累累满身是血,你是去哪里打了架回来的吗?」 「从你家出来之后,出了点小意外,不过没事了。」我不想面对他们任何一个人,只想敷衍完就走人。 曲小尤堵我面前:「对呀,苏旻那小子又是怎么了,奄奄一息的我看着他伤的不轻呀。」 他们一定是还不知道丽晶酒店的事情,更加不知道我把老宋给杀了,他们既然不知道那就永远也别知道了。 我头疼,有些不耐烦:「我不是说了吗,我们出了点小意外。」 曲小尤被我吼的一愕,乔子杰立马跟了上来:「你吼什么吼啊,小尤还不是关心你们才问。」 我知道自己错了,可是我的心里真的好难受,就像是一下子被掏空了,我真的……算了,我不想跟他们多说什么,我现在的情绪,只会说多错多。 「对不起。」我绕过曲小尤往着后面去,想去找赵峰和苏旻。 「玖儿,」林展叫住我说道:「你先别管赵峰,他的医术我有信心,你的朋友不会出事,你还是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势——」 「我没事,」我往后退了半步。林展只好原地停下了脚步,我疲惫道:「我去洗洗换身衣服就好了。」 我回了自己的房间,曲小尤试图跟来,让林展挡住了:「我们谈正事!」 谈正事,他们四个人之间能谈什么正事? 我跑回房间关上房门,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声音,无奈这门隔音太好,我根本什么也听不见。 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心里很乱,就像是压着一块巨石一般,让我快要喘不过气来。我难受呀的坐在沙发上捧着脸,脑子里浮现的都是吴岩漠不关心的表情。 就在不久前,同样是今天晚上的事情,我跟吴岩还在这里打闹,还在江边约会,可是几个小时后我们竟然成了陌路人。 这世事转变之快,真的令人好心酸,好难过。 人们总说,芸芸众生不过是上帝的剧本里的一个小角色,他要我们往哪儿走,我们就得往哪儿走。 我在想,老天爷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我和吴岩在一起,所以我们就走到了现在的这一步。 我的人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的绝望过,就好像一个人奔跑在黑暗之中,不管我怎么努力、怎么的挣扎,笼罩于我的永远是到不了尽头的黑暗。 我失魂落魄的去浴室打开了冷水阀,站在花洒下面任由冰冷的水洒落在我的身上。过往的点点涌上心头,我难过的哭了出来。 开始我还担心会被人笑话,可是想想这里根本没有人进的来,谁会看见?谁会听见呢?我哭哭又怎么样? 我放肆的大哭,眼泪就像是决堤了一般止也止不住。 忽然,我听见磨砂玻璃门被人轻轻的敲了两下,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忙收了声,只听见有人说:「我进来了。」 我没有听错吧,居然是吴岩的声音! 他不是在外面跟林展他们在谈事情吗,怎么跑这里来了?再说了,他进来,林展没有阻止他吗? 我盯着磨砂玻璃上的黑影看了看,在他真的进来之前,我快速的熄灭了浴室里的灯,刚收拾住自己的坏心情站稳,他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你进来干什么,我在洗澡呢。」我不开心的怪责道,刚才在外面那么冷淡,跟陌生人都不如,现在又跑进来做什么? 吴岩冷笑:「那又怎样?再说了,我没见谁洗澡不脱衣裳的,于是就进来看看。」 我都关灯了,他看的见啊? 我被吴岩哽的面红耳赤,没好气道:「你先出去。」 「让我看看你伤势怎么样了。」吴岩强势的挡到了我的面前。 他的气势让我本能的往后跌了半步,紧张道:「我没事,你出去吧,一会让他们知道了不好。」 「谁知道了不好?」吴岩语气轻蔑,非要来看我的伤口。 洗澡间的灯让我灭了,里面黑不熘秋的,我连他的样子都看不清楚,我不知道他能看到什么,于是没挣扎妥协在了他的爪子下。 「是谁做的?」吴岩小心翼翼的掀起我的袖子,又开始解我上衣的扣子。 我怔楞一下,弱弱的问:「你看的见?」 「当然。」他也没有否认,继续解着。 看得见还解?我赶紧拿开他的手道:「你别乱来了,这点伤不算什么,我自己可以应付。」 「我知道你可以应付。」他倒是回答的十分平静,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我慌了,既然知道,那他还解我衣裳干什么,耍流氓啊?「我在这里,就不需要你应付。别动,让我看看伤口——」 我温柔的语气和动作,让我手脚发软,根本忘记了要抗拒。 「是谁做的?」吴岩咬牙切齿的问,我感觉自己的上衣扣子已经快被他解完了。 「宋先生。」我十分不自在。 「是他?」吴岩道大吃了一惊,他气的浑身冒火,「居然是那个混蛋,看我逮着他了不加倍还回去!」 我最看不得吴岩发火,一见他这个样子,我就心里急,忙说:「你……你别生气了,我已经……」我想了想还是说道:「我已经把他杀了!」 吴岩瞠目结舌,随之一笑:「该杀!」他万分抱歉的摸着我的脸,「对不起阿玖,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走的,我当时——」 「别说了!」说起那事,我心里就窝火。一想到他最后留给我的话,和他跟花朵一起出现在外面的时的样子,我的心口滞闷的发疼。 反正我们分手了,他又来撩拨我做什么?我是真心不想再跟他互相伤害下去,于是赌气的决绝推开了他的手:「你出去吧,我的事以后不要你管,你也别为我操心。」 「我偏要管。」他孩子气的抱住我的腰,将我拉过去贴在他的身上。 我冷着脸没有理会为他,他放在我腰间的双手,狠狠的颤抖了一下,屋里的松开了。 吴岩冷笑着往后跌了两步,虽然看不见他的样子,可是我能够感觉到他身上的震动,他生气了! 吴岩生气的样子我见过,可怕及了! 我不想看吴岩发火,这样对他身体不好,更容易惊动林展,我不想吴岩和林展动手。 我绞尽脑汁的想要说些柔和点的话劝吴岩,他忽然蔑笑了声,那声音,让我打了个冷激灵,瞬间感觉他忘我头上浇了一盆水。 只听他冰冷如铁的质问我:「你真的要嫁给林展?」 假的!可是一想,如果我承认了会怎样呢?反正他不是已经信了吗,刚才在外面他的面无表情我可是一辈子都记得的。 「是啊。」我淡淡道。 「你爱他吗?」吴岩抓住我的肩头,将我用力的按在了墙上,这一撞感觉骨头都撞的裂开了,我痛的龇牙。可是吴岩加大了力道,他一张怒气腾腾的脸紧紧的逼了过来:「我问你爱他吗?」 我被吴岩吼的眼睛一下子就热了,我真的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大反应,一时嘴唇发颤,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可是吴岩还直盯盯的瞪着我,好像我不回答他,他就会立刻将我吃掉一样。 我讨厌他这幅样子,更讨厌自己无知无畏的讲错就错,我明明可以说没有的,为什么要制造这没必要的误会? 我痛恨自己,同样又倔强的不肯妥协。 我张着嘴巴,提高了音量,反问他:「你爱花朵吗?你爱她吗?」 为什么每一次我们一吵架,花朵总会刚刚好的出现在他的身边,为什么总是让我看见他们郎才女貌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激动的盯着吴岩,心里忐忑不安,一颗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我想知道吴岩的答案,他爱她吗? 「我爱你!」吴岩耍赖的将我抱进怀里,不停的在我的耳边重复:「我爱你,我爱你!阿玖,我爱你……」 我身心悸动,听的无限的痴迷,一直低垂着的双手竟然有些不由自主的往他背上爬。 可是一想到他说的那番话,我就难以冷静。 我试图推开他,发现做不到,只能深唿吸了口气,平静的问他:「那你还要听我的答案吗?」 吴岩默默的点了点头。 我眼眶酸涩的不得了,声音也无比沙哑了起来,「你应该知道我活不了多久,可能也就是这三两月的事情吧,余下的日子我不想奔波折腾了,我想跟林展哥和阿婆在一起——」 「这就是你要嫁给他的原因?」吴岩愤愤质问,他还真的相信我会跟林展结婚呀?就算我和林展这两个当事人愿意,我阿婆也绝对绝对的不会同意。 可是不等我解释,吴岩已经是无比自嘲的笑了起来:「所以你的计划里,已经没有了我,对吗?还记得蕓薹村的那一片花海吗?当你说要为我找鬼经,帮助我復活的时候,你的未来里是有我的,为什么现在不能呢?我们已经比那时候好很多了,不是吗?」 「吴岩!」我用力的打断了他。 蕓薹村的事情倒是提醒了我,那时候我没爱上他,他也不喜欢我吧,所才会跟花朵一起利用我。我还深刻的记得在二瞎子家的隧道里,听见的话,咬咬牙,狠心的说:「你跟花朵挺好的——」 「我的人生不要你安排!」吴岩突然就爆了,他巨大的咆哮声,快要将整间浴室震塌。 【109】赠你一片花海 我紧紧捂着耳朵,浑身都在发抖。 「你……」我快要被他的样子吓死了,两腿发软站不住,嘴巴也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吴岩扣住我的手,横眉冷对道:「我绝对不允许你嫁给他!也不会允许你死!」 「你冷静一点好吗?」我努力让自己镇定,镇定,可是声音抖的我自己听的都难受。 「我冷静不下来,我爱的女人要嫁给我的仇人,我冷静不下来!」吴岩痛苦的捶打着浴室的墙壁,他结实有力的拳头,每一拳都像是打在我的心口上一样。 我受不了他的自虐,挺身挡了过去,他这才收了手。 吴岩使劲的将我按在墙上,问我:「阿玖,你知道你为什么每年都要回家一趟,要靠你母亲的血才能够压制住体内的那份痛苦吗?」 我震惊,这件事连阿婆都不知道,难道吴岩知道吗? 我不解的看着他,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 以为他?我震惊非凡,这是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呢? 吴岩苦笑道:「在我被林展封印的那天,正好是你出生的日子,因为荷灯走漏煞气落在刚刚降生的你的身上,改变了你的命理。所以当你的妈妈抱起你时,你一个初生的婴儿会突然反常的咬了她一口。正是因为这样,你的家人才毫不犹豫的将你仍在了乱葬岗自生自灭。你被遗弃的地方,也就是他们前些日子再次掩埋你的地方。我看见初生的你跟我一般奄奄一息,想要帮助你。你是被荷灯的煞气打中了灵魂,我只好用你母亲的血做药引,暂时压制了那份煞气作祟,却没法根治,除非改命!可是我当时伤的很重,荷灯丢了,就连肉身都没有,我根本做不到。七天之后,你的阿婆到来,她看见了乱葬岗的你,于是将你捡了回去,或许她知道你此生再也无法成为一个普通人吧,所以不遗余力的让你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是这样吗?真相是这样的吗?吴岩的真相剖露让我如雷轰顶,僵硬在他面前半天也缓不过气来。我一直以为爸妈是因为重男轻女,所以才会扔掉我,想不到其中还有这样的原因。 怪不得吴岩之前说他认识我比吴岩认识我早,原来我们在那时候,在彼此最最落魄的时候,就认识了?怪不得他总是叫我「丫头」「妮子」,这样看来,他如此称唿真的是无可厚非的吧。 「你怎么突然要跟我说这些呢?」我强迫自己冷静,可是心里的起伏犹如是洪荒侵袭,根本就冷静不下来。 我浑身都在发抖,吴岩看我这个样子担心的不得了,他看了看黑洞洞的浴室,拉着我的手说:「我带你去个地方,再慢慢说。」 我没有拒绝,任由着他牵着我走。 吴岩走的不是正常的路径,而是一条漆黑的我什么也看不见的路,他领着我走了一路之后,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金色的花海,那场面太熟悉了,我恍惚是回到了蕓薹村。 「这……」我吃惊的不行,因为这些花海它应该早就凋零了才对的呀,新闻上都报导了。 「吃惊吗?」吴岩问。他道:「林展可以送你漫天烟火,我也可以赠你一片花海,其实你心里根本爱的只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勉强自己呢?」 「我没有勉强自己。」事已至此,我们已经是冷静了许多,「林展哥说的跟我求婚,不过是为了气你,看到你满不在乎的样子我难过,于是将错就错……」 不等我说完,吴岩自己就骂起了自己:「我就是个猪!我盛经纶就是个猪,被你们玩的团团转!」 「不是这样的!」我急忙拉他的手想解释,他忽然笑了:「只要你不嫁给他就好,你要是嫁给他,我会发疯的!我会不惜一切毁了这个世界!」 「看出来了,刚才在浴室里,我差点被你的样子吓死了。」我无奈的翻眼睛,有时候他成熟稳重,但是有时候真的像个孩子一样任性。 「吴岩,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我拉着他到花田里找了一片草地坐下,挎着他的手臂迫不及待的问他:「那就是你第一见我,就说我是阴胎,还要帮我改命的原因吗?」 吴岩用手压倒了就近的一片油菜花,躺了下去,他双手枕到脑后,眼睛望着天:「是啊,看见你就把你认了出来,毕竟你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当然想尽力的去弥补。」 「如果按你那样说,林展哥他……」我有些为难,事关林展的事情,我一时不知道要怎么问。如果吴岩说的都是真的,在我出生的时候,林展就已经有能力封印吴岩了,那他该是多大岁数呀? 我想起来,从我第一次见到林展,一直到多年前的那一次离别,林展他一直都是一个样子。好像总是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所以我总是叫他林展哥,当时也没觉得不妥,现在想起来,那是一件相当诡异的事情吧? 直到这一次再见到林展,他已经是我梦中盛经纶的样子了,这中间到底是什么缘故,我一直不敢问林展怕犯了他的忌讳,如果一会有机会,我得问问吴岩。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这里没有旁人,包括林展他也进不来。」吴岩悠然自得,已经全然的没有了刚才在浴室里的怒气腾腾。 还是这样啊,这样的气氛好,这样的他也好。 「林展哥他到底多大呀?」我局促不安的看向吴岩。 他冷冷发笑:「你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也不知道他多大,应该比我还大那么一点吧。」 「那你多大呀?」我弱弱的问。 吴岩郎朗一笑,朝我勾了勾手指,我将耳朵贴过去,他忽然耍赖道:「不记得了。」 「你撒谎!」我生气的瞪着他。 他大笑着叫屈,趁机将我勾到了他的身边:「阿玖,这个不是我要骗你,我是真的不记得。」吴岩忽然有些伤感的垂下眼睑:「我可能是活了很久的怪物,以前的一些事情,我很多都不记得了。」 「这是藉口吧?」我不快的说。 吴岩摇头:「不是藉口,是大实话,你问些别的我记得的事吧。」 「你什么都回答吗?」我抬头偏过去找他确认,他想了想,在我鼻头上点了一下:「你开心问什么就问,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我看着他张合的嘴唇,忽然心里起了贪念,竟然忍不住的凑过去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吴岩起先一愣,忽然傻笑:「你干嘛呀,这么主动?」说着开始对我动手动脚起来,我身上好多地方都被纸人划伤了,他也看的见,自然是不敢用力。 我燥的满脸通红,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了,前面没多久的时候跟他吵吵闹闹,说分手,现在怎么又这样了呢?是不是恋爱中的人都是疯子呀?还是就我们俩是这样? 「吴岩,你先别动,我有话跟你说。」我忙按住他的手,一本正经的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吴岩仍旧是温和的笑着。 我躺回到他臂弯,将之前自己总是做梦梦到盛经纶和方羽的事情,认认真真的梳理了一遍,只觉得自己整理的差不多了,才开口说:「是关于你的事情。」 「我的?」吴岩表现出十分的好奇,他单手撑起脑袋朝我看来,被我枕着的那只手还不安分的拨着我脸上的头髮。 我被他弄得痒痒的,没好气的打了两下,他还是开心的笑,催促我:「你快说呀,别打岔了。」 「嗯。」我想了想,将自己做的那些梦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吴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经常做的梦,可是总是记不深刻,有些人有些事我都记不大清楚了,甚至是方羽的样子,我都有些想不起来了。 印象中那是一个十分胆小怕事的姑娘,长的还可以,但是细节处我都想不起来。 可能是记忆有损的原因,说是「一五一十」其实也是疏漏百出的才好不容易说完。 吴岩保持着他刚才的那个姿势一直想着什么,琢磨了好一会也没有吭声。 我有些按耐不住,问道:「你认识方羽吗?」 「你在梦里见过我?」 我俩的问题是同时问出来的,我等着他回答,他等着我回答。 我受不得他柔情如水的目光,低低头妥协道:「见过的,梦里你的样子就是林展哥现在的样子。这也是我很想问你的问题,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吴岩俊脸慢慢染上薄霜,我发现不对劲了,忙坐了起来抓住了他的手,提醒道:「你别发脾气了,我受不了!你看我都受伤了,再被你吼几次,我会死的!」 不知道是我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吴岩原本也没打算发火,他面色渐渐缓和下来。他也坐了起来,揪了一根草在那儿玩。他这幅样子,我怕惹恼他又不敢问,只能傻傻的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吴岩才慢悠悠的说:「阿玖,你说是我好看,还是你林展哥好看呀?」 「……」我怔楞,不解道:「你忽然问这个干嘛呀?」 他拿着草在我脸上扫了扫,特痞的说:「你就跟我说说你心里话,快告诉我。」 我捧着下巴认真的想了想,如实说道:「我已经记不清楚林展哥的样子了,你相信吗?」 吴岩噗嗤的一笑:「那王八蛋三天两头换一幅躯壳,你能记得那才怪了。」 「你骂谁呀?」我不禁皱了皱眉眉头。 吴岩哈哈一笑:「没,我骂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他接着道:「你今晚不是才见过他的吗,怎么会不记得呢?」 「你说的是现在的林展哥的样子呀?」 吴岩点头:「是啊,现在的我和现在的他。」 【110】盛太太非你莫属 「那当然是林展哥了,我之前就想过了,如果林展哥出道的话,很多当红的靠脸吃饭的男明星,都得靠边站。」本来我说的是心里话,说的也有些忘了情。等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以为吴岩会生气的时候,紧张的别过头去,却发现他望着我得意的笑着。 我困惑不解:「你笑什么呀?」 「笑你有眼光呀,你林展哥确实长得好看。」 我都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吴岩口中说出来的,他是诚心的吗?还是故意的讽刺呀?可是我看他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讽刺,而是诚意十足。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呀。」吴岩眼眸温柔的凝视着我的眼睛。 我定定的点头:「是啊,我以为你们是死对头,你就算认为他长的好看,也只会放在心里的。就像我对花朵一样,我绝对不会当着你的面说他——」 我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我都在说些什么呀,我怎么自己不识趣的去提花朵啊?我扶着额头恨得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 吴岩笑嘻嘻的拿开我的手,将脸伸了过来,坏笑着问我:「你想说花朵什么?」 「不许提她!」我绷着脸赌气。 吴岩连忙摆手:「不提不提,我保证不提。」他笑笑说:「知道为什么你说林展好看,我不生气吗?」 「为什么?」我激动的问,这个问题我还真是挺想知道。 「因为……」吴岩故意拖长了声音,卖起了关子,我气不过的在他胳膊上拧一把:「你说呀,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身体!」吴岩收起笑容一口说完,他的眼睛始终停留在我的脸上,等待着我的反应。 我震惊无比,努力的在脑海里搜索着,之前我有这样怀疑过吗?想不起来了,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见我不说话,吴岩握了我的手问:「很吃惊对吗?」他深吸了口气说:「所以呀,每回看见他,看着那张脸,那感觉就像是在提醒我自己的无能与挫败一般!他就是对我最好的打击,不用动手已经是内伤。」 吴岩忽然感慨万分:「阿玖啊,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的人,居然还口口声声的想要保护你,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可笑?」 「没有啊。」我十分认真的看着我吴岩,伸手去抱住了他。 听完吴岩说的话,我发现我自己已经不单单是震惊了。心情很复杂,复杂到,它们一瞬之间就将我记忆里的那个「林展哥」给推翻了,吞没了! 这一刻不管我怎么绞尽脑汁的去想念他的好,我都想不起来,脑子里慢慢的都是:阴谋!阴谋!阴谋!他满身都是阴谋! 「一定是你长得太俊了,林展哥才想要取而代之。」我试着找些话安慰吴岩,却发现自己说的完全是无用的混帐话。 吴岩冷冷一笑,「你真这样以为呀?」 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岔道:「那吴岩是谁呀,吴岩虽然没有盛经纶好看,但是长得也不差,看着就比盛经纶温暖。」 「哈哈哈,难道这就是你喜欢上我的原因?」吴岩被我逗的大笑。我也跟着笑,但是笑着笑着吴岩他不笑了,他反而十分伤感起来。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忙也收住了笑声,他摸着我的头髮,难过的说:「吴岩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死了!其实我没有操控什么灵魂的能力,你之前见到的魂魄就是真正的吴岩,他一直没有离开的陪我待在蕓薹村,直到古墓里出了事,他魂飞魄散了。」 「吴岩——」我突然感觉喉咙里发疼,心口滞闷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没有什么朋友,但是也见过死亡,对于吴岩的难过,我能够体谅,可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他,只能安静的抱着吴岩,收拢自己的手臂,将他紧紧的抱住。 吴岩难过的说:「『吴岩』他也有他喜欢的姑娘,如果那姑娘还在世,兴许已经是当祖母的人了。」 「吴岩魂飞魄散之前去见过那姑娘吗?」我的心情难免惆怅起来,人鬼殊途,就算见了又如何呢? 吴岩摇头:「上哪里见,他那时跟我一样无法离开蕓薹村。」 「对不起呀吴岩。」我难过的说,好好的我们怎么突然聊到这么伤感的话题上了。 我们安静的躺了好一会,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吴岩情绪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像是睡着了一般。我嗅着他头髮上的淡淡香味,目光专注的望着他。 他似是知道,嘴唇微微动了动。 我喜欢这样的跟他待在一起,就像是那一片麦田里,我们无忧无虑的,如果一直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啊。 「对了阿玖,你刚才问我认不认识什么——」吴岩突然开口。 我忙接道:「方羽!」 「方羽?」吴岩想了好一会,他不确定的摇了摇头:「我的记忆力没有这么一个人,想必是不认识的。」 「会不会是你忘记了啊?」我又说:「你们俩有一个三日约定的……」 吴岩笑笑:「怎么会,在你之前,我就没有喜欢过别的女人,怎么可能跟她有什么三日约定?会不会是你林展哥做的孽啊,你知道的,他有时候会冒充我做些事情。」 「就比如託付乔子杰保管起来的东西吗?」吴岩点头:「知道的就这一桩,不知道的还不晓得有多少。」 我托着下巴摇了摇头:「不会是林展哥的。」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那么笃定不是林展,冥冥中总觉得有什么被我忘记了一般:「你不认识就算了,或许那真的只是一个梦而已。」 「对了吴岩,」知道『吴岩』是他的朋友之后,再叫他吴岩我总觉得有些别扭了,他转眼看来:「怎么了?」 「就是突然觉得喊你名字好别扭,」我牵强一笑,认真道:「林展哥託付给乔子杰保管的东西是什么呀?你知道吗?」 「荷灯!」吴岩说。 「啊?」我惊讶不得了。 吴岩强调:「是真的,荷灯!」 林展哥託付给乔子杰保管荷灯,然后说那事关他以为至亲的性命,如此好像就说的通了。只是林展他为什么不自己保管,而是交给一个陌生的、还十分不靠谱的乔子杰呢? 我忙坐正身体,将我遇到宋先生的事,跟吴岩说了。 吴岩很困惑的坐了起来:「在老宋那里?怎么会呢,乔子杰说白天林展才与他见过面,希望他将那东西交出来。乔子杰不肯,想要把荷灯转交给你,然后晚上乔子杰就遇到了袭击,荷灯失窃,这难道不像是林展做的吗?」 「可是,当时我被姓宋的关起来的时候,他的确用苏旻威胁我,让我告诉他荷灯的使用方法。」我急忙解释,「只是我真的不知道那个荷灯该怎么用。」 吴岩蔑的一笑:「这世上除了我,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会用荷灯,也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用的了,否则林展为什么只是把它藏起来而不是据为己有。老宋他也太单纯了,居然还用纸人对付你,真是死不足惜。」 「那依照你看,荷灯到底是在姓宋的手里,还是在林展哥那里呀?」我小心的问,不敢告诉吴岩,赵峰有可能去过丽晶酒店的事情,也没有告诉吴岩丽晶酒店已经爆炸了。 「都有可能,明天我会去调查。荷灯认主,只要时机成熟,它会回来我身边。」吴岩说完,扳过我的身体来,借着月光查看着我身上的伤口,他指尖无比轻柔的碰着我的肌肤,每一下都好像是触电一般,让我忍不住颤抖。 我紧张的抓了他的手,小小声的说:「我们……我们回去吧。」 「这里不好吗,要回去?」 我摇了摇头:「也不是不好,就是苏旻还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很担心他。」 「他没事,我们走的时候,赵峰已经跟你林展哥汇报过,不会有性命之危。」 说起他们走了,我忽然想起正事来,忙问:「你们今天晚上齐刷刷的来找林展哥是干嘛呀?」 「要荷灯啊,」吴岩说:「乔子杰那个直肠子你知道的,他一缓过气来就往你林展哥家里沖,非要找他把东西要回来。我担心他惹事,又担心你一个人走了出什么事,便跟他们一起过来了。」 「那林展哥是怎么说的?」如果赵峰真的去过丽晶酒店,并且爆炸跟他有关,我相信荷灯被他带走的可能性也非常大。 「他说没拿,口口声声让我把你交出来。当时我们也没去多大会,你们就回来了,一看到你伤成那个样子,还什么求婚,我哪里还有心情在那里呆,扯了个理由拽着他们就走了。」 「那花朵呢,你为什么跟花朵在一起?」我专注的看着吴岩的眼睛,很诚恳的提醒他不要撒谎。 他讪讪一笑,摸着头开始不自在起来。 「你刚才又撒谎了?」我有气,揪起了嘴巴。 吴岩看瞒不住了,只好老实交代,他无限委屈的说:「我不想跟你吵架,也知道自己后面那句话说错了,可是话说出去了我有什么办法?每一次有点事,你总是说翻脸就翻脸,然后我就要各种想办法来哄你。今天晚上我是真的被你气到了,我没打算哄你,就找了花朵出来喝酒。结果曲小尤找过来说乔子杰找你林展哥要荷灯去了,我哪里还顾得上喝酒,当然是急匆匆的跟花朵赶了过来。」 「你跟花朵是什么关系呀?」我发现吴岩跟我坦白这些,我一点也不生气。 我承认有时候,我很任性自我,但有时候也是时势所逼,吴岩既然说出来,我会牢牢记住下不为例。但是如果他选择对我撒谎,即便说的是世界上最动听的言语,一旦让我知道了,我也是心痛更多而不会是接受那虚假的好。 我爱他,我与他一起,我可以接受他所有的好,也同样会承受所有的不好,这是最基本原则不是吗?何须撒谎来欺骗呢?我相信别的情侣一定也是这样的。 吴岩在我头上揉了一把:「朋友。」 「那我呢?」我撒娇的偎着他。 「只要你点头,你就是唯一的盛太太,心动吗?」他痞笑着贴过来,「心动不如行动——」 我「噗」的一笑,没好气的把他推开了,恃宠而骄道:「你不该来哄我的,你也应该另外再重新物色一个盛太太,比如花朵什么的。」 「不!若我结婚,盛太太非你莫属!」吴岩无赖的将我按到了花地上。 我紧张的望着他,弱弱的问:「你……你要干什么呀?」 「让你成为盛太太——」吴岩得意的坏笑,我被他说得脸红的跟番茄似的,他只是低头在我脸上啄了啄:「开玩笑的,傻丫头。」 他翻身躺到一边,双手枕在脑后,忽然嘆了口气:「这样的时光,一直下去多好。」 是啊,一直下去,该多好。 【111】偷来的美好时光 我跟吴岩都在花田里睡着了,忽然急促的敲门声在我的耳边响起,还有赵峰火急火燎的叫喊声:「玖小姐,你怎么了?玖小姐,你开门呀……」 「怎么回事?」我坐起身,茫然的看向吴岩。 他一脸无奈:「看来我们得回去了,这样美的时光到底是到头了。」 「到底怎么回事呀?」我拉着吴岩困惑不解的问。 吴岩道:「1111房间的十分钟还记得吗?」我忙点头,吴岩接着说:「这里的一切都是不存在,是我凭着记忆勾勒出来的,这里的时间当然也是不存在的。而我勾勒了这么一个地方,让时间停在了这里,但是外面的事情仍在发生呀。」 我仍旧不是很明白,弱弱的问:「吴岩,你是在操控时间吗?」 他笑:「我哪有那本事操控时间,不然1111房间的实验也不会失败。」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耳边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可是我根本没有见到什么门呀,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担心赵峰那个五大三粗的傢伙,一旦火起来会撞门而入,到时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阿玖,现在当我是实验成功了,难得玩了一把时间诀窍。」吴岩怡然自得的揉着我的头:「我们该是在这里呆了好几个小时吧,这时间是我偷来的,为我们俩偷得。」 「你这样不会犯忌讳吗?」 吴岩脸色微微起了一样,闪烁道:「不会吧,别担心。」 他起身握住我的手:「我们回吧,一定是我刚才在你家浴室里闹的动静太大,惊动了他们。未免他们硬闯,你还是乖乖的去开门吧。」吴岩不怀好意的撇了一样我的胸口,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上衣的扣子被他解开了好几粒。 「你真坏。」我没好气的打了他,伸手忽然打了个空。再找吴岩时身边黑洞洞的,我身后摸了摸才发现自己还在浴室里。 「等等!」我忙应了一声,外面的敲门声总算是停了下来。我忙扣上衣裳扣子,摸黑跑去开了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峰一脸紧张的看着我:「玖小姐你……」 我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惊的后背冒出了冷汗,忙问:「我怎么了?」 「刚才我听见里面有很大的动静,不放心所以就过来看看,敲半天门都没有听到玖小姐回答。我差点以为出了什么事,准备撞门进来。」 我尴尬的摸着湿哒哒的头髮,不好意思的说道:「没事没事,刚才浴室里的灯突然灭了,我受了点惊吓而已,现在没事了。」 「原来是这样。」赵峰松了口气。 我很意外,为什么听到动静跑来的是赵峰而不是林展呢?而吴岩他跑那里去了,还在蕓薹村的花田里吗? 「咦——」我又是后背一惊,忙回头看向赵峰:「怎么了?」 赵峰却从我的衣服上拿了一朵金色的花瓣下来,他费解的问:「玖小姐,这是什么呀?」 「嗯?」我一眼就看出来那是油菜花,忙接了过来,揉在了手里,装作煳涂的说:「不知道。林展哥呢,他去哪里了?」 赵峰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不等我开口,他又说:「玖小姐,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今晚谢谢你了赵峰,要不是你及时出现在丽晶酒店,我肯定都无法活着出来了。」我留意着赵峰的反应。 他郎朗笑道:「我在外面碰到玖小姐时候,玖小姐不是好好的吗,我充其量也就是帮了你朋友而已。对了,他在客房已经没有大碍,玖小姐随时可以去看他。」 赵峰这样说的滴水不漏,到底是去过丽晶酒店,还是没有去过呢?我的目光不经意的又看向了他的脚,可是他已经是换了另外一双鞋。 销毁证据吗? 我收回思绪,诚恳的说道:「帮了我的朋友就是帮了我,真的很谢谢你,我一会就去看他。」 赵峰笑笑:「别客气。」 赵峰走了之后,我换了身干衣裳准备去客房看苏旻,我特意去外面看了看林展的车,并不在,应该是出去了。怪不得我房间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他都没有出现。 出去了也好,他晚上突然说出求婚的事情来,再面对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我深唿吸了口气,推开客房的门,苏旻已经醒了,两眼直直的看着天花板。 「好点没?」我搬了把椅子坐到了床边上,苏旻现在脸色苍白,就连嘴唇都没有一点点血色。他今晚要不是为了跳出来帮助我,也不至于遭这么大罪吧。 「你来了,」苏旻疲惫的笑了笑:「应该是死不了。」 「你可千万别死,你要是死了,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看到苏旻安然无恙真好,心里压着的石头也放下了。 苏旻虚弱笑笑,没有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会,我实在是受不了这房间里的安静,也是好奇心作祟,便问他:「姓宋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苏旻看了看我,不是很想说的样子,我想他肯定也是累了,也没有勉强。 我叮嘱了他几句好好休息之类的话,挪开椅子准备走,苏旻忽然喊住了我:「你等会——」 「怎么了?」我回过头。 我看苏旻想起来,忙跑过去,扶着些用枕头给他垫高了点。 才不过是这样几个轻微的动作,虚弱的苏旻已经是累的直合眼。他现在真的需要好好休息,我劝道:「你太虚弱了,还是好好休养,等好点了我们再说吧。」 苏旻摇头,他歇了半天,执意说道:「姓宋的来头你知道了,他杀老爷子一是为了报仇,二也是因为老爷子无心进了地下室。」 我思绪停滞,不解:「地下室还有什么秘密吗?」 「有的,」苏旻歇了口气,接着说:「你知道这里经常有人口失踪案发生吗?而且失踪的多半都是些年轻男女。」 苏旻的话让我想到了叶菲菲,我如实的点头:「听说过,这跟姓宋的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苏旻因为身体的缘故,虽然声音不大,但是说的十分的肯定,他说:「我相信以你的阅歷也一定是听说过『鬼经』的。鬼经记载的邪术千奇百怪,我要说的就是其中一种——食人面皮!」 鬼经我是听说过的,苏旻的话让我顿时胃部痉挛,因为我想到了叶菲菲,她那血淋淋的脸!难道她的面皮就是被姓宋的剥掉的,然后吃掉吗?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邪术,好噁心! 怪不得林展说,杀害叶菲菲的兇手,姓宋的最清楚了,原来兇手就是他! 只听苏旻接着说:「食人面皮可永葆青春不老,而姓宋的他就干着这样的勾当,那间地下室和关押你我的地方,就是他干那些坏事的地方!」 我脑子控制不住的跟着苏旻的话,脑补出了那些血淋淋的,令人反胃的画面。胃部抽抽,酸水直往上翻,我捂着嘴想吐。 苏旻理解的笑了笑:「你杀了他是为民除害,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当时在密室里刚杀死他是,我肯定是害怕的,可是让我更加担心的是荷灯下落不明,所以才会那么紧张的让他别死。 这时苏旻又嘆了口气说:「只是这偌大的酒店突然爆炸了,简直是匪夷所思,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做的。」 「是啊,那么大的地方,说炸就炸了,还不知道周边有多少房屋受到了牵连。」我心生感慨,突然「咚咚咚」的有人敲门,我回头望去是林展站在门口。 我看着他穿着一丝不苟,整个人笔挺冷峻,气质好的不得了。这样一幅完美的躯壳,是属于吴岩的,要不是吴岩亲口告诉我,我还真不信。、 林展他为什么要用别人的身体,他自己的样子不是已经挺好的吗? 「他好点了吗?」林展已经是走了进来。 苏旻想起身表示感谢,我忙将他拦住了,介绍道:「他叫林展,是我哥哥;苏旻,我朋友。」 苏旻很礼貌的点头问好,林展却像是失魂一般愣着没动,我轻轻的碰了他一样,他才跟苏旻打了招唿。 「苏先生,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好好休息,我有些话要对玖儿说。」林展已经是揽住了我的肩膀。 苏旻点了点头,不知是何意味的笑了笑。 林展的举动让我不尽自然,我叮嘱了苏旻几句,便跟林展出来了客房。 「你刚才出去了?」我随口问道。 林展没有出声,我们到了客厅之后,他去给我倒一杯水便坐到我旁边,「我们聊聊。」 我一愕,怔了半秒,「好啊,林展哥想要聊什么?」 林展盯着我的手背上的伤口看了几秒,我不尽自然的去扯袖子,想要将它遮住。 林展扯了扯嘴角道:「玖儿呀,你知道我为什么越来越不放心你吗?」 我啜了口水,望着他,没有出声。 林展接着说,语气开始激动,他握着我的手也紧了几分:「你的牵挂越来越来多了,从蕓薹村的事情开始,你顾忌的事情就再也不止是我和阿婆。那些东西会拖累你,会让你一次一次的陷入到危险里,会让你受伤甚至是丧命,你知道吗?」 这就是林展一本正经要跟我谈的事情吗? 【112】只要你嫁给我 不可否认,林展说的是正确的,以前我都是一个人在外面行走。不管遇到什么人,经歷什么事情,都是心硬如铁的应对,所以我才安然无恙了这么多年。 不知道从什么开始,我已经不喜欢那种状态了,我希望跟我爱的人好好的,我想要有朋友……我想做一个普通的女人,诚如吴岩曾经希望的那样。 「林展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以后我会注意,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中。」我说的这话,我自己都不信,更何况是林展。 他坐在沙发上,身体前俯,将头压在了交握的双手上,好像遇到什么难题,很头疼似的。 他没有出声,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时间就这样静默了。 「你做不到的玖儿,我太懂你了,你做不到!」林展突然感慨:「以前,我总觉得你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经过蕓薹村的事情之后,我才意识到,玖儿已经长大了,她有自己的见解和处理事情的一套办法,我不能再把她当孩子一样看待。」 林展这话不止是他感慨,我也心生感慨,苦笑笑:「林展哥说的对,我早就长大了。」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对他说:「那年你走时,我便已经长大了。」 没有人保护的人,就只能学会自己保护自己;没有人可以依靠的时候,自己就是自己的靠山。这是成长路上每个人都必须要经歷的,不幸的是,我经歷的比较早、比较深刻。 「还在怪我,当时没有带你一起走吗?」林展眼眸迷濛的看向我,他嘆了口气,伤感道:「其实我不是你阿婆收养的孩子,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我当初莽撞的带你离开,她只需要动一动手指,你就会死的不明不白,你知道吗?她是个厉害的女人,尽管她已经苍老到了如此地步,但是她的厉害依旧是令人髮指的!」 阿婆的高深莫测我心里多少是有点数,哪又林展说的这么「发指」?即便他不是阿婆收养的,他也不该用这么一个词语形容阿婆。 如果不是今天晚上提前在吴岩哪里知道了一些关于林展的事情,此时他对我说起这些,我肯定是惊讶跌破眼镜吧? 因为知道,所以我也伪装不出自己不知道,表现的十分平静。 林展的眼睛何其的犀利,自然看出来了,他自嘲的笑笑:「盛经纶想必都告诉你了。」 既然林展都把话说道这个份上,我也没有理由不问,吞了口气,鼓足勇气的说:「林展哥,你封印了他,为什么还要占用他的躯体呢?」 现在吴岩的肉身在一点一点的腐烂,如果在我们找不到荷灯的前提下,林展主动的将吴岩的肉身交还于他,是不是也是可行的呢? 「因为……」林展没有继续往下说,我期待的看着他,他从鼻息里哼了一声:「玖儿,你心中的天平已经失衡了。」 「林展哥!」我承认吴岩对我很重要,但是林展也同样的,他们是两种身份,于我是两个不同的人,是没有可比性的,根本不用比较。「你还记得那天晚上你对我说的话吗,你说我们才是一家人,这句话今天我也想对你说,我们才是一家人!」 林展起身走向了落地窗,他望着夜色,我望着他笔直的背影。 「是因为私心!」林展补充道:「因为我的私心!」 我唰的从沙发上蹭了起来,朝他走去:「那……」我突然没有勇气说完我想要说的话。 林展道:「你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赶紧搪塞了过去,现在我还不能说。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让我和林展的关系已经是够紧张的,我不想再雪上加霜。 「那就去休息吧。」林展在我头髮上揉了揉,「去吧,趁天没有亮,去睡会。」 我看林展往二楼去,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沖他的背影问道:「林展哥!荷灯在你的手里吗?」 林展移动的步子滞住,他转过身来,面色沉静:「怎么这么问?」 「因为……」我如实说道:「乔子杰以前跟我说过,他说有一个叫做『盛经纶』的朋友,曾经託付他保管一样东西,说那东西关乎他一位至亲的性命,希望他可以妥善保管。」 我留意着林展的反应,小声问:「林展哥,那个『盛经纶』就是你对不对?」 林展没有出声,我接着道:「今天在乔子杰想要将那样东西转交给我的时候,它被盗了!」 「你怀疑是我做的?」林展恼火的盯着我,眼眸里尽是失望:「玖儿,你把我当成是什么人了?」 「不是的不是的,」我连忙摆手,朝他跑去:「我不是怀疑你!」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展的声音冷的可怕。 「我……」我有些犹豫,但是事已至此,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吸了口气说:「你託付乔子杰保管的东西就是荷灯,如果我没有猜错,从乔子杰手中盗走荷灯的人是宋先生!但是宋先生被我杀了,丽晶酒店被莫名其妙的炸了——」 「既然是这样,你还往我身上怀疑?」 「因为赵峰!」说出他的名字我真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赵峰对苏旻有救命之恩,我对他感激不尽。但是现在关乎荷灯,我不想不清不楚的,我必须要跟林展把话说清楚。 我知道自己说出赵峰的名字,也意味着是在直面林展,但是我必须要说:「他在密室里救过我,虽然他手法很干净不想暴露他的身份,但是我还是看出来了。而且丽晶酒店爆炸的时候,他正好在哪儿,总不会是有那么多的巧合吧?」 「赵峰告诉我,说他可能败露了,让你看出来,我还不信。」林展拧着眉头,接着说:「玖儿,你很聪明,也很细心。」 「那只是个巧合。」我说。 「谦虚是好事。」林展看了我一眼,问我:「如果我承认荷灯就在我的手里呢?」 「真的吗?」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我依旧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激动的跑上前抓住了林展的手:「它真的在你手里吗?」 我无限希冀的凝视着他,直到他轻轻点了点头,我才欢天喜地的蹦了起来。 林展趁机伸手抱住了我的腰,他忽然万分暧昧的将我拉了过去贴着他,他唿吸急促的问我:「荷灯在我手里,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因为吴岩有救了,因为我有救了吗? 我心里清楚,荷灯在林展手中,比在宋先生手中令人头疼。 「吴岩说有荷灯,就可以帮我改命;曲小尤说,我灵魂受损,时日不多。」我悲凉的凝视着林展,是弄虚作假欺骗也好,是真情实意也好,我只是希望可以说服林展将荷灯还给吴岩,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希望林展可以物归原主。 「那你要听我说说吗?」林展眸光犀利。 我不由得一震,傻傻的点头:「林展哥你说。」 他蔑笑:「荷灯会要了你的性命,你信我吗?」 夸大其词?危言耸听?故意言之? 我也不知道林展为什么要这么说,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轻轻问:「林展哥,为什么这样说?」 「我对盛经纶穷追勐打,所以在你看来我是坏透了,但是你不知道,我做这一切一半是出于我的责任,一半却是因为你。」我怔楞着想听林展继续说下去,它却松开我,握住我的手牵着我上了二楼。 林展让我在会客厅等他,他去了书房里,不一会儿,他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盒子出来。他将那个盒子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对我说:「这里面装着的就是荷灯,如果你希望我将它交还给盛经纶,我一定毫不犹豫,只要你开口!」 见我拿不定注意,不说话,林展走到我面前,握着我的双肩说:「玖儿,只要你说给他,我就一定给他,我林展说到做到!」 林展真的会物归原主吗?怎么会那么容易呢?这可是他费尽心思弄到手的东西!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敢确定,更不敢出声。 不一会,林展又开口:「我只有一个条件,只要你答应,我立即将荷灯归还给盛经纶。」 我嘴角微动,这才稍微踏实了一点,这样才像是林展的风格。 我问:「什么条件?」 「嫁给我!」 我狠狠一震,晚上他说那话难道不是为了气吴岩吗?现在吴岩根本不在这里,他为什么还要这么说? 林展强调道:「玖儿,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我可以从今以后再不为难盛经纶,并且可以将这幅躯壳还给他。」 我一时消化不了林展说的话,浑身僵硬的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只要我点头,荷灯、肉身吴岩都可以重新拥有,可如果那样的话,我跟吴岩流彻彻底底的完了! 而且我一直当林展是自己的哥哥,即便他不是阿婆收养的孩子,那份感情却还在,我怎么可以嫁给他呢? 如果我不答应,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眼前两样唾手可得的东西,会立即都没有。 我无法决定,真的无法决定。 【113】那我今天就打死你 「玖儿!」我听见林展叫我,茫然的抬起头,他却忽然的冲上前来将我用力抱住。他结实有力的臂膀带着男人特有的气息,紧紧的箍着我,让我无法动弹。 这种有力的拥抱,我只在吴岩那里感受过,此时被林展这样——我顿时心乱如麻。 「林展哥……」我试图推开他的手,他潮热的气息却在我的耳边躁动,他的唿吸越来越急促,箍住我腰身的手臂也是越收越紧,他贴在我耳边动情的说:「玖儿,我爱你!我对你的用心,你都看的见,对不对?你该懂得!」 我脑袋炸了!我不敢相信,有一天林展他居然也会对我说出「我爱你」三个字!怎么可能,他是不是弄错了,还是我听错了? 「我爱你!玖儿!」直到听见他再次的在我耳边强调,我才终于相信,那真的是他亲口说的。 林展对我的好我都知道,可是那不该是出于「爱情」,我们之间怎么可能有爱情呢? 「可是我把你当哥哥了呀,」我彷徨的掉下了泪水来,激动的去推他的手:「我一直以为我是你的妹妹,一直以为我们是兄妹关系!」 「那只是你以为而已!」林展震怒:「难道我为你做那么多,仅仅的只配做你的哥哥吗?」 「不是的!不是!」林展的告白对我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我心乱如麻,卯足了劲将他的手拿开,往一楼跑去。 我跑回房间,「砰」的用力关上了门,整个人靠在门上气喘吁吁,却还是撑不住的滑坐到了地上。 我无法冷静,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气,过了好久好久,我没有听到外面有动静,知道林展没有追下来,才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我正准备站起来,却突然听见漆黑的房间里,传来一个苍老并且熟悉的声音:「玖儿!」 我狠狠的吃了一惊——阿婆?她怎么会来这里了呢?从小到大,她一直呆在我们住的山上,甚至连去下面的村庄她都不乐意,她怎么会来到了林展的别墅里呢?她是什么时候来的,林展知道吗? 「坐着别动,我来跟你说几句话就走。」我听不出阿婆的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后背冷汗涔涔,听着像是床边,又像是在头顶。可是我的眼睛就像是被蒙住了黑布一般,什么也看不见。 「阿婆,你要说什么?」我听她的老老实实的坐在地上没有起身。 阿婆嘆了口气道:「答应林展,跟那个姓盛的小子断绝关系,以后再不要跟他来往!」 姓盛的?我突然想到了吴岩!阿婆她一直隐居在山林间不问世事,她怎么会知道我跟吴岩在一起呢?难道是林展告诉她的,阿婆之所以下山来这里,也是林展安排的? 阿婆肯定还不知道我跟吴岩之间的详尽事情,我忙说道:「阿婆,你听我慢慢说,我跟吴岩他——」 「住嘴!」不等我说完,阿婆就无情的打断了我:「你们的事情,我不想知道,我只要你答应我跟那个小子断绝关系!」 「阿婆!」我激动不平的一下子从地上窜了起来,第一次我强势的顶撞了阿婆:「你叫我怎么答应呀?我喜欢的是吴岩,我只是当林展是哥哥而已!这个你最清楚不是吗?从小到大我一直当他是哥哥!这一辈子就算我要嫁人,我要嫁的也是吴岩,不可能是旁的人!」 我也不知道自己突然是哪里来的勇气,居然敢这样激烈的顶撞阿婆,从小到大,我还从来没有这样过。当我顶撞完,我自己都是大吃一惊,愣愣的站着嘴巴都有些哆嗦了。 「翅膀硬了,不听阿婆话了是吧?」阿婆忽然不知道是抓了什么东西朝着我丢了过来,正好是打在我额头上。钻心的痛感传来,鲜血顺着额头、脸颊,流了下来。 我捂着伤口站着没有动,我不知道林展都跟阿婆说了什么,以至于她的态度是这么的决绝。我不肯妥协,想跟阿婆解释,我相信她会接受吴岩,会同意我们在一起。 「不是这样的,阿婆,你听我说——」 「都敢顶嘴了,不是翅膀硬了是什么?」阿婆咄咄逼人,「你老实说,是不是姓盛的那个臭小子教你的?」 「您听我说好不好?」我欲哭无泪,阿婆怎么就认定吴岩那么坏。 「说说说!你想说什么?」阿婆怒不可遏,她毫不客气的呵斥道:「跟姓盛的断绝关系,听到了没有?」 我狠狠打了个激灵,知道自己已经是没有说话的余地了。阿婆她已经是先入为主,相信了林展的话,根本再也听不进我说的任何话。 我感到绝望,由心的绝望!从小到大,阿婆说什么我都听她的,可是吴岩这件事情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阿婆,我真的喜欢他,我想跟他一起,求求你不要逼我好不好?」我咬紧牙齿,就算今天被阿婆打死,我也不想妥协。 「臭丫头!你还真是能耐了!」阿婆气急败坏。 忽然,我听见有一股凌厉的力量划破了空气,朝着我用力的打了下来。我心里清楚,那是阿婆对我的教训,如果让她打一顿可以叫她出气成全我和吴岩,我求之不得。 所以,我没有躲,我就站在原地,咬紧牙齿吃了一击。那东西打在我身上瞬间的皮开肉绽,痛的火辣辣。 是皮鞭之类的东西!我没有想到阿婆出门,居然还带了这种东西在身上,她是早有预备要教训我的吗? 「听不听?」阿婆又是一记鞭子抽来,她手腕上的力量哪里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这力道我相信连我这样的年轻人也打不出来。 皮鞭重重的落在我的伤口上,阿婆手法很准,这一鞭子不偏不倚的正好打在上一鞭子的伤口上,此时伤口裂开深可见骨。 「不!行!」我痛的哀叫,却不肯妥协。 「那我今天就打死你!」阿婆挥动着鞭子,狠狠的抽打在我的身上。打一下问一下:「听不听?」 我咬紧牙齿,痛的趴在地上不能动弹,仍旧是倔强的说:「玖儿,不能答应!」 刚才在楼上的时候,林展用荷灯和吴岩的躯体让我妥协,我一直拿不定注意,现在被阿婆的鞭子教训,我反而是下定了决定:我不能答应他们!我不能再伤害吴岩!就算他的肉身会腐烂,就算我命不久矣,我也要跟吴岩在一起!我相信,吴岩他也一定是这样想的。 「是你自己找死!」 阿婆怒不可遏的挥动着手中的长鞭,手起鞭落,皮开肉绽,血肉横飞,有的甚至溅到了我自己的脸上。 「阿……婆!你打……打死我……我也不能答应你!」我吃痛无比的抬起了头,仍旧是看不见阿婆,但是那抽打在我身上的鞭子,所产生的痛感是那么的真实。 「那好!我现在就成全你!」阿婆近乎癫狂的大叫,简直是气疯了。 我不明白二十三年的婆孙情分,难道在她的心中就真的一点分量也没有吗?我心痛如刀绞,那痛,一点也不比肉体上的痛轻松! 「你打死她,看我会不会跟你善罢甘休!」突然房门被人一脚踢开,一道黑影快速的闪进来,提起我就将我抱到了沙发边上。 「玖儿,你怎么样了?」林展心急如焚的查看着我身上的伤势,那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他瞧在眼里,手指都在发抖。 他不敢碰我,一双眼睛盯着我的伤口,眼睛都气红了。 我微微眯了眯眼,牵强的笑了笑,感觉自己就快要死了。可是看见林展这幅模样,我十分的困顿,明明就是他将阿婆招来的,明明他知道阿婆对我的残忍,他又何必还要做出一副如此心疼的表情来呢? 「我教训我的孙女,需要你过问吗?」阿婆拄着拐杖「咚咚咚」铿锵有力的从房间里出来了。 借着客厅里明亮的灯光,我终于看见阿婆了。她拄着乌黑的老式拐杖,慢慢的走了过来,银髮苍苍,穿着老式的墨色衣裳,背嵴樑站的笔直笔直,一点也不像是位风烛残年的老人。 阿婆拄着拐杖居高临下的盯着我们俩:「好久不见啊,林展!我还以为你死了,原来你竟然还打着我孙女的主意!」 阿婆怎么会这样说?难道阿婆不是林展请来的,是我误会了吗? 可是阿婆她怎么会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还找到这里来了呢? 我忽然想起了通灵咒,阿婆她一定是用了通灵咒吧?我一直以为她已经不再关心我的死活了,原来她还是在默默的关注这我的生活,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你都没死,我怎么敢死呢?」林展咬牙切齿的站了起来:「我早就说过,玖儿是人,不是畜生!你为什么总是要对她这么狠心?」 「我对她狠心吗?」阿婆仿佛是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的大笑了起来,「要不是我,她早就死在了那一片乱葬岗,她会有命活到今天与我作对?」 「可是玖儿这些年为你四处游走,收集游魂,帮你餵养古菱镜——那所谓的养育之恩,她早就报了!」 阿婆严厉道:「她报不了!林展,我告诉你!我对她的大恩大德,她除非用命抵,否则她报不了!」 【114】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替阿婆收集游魂,这一直是一件秘密的事情,根本没有什么人知道。至于林展说的餵养古菱镜,这个我实在是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当初阿婆把古菱镜交给我,让我好好保管,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它有什么作用。 现在林展突然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呢?「你简直就不可理喻!」林展愤慨不已,我看他的样子好像是要跟阿婆动手了。 虽然他已经跟我说过,他不是我阿婆收养的,他也跟阿婆没有任何的关系,可是我不想看他跟阿婆动手。 我阿婆年纪大了,她再怎么强势也只是一个年迈的老人家而已。况且今天这事,是我忤逆了她,她要教训我在情理之中。 「林展哥……」我抬了抬近乎麻木的手,试图抓住林展,他绷紧冷峻的眉目看来:「玖儿,你别管,今天我是无论如何不允许她再伤你分毫!」 「哈哈哈,」阿婆仰天大笑,那苍凉尖锐的声音,听的人头皮发麻,后背冷汗涔涔。阿婆狠狠的将手中长鞭抽来:「林展,当年你管不了我的家事,如今你也休想管!」 「你看看我管的了是管不了!」林展愤恨的扯住了阿婆抽来的鞭子,狠狠一拽,阿婆便往前踉跄了两步。林展甩开长鞭冷酷道:「你已经老了,古菱镜又失去了它的作用,你以为你还能依靠什么?」 「那我就让你看看,我还能依靠什么!」阿婆尖叫着,已经是朝着林展丢出了她手中的乌黑拐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伤的太重的缘故,当那个乌黑的拐杖飞起来的时候,我发现它就像是一把伞一般在空中张开了。待它张开之后,它又唿唿啦啦的发出了烈烈的声音,好像是由无数的刀片组成的似的。 我吃力的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那东西依然如我刚才看见的那样。 那拐杖突然变成了这样,让我大惊失色,忙叫道:「林展……林展哥!」 林展回头道:「不碍事!我应付的来——」不等林展说完,那看着就十分可怕的「大伞」突然的就朝着林展绞了过来,眨眼的功夫林展就被它紧紧的裹住,不见了! 「阿……阿婆!」我吃力的滚下沙发,就像是一条狗一般,爬到她的脚边抱着她的小腿,苦苦哀求道:「阿婆,你就不要为难林展哥了,求求你——」 阿婆厉色道:「那你是答应我了?」 我紧紧咬着嘴唇,说不出口,如果我在阿婆面前答应她,跟吴岩一刀两断,那就是真真正正的一刀两断,永远也不可能会有迴旋的机会,叫我怎么能够答应她呢? 阿婆朝着我的脸就是无情的一脚:「滚开!既然不答应,又来求我做什么?」阿婆昏暗的眼珠变的无限的阴戮,她盯着那旋转在半空中的「大伞」,得意的说:「林展也是一个贱骨头,他难道不知道我这是在撮合你们俩吗?居然还敢跟我作对!」 就在这时那大伞突然发出「砰」的一声,瞬间无数的刀光朝着我和阿婆飞来——那个「大伞」被林展破了! 阿婆大惊失色:「林展!我跟你没完!」 阿婆踢开我朝着二楼躲闪而去,与此同时我看见有一道人影落在我面前,抄起我就避到了我的房间里。 「玖儿,怎么样了?」林展紧张的将我抱回到了床上,小心翼翼的撕掉了我身上已经抽打的稀巴烂的衣裳,他心疼无比的触碰着那些伤口,恨不能那些伤口是在他身上一般。 「阿……阿婆——」我浑身痛的仿佛是凌迟一般,嘴唇沉重的难以启开。 「她没事的,她自己会逃,你别为她担心了!」林展听见外面没有了动静,抱起我就要走:「我立刻送你去医院,你会没事的!撑住玖儿,你一定会没事的!」 林展抱着我上了车,他小心翼翼的将我放在后座上,我迷迷煳煳的发现林展又抱着我去了那间十分奇怪的医院,只是这一次我看见了赵峰,替我治疗的医生就是他。 他的主业就是医生吧?在这样一间奇怪的医院当医生,还真是挺奇怪的。 「救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救她!」林展慌乱的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一直握着我的手,不停的对赵峰强调。 赵峰十分冷静,只是全神贯注的察看我身上的伤势不说话,仿佛是听不见林展的声音一样。 「林……林展哥,」我困难无比的吸了口气,双目乏力的注视着一脸紧张的他:「放过吴岩吧,把荷灯还给他,把身体还给他……好不好?」 我难受的合了合眼,又困难的张开,「当是我……当是我……最后……最后求……求你了!」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玖儿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林展紧紧我的握着我的手,将我的手放在他的唇边亲吻。他在发抖,双手、嘴唇、浑身都在发抖:「还给他,什么都还给他!你要活着啊玖儿,你一定要活着!你一定一定要活着!」 我也想活着,我还想跟吴岩一起去江边买一套房子,跟他有一个自己的家。 可是,现在我没得选了,我的身体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虚弱过,从来没有!我仿佛已经是听见了从地狱而来的铁链声,它们被鬼差拖拉在冰冷的地板上,慢慢的离我越来越近了。 他们会勾走我的魂魄,会将我带到地狱审判,我会死,会死在这里! 「林先生,那个……」赵峰似乎是看惯了生死离别,一脸的漠无表情,他走到林展身边,慢慢道:「柏小姐或许……」 「柏雪!对对对,还有柏雪!」林展一下子从地上蹿了起来:「我立刻去找柏雪,我立刻去!」 柏雪是那条蛇妖,她被林展装进了玻璃瓶交给了我,被我放在了衣柜抽屉里,林展肯定找不到。 赵峰看着林展走了,他瞧了一眼四周,忽然对我说:「我相信林先生会杀了柏雪救你。」 我开不了口,只能眯开眼缝困惑的看着他,他淡淡一笑:「柏雪很喜欢林先生,就连他屠杀她的族类,她也不闻不问依旧是爱林先生。如果她知道自己今天要为林先生心爱的女人而死,你说她当初还会那么傻吗?」 那天柏雪费尽心思弄了一出我不辞而别的戏码,惹的林展对我动手,还用铁链锁住我的四肢,可见她的手段与城府。本来如果她死了,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听赵峰这样说,我反而觉得无比的心酸。 柏雪曾经也住在他的房子里,一定也受到过他的垂爱,如今落得这种下场——「你帮帮……她吧!」 赵峰自嘲的一笑:「主意是我给他的,我怎么帮?」 我吞了口气,歇了好一会,觉得自己能够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才微微开口道:「她在我的衣柜……衣柜抽屉里……你帮、你去放了她吧。」 「玖小姐,以为那是柏雪吗?」赵峰讽刺的笑:「那不过是一条普通的花蛇,反正你也不认识蛇身的柏雪,所以……」 所以,就弄了一条假蛇来煳弄我,那真正的柏雪呢? 我难受的闭上了眼睛,既然是这样,那她的生死就听天由命吧。 见我不说话了,赵峰低声对护士吩咐了几句什么,没一会我感觉她们在帮助我清理伤口上药,一股凉凉的感觉,很好的缓解了疼痛,我竟慢慢的合眼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我突然听见「咚咚咚——」的声音,好像是谁在敲玻璃一样。 我记得我被抱进去的那间病房里是没有玻璃窗户的,现在是谁在敲什么呀,好吵,我想睡会都不行。 我身上疼,不敢动,只是微微的睁开了眼睛,让我吃了一惊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回来了,在别墅的我的房间里。 我朝着窗户那边看过去,却看见花朵站在外面,她跟平时有点不一样,但是我说不上来。 我看了她一会,示意我动不了,她便不知道从哪里进来了。 花朵看起来十分疲惫的坐到我床边的椅子上,她瞥了一眼性命垂危的我:「秦玖玖,想不到你变成了这幅德行。」 是啊,我自己都不想到,自己死的时候会这么的难看,浑身都是伤。 「你怎么来了?」我吸了口气,感觉自己虽然不能动,但是说话有些力气了。 花朵没有接话,过了片刻幽幽问:「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吗?」 当然记得,那并不是多么久前的事情,当时我在她的身上看见了关于林展的东西,还想藉助她寻找林展,只是没想到那不过是个陷阱。 「你大晚上的跑来这里,总不会是想要问我这些吧?」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看见外面天还没有亮。 花朵一笑,笑的苦涩无奈,却还是那么的娇俏好看。我真的很困惑,她怎么会跟叶菲菲长的一模一样呢? 我忍不住问:「你认识叶菲菲吗?」 「叶菲菲是谁?」花朵垂下眼睑看了我一眼,眼中多的是不屑。 「一个跟你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孩。」我慢慢的说,到底是伤的重,使不了多大的劲,不然挣的伤口裂的疼。 「你是说这张脸?」花朵挑眉。 我点了点头。 【115】她们的重叠身份 她讥笑道:「这可不是我的脸,不过是别人送的,我见漂亮就用的玩玩的。」 「你说什么?」我难以置信,难道宋先生杀了叶菲菲之后,并没有吃掉她的面皮,而是将它送给了花朵吗?怪不得长的那么像,这根本就是一张脸呀! 「是啊,你以为我骗你呀?丽晶酒店的宋老闆你见过的,他专门干这种勾当。」花朵说的十分轻松,好像那种勾当是多么正经的工作事业一般,却不知那是在草菅人命,多少无辜性命就那样妄断。 「收起你的同情心吧,」花朵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事,她鄙夷道:「你以为你害死的生命就少了吗?」 我承认我是杀过人,但是我从来没有乱杀无辜过。 花朵嗤的一笑,我觉得自己是无法跟她正常沟通下去了,也不知道她跑这里来干嘛。总之我不想再搭理她,慢慢合上眼睛装作要睡觉。 「秦玖玖,我记得那时候你问我,这骨钉是哪里来的对吗?」 提到骨钉,我一下子来了兴致,勐地张开了眼睛,只见花朵摊开白皙修长的手掌,一股泛黑的骨钉安安静静的躺在她的掌心。 「你不是说过,是你在古墓里捡的吗。」我记得在殡仪馆她说是她一个朋友送的,我还想林展送她这些东西,那么跟她的感情可见是不一般。可是后来在医院的病房,花朵又告诉我,这些东西是她在古墓里捡的,我相信了后者。 「哈哈哈……!」花朵大笑起来。 林展应该还是不在家吧,不然他该被惊动过来了。 「你笑什么?」我不耐烦,真觉得她想疯子。 花朵不以为意,她笑的夸张眼角甚至是渗出了泪来,她笑了会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了,才慢慢收了起来:「我笑你真是单纯愚昧,可是他们偏偏还都喜欢你,你说现在的男人都怎么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有些生气。 花朵怔楞了一下,但是她很快的恢復了如常。 她冷哼一声:「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这东西是一个朋友送的,你为什么不相信呢?」 「你说什么?」我狠狠的吃了一惊,难道这骨钉真的是林展送给她的,可是为什么呢? 还有殡仪馆的事情,难道不是她和吴岩设计好的吗?所以她那时候说的话怎么可能是真话呢? 见我神情变了,花朵很得意开心,她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直直的望着我。 她表情十分复杂,眼睛里的情绪更是千变万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才想问她骨钉到底是怎么回事,花朵却突然朝我大垮了一步,她带着一股滔天的怒火靠近—— 我本能的想往一边靠,可是伤势太重根本不能如愿。 花朵直勾勾的盯着我,突然张嘴说:「我要你死,让他们谁也不能称心如意!」花朵抓着骨钉的手掌一翻,就将那枚骨钉隔着蚕丝薄被打进了我的肚子里! 一枚可以将鬼魂打的烟消云散的骨钉,花朵就这样毫不犹豫的打进了我的身体里! 我的震愕,远大于骨钉给我造成的疼痛! 我听见骨钉冰冰凉凉划破我皮肉的声音,它势头很强,一路钻进了我的肚子里,却并没有像子弹那般打穿我的身体,飞射离开,而是眷恋的停了下来! 骨钉停留在我的体内,花朵他到底想干什么? 「你……」我捂着肚子,痛的冷汗直冒。真的没有想到花朵居然会突然下这种狠手,我快要支撑不住,眼前的花朵变成了无数的重影。 我看见她慢慢的揭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我痛苦不已,双目直直的盯着她——那张脸在我的瞳孔里越来越清晰,我看见了,那是柏雪,是妩媚如天仙一般的柏雪! 「吴岩喜欢你,林展也喜欢你!」柏雪丢掉那个面具,冷冷发笑:「林展他应该是我的!我为他做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就连他屠杀我的族类救你,我都可以视而不见,可是他居然还要杀我救你!秦玖玖!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 花朵是柏雪?柏雪是花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花朵就是柏雪,那么林展送她骨钉就无可厚非了。可是既然花朵是柏雪,她为什么又要告诉我,她喜欢吴岩呢?而她又为什么跟吴岩关系那么好呢? 我想不明白,实在是想不明白。 骨钉在我肚子里作祟,我痛得浑身直冒冷汗,那些汗水流到伤口上,让我伤上加伤,痛的我说不出话来。 「你一定很困惑对不对?」柏雪妖娆的开合着红唇问。 困惑,我当然困惑了! 她慢悠悠的说道:「我是去监视吴岩的,我不喜欢他,我只是喜欢挑拨你们的关系而已。」柏雪突然俯身抓住我的下巴,无情道:「如果你安安分分的跟林展做一对兄妹,我也一定会把你当妹妹一般疼,可是你怎么就不知足呢?既要高攀荷灯的主人,又想沾手自己的哥哥,你说你贱到这种地步是不是该死?」 柏雪和花朵的重叠身份对我的冲击实在是太大,在那间奇怪的医院里赵峰提醒林展柏雪可以救我,我还想着让赵峰救她,可是柏雪神通广大她不需要人救,她反而是找上门来找我算帐来了。 林展去了哪里?这房子为什么这么的安静,听不到一点别的声音? 「指望林展和吴岩他们来救你吗?」柏雪嘲讽的大笑:「他们谁也来不了,现在根本就没有人顾的上你。」 柏雪摊开掌心,又一枚冒着黑气的骨钉被她无情的打进了我的肚子里,我痛的仰天大啸出来,震撼的叫声突然就像是触发什么机关一般,我听见天地间突然发出了一声惨烈的「轰隆」声。 柏雪震惊的往四周望去,我们身边已经是一片漆黑! 忽然我感觉自己旋转了起来,我们像是被吸入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当中一般,不停的旋转旋转,我感觉不到浑身的痛,就是觉得头晕的厉害。 「阿玖!」吴岩巨大的叫声,拉回了我的意识。 我缓缓掀起眼皮,循着声音看过去,这里看起来并不是我的房间,更像是在一个青铜器里面。周围都是青铜器一般的颜色,而且面积也不是很大,我们的脚底下更是一圈黑色的气体,好像是随时会掉下去一样,让人十分的没有安全感。 「这是哪儿呀?」浑身的伤口,两颗骨钉的重伤,再加上刚才的连番旋转,我居然还活着!我虽然还活着,但是我痛苦的开不了口,声音只能停留在喉咙部位留给自己听。 「阿玖,你没死,你还活着?」吴岩紧紧抱着,急的浑身发抖:「为什么……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吴岩怎么这么说呢?我当然还活着,难道他以为我已经死了吗? 好多话堵在我的喉咙里问不出来,我感觉自己快要急炸了! 吴岩愤慨的吼道:「死老太婆,你为什么要撒谎说阿玖死了?」 出什么事了,到底是出什么事了?这里到底是哪里,为什么我隐约的像是听到了阿婆的声音? 「玖儿!」林展大叫着朝我跑来,却让柏雪给紧紧的抱住了腿:「别……别去!」 柏雪看起来伤的很重,刚才那轮番的旋转,我都没有太大的创伤,她怎么反而奄奄一息? 我吃力地朝她望去,才发现她的眉心插着一枚骨钉,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也不知道是谁打的。我摸着自己疼痛的肚子,感觉不到有两颗骨钉存在,难道是有一颗在连番的旋转中穿出了体内,打中了柏雪吗? 如果真的是会这样,那她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柏雪!我已经放过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找玖儿麻烦!」林展揪住柏雪的头髮,提着她狠狠质问:「我送你骨钉,不是让你打玖儿!不是让你伤玖儿的你知道吗!」 柏雪笑,笑的十分悽苦:「你送我骨钉,是让我保护自己……她、她抢走了我最爱的人,这难道不是伤害吗?我用骨钉打她不就是为了保护自己!」 「执迷不悟!」林展狠心的一掌,打在了柏雪眉心的骨钉上,那骨钉瞬间打穿了柏雪的头颅,脑浆四溅,她瞬间就没有气了,被打回了原形。 这惊悚恐怖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这所有人包括我、阿婆、曲小尤、乔子杰还有一个令我十分吃惊的人——假小子贺婷!她不是应该回归她的生活中去了吗,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呢? 贺婷手上带着一个款式十分怪异的手錶,那手錶发着淡淡的绿光,她站在众人之外,对我笑了笑。 我费解,却听见吴岩欣喜无比的说:「阿玖,能再见到你真好!」 我的注意力也一下子回到了吴岩的身上,刚才被两枚骨钉打中,我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吴岩,想不到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又见到他了,如此死也瞑目了。 吴岩管不得对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将我抱到一边,掀开我身上的衣裳,查看着我肚子上被骨钉打穿的窟窿。他突然一下子就掉下了泪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没事,我没事……」我迫切的想要告诉我吴岩我没事,可是张开口,发不出声音。我只能乏力的抬起自己仿佛是灌了溶铅一般的手,试图擦去他脸上滴落下来的泪水。 我定定的看着他摇头——你是男人,不要哭,不要哭! 吴岩绝望的抱着我,痛不欲生:「阿玖,不要有事好不好……?一定不要有事,你要是出事了,我该怎么办,这世界这么大,我该怎么办?」 【116】来生哪儿等你 「她救不活了!」阿婆冰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的玖儿,她之所以伤成这样,都是拜他所赐,都是拜他所赐!」 我微微别过头去,看见她指的人是林展! 阿婆是故意在挑拨吴岩和林展的关系吧?因为林展打的她落荒而逃,所以她就编撰了我已经死去的事情骗吴岩,她怎么做到的? 阿婆她都这么大把年纪了,为什么不呆在山上颐养天年,偏偏还要到这复杂的尘世搅弄红尘? 吴岩面若寒霜,目如冷剑的盯向林展:「这些伤都是他打的?」 不是,不是!我使劲的对他摇头,可是他像是以为我要故意维护林展一般,一个字也不信。他招来曲小尤,将我交给了她。 我吃力地抓住他的手,不允许他走,他却只是对我淡淡笑笑:「没事的阿玖,我们会没事的,我们现在在荷灯里面,我会带着你平安离开这里。」 「不要,不要……」我努力的开启嘴唇,可是声音微弱,仍旧只是在喉咙里打转,根本就说不出来。 我恳求的望向曲小尤,希望她可以帮助我劝劝吴岩,劝劝他不要跟林展动手。 可是曲小尤很聪明的一个女孩子,但是她完全看不懂我眼中的意思,她只是一味的安慰我:「没事的没事的,他有荷灯傍身不会出事的。」 荷灯?吴岩已经拿到荷灯了吗?到底从我受伤睡着到现在发生了多少事情?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吃力的指了指我的喉咙,曲小尤连忙将乔子杰招了过来,她道:「我奶奶秘制的那个药你带了吗?」 乔子杰在身上摸了一番,还真是摸了一个小布袋出来,他从里面拿一粒出来放到曲小尤手里,曲小尤忙往我嘴里塞:「你把这个吃了,可以暂时的稳住你身上的痛苦,兴许你体力也会稍微恢復一点。」 听说有这种作用,我也没有犹豫,赶紧将它吞咽了下去。 那粒药丸从我嘴里滚进咽喉,慢慢融化,我喉咙发痒咳嗽了一声,咳了一口血出来。 乔子杰忧愁道:「她是不是快死了?」 曲小尤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小声说:「把那个老婆子盯紧了,小心别让她偷袭吴岩。」 提到吴岩我就心慌,我吃力的想要起身,挣扎了两下没成功。 曲小尤急了:「你别动了,你一身是伤你自己肯定是看不见,但是我可以描述给你听,真的很恐怖的!」 我自己伤成了什么样子,我心里当然清楚,我开了开口试着说话,感觉发出了声音来,知道那药丸应该是起到作用了,忙问:「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都在荷灯里呢?」 曲小尤沖我阿婆努了努嘴:「还不是那个老太婆,她告诉吴岩说你与他秘密约会的事让林展知道了,林展失手把你打死了。姐姐!你就是吴岩的死穴呀,林展把你打死了,吴岩能跟他善罢甘休吗?」 原来是这样,想不到阿婆对我下狠手也就算了,还利用我挑拨吴岩跟林展。 我睨了一眼那边和林展打的越来越烈的吴岩,忧心不已,他这人就是太实诚了,干什么阿婆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呢? 「这是误会!」我忙说:「林展哥没有对我怎么样,他反而费进了心思救我,将我伤成这样的人不是林展哥!」 曲小尤表情滞了滞,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过了会他说:「我看出来了,看他对那个蛇妖下那么狠的手,就知道他也是在乎你的。可是来不及了,吴岩冲冠一怒为了你,把我们大伙全部都卷到了这个鬼地方里来了。」曲小尤不解的问:「既然不是林展把你伤成了这样,那是谁呀?」 曲小尤瞧见我的眼神飘向了阿婆,她大吃一惊的捂住了嘴巴,她难以置信的说:「吴岩说是那个老太太把你养大成人的,她怎么能下这么狠手?」 我也想不到的,二十三年的情分,不过如此而已。 提到这事,我心伤,难过的垂下眼睑没有说话。 那边的林展和吴岩打的不可开交,我合上眼睛歇了歇,待稍微有点力气了,我便慢慢的站了起来,刚刚摇摇晃晃的起身,忽然听见乔子杰叫了声:「不好了!」 我目光当然第一个看向的就是阿婆,她果然转着她的那个残破的黑色拐杖,朝着毫无防备的林展偷袭了过去! 「阿婆!不要啊!」情急之下我抓了个东西朝着阿婆扔了过去,但是没有打中,那东西打中了也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阿婆大概是没有想到我还有这种精力,她阴戮的目光朝我怒射过来,只是短暂的停留之后,她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的对准了林展! 那一刻我脑子里忽然有东西炸开了,有一丝尚且清晰的意识告诉我,不要让她得逞,不要让她得逞! 我用尽全力大喊:「林展哥!小心!」已是飞奔向了他。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我听见曲小尤和乔子杰在大喊我的名字,听见吴岩在喊:「阿玖!」他伸手抓我,抓了一个空。 阿婆那黑拐杖原本是要偷袭林展的,但是当她发现我奔近她之后,为求自保,她将那拐杖直对向了! 我无暇躲避,顿时感觉有什么东西打穿了我的身体,坚硬的,冰冷的,从我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我感觉自己像是飘了起来,但是很快的被东西给扯住了,有个迷煳的声音在我耳边喊:「玖儿!玖儿——」 我吃力地抬了抬眼皮,仿佛是看见了林展,昔日的林展。 「玖儿——」林展像是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是将我推给了早已阵脚大乱的吴岩。我看见他奔向了阿婆,他们厮杀到了一起,他们在我的瞳孔里越变越小—— 「阿玖,阿玖——」吴岩的声音,让我有了些许力气。我勉强吃力的掀开眼皮,看见吴岩一张好看的脸颊上只剩下痛苦了。 他这个样子让我心如刀绞,我沖他笑了笑,微微抬手,碰了碰他的面庞:「好——好——活——着!」 吴岩抓着我的手,痛不欲生,已经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是想在临死之前听听他的声音的,很想听听他的声音,可是他那么那么的难过——仿佛全世界的悲伤,此刻都压在了他的身上,我要他说什么呢? 我努力的睁着眼睛,恨不得将他的模样一刀一刀的刻在心上,我不要忘记他,来世我还要找他,可是我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阿玖啊!告诉我,告诉我来生在哪儿等你?来生在哪儿等你?」吴岩泣不成声:「只要你说,即便是刀山火海,我也一定风雨兼程的去找你!一定要找到你呀,阿玖!」 来生哪儿等呢?在哪儿等呢?我不停的想,不停的想……意识越来越浑浊,终于我想到了! 我想,就在那一片花海吧,蕓薹村的那一片花海——如果它还会开花,我们就在哪儿等吧,好不好? 可是我已经说不出口了,我的生命走到了尽头,我死了,死在了吴岩的怀里。 「阿玖!」吴岩撕心裂肺的痛苦叫喊直贯云霄,这小小的荷灯的空间,已经是被他的啸声震动的不停的摇晃,好像所有人都会随时从那虚幻的黑色气体里掉落下去一样。 吴岩紧紧抱着我浑身是伤的身体,喃喃低语:「阿玖,我会日日夜夜的向天祈祷,求它不要让你变了样子,来生不管是天涯海角也一定一定要让我找到你!」 我静静的站在一边,听着他喃喃的低诉,早已经是泪流满面。 我想弯腰去抱抱他,突然有个声音提醒我:「不要碰他,为了你好。」 我回头看去,对我说这番话的人竟然是贺婷。 在荷灯里的所有人都看不见我,他们只看得见我已经死去的身体,为什么贺婷会看得见我?还有为什么我感觉大家怎么也都看不见贺婷呢? 贺婷走到我的身边,我看见她手上带着那块奇异的手錶,绿光突然就灭了。她对我说:「秦玖玖,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她语气轻松。 「我已经死了,你也死了吗?」我冷淡的问。收回目光看向吴岩,却发现他们都不见了,而我和贺婷也已经不在那个荷灯里面了。 「怎么回事,你在搞什么鬼啊?」我一下子就慌了,四处找吴岩,却发现自己和贺婷只是身处在一片虚幻的气体中。 「秦玖玖,其实吴岩刚才说的话都是屁话,你们俩不可能有来世的!」贺婷抱着胳膊,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我困顿:「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只要一回地府,就会被灭口!」贺婷还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她这话不像是危言耸听,她是在哪里知道什么小道消息吗? 「那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干什么?」我瞟她一眼,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说话古里古怪的,一点也不像我在蕓薹村时认识她的样子。 「很简单呀,」贺婷笑着说:「那时在蕓薹村你帮过我,我现在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了,既然有能力当然也想回报你一二。讲真的秦玖玖,你跟吴岩的感情,让我很感动,也很羡慕。你知道他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当然我还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但是我看的出来他是不会死的,只要有一魂尚在他就会一直活下去。这样的命,旁的那些无知的人肯定会羡慕,但是对于他肯定是十分痛苦的。尤其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死在了自己的怀里,那种痛,虽然没有感受过,但是我感觉到了。你想未来漫漫岁月,他将会在怀念你的日子里煎熬度过,那种痛,你也懂得对不对?」 贺婷朝我看来,而我早已经是泪流满面。我何尝不知道吴岩的痛,可是事已至此,我能怎么办呢?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撕心裂肺、痛不欲生,而束手无策。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贺婷既然说要报答我,总不会是丢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给我就走的吧?我看她的样子,该是有不同常人的能力吧? 「有!」贺婷肯定的说。 她接着道:「有两条路,你二选一:第一、我帮你抹去吴岩和你的全部记忆与牵连,但你会魂飞魄散;第二、我冒险送你去投胎,这样你肯定会忘记他,你们以后也不可能再见,但是他却必须要带着对你的爱活着,你选吧。」 「第一个!」我毫不犹豫的说。「我选第一个,让他忘了我吧。」 「你……」贺婷有些迟疑,「你真的选第一个?不后悔了?」 我定定的点头:「第一个!」 【117】荒村之行 「方羽,方羽!」 谁在叫我?我被这聒噪的声音叫唤的心突突的跳。 我两脚蹬了下,缓缓睁开眼睛来,看见天边晚霞映红山岭重叠。这是哪儿呀?我心里打了个突。又揉了几下眼睛,眼前有一张脸晃晃悠悠由模煳变得越来越清晰。 我纳闷了,是徐以琳!我最好的朋友徐以琳,她怎么会在这里呢?而这里是哪里?我茫然的望着周围完全陌生的地方,迷煳的张了张嘴,可是嘴巴很干,动一下就裂的痛,很难受。我这是有多久没有喝水呀?快干死了。 我指了指发裂的嘴唇,示意徐以琳我要喝水。 「可……可我们出来的匆忙,没有带水呀。」徐以琳有些为难,又万分不解:「方羽你怎么了呀,刚才我不过去前面找人问个路,才没多大一会,你怎么就睡着了呢?你知道吗,我刚才又是叫又是摇,可你就是不醒,我还以为你死,吓得姐差点就弃尸荒野遁走了!」 若在往常我肯定会给徐以琳几个大大的白眼,可是此时我做不到,因为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困惑的从草地上慢慢的坐了起来,意识也慢慢的清晰起来。 我记得下午很晚的时候,徐以琳到我家找我,说要带我去什么荒村找她的男神陈玺。 我不情不愿的跟着她出来,结果我们两个人根本找不着路,手机带的gps导航又根本导不出那个地方。 我骂徐以琳作死,不靠谱,吵着要回去。 她气的吼了我一嗓子,说是去找人问问路,让我等着。结果我等着等着就睡着,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睡的那么沉,大概是昨晚又跟噩梦对战了一个晚上的缘故吧。 睡着了之后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我跟徐以琳去到了荒无人烟的荒村,梦到她丢下我失踪了。我还梦到了一个男人,他说他叫盛经纶,我把他当成了跟陈玺一道的探灵人员。 后来盛经纶带着我去找徐以琳,还说让我三天之后回来找他。我不乐意,我们说着话说着话,最后他也不见了,吓得我理所当然的当他是鬼!卯足了劲的逃命,跑着跑着,我就醒了,然后就见到了徐以琳。 我细细回味着这个梦,觉得很奇怪—— 在荒村跟徐以琳走丢之后,我很着急,把盛经纶当成了是救命稻草,盛经纶说只要我跑过那一片荒原就能见到徐以琳。事实是我确实就醒了,然后见到了徐以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小到大,我经常做各种各样的怪梦,但是像今天这样真实清晰的梦,我真的还是第一次做。而且梦中的事情发生的那么真实,以至于我现在醒过来的时候,仿佛还能感觉到盛经纶说话的力度,他让我三天之后一定要回来! 我有心有余悸,这到底是梦,还是有别的什么预示?我越想越怕,断然是不敢跟徐以琳继续去那个什么荒村了。 我心里很乱,徐以琳还不停的追问我怎么回事,问的我火了,忍不住骂了一嗓子。 快渴死我了,还那么多问题。 徐以琳两眼一翻,气焦了:「尼玛的方羽,你少在我面前嘚瑟,下回你让我跟你去找苏旻,你看劳资特么的理不理你!」 额……我被徐以琳哽的脸红脖子粗,只能理亏的用舌头润了润嘴唇,跟她说:「刚才你走了之后,我睡着了做了一个很古怪的梦,梦到我们去到了荒村,你丢下我自己走了,然后我就遇到一个男人,一个长的很帅很帅的男『人』——」 「方羽!你得了吧,在你眼中还有比苏旻长得更帅的男人吗?」徐以琳简单粗暴把我从草地上抓了起来:「方羽你要不离家出走去找苏旻吧,我就不相信他还能躲上天了不成。」 提到苏旻我就忧伤啊,我妈她根本就不喜欢苏旻,说他是什么不务正业的神棍,我跟他在一起能有什么前途? 我就纳闷了,我喜欢个男人而已,这跟前途有半毛钱的关系呀? 可是我妈既然这样说了,我也不敢怎么样。毕竟我现在是赋闲在家,吃喝拉撒都得看我妈的,我要是忤逆她那就是跟自己的衣食住行作对。我虽然没有徐以琳那么聪明,可是也没蠢到那种地步,更何况不管我做什么,苏旻他都从来也没拿正眼瞧过我。 徐以琳说像苏旻那样的男人,要么就是gay要么就是那什么不行,不然怎么会对我那么冷淡。我想过徐以琳是为了安慰我,不过在连番受挫之后我也欣然的接受了徐以琳的这种说法,听天由命算了。反正为了这样一个对我没意思的男人,跟我妈对抗,我还没有那个勇气。 「你别提他了。」我推开徐以琳的手,往她的破电动车走去:「我们回去吧,那个荒村一听名字就邪门,我是一定不会去的。」 还没去就做乱七八糟的怪梦,去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可能!」徐以琳一口就打断了我:「方羽,尼玛我知道你有多么不情愿来这种地方,我好不容易把你给逮出来,我会那么轻易的让你回去?」 徐以琳傲娇的翻上车,还在我胳膊上扯了把:「别拖拖拉拉的,快点给我上来。我刚才已经找了个种田的大叔问过,顺着那条山路走,大概半小时就能到。」 大概半小时?那我们到了天都黑了,难道今天我们是要在哪儿过夜吗?让我在哪里过夜,我宁愿现在一个人走回城里去。 我态度坚决的说:「小琳,你怎么说我怎么骂我都好,那个荒村我不去!一定一定不回去!」 「就一个梦,把你吓成了这样?」徐以琳鄙夷的沖我直翻白眼,继续损道:「我特么的怎么会认识像你这样的怂包?」 我打定主意了,不管徐以琳怎么骂,我都不会去。 徐以琳骂骂咧咧了半天,我听的耳朵起茧置之不理,她也骂的口干舌燥没有意思,只能顺了我的意思打道回府。 坐在车后面,迎面的风让我闭上了眼睛,可是一闭上眼睛我脑子里,就会不自觉的出现在梦里的事情,徐以琳怎么会丢下我?还有那个盛经纶对我的要求。 三天后?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三天后正好是清明节,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盛经纶,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我和徐以琳回到城里,快到我家的时候,徐以琳说肚子饿了,为了弥补这一次的去而復返,徐以琳耍赖让我请她吃麻辣烫,我俩便找了常去的那家。 「小琳,我梦到我们到了荒村,你把我一个人丢下自己走了。」坐下后,我越琢磨那梦,越觉得匪夷所思,忍不住就蹦出了这么一句话。我接着又问了句:「如果我们真的去到了荒村,你会不会丢下我自己走啊?」 徐以琳在喝饮料,可过了半晌也没听见她出声,我困惑的抬起眼皮看她,发现她表情怪怪的。 怎么回事呀?我心想,这可不像徐以琳的风格。 我忍不住又问:「陈玺今天真的在荒村搞一个探灵活动吗?」 这时,徐以琳唰的一下从椅子上坐了起来,神色怪异急急忙嚷道:「我想起来了,我哥找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诶诶诶——」我忙起身追她,「点那么多吃的,你倒是吃完了再走啊!」 可惜我两腿没有她车快,刚以为能把她扯住,她一熘烟就去了。 这傢伙,怎么回事嘛,说是要敲诈我,点一大堆吃的,现在我一个人我吃什么呀?我本来就没有胃口不想吃东西。 我只好又叫老闆给我打包,慢慢悠悠的回了家。 我妈在做晚饭,看我提着塑料盒回来,她就开始罗里吧嗦的数落我。 我都听的耳朵起茧了,不耐烦的哼了几句就要上楼。 我妈拿着锅铲冲出厨房,问道:「别走啊,小琳她找你干什么去了?」 「她叫我跟她去荒村……」不好了,说漏嘴了,收回已经是来不及了。 我想了想,漏嘴就漏嘴吧,反正我最终也没去。倒是我妈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总应该知道多一些关于荒村的事情吧。我问道:「妈,你有没有去过荒村呀?」 我妈听我这样说,脸色瞬间大变,一个箭步上来,揪住我的手问:「她带你去荒村做什么?你们去了没有啊?」她急的唾沫喷了我一脸,还用拳头桶了我两拳:「你是不是作死呀方羽?你说你之前遭遇的那事,你都忘了是不是?你好死不死又跑去那个地方做什么,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我看谁管你,你爸又不在家。」 我妈说的事,反正我是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不过她既然提起来了,我顺势接道:「那就找苏旻呗,上回不就是他帮的我吗。正好,我也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 不等我说完,我妈直接上来戳我脑门:「苏旻!苏旻!赵煜哪点不比他好了,你骨头里挑刺这不好那不好,硬生生的把那么好一小伙给得罪了,我看你再上哪里找那么好的。」 【118】她下午就出了车祸 一提到我找对象这事,我妈就有无穷无尽的数落,烦的我抓狂头疼。 我才二十几岁而已,我妈就天天催着给我相亲,恨不得我今天相了,明天就嫁过去,我真不知道她是在急什么。 「得得得,我先上去睡觉了,吃饭别叫我,没胃口。」 「你站住!我还没说完呢……方羽!你给我站住——」 我才不想再给我妈说话的机会,没完没了的都,蹬蹬蹬的用最快的速度上楼才是我最好的选择。 我刚跑上楼打开电视,手机微信滴了两下,是老同学黄婷给我发了几张逗比的图片。若在以前该跟她斗上几张,可是我心情不好,我只给她回了张哭丧的表情。 她问我怎么了,我就将自己和徐以琳去荒村的事情,简略的给她发了一段语音过去。也没管她听懂没听懂,我就歪沙发上了,今天下午这一行是真心累,感觉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似的。 没一会我手机电话响了,却是黄婷打过来的,我纳闷了微信不是聊的好好的吗,打电话干嘛? 「你说徐以琳带你去荒村找陈玺?」我才一接通,黄婷就在里面激动的问了起来,我嗯了一声,「对呀,她说陈玺在荒村搞一个探灵的活动——」 「方羽!是你煳涂了,还是徐以琳疯了?陈玺他都死了那么多年,你们去找他的鬼魂啊?」黄婷激烈的言辞,让我狠狠的打了个激灵,后背顿时凉飕飕的,好像是有人在往我身上吹冷气一般! 我紧握住手机的手不禁的颤抖了起来,半天才结结巴巴的说:「死……死了?怎么死的呀?」 我跟陈玺都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见了,要不是徐以琳告诉我她暗恋陈玺,我都快不记得自己曾经认识过那么一号人物。 「蕓薹村你知道吗?说是去那里旅游,结果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谁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反正那个地方现在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荒村,谁还过问那些陈年旧事呢。」 我如遭雷击,既然陈玺早就死了,那徐以琳为什么还要拉着我去荒村呢?她是不知道,还是被人给骗了? 我现在不单单是自己害怕,还十分的担心徐以琳的处境,只好跟黄婷随便聊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我给徐以琳打去电话,结果是她哥哥徐飞接的。他那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很安静,他自己也好像不方便说话一般,把声音压的很低很低,「小羽,你等会——」 过了半分钟,我才听到了有些许杂音传来,我问道:「徐飞,怎么回事呀,怎么是你接的电话呢?小琳她人呢?」 徐飞嘆了口气说道:「小琳,出车祸了,刚刚才度过危险期不方便接听电话——」 不等徐飞说完,我就慌了,打断道:」怎么回事呀?她好好的怎么突然出车祸了呢?在哪个医院,我现在马上过来。」 徐飞拦道:「你别急,别急!」他接着说:「小琳现在问题不大了,你不要担心,就算要过来看她也等明天吧,今天都这么晚了。」 「不是……」我一下子眼泪都快要出来了,「我们在路边摊分手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的就出车祸了呢?」 「什么路边摊啊?」徐飞困惑不已:「小琳中午连饭都没吃跑出门,是去见你了吗?」 「……什么?」我被徐飞弄煳涂了:「你在说什么呀?我和小琳是半个钟头前才分的手——」 徐飞却在那头苦笑了起来:「小羽,你别开玩笑了,小琳下午出了车祸,半钟头前还在手术室急救,她怎么可能去见你。」 徐飞的话好似一盆冷水浇在了我的头顶,我浑身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凉飕飕的。 刚才黄婷跟我说陈玺早就死了,现在徐飞又告诉我说徐以琳半个钟头前在手术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既然徐以琳在手术室急救,那拉着我去荒村的人是谁,跟我一起在路边摊吃东西的人又是谁? 我强咽了口气,解释道:「怎……怎么会呢?我和小琳她明明就——」 「小羽,不说了,医生找我有事。」徐飞急急忙忙的挂了电话。 电话里嘟嘟嘟的声音,让我感到全所未有的害怕。 我僵硬在沙发上浑身都在发抖,全身上下都是凉飕飕的。我明明才跟徐以琳分手的,她怎么会在下午出车祸呢? 我想不明白这件事,随着想像的深入,我身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的立了起来。我忽然想到我妈刚才问起过徐以琳,她肯定也是见过她的。 我没耽搁,蹬蹬蹬的跑下楼:「妈,妈,妈……」 我妈在跟隔壁的阿姨在说话,好像是来借东西。 我急不可耐,烦躁莫名的等啊等啊,总算是等着我妈把隔壁阿姨送走了。 「毛毛躁躁的干什么呢?」我妈不快的埋怨。 我忙说:「你下午见过徐以琳的吧,她下午是不是来过我们家?」 我妈直直的看着我:「你问我?不是你说小琳约你出去玩吗?她都没有进门,我上哪里见她去?」 「你没见到?」我心里一凉,想起来下午徐以琳来找我的时候,好像是没有进来。 算了,就算我妈妈没有见到徐以琳,那买麻辣烫的大叔他们两口子总见过的吧,我去问问他们不就知道了。 我匆匆忙忙的跑出家门找到了我常去的那家麻辣烫摊子,一问,结果大叔大婶同时说只见着我一个人,他们还说我点了两瓶饮料,以为我等朋友,结果没想到我是打包回去。 我晕死了,他们是不是商量好的呀?还是……还是我遇到鬼了?我胆子本来就小,不敢往那方面想的太多,跟他们说了谢谢就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想给徐飞打电话,让他告诉我医院的地址,我想去看看徐以琳。可是我又担心电话会打扰到他,只好给他发了微信。过了一会他给我回了消息,让我放心,徐以琳情况稳定,不过就是需要休养一些时日才能康復。 我问他医院地址呢,他含含煳煳的说明天早上再给我,免得我一个人大晚上往医院跑。 比起我今天的遭遇,往医院跑跑真的不算什么,可是徐飞不肯给我地址我也没有办法。我试着找了几个跟徐以琳共同的朋友,问这事,结果他们都不知道,我只好作罢回家。 我在网上查了些关于「蕓薹村」的事情,搜出来的大部分是与鬼有关的事件,其中包括黄婷说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和蕓薹村「十里花圃」凋零之谜。 这些标题和配图都标的十分瘆人,但是真正的点进去,并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反倒是我妈不声不响的走到我身后,看见我在搜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朝着我的肩膀就是一巴掌:「大晚上的你在瞎整什么玩意呢?」 「我……」看了那些没用的东西和一些配图,我心里瘆的慌,被我妈这样一打,差点没把我吓的跳起来。我烦躁的看了她一眼,有气无力的说:「妈,我觉得你要去苏旻来了,我肯定是又撞鬼了!」 「你……你、你胡说什么呢?」我妈差点没被我气死,她抢过滑鼠将那些网页都关了,电脑也关了,她还威胁我说:「方羽,你要是再这样,可别怪我打电话给你爸。」 「妈!」我无语,现在我说的字字属实,她肯定还当我是开玩笑,我严肃道:「今天下午我有跟你说我是跟小琳出去的吧?」 我妈点头。 我接着道:「可是刚才我给徐飞打电话,他告诉我小琳下午就出车祸了,一直在医院抢救,她根本不可能来找我。」 「编!你接着编!」 我愕然的翻起了眼睛,我妈居然会觉得我是在胡编乱造,有天理没天理了啊? 「我讲真的!」我提高了音量,跟她强调:「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妈开了脑洞就一发不可收拾,她挑眉自信的说:「你跟小琳成天厮混在一起,我还不知道你们俩的那点花花肠子,是不是因为我不同意你去见苏旻,所以你们俩就串通好演这么一出来骗我?还车祸,你们怎么不想个更恶毒点的梗出来?」 天啦,这还是我妈吗?她居然会这样想我。 我在她心中就是这么个形象吗?我气的差点没有吐血。 既然我妈不信,我感觉自己也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拿了睡衣去洗澡。可是没有走两步,我妈突然声音怪异的喊住我:「小羽!」 我一惊,后背都凉了半截,转身看了看她,不解的问:「又怎么了?」 「你……你……」妈妈哆哆嗦嗦的十分恐慌的样子,她平时干练利落,说话可从不会这样。 这下我更加紧张了,定定的站住,动也不敢动半步。我妈结结巴巴了半晌,才终于舒了口气说:「没……没事了。」 我莫名其妙,知道我妈没有跟我说实话,不耐烦的问:「到底是什么呀?你看你一惊一乍的,我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妈妈看了看我,她一张保养得体的脸瞧着愁云惨雾的,要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她才不会这样。 【119】他来到现实里 「小羽,你跟妈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去荒村?」妈妈的语气十分的严肃,让我原本绷住的神经绷的越发紧了。 我紧张的摇了摇头,弱弱道:「没去成,半路上我跟徐以琳就返回来了。」 我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煳,想啊如果徐以琳真的在下午出了车祸,那执意要带我去荒村的那个「徐以琳」是谁呀?她的鬼魂吗?这太可怕了,想想头皮都跟着发麻,房间的温度都跟着下降了好几度。 妈妈满脸不相信的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你一定已经去过了,对不对?」 这下我是真委屈,问她:「梦里去过算不算?」 「梦里?」妈妈吃了一惊:「你又开始做噩梦了?」 什么叫我又做噩梦了,「我天天做啊,不是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吗?」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呢?」妈妈紧张万分的捏着双手,看的出来不是开玩笑,她是真紧张了。 我经常做噩梦这事,刚开始我很害怕,所以会一五一十的跟我妈讲,可是日久天长她没有心思听,我也没有心思再去回想了,它仿佛已经成了我生活中的一部分,就跟吃饭一般平常。 我妈现在突然这样问,叫我怎么回答她? 「妈!」我郑重的喊道。「你到底要说什么就直说,不说我要下去洗澡了。」 「去吧,你去洗澡吧。」妈妈怔怔的说完,一屁股坐到我床上,一双手捧着脸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等我洗完澡上来,我看见我妈在客厅里浑身不安的打电话,我看她脸色不好,就故意想凑过去听,结果被她给推开了。 不让听?不让听就不让听吧,我揪揪嘴,回了自己的房间。 今天下午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是连玩电脑的心思也没有,躺在床上一心想着徐以琳的事情,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我看见我的房门被人缓缓的推开了,从客厅的窗户里漏进来的白月光,此时正好的从推开的房门口熘了进来,肆意的洒落在了我的床角,将我原本黑暗的房间照的影影绰绰。 我眯了眯眼睛,想看看是不是我妈进来了,因为我家目前只有我和我妈在家。可是我看了看,房门是开了,但是并没有见到有人。 我心里十分的困惑,想起身时,眼皮却分外的沉重,睁了几下干脆还是合上了。 「唉——」隐隐的一声轻嘆,让我的心脏勐地咚咚了几下。 我困惑的掀开眼皮,想看看是谁在嘆息呀,怎么会跑到我房间里唉声嘆气呢?因为那个声音也不是我妈妈的,听着像是一个男人的。 待我掀开眼皮之后,我吃惊的发现自己的床边坐着一个高高瘦瘦,嵴背直挺的男人,他穿着白色的衬衣黑色的裤子,背对着我,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你……你是谁呀?」我一下子坐了起来,惊恐莫状的往床边挪去。 我家里怎么会突然的跑进来陌生的男人,还熘进我的房间里唉声嘆气,他有病是不是?不然正常人怎么会这样。 我发出惊恐的质问声,并没有给那人造成多大的反应,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我的床边,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我要疯了,试着将双脚放下了床,有必要时我得夺门而逃。 「你……你说句话呀,你来我家到底是想干什么?」我恐惧的不得了,紧紧的等着他回答我,可是他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仍旧是选择了置若罔闻。 我来气了,低声骂了句。 「女孩子骂脏话不好!」突然,有个冰凉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的心脏勐的打了突,放声尖叫:「妈妈!妈妈!」救命啊!,那救命三个字我还没有喊出口,我就听见妈妈火急火燎的回应:「怎么了?怎么了?小羽,怎么了?」妈妈急急忙忙的推开我的房门,冲到我的床边,抓住了我的手:「小羽,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茫然的睁开眼睛,发现此时此刻天已经亮了,除了我的妈妈之外,这间房里再没有第三个人了。 「我……我又做噩梦了?」我颤抖的抓紧了妈妈的手:「妈妈,我被鬼缠上了,我真的被鬼缠上了!」 「女孩子骂脏话不好!」那个声音,是那么那么的熟悉,他不就是梦里盛经纶的声音吗? 我又做关于他的梦了……他就坐在我的床边,那么那么的真实!他不是人,他肯定是鬼!我在心里下了决断。 我紧紧抓着妈妈的手,心脏咚咚咚的狂跳。面对妈妈急切的追问,我一时哽住了,我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件事情,是真的遇到了鬼,还是因为我心里压力太大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妈妈坐到床边,不停的追问,我看到她担心的都要哭了,自己也忍不住想哭。 事已至此,我干脆将自己昨天的经歷一股脑的告诉了妈妈。 我看见妈妈听到最后,脸色已经是惨白如纸,没有一丝的人色! 「小琳……小琳她居然带着你去找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她安的什么心啊?」妈妈气急败坏,恨不得直接找上门去理论。 我忙强调道:「昨晚我给她打电话了想问问是怎么回事,可是徐飞说小琳昨天下午出车祸了,所以带着我去荒村的人根本不会是小琳本人!」 「那、那是谁呀?」妈妈都吓傻了,她双眼含泪,悔恨万分的跟我道歉:「对不起小羽,妈妈昨晚不该那样说你们。」 「那些都不重要了。」我难受的抓住妈妈的胳膊,无助道:「妈,我现在该怎么办啊?如果我真的惹上了脏东西该怎么办?」 妈妈想了想说:「不慌不慌,前几天你袁阿姨还说天桥那儿有个先生特别灵,我一会就请他来家里看看。」 妈妈说完安慰了我几句不要担心的话,让我起床吃早饭,她就先下去了。可是我浑身乏力,根本不想起床,于是我倒枕头上又睡了。 就在我睡的迷迷煳煳的时候,我听到外面客厅里有响动,掀了掀眼皮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可是我房间门是关着的,我根本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有个沙沙的男人的声音对我妈说着什么,我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他好像是说,这种事他处理不了,让我妈找别人看看之类的。 难道我妈已经把袁阿姨说的那位先生给请来了吗?那位先生说他处理不了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回的事情很严重吗? 怪不得我浑身乏力,脑袋如千斤般重,感觉还有些发烧,是不是就跟这事有关系啊? 我躺在床上,意识一直是昏昏沉沉,我感觉这几天我妈又陆陆续续的找了几个人来家中看,但是效果都不大。 也不知道是第几天的时候,我烧的已经是不会说话了,就连在外地工作的爸爸也回来了。爸爸妈妈急成一团,妈妈情急之下说:「难道……难道我的女儿真的就保不住了吗?」 爸爸责怪道:「瞎说什么,我女儿命大福大,那事之后算命的都说她能长命百岁,她怎么会现在就——」爸爸难受的说不下去了。 「要不送医院吧,这种情况只有送医院会——」我听见了哥哥的声音,哥哥在帝都工作,轻易不回家,现在他也跑回来了,是不是就是因为我的事情? 因为受教育不同的缘故,我哥哥他根本不相信世上有鬼神,所以这种时候也只有他会劝爸妈送我去医院。 我好长时间没有见到爸爸和哥哥,就想看看他们,可是眼皮重的跟粘了胶水似的,根本就睁不开。 「下面来了个瞎老爷子,说是想上来看看。」过了有一会,我听见哥哥说。 爸爸和妈妈面面相觑,异口同声的说:「那、那快请上来呀。」 我听见他们急急的跑下楼的声音,没多大会,我闻到了一股臭味,就跟路口垃圾桶常年发出的一样的味道。 「没救了,没救了!」一个怪里怪气的声音说:「你们的女儿阳寿早已耗尽,是已死之人,如何还多活了这么些年?」 「老东西!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妈妈直接就叉腰骂了起来,把那个老人家往楼下推,还是我爸和我哥合力将她给拉住了。 「好坏你听他说完。」我爸说。 我妈气的不轻,为了我也只能咬牙忍着。 「阳寿已尽,阴命又难续,所以她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们还是尽快的把她送回去吧。」那老人家重重的嘆了一口气,我闻到臭味越来越重,感觉他是来到我床边。 我难受的想吐,他却伸手在我额头上摸了摸,问我:「小姑娘,你这几天有没有见到什么特别的人呀?」 什么特别的人?我困惑,我天天烧的不能下床,我上哪里见特别的人?见到最最特别的当属他们这些人了。 那老人家好像猜得到我心里在想什么一样,他呵呵笑了两声:「比如梦里……」 梦里?我琢磨着,那最为特殊的当然就是盛经纶了呀!他岂止是梦里呀,我这几天昏迷在床上,总是能够看见他坐在我床边唉声嘆气,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我张了张嘴边,想回答那位老人的问话,可是嘴巴动了动,就是发不出声音。 那老人家站直身体说:「懂了,懂了。」他转身朝我爸妈走去,我也不知道他拉着他们到客厅里去说了什么,到了晚上的时候,我爸妈突然集体的做出了古怪的动作。 【120】你要去哪儿呀 从天将黑开始,我妈就端了温水上来给我擦洗身体,之后又拿了一套古里古怪的衣裳帮我给换上。 再就是我爸来到我床边神神叨叨的对我说了一大通话,我听的稀里煳涂的,紧接着我哥又进来了,他瞅了瞅门外,然后凑我耳边说:「他们都疯了,要把你嫁给死人,你愿意吗?不愿意,我现在就带你走,我们去医院治病。」 我吃力的抬了抬眼皮,双眼无神的看了看我哥哥,万分吃力的问了句:「他……他们要把我……把我嫁给谁呀?」 「不知道!说是殡仪馆一会就有车来接你过去举行仪式。」我哥急的在我床边来回的踱步:「你说他们是不是疯了,有病不看医生,尽听那些江湖骗子出些馊主意,简直是荒唐透顶!」 听完哥哥的话,我心凉了半截,我是相信世上有鬼神的,这个毋庸置疑。可是爸妈荒唐到要送我到殡仪馆跟死人结阴婚,这就有点离谱过分了吧? 据我所知这不是旧社会的风俗吗,怎么如今这社会也开始施行了?施行也就罢了,我以为那只存在于遥远的网络,怎么现在会突然的发生在我的身上呢? 我不要嫁给死人!我一想到自己跟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棺材里,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我宁愿死,也不要我爸妈这么对我。 我挣扎着要起床,哥哥忙跑过来扶了我一把:「我就知道你不会愿意,爸妈还说瞒着你,你说我们怎么摊这么个父母呢?」 哥哥一面埋怨,一面抱着我下了床,他说:「我先抱你去我房间,等我下去看看他们在不在,要是不在,我立即送你去医院。」 我满眼泪水的点头,关键时候,还是得有个哥哥才行呀。 然而哥哥的计划,才刚刚施行到我的房门口,爸爸和妈妈就都堵了上来,妈妈冷冷的问:「方正!你干什么呢,你要把我女儿抱哪儿去?」 哥哥是爸爸和前妻生的儿子,他母亲在他出生的时候就死了,后来爸爸娶了我妈妈,哥哥等于是我妈妈抚养长大的。大概是这种特殊关系的缘故,虽然妈妈对他也非常好,但是他们的感情一直是不温不火,这一次还是我第一次听妈妈这么严厉的对哥哥说话。 哥哥平时不会跟妈妈正面冲撞,这一次他为了我也是豁出去了,他抱着我直了直背说:「你们要相信科学!相信医生!小羽她这是生病了,得去看医生,你们再拖拉下去,会害死她的!」 「小羽是什么情况我心里最清楚,你把她给我放下来!」妈妈气鼓鼓的上来抢人。 爸爸夹在哥哥和妈妈中间左右为难,而我病怏怏的浑身还在发烧,被他们这样拉扯整个人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你们住手!」场面如此混乱,爸爸终于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他掰开妈妈扯住哥哥的手,朝着哥哥的背就打了一巴掌:「小羽那年发生的事,你是知道的吧?她的情况跟别的情况不同,我们之所以会出此下策也是为了救她,不是要害她!如果让小羽跟那个结婚,能够因此让她继续活在我们身边,这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呢?」 哥哥也不知道是被爸爸的气势唬到了,还是被说动了,他居然妥协的将我交给了爸爸。 我挣扎,死死的盯着哥哥,抓着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胳膊不肯放手。 妈妈掰着我的手,急红了眼睛:「小羽啊,你平时不听妈的话,胡作非为妈都顺着你,但是今天这事你必须要听我和你爸的安排,听见没有?」 我听是听见了,可是他们是让我去跟一个死人结婚,我怎么能够答应呢? 我急的眼泪簌簌的掉,妈妈一狠心就先下楼了,爸爸抱着我哄啊哄,就跟小时候我生病了哭闹一样,他就一直不停的哄,哥哥坐在一边一言不发。 没多久,妈妈从楼下上来,说了句:「他们来了。」 妈妈泛红的眼睛和爸爸沉重的目光相交汇,我虽然脑子烧的不清楚,可是心里明白,我这一生是完了,挣扎道:「不去,我不去……」 爸爸哽咽着声音,劝我:「听话,小羽听话,过几天爸爸就去接你回来。」 爸妈抱着我来到了一楼,我家门口停着一辆纯黑色的箱车,那车里跳出来一个一身黑色,但是身形十分魁梧的男人,他给我们开了车门,于是我爸就将我放到了车里。 他们跟那个男人说着什么听不清楚,我迷迷煳煳的闻到了一股臭味,眯了眯眼睛看见是那个老人家他穿的破破烂烂的坐到了车上。 他身上的臭气快要把我熏晕了,我知道肯定就是他让我爸妈送我去结阴婚的,心里对他恨的不得了。一脸厌恶的别开头,不想看他。 他却哈哈一笑,低头在我耳边低声说:「小姑娘,你好命啊,今天与你结婚的可是一位拔尖的少爷,只可惜英年早逝咯,不然这种好事真轮不到你。」 呸,当谁稀罕! 突然,我感觉车开动了,可是我爸妈都没有跟上来。我一下子急了,铆劲骂了出来:「你滚开!我不要去结阴婚!」我大概是气急败坏了,终于是有了一些力气了。 老人家得意的大笑,他眯着松垮垮的眼皮,阴冷莫测的盯着我说:「你的爸妈已经把你交给了我,这件事已经由不得你选了!」 「你这个老骗子,是你骗了我爸妈,他们是上了你的当——」我不顾一切的大骂起来,不明白他怎么可以这么心安理得的坑人。 此时我有了力气,也将这个老傢伙的嘴脸看清楚了,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相信他之所以拉我去跟那个什么拔尖的少爷结阴婚也不过是图利,他根本不是要帮助我。 我使劲的挣扎,可能是几天没有吃喝又一直发烧的缘故,我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点点力气。才不过是动了几下就已经是精疲力尽,气喘吁吁,好像随时会死一样。 被我拆穿了嘴脸,那老人家也不生气,他只是笑,那脏兮兮的脸配着那可恶的笑,简直是噁心至极。 他不紧不慢的说道:「我撮合你跟那少爷结阴婚,的确不是要帮助你。可是你不知道,你已经是阳寿耗尽,不过是尚有一口阴气未散,所以没有死。但是你已经跟死人没有区别了,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他妈的还有一口气在,那就是个活人,我既然是活人我就不能任他摆布。 老人家接着说:「我在你临死之前给你找一门好婚事,让你到了下面不至于一个人孤零零的,这样不好吗?很多人求这种事都求不得,小姑娘你不该恨我,你应该和你的家人一样感激我。」 「我呸!」我提着一口气,大骂道:「这么好的事情留给你,你那么喜欢你去跟那个拔尖少爷结阴婚啊,反正我是不愿意,我也没打算跟你抢!」 老头被我气的脸红脖子粗,直瞪眼睛;而我因为太过激动,说话又太急了,竟昏迷了过去。 待我再稍微的恢復了一点力气的时候,我已经不在那辆车上了,而是在一间凉飕飕的空房间里。 我扫了一眼死寂沉沉的房屋,里面空空荡荡的,没有别的人也没有别的东西。我被人平方在一张单人铁床上面,而我的旁边停放着一副乌黑的棺木,那棺木上用白起大大的写着「奠」字。 长这么大,我还只有很小的时候在乡下见过棺材,那时候捉迷藏见到小伙伴家的棺材,我直接就吓哭了。 现在我一个人,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又阴森的房间,忽然见到棺材,我惊恐的直接叫了出来。 这是哪儿,这到底是哪儿呀? 我连连的倒吸凉气,只觉浑身凉飕飕的,心想旁边那副棺材里是不是就睡着那个什么英年早逝的「拔尖少爷」啊? 我直直的盯着那副棺木,吓的直吞口水,不知道他们所谓的结阴婚,是不是最后要将我一起扔进那棺材里,然后钉死埋掉? 一想到那画面,我的心就咚咚咚的直跳。 不可以,我不要那样死去! 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结果因为身体太虚的缘故,直接滚地上去了。摔的我那叫一个惨,感觉浑身骨头都散架了! 我摔在地上半天动不得,待稍微好受了一点,我想爬到门边去时,我才发现自己居然穿着十分可恶大红婚纱,那蕾丝婚纱上面镶满了钻石珍珠,沉甸甸的让我爬都爬不动。 「你,要,去,那,儿,呀?」 突然!就在我捶胸顿足,万念俱灰的时候,身侧一个冰冷的、诡异的声音,携带着一股子寒气直直的往我浑身的毛孔里钻了进来。 那声音……按声音好像是从棺材里传来的! 我被吓的三魂不见七魄,当即扯着嗓门大叫了起来:「救命啊!救命啊!」 我虽然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求救,可是我毕竟是体力有限,那求助的声音也只是在空寂的屋子里打转,一圈一圈的迴荡,是那么那么的无助。 【121】结阴婚 完了,这次肯定是完了,我逃不出这魔掌了! 我绝望的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吸气,冥冥中感觉那棺材突然动了一下! 难道……难道是那拔尖的少爷诈尸了吗?不然刚才怎么会有人问我要去哪儿,现在棺材又怎么会动呢? 「啊!」我大叫了出来,眼角余光不小心看到那棺木时——只是那一眼,我居然看见、我看见,从棺材里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惨白的,好像抹了白石灰的手! 随之,啪嗒的一声,棺木的边沿,又多出了另外一只同样可怕的手! 慢慢的,慢慢的,棺木发出:吱,吱,吱,的声音。 那轻微的响声,在静谧的犹如凝结一般的空气中,飘荡、飘荡。每响一下,就好像是往我身上扎了一刀一般,逼迫着我爬,使劲的爬,我必须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你,要,去,那,儿,呀?」那个声音又来了! 这一次它离我更近了,好像就在耳根后面,还有一股寒意同时的刺进了我的耳蜗里。 我不敢回头,一眼也不敢看,他就不停的问我:「你,要,去,那,儿,呀?你,要,去,哪,儿,呀……?」那不带抑扬顿挫,好像按了復读键一般的声音,在阴森恐怖的空旷房间里飘过来盪过去,仿佛是巨石惊起的骇浪,刺激的我快要崩溃。 「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我无助的哭了出来,依旧是不敢回头看他。 那个可怕的声音终于消停了下来,许久,房间里除了我「咚咚咚」狂跳的心跳声,和我因为恐惧而急促的唿吸声,便再也没有第三种声音了。 时间好像一下子回到了我刚刚醒来时的样子,好像刚才根本没有「诈尸」一样。 我努力的平復着自己的恐惧情绪,想要鼓足勇气的回头看一眼,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在这时,有个声音低低的问我:「你,不愿意嫁给我吗?」 啊!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我差点歇过了气去。 我使劲的爬,爬到了角落里,我惊恐万分的盯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只见那乌黑的棺木旁边,形如丧尸的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但是脸部却是稀巴烂的,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一般,皮肉耷拉,整张脸都分辨不出五官了! 他真的就是那个英年早逝的拔尖少爷吗?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呀,为什么样子这么恐怖惊悚? 我看过一眼之后,根本不敢再看他第二眼,那样子实在是太惊悚噁心了。 「我……我不愿意!」我鼓起勇气说。 「因为我的样子?」那人问,声音倒是比起刚才柔和了一些,只是听着十分的缥缈,好像不是从这个世界里发出来的。 我使劲的点头,又拼命的摇头,哆哆嗦嗦的说:「不……不是的……不是因为你的样子!」 「那是因为什么?」他锲而不捨的问。 我想知道这个问题重要吗?我是活人,他是死人,难道这不是最好的回答吗,他为什么还要问? 「回答我!」那人逼迫道。虽然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但是他的声音分外的强势,压的我快要喘不上气来。 我战战兢兢的擦着眼泪:「我……我还没有死呀,我还活着,我不想嫁给死人。」 情急之下我也顾不上他的心情了,只能照实说。 那人喉咙里发出阴冷的笑:「你是活人吗?为什么我看不出来?」 我被他呛的无言以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个老头说我阳寿已尽,阴命又难继?为什么这个人也说我不像活人? 我浑身抖如筛糠又头痛欲裂,迷迷煳煳的看见那人好像是朝我走了过来,他伸出了手,低声说:「起来。」 我屏住唿吸,蜷缩在角落里动也不敢动一下,更别提是起来了。 「我……我生病了,没……没力气……」我嘴唇发抖,好不容易说出了这番话。 那人伸出的手没有要缩回的意思,重复了一句:「起来!」这一次他加重了语气。 我不知道如果我执意不起来,他会怎么对我?我不敢去挑战他的耐心,更加的不敢碰他一下下。 他是死人呀,死了就死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真的是诈尸了吗?要不是那天做梦经歷了许多诡谲莫测的事情,依照我的胆量,我想此时此刻我肯定已经是被吓死了。 我抓着冰冷的墙壁,试图自己爬起来,那人却无限嘲讽的笑了声,他转身道:「你愿意嫁给我也好,不愿意嫁给我也好,我都要带你——」 「为什么呀?」不等他说完,我已经是按耐不住的打断了他:「既然你都知道我不愿意了,你怎么不去找一个愿意的跟你去呢,你非找我干什么呀?」 我心里十分的彷徨无助,要是苏旻在就好了,他在的话一定知道该怎么对付这种诈尸的东西,也一定会救我脱离魔爪的,可是苏旻你在哪儿呢?你到底去哪儿了? 「因为这是你的命!」那人突然转过身来,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他冰冷坚硬的手指头,恨不得要将我的脖子拧断一般。 我被他掐的快要不能唿吸,使劲的打他的手,可是他无动于衷,冷冷的说:「让我断了你那最后一口气,老老实实随我上路吧!」 「不……不……要!」我被他掐的连说话都困难了,眼睛突突的鼓起来,像是要掉下来一般,唿吸更是断断续续难以为继。 我真的难逃一死了!想到我爸爸说的话,我就充满悲伤。他还说过几天接我回去,他过几天是打算上哪里接我呀?到时候一定是连我的尸体也接不到的吧? 「放开她!」忽然,沉寂的屋子里多出了一个新鲜的声音,淡淡的,好像是小小的一个石子丢进了水里,发出了一丁点的脆响。 那人掐住我脖子的手一哆嗦,也不由的稍微松了一点。 他慢慢的回过头,朝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我喘上了一口气,大口大口的吸了几口,顺着看过去,只见那乌黑的棺木边沿上吊腿坐着一个人,那一双垂着的大长腿配着那阴森的棺木,简直是不能再醒目了。 我狠狠的咽了口气,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心想难道是我被那人掐晕了头吗,不然我怎么会看见他呢? 于是,我使劲的闭上眼睛再使劲的睁开,我发现他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他一张俊美无俦的脸颊,没有一丝的表情,深不可测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掐住我脖子的那人。 我不明白,他不是我梦里的那个人吗,他为什么会跑进了现实里?就像我发高烧,烧的迷迷煳煳的总是看见他坐在我床边嘆息一般,我一直解释那是幻觉,可是现在他又一次出现,我该怎么解释呢? 依旧是幻觉吗?不可能的!那么,是梦吗?我扫了一眼周围,这看起来如此真实的一切,难道是梦吗? 「你是谁?」那人问。 我充满激动与困惑,差点就情急的替他回答了「盛经纶」这三个字。 盛经纶坐在棺木的边沿一动没动,重复了一句:「放开她。」他的语气依旧是听不出情绪,很平静淡然。 「你是谁?」男人怒了。他一吼,我从侧面看见他脸上耷拉的烂肉都在跟着发抖,好像随时会掉下去一般。 我被他的惊悚模样吓到了,移开眼睛再不敢看他。 盛经纶不说话,仿佛雕塑的坐在棺材边沿,他的漫傲模样惹的男人怒火中烧,他掐在我脖子上的手,使劲一带,将我拉到了他的面前,他威胁说:「你要是再不回答我的问题,我立马拧断她的脖子!」 「像这种言而无信的女人,你拧断她的脖子也好,拧断她的四肢也好,这跟我关系不大,省的我动手。」盛经纶慢条斯理的抱起了胳膊,像是做好了随时看热闹的准备。 盛经纶的话气的我差点没破口骂出来,他这到底是要救我,还是要害死我呀?我忽然想到他在梦里跟我说的让我三天之后回去荒村报答他,难道那是真的吗?不然他怎么会说我言而无信呢? 如果那真的是真的,那也不能怪我吧,虽然我当时嘴上答应心里没有答应,但是事实我生了大病,决定权最后也没落我手里呀。 我困惑可怜的望着盛经纶,他移开目光,从棺材上跳了下来,直直稳稳的站在我们面前。 「把她放开,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盛经纶语气平静的说。 男人嗤的一笑:「我与她已经是结下阴婚,你让我放开,我就放开吗?」 「结阴婚?」盛经纶勾了勾嘴唇,「我在这里,又怎么会让你们结阴婚。再说了,结阴婚的程序复杂,不是你说结就能结的,更何况这个女人她命理特殊,你跟她结不了阴婚。」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他愤恨不已:「只待吉时到来,我与她就会共葬一穴,直到永远!」 「别做梦了。」盛经纶忽然腾到了我们的身后—— 【122】你答应过我的事情 我不知道他在那男人身上做了什么,我忽然感觉掐在我脖颈上的手松开了! 随之,我的耳边传来了「轰」的一声,回头看时,那男人竟然倒到了地上变成了尸体该有的姿势! 我揉着脖颈大跳了半步,结果身体太虚,动作太急,一个没站稳倒地上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即将跟那惊悚的脸来一个亲密接触的时候,忽然有一只手提住了我的衣裳,那只手将我往后一带,我就跌入了一个冰冷的恍惚是虚幻的胸膛里。 我怔怔的,傻傻的转过脸去,拉住我的果然就是盛经纶。 盛经纶还是面无表情,他将我抱起来,直接放进了棺材里。 干嘛呀这是?我一下子就慌了,紧张的抓着棺材壁大叫道:「你……你放我出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知道你不想死!」盛经纶眉目转,盯了我一眼。他犀利的目光,让我狠狠的打了个激灵,张着嘴巴再也不敢开口说话了。 过了半秒钟,盛经纶他也躺了进来,他躺进来的时候居然还顺手将棺材给盖上了! 这傢伙是不是疯了啊?他是鬼他不怕什么,我可是活人我会被憋死在里面的! 「放过我……盛经纶,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紧紧抓着即将要合上的棺材板,试图阻止他的动作。 盛经纶嗤的一笑:「把手拿开。」 我当然是不答应的,结果他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妖术,我的手就自然而然的垂了下来。随之棺木「砰」的发出了一声闷响,棺材盖被他合上了。 我的眼前瞬间连一丝光线也没有,在这伸手不见五指,旁边还躺着一个鬼的情况下,我难受的想骂人,可是偏偏没有半点骨气,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漆黑的狭小空间里,盛经纶没有开口说话,似乎梦里梦外他都是一个极其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男鬼。我不尽自然,虽然没什么力气,还是忍不住问他:「盛经纶,我们在梦里见过的对不对?」 盛经纶冷漠道:「梦里?什么梦里?」 我被他问的无言以对,支吾了半天只好作罢。 可是这种环境真的让人很紧张,紧张到我根本做不了任何别的事情,也想不了任何别的事情,我十分的压抑难受,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我……我要出去!」我加重语调,加快语速的说:「我要出去!」 「别吵,让我安静会。」盛经纶淡漠的说,如此语气,竟然让我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我无比的困惑,实在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又为什么会突然的发生在我的生命里? 我踟蹰的僵在棺材里,慢慢的合上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盛经纶在一起,我恐惧的心情竟然慢慢的平静了许多。 但是在棺木这种空间有限的地方,跟一个鬼躺在一起,我不大开脑洞胡思乱想那是不可能的,我想的最多的事情不是别的,竟然都是关于荒村的那个梦。 此时躺在我身边的盛经纶,真的就是梦里的那个盛经纶吗? 「盛……」我怕盛经纶不想听我说话,犹豫了半晌,听见他轻轻的「嗯」了一声,像是给予了我没有拒绝的回应一般,我欣喜无比,心想这个傢伙比在梦里通情达理多了。 「我想喝水。」我弱弱的低声说。烧了几天,现在好不容易好了一点,不仅仅是想喝水,还想吃东西。 盛经纶「嗯」了一声,但是没有任何的动作。 我无语,撇开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棺材里黑黢黢的根本什么也看不清楚,我小声说:「那……那我们出去吧?」 过了好一会我没有听见任何的回应,难道盛经纶他已经是在棺材里睡着了吗? 我困惑又不敢直接开口,犹豫了半天,假装翻身的动了一下胳膊,我原本以为会碰到盛经纶,这样他无论如何会做出一点反应。 可是出乎我意料的是,我不但没有听见盛经纶发出响动;更可怕的是,我居然感觉自己身边是空的! 也就是说当我的手伸出去的时候,我碰到的是空气,而不是别的任何东西。 盛经纶是鬼,难道他已经丢下我无声无息的走了吗?一想到这,想到是我自己一个人躺在棺材里,我身上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盛经纶?」我小声的叫了一声,可是没有听见任何的回应! 天啦!完蛋了!我被盛经纶扔在棺材里了! 「救命啊!有人吗?救命,快点放我出去!」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叫,拍打棺材壁面,可是外面一点动静也去没有。 外面没有人,那我该怎么办,活活的在棺材里闷死吗? 大概是我求生的欲望太过强烈,以至于我精疲力尽,再也提不上一点点力气。我无助的睁着眼睛,绝望的试图在黑暗里寻找一丝丝光明,可是胸口好像是压着一块石头,让我窒闷的喘不上气来。我的意识在黑暗里一点点的流失,最终我什么感知也没有了。 我以为这就是死亡,以为自己要下地狱,迷迷煳煳间却感觉口齿间,有清清凉凉的液体在慢慢的往咽喉里流动。我贪婪的吸允吞咽,脑子里却越来越混乱,我看到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在我的脑海里聒噪,我努力的想要将它们拼凑成型,可是脑子像是要炸掉一般的疼。 「走开!走开!」我使劲的驱赶着那些可恶的画面,可是无济于事,「滚开呀!求求你们滚开!」 就在我急得快要发疯的时候,忽然有人抓住了我张牙舞爪的双手,有个声音恼羞成怒的问我:「往哪儿滚?」 盛经纶?我一下子想起他来,这不就是他的声音吗?低沉而又淡漠。他不是把我扔在棺材里自己走了吗,怎么又来了? 我缓缓的掀了掀眼皮,眼前露出了昏暗的破败一角,并不是在棺材里。我吃了一惊,这里是哪里呀? 我不是被盛经纶弄进棺材里了吗,怎么又来到了这么一个鬼地方? 不是我想说这里是个鬼地方,而是它看起来真的不怎么好,从我的视角看过去,建筑的墙皮已经是斑驳脱落,许多地方不是缺砖少瓦就是长满嫩叶绿苔,阴暗的角落里甚至还有癞蛤蟆悠然自得的跳来跳去。 「这……这是哪儿呀?」我弱弱的看着面前愠怒而又冷漠的俊脸,他终于在我的瞳孔由模煳变的清晰了。 「蕓薹村。」盛经纶松开我的手,淡淡的说。 我这才看见他的手中拿着一瓶哇哈哈纯净水,印着王力宏图像的那种瓶装。原来刚才我觉得有清亮的感觉流向咽喉,是他在给我餵水吧? 「蕓薹村?」我将盛经纶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勐然惊坐起来,张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你怎么把我弄荒村来了呢?」 盛经纶冷冷一笑,嘴角的冰花里透着复杂的意味,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看了半天也没有琢磨出来。 我吞了口气,低声说道:「盛经纶,你倒是说句话呀,你怎么把我弄荒村来了呢?」 盛经纶转过脸来,漠然的瞅了我一眼,淡淡的问:「你忘记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什么事情呀?」我一头雾水,但是很快的又想起来了,他说的是那个三日约定吧? 可是在棺材里的时候,我问过他的,我问他我们是不是在梦里见过,但是他问我是什么梦?如果他不知道有那个梦存在,那以此推断,我跟他之间也不该有什么约定才对呀,现在他怎么又这样问我呢? 「你是要继续揣着明白装煳涂吗?」盛经纶犀利的目光朝我映射来,看的我脸颊一红,我承认我是有装煳涂的嫌疑,可是我说的也是实话呀。我不肯示弱的说道:「本来就是嘛,我这几天发高烧把脑子烧坏了,我真的不记得自己答应过你什么事情。」 「哦?」盛经纶眯了眯眼睛,「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呀?」 他说这话时的样子太过邪恶,看的我心里一凉一凉的,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我连连摆手说:「别别别!你说的不就是那个三日约定,我刚刚被你一吓,就想起来了。」 我心虚的低下了头,盛经纶勾勾嘴唇,又是冷的一笑。这个冰冷的男鬼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如果我跟他之间真的有一个三日约定,那时间都过了,他还找我干什么? 「想起来了就好,想不起来,永远也别想离开荒村!」盛经纶语气依旧平淡,但是凭添了一股威慑,我紧张的肩膀一抖,茫然的看着他:什么意思呀?他是打算把我弄死在荒村吗? 「你、你想杀我?」我紧张的看向周围,我正对面就是一扇破门,门是虚掩着的,依照我的体力和我的奔跑速度,我能够逃脱的了盛经纶的魔爪吗? 我想了想,不可能的,他是鬼,还不知道有多少妖术没有用出来,我怎么逃的过他? 就在我惶恐着自己逃不能逃,只能等死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地方突然的发出了一声声噼呲的响动。那盛经纶想也没想,将他手中抓着的矿泉水瓶塞给我,就夺门出去了。 我在心里数着时间,紧张的仰头大灌了一口水,准备下地出门看看外面的情况的时候——忽然,破门的发面传来了沙沙的声音,好像是有人拖着树枝走在沙地上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分明就是朝着我这边来的,可是我又分明可以感觉到,来者不是盛经纶。 我紧张的屏住唿吸,眼睛死死的盯着房门口,心里却乱作一团…… 【123】奇怪的人 突然,那沙沙的声音没有了!停了,怎么忽然停了呢?我一颗心紧张的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你想离开这里吗?」就在我恨不得立刻马上钻到床底下藏起来的时候,破落的小窗户口,伸进来了一张童稚的脸来。 那女孩扎着两个松散的辫子,面色蜡黄,表情呆滞,看起来十分可怜的样子。可是她的目光却没有属于她那个年纪应该有的感觉,而是给我一种怪异的感觉。 我傻傻的看了她半秒,心想这大半夜的,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孩子呢? 那小女孩定定的看着我,眼睛也不动一下,重复的问了我一句:「你想离开这里吗?」 此时此刻,我也管不了她是好人坏人,吞了口气,小小声的说:「想!」 「那就跟我来吧。」她一说完,小脸就从窗子后面消失了。 她是什么人,我可以相信她吗?我呆呆的坐在破床上面左思右想,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毕竟这里是传说中诡事不断的荒村,单凭我一人之力,我实在是没有把握离开这里。 再说了,万一这个小女孩是真的要帮助我呢?毕竟我和她素昧平生,她也没有道理要害我吧?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真的要做对我不利的事情,她只是一个孩子,肯定不必盛经纶那傢伙难对付吧。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我胆子也大了一些,赶紧从床上爬下来要去追小女孩,结果因为身上仍旧是穿着那身累赘的大红婚纱,我差点没绊倒。 「你等等我!」我提着婚纱的沉重裙幅追出门口,本来担心她已经走了,结果追出去发现小女孩就站在一个老井的旁边,并没有走远。 「你能带我离开荒村?」我慢慢停下来,小声的问。又十分担心我们的处境,直接低声问道:「你不怕盛经纶找你麻烦吗?」 这个小女孩瞧着也就十一二岁的模样,个子偏瘦,身上穿着款式很久的碎花连衣裙。这种季节,她穿的这么单薄,瞧着挺让人心疼的。 女孩瞅了眼我的穿着,出乎我意料的是,她并没有感到多么的奇怪。她只是露出一个不符合她年龄的怪笑,说:「只要你不告诉他,他不就不知道。」 「额……」我一愣,这样也可以吗? 我以为盛经纶是鬼,那么肯定就是高深莫测,法力无边,对身边的事情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怎么听这小女孩的话,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呢? 「你不会告诉他的,对吧?」小女孩昂着下巴问我。 我连忙点头:「当然……当然!」苦笑着强调:「我怎么可能告诉他呢?我巴不得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那就跟我走吧。」女孩转身就朝着虚掩着的破败大门走了出去。 我小心翼翼的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现在是晚上,只有淡淡的月光洒落在周围,所以很多东西我并看不清楚。不过有一点我是可以确认的,就是这里很荒凉。一路出来草木萋萋,屋舍破败,跟我梦中梦到的那个荒村一样了无生趣,越走越觉得嵴背发凉。 如此荒凉景象,让我忍不住问小女孩:「你们这儿的人都去哪里了?」 「人?」小女孩反问了我一句,那模样显得十分讥笑困惑。 我定定点头,「对呀,这个地方这么大,总住着几户人家吧?」 总不能因为它叫做「荒村」所以就真的没有人在这里生活吧,如果真没有的话,那这个小女孩是从哪里来的? 小女孩摇摇头,幽幽的说:「死了,都死了!」 我勐的打了个冷激灵:「什么?」都死了,那她是什么?瞬间,我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双脚同时滞住,走不动了。 见我这样,小女孩忽然嘻嘻一笑:「骗你啦。」她接着说:「这里十分的贫瘠,想必你也是看见的,许多稍微有点能力的人,就都搬离了这里去了外面,于是这里就越来越贫瘠,最后就变的这么荒凉,外面的人还称唿这里叫『荒村』。」 这是当前的社会局势,我倒是挺认可她说的,不由感慨:「那你的家人呢?」这个小女孩瞧着年纪小,但是说话谈吐有股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她该不会是留守儿童吧,所以这么晚还在外面晃荡,寻常的若是父母在身边,早管了。 「在家里呀,」她笑笑,问我:「你想去我家里吗?」 在家里?我很意外,反问她:「盛经纶会找到那个地方吗?」 如果他找的到,那我还是宁愿早点离开这里,我得去找爸妈,我要找他们请高人对付盛经纶。他一个鬼在梦里吓唬我也就算了,居然还跑现实里来嘚瑟,简直是匪夷所思可恶至极。 可是想想我爸妈都可以听人欺骗把我送给人家配阴婚,我还能指望他们吗? 苏旻,我忽然想到了苏旻,如果我这幅样子去找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帮助我?反正他不就是对付鬼鬼怪怪的高手吗,他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但是如果我真的请苏旻对付盛经纶,这样会不会太忘恩负义了呀?毕竟如果不是盛经纶,我肯定已经跟那个「拔尖少爷」配成了冥婚,身体还不知道死硬在了哪儿。 这不行那不行,我站在原地纠结的肠子都快要打结了。 看我愣着发呆,小女孩过来推了我一把:「你在想什么呀?」 「没……没……」我仓皇的收起自己的思绪,忙问:「我们刚才说哪儿了?」 「你问我盛经纶能不能找到我家。」 「他能找到吗?」 小女孩点点头:「当然能啦,我们村子里的人都很怕他,村子如今变成了这样也都是被他害的。大家想找高人除掉他,可是一直找不到。」 「什么?你们也要找人收拾盛经纶?」我吃了一惊。「他害你们什么了呀?」 「害了我们很多很多,有他在的一日,我们的生活就无法步入正轨。」小女孩稚嫩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我不由的打了个激灵,正想问小女孩是怎么回事,忽然听见有人喊我:「方羽?方羽,是你吗?真的是你呀!」 那个声音由远及近,忽然变的欣喜起来。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已经感觉自己的手臂上多了一只手。 「啊!放开我!」它来的太快,刺激的我激烈的甩开那唐突的爪子,跳开了两步。「你……你干什么呀?」我很有些恼火。 「是我呀,我是刘铮鸣。」是一个爽朗的男性的声音。 我站稳脚步,朝着对面看去,只见面前站着一男一女:男的中等身材,打扮休闲,还背着一个大号的旅行包;女的小巧玲珑,与男的穿的是情侣款的服装,身上只背着一个小包。 这两人是情侣无疑,只是那个男人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呢?我可不认识他们。 虽然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坏人,但是出于对陌生人的牴触,我警惕的往小女孩身边靠去,不得已可能还是要到她家里避避,一低头却发现小女孩不见了! 「人呢?」这个陌生的地方,突然只剩下我自己和一对陌生的情侣,我顿时慌了神,紧张的四处搜寻小女孩的踪影,可是她就好像是我的幻觉一般,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方羽,你在找什么人啊?」那男人又朝我走了半步。 我惶恐难定:「你站住!」小女孩去哪里了,怎么走的无声无息? 我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紧张的问:「你们是什么人啊,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方羽,你一点也不记得我们了呀?」那女生笑笑开口了,我看她应该跟我年龄差不多,外表看起来很精明的一个女生。 女生的话让我困惑,我盯着他们俩看了又看,实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他们,只能茫然的摇头。 男人皱皱眉,同女生相视一眼,也像是有无限困惑一般。 女的飒然一笑,开口说:「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你不记得我们也在情理当中,那我就自我介绍一下吧。」她爽快的说:「我叫余扬,他是我的男朋友刘铮鸣。」 余扬?刘铮鸣?我努力的在脑海里搜寻着关于他们的讯息,结果一无所获。 我不记得自己认识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说认识我呢?莫非是他们串通好的要骗我?可是我现在都变成了这个样子,我有什么是值得他们骗的呀?况且他们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的诚恳热情,不像是撒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我一时迷茫,只能配合的笑笑,低声道歉:「不好意思呀。」 刘铮鸣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他爽利的样子瞧着也是十分的不拘,嚷着说:「方羽,刚才看见你我可是大吃了一惊。」他接着问我:「方羽,你这次来荒村是为了调查十里花圃凋零之谜,还是为了调查十里花圃每年在清明时节择夜开花的真相?」 我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刘铮鸣在说什么。可是透过他的语气,好像我以前是来过荒村似的,然而在我的记忆当中,我只有梦里来过,现实里根本就没有真正到过这个地方呀。 【124】我是人是鬼 看我不回答,余扬也有些困惑了。 她慢慢的朝着我走了两步,关切的问我:「方羽,你没事吧?你怎么穿成这样,而且脸色还那么的难看?」 说起这套衣服我就想吐槽,然而这种时候说这有什么用?我只能摇了摇头,扯谎说:「我没事,就是迷路了,想快点离开这里。」 「你来这里多久了?」刘铮鸣满脸的疑惑,「还有其他人跟你一起吗?」 我被刘铮鸣的问题给问住了,因为是盛经纶把我弄过来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多久了。所以我只能选择性的回答刘铮鸣第二个问题:「刚才有个小女孩跟我一起。」结果也不知道她是认生还是怎么的,刘铮鸣他们一来,小女孩就不见了。 「什么时候?」余扬并不算大的眼睛,敏锐的在周遭流转,显然是在找我说的女孩,不过她早走了,哪里还有人影。 我顿了顿,心想他们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吗?当时我正跟小女孩说着话呢! 刘铮鸣惊异:「我和小扬看着有人从那间破房子里出来,因为太黑不是很确定是你,所以一路跟着你到了这里。这期间我们一直看见只有你一个人呀,我还纳闷你怎么一直自言自语呢。」 「开玩笑吧?」我被他说的身上开始渗冷汗了,忙说:「刚才明明有个小女孩跟我一起呀,她还说要带我离开荒村的。」 余扬原本在月光下就晦暗的脸色,突然变的异常的难看,更甚者是诡异恐怖,我知道她不但没有看见那个小女孩,她还完全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不敢多看余扬,快速的将目光转向了刘铮鸣,却见他和余扬交换了一个奇怪眼神,两个人像是在彼此交汇的目光中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同样惊恐的看向了我。 余扬牙齿打起了哆嗦:「难道是她?」 他们的反应委实是吓到我了,我不解,声音都有些发抖:「谁……谁呀?」 余扬大概是因为太过害怕,只是看着刘铮鸣而没有回答我。 「到底是谁呀?」我心里的敏感神经已经被他们勾起,很有些着急。 缓了好一会,刘铮鸣才对我做出了一番简短的描述,通过他的描述,我几乎可以肯定他说的人就是我见过的那个小女孩。 一时之间,我的内心有些激凸,半天才弱弱的问:「你们、你们也见过她?」余扬和刘铮鸣同时点头,又使劲的摇头。 刘铮鸣恍惚:「见过的!我们见过她!」 他紧张的声音听得我十分不自在,我只能求助的看向余扬:「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你们能被磨磨蹭蹭一次性把话说清楚吗?」 余扬定定的看了我半秒,幽幽的说:「方羽,你见到的那个小女孩她根本不是人,她是鬼!」 「what?」我惊唿出来,后背一阵阵发寒:「你……你说她是鬼?你、有证据吗?」 如果小女孩是鬼的话,那我刚才走了一路,跟她聊了一路……她是鬼!提到「鬼」这个字眼,我就特别的敏感,心里顿时毛炸炸的。 余扬点头:「当然有。」她走到我身边,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压低声音说:「这一次来荒村的不止我和铮鸣,还有我们的朋友汉堡、虾米、猫王。」 这都是些什么名字呀,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只听余扬接着说:「他们都是我和铮鸣在奇闻异事群里认识的朋友,我们这一次来荒村的目的,就是为了证实传闻中的十里花圃会在清明时分择夜开花的事情真假。结果我们进村子没有多久,大家就走散了,虾米在失踪前给我发过一条微信,内容是一张图片和一句话『我和她在一起』。」 余扬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准备给我看那张图片,结果翻了半天,急的额头都冒出了汗珠,她也没有找到那张图片。 「找不到了。」余扬难以置信的对刘铮鸣说。 刘铮鸣不信,他拿过手机开始仔细的翻找,可是结果跟余扬的一样。 「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刘铮鸣困惑不已。 而我由此不得不重新审视起面前的这一男一女,究竟是他们在撒谎,还是那个小女孩对我撒谎了? 「方羽你听我说,」刘铮鸣将手机还给余扬,又朝我走了过来,我下意识的往后退。见我仍然抗拒,他只好原地站住,说道:「虾米所说的跟『她』在一起的『她』就是你所说的那个小女孩。可是在虾米给我们发了微信不久,我们就失去了联繫。在汉堡与我们失联之前,也给我打过一通电话,她说有一个小女孩愿意送他到村口,我们大家村口集合,结果那通电话之后,我再也没有打通过汉堡的电话。」 余扬努力的平復自己的惊恐,接着刘铮鸣的话补充道:「我和铮鸣本来是在四处找猫王,没想到会遇到你,现在猫王也联繫不上,我怀疑他可能也被那个小女孩——」 余扬接下去要说的话,不用她说出口,我也能想得到。 如果事情真如余扬和刘铮鸣说的那般,刚才要不是他们及时出现,那个小女孩她会带着我去到哪里? 我顿时后背冷汗涔涔,越想越害怕。 这诡异莫测的荒村,看来比传说中还要可怕的多呀。 可恶的盛经纶他掳我到哪里不好,为什么偏偏要带我来荒村呢?现在落入这样的境地,我该怎么办,相信余扬和刘铮鸣,还是独自想办法离开? 「那你们……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呀?」我小声试探,放眼荒凉无比的周遭,如果真的一个人走,这大晚上的我也没有那个胆量呀。 余扬和刘铮鸣互相看了一眼,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是问我:「方羽,那年,你到底是怎么离开荒村的?」 「你说什么呀?」我煳涂的看向她,我什么时候来过荒村了,如果她前几天我倒还能接受,毕竟当时我和徐以琳是真的打算来荒村。 余扬皱眉:「方羽,难道你是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恼火的提高了嗓门。 刘铮鸣见气氛不对,忙圆场道:「方羽你别生气,小扬她也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就是……就是突然遇到了太多诡谲的事情,一时还有些消化不良。再加上那年你与我们走散之后,我们一直以为你——」他「以为」的时候,眼睛还不停的在我怪异累赘的婚纱上扫动。 我暗暗心惊,看他们俩的表情,小声问:「以为我死了?」 简直是可笑,我都不记得自己认识他们,更加没有来过荒村,他们怎么能够脸不红心不跳的编出这样的一套说辞? 然而余扬和刘铮鸣的反应告诉我,还真让我给猜对了,我生气:「那你们现在觉得我是人是鬼?」 一时之间,气氛很有些微妙尴尬,我真是被他们俩给气道了,转身就想走。 余扬见状,赶紧追了上来,「方羽,你不要生气。」他们莫名其妙的把我当鬼,我能不生气吗? 余扬拦到我面前,放缓了语气:「虽然不知道那年你在荒村到底是经歷了什么事情,但是今天能够在这里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和铮鸣都很开心。方羽,我们一起走吧,一起想办法离开这里。」 我还没有来的及做出反应,突然不知道是哪个地方传出一阵噼呲噼呲的剧烈响动,我听出那声音就跟刚才我在破房子里和盛经纶在一起听见的声音是一样的。 当时盛经纶听到那个声音就出去了,现在这个声音又来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呀? 「你们听见了吗?」我低声问,目光四处转动,寻找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可是我听不出来。 余扬面露惊恐,「来……来了,他们又来了!」 刘铮鸣已经是箭步上来,将余扬护在了身后,他们俩突然同时看向了我,目光里的怪异光芒令人无法揣测。 我惶恐的往后退了几步,颤抖道:「你、你们怎么了?」 「阴魂!阴魂来了!」刘铮鸣说,与此同时他抓起余扬的手就开始狂奔起来。 我狠狠吞了口气,虽然不是很理解阴魂来了意味着什么,但是看他们两个人的惊恐神色肯定不是好对付的。他们既然狂奔起来,我自然是不敢耽搁,当务之急只能踢着沉甸甸的裙幅追随着他们狂奔,结果在跑进两排房子相间的冗长夹道时,我失去了余扬和刘铮鸣的踪影。 我恍然的环顾四周,左右两面墙壁长满了青苔和绿藤,前后则都是黑洞洞,看不到头也看不见尾。 我站在原地两条腿不住的打颤,我不敢往前,也不敢退后。 我对着未知的黑暗,小声了叫了几下刘铮鸣和余扬的名字,但是黑夜死寂,除了我的回音在周围迴荡,制造出更为诡异的气氛外,便只余那噼呲噼呲的怪响——仔细听,那声音好像离我越来越近了! 突然,一束白光照来,随之有个声音说:「跟我来。」 一路跟着刘铮鸣他们跑来,完全没有注意别的,所以这声音传来,吓的我心脏突突直跳,一回头…… 【125】不想死就跟我走 我回头借着一束散开的电灯光看见,那个刚才莫名其妙失踪的,并且被刘铮鸣和余扬称之为「鬼」的小女孩,正站立在我的身后! 这下子突然在这种环境里再次的见到她,我理所当然的往后跳开几步,嘴唇打架哆嗦的蹦了几个字出来:「你……你别过来!」 我觉得这样还不足以恫吓到她,还将双手横在身前,摆出了一副要跟她开战的样子。 小女孩低眉,轻轻扯动嘴角露出一丝讥笑,她忽而抬头慢慢的说道:「我不是鬼,我只是想要帮助你而已。」 还有脸说自己不是鬼,莫名其妙的消失,又莫名其妙的出现,一个普通的农家小孩子会这样?打死我都不信。 「我很好,不需要你的帮助。」我保持警惕,冷冷的拒绝了她。 面对我的冷淡拒绝,小女孩也没有生气或者转头离开。她只是摆出一副不符合年纪的成熟样子来,淡淡的说:「在蕓薹村,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如果你还想回去家里跟亲人团聚,就不要拒绝我的帮助,我是为了你好。」 我怔怔的看着黑暗里模样晦暗的小女孩,怎么看怎么觉得浑身不舒服,心想人鬼殊途,你一个鬼能够为我好的到哪里去? 我仍旧是冷淡道:「我有手有脚,我会自己走出去,不用你操心。」 我绷着神经转身要走,生怕那个小女孩会追上我,对我做出什么让我难以招架的事情。 然而,她站在远处一动未动,只是突然不阴不阳的说:「那盛经纶该怎么办呢?」 盛经纶?忽然听见这个名字,我狠狠的打了激灵。 其实说句心里话,当我在面对盛经纶的时候,虽然心里知道他是鬼,但是我对他并不是十分的牴触,那份恐惧也不及对「拔尖少爷」的十分之一。 可是现在「盛经纶」的名字从小女孩的嘴里吐出来,我一下子就懵逼了,她所谓的「盛经纶」该怎么办是什么意思? 小女孩冷笑:「你以为单凭你一己之力,你就能摆脱的了盛经纶吗?」她伫立在黑暗里,不需要张大眼睛去看,我也能够猜测得到她此时的面孔有多么的阴沉恐怖。 「谁……谁说我是一个人啦?」我咬咬嘴唇,不想被一个小女孩压倒了气势,故意逞强说:「我有帮手的,只不过他不在这里而已。」 此时我的心里想到了不知身在何方的苏旻,算起来我跟他很久没有见了吧。 那天我提着自己做的便当到他住的地方找他,出门的时候万里晴空满心期待,可是公交车快要到站的时候,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我想想只要能够见上苏旻一面,就算淋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苏旻见到我这幅样子,能够铁石化柔感动还说不定。 结果我冒着大雨跑下车,又从站台一路狂奔向他住的房子,可是当我真正到的时候,看见房东正在安排人打理卫生,一问才知道苏旻搬走了。 这个消息就是想万里高空噼下来的惊雷,瞬间将我打蒙在了当场。 我问房东苏旻搬去哪里了,他说可能搬离了这座城市吧,因为他走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没有带走。 苏旻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走了,那天我提着便当在大雨里走了很久很久,就好像是突然经歷了一场失恋,难过的都不知道,从脸上趟下来的是我的泪水,还是从天而降的雨水。 我与苏旻之间没有任何的告别和先兆,就这么淬不及防,然后再也没有重逢遇见。 我知道苏旻不喜欢我,可是心里却总恬不知耻的带着希冀,徐以琳总鼓动我离家出走去找苏旻,我心里清楚即便我在天涯海角找到他,他不喜欢我还是不会喜欢。 因为在我的角度看来,苏旻虽然是一位不近人情擅长阴阳之术的先生,瞧着是冷冰冰的禁慾系,但是他的内心有一团不为人知的烈火,它小心翼翼的包裹着他心爱的人,虽然我不知道那人是谁。 所以他很吝啬,吝啬到不肯将那份温暖施与任何人,我早认清了。 只是当处境艰难之时,我心里却仍旧巴望着,他能再次出现该多好啊。 「既然他不在这儿,你说起又有什么用呢?」小女孩瞅了瞅怅然若失的我,嘆了口气说:「跟我来,如果你真的想要离开荒村。」 我情绪低落,也忘记了要忌讳她,就真的跟着她走了几步。 但是很快的我就意识到了不对,刚才越来越近的噼呲声,此时密密匝匝更近了。更加令人感到头皮发麻,后背生寒的是,当我回首那黑洞洞的夹道尽头时,我看到了黑影幢幢,他们恍恍惚惚的是朝着我这边来! 啊!鬼呀!我潜意识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些,因为刚才还没有的,忽然就出现那么多影子,那不是鬼,那是什么呀? 小女孩也发现了不远处的异样,她顿时紧张起来,但是并没有乱了阵脚。她当即上前半步,揪住了我的手臂,不管三七二十一扯着我就闪进了一边的墙缝里。 因为不知道她要带我去哪里,我使劲的挣扎了几下,她恼了:「不想死就跟我走!」 我被这个干瘪瘦小的女孩吼的懵住了,只能稀里煳涂的跟着她走。因为小女孩关掉了手中的电灯,加上墙缝里连月光也没有,所以我完全丧失了分辨事物的能力,只能跟随着她的脚步前进。 也不知道是走了多久,忽然有什么东西朝着我们重重的打了下来,我和小女孩感知到危险同时收手,那东西没打到我只打到了小女孩,因为我听见她惨叫了一声。 变化来的太快,我脑子里电闪过一个念头,趁机摆脱小女孩逃走!可是我还没有付诸行动,我的手又被人抓了起来,我感觉得到那手不是小女孩的手。 是谁?是谁在抓我?在这种完全漆黑的地方,被一个未知的人抓住手,我心里涌起的恐惧比被小女孩揪着手跑,还要令我刚到恐惧。 我情绪失控,尖声大叫道:「放开我!你放开我!」 抓着我的那只手没有丝毫的松懈,随之有一个低沉的男声提醒我:「不想死就不要出声!」 我当然不想死,可是我也不想跟着一个陌生的人东逃西窜的呀。然而不等我再开口,那人突然箍住我的腰身,不由分说的将我扛到了肩上。 我简直是要疯了,大喊大叫,可是于事无补。他就像是听不见一般,扛着我飞快的离开了那逼仄的墙缝。 我终于再次看见了月光,也利用不甚明亮的月光隐约的看见了扛着我飞奔的男人的模样,他脸上有一块十分醒目的胎记,面积之大占据了有半张脸。 乍然在这种地方,看到这样一张脸,可把我吓了一跳。 我挣扎的更加剧烈,叫喊的更加大声,那男人无法,停下疾走的脚步,瞥了一眼周围二话没说将我丢到了草地上。 他丢下我之后,两手叉着腰,恼火的说:「你们女人是不是个个都这么麻烦呀?」 「你才麻烦呢!」这一下可摔疼我了,我怎么就这么命苦,短短时间内就遭这么多罪。 「哎呀,还会顶嘴呀?」那男人来劲了,他叉着腰来到我面前,我恨不得踹他两脚。见我怒目而对,那男人不耐的翻了个白眼:「美女,是我救了你,你知道吗?居然还对我这个态度,你这人怎么这样呢?」 我被他那样一丢,身上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他居然还说风凉话。当时在逼仄的墙缝里,明明就是他偷袭了我和那个小女孩,那女孩的伤势还不知道怎么样了,他居然还好意思说是他救了我,真是离谱。 我慢慢的从草地上坐起来,一碰到摔疼的地方,我的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掉了下来。真是太憋屈了,我招谁惹谁了,要受这种折磨? 那个男人看见我在悄悄抹眼泪,他非常不解同时又十分的烦躁起来,他不耐烦的叫道:「你哭什么啊,我又没动你一根手指头。」 「我又没说你什么。」我啜泣着反驳,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要怪也只能怪盛经纶,跟他当然是没有多大关系的。 「那你哭什么呀?弄的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男人语气不佳的瞟了我一样:「美女,你大晚上的为什么穿成这个样子啊?」 「别提了,我流年不利,这几天点背到家了。」我无奈的瞅了一眼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婚纱,真是一肚子的火。 男人张张嘴,到底是将自己要问的话给咽了回去。 我借着月光看看他,不解的问:「刚才你准备带我去哪里呀?」 「离开荒村呀,你该不会是想继续留在这里吧?」男人摸了摸下巴,我的关注点不由的又停留在了他脸上的那块巨大的胎记上面,因为不想被他骂,所以我赶紧的挪开了目光,随口问:「你知道怎么离开荒村吗?」 男人点点头:「当然。」 我看他说的那么有把握,便问道:「你有车?」 他道:「11路车。」 我晕:「11路车我也有啊,谁稀罕你的。」 他笑笑,因为脸上红色胎记的面积太大,所以看着分外的狰狞:「那我们这就走呗。」 可能是他说的太过轻松,加上我对他实在是不大了解,所以我坐着没有动。 缓了会,他又说:「咋的了,11路车不好使?」 我摇了摇头,特无辜的说:「我都不认识你,怎么跟你走啊。」 男人无语的扶额:「你叫我猫王吧,这是我在荒村的代号。」 【126】全部都是死人 猫王?我忽然想到了走散的余扬和刘铮鸣,他们不是也说自己有个同伴叫做「猫王」吗? 「你……你叫猫王啊?」此猫王是不是刘铮鸣他们寻找的那个猫王? 男人认真的点头:「对呀,我的代号叫猫王,你叫什么名字呀?」 「方羽。」我随口应道,忙又问他:「既然你叫猫王,那你认识余扬和刘铮鸣吗?」 猫王用食指刮着额头,思考了半秒,十分肯定的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怎么会这样呢,余扬和刘铮鸣明明说自己有三个同伴,一个汉堡一个虾米,还有一个就是叫做猫王的。 荒村总共就这么大一点点总不会有两个猫王吧? 「余扬和刘铮鸣是什么人?你朋友吗?」猫王问。 我摇摇头,说道:「他们说认识我,但是我对他们没有印象,所以也算不上是朋友。」这话一出口,我就暗自后悔起来,这个猫王还不知道是什么来歷,我就开始口不择言,万一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把我拐骗到别的地方怎么办? 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我煳涂了,竟然忘记了这一点。 谁知道就在我懊恼后悔之际,那个自称猫王的男人,突然丧心病狂的大笑起来,他笑的前仰后翻,看的我无语死了。 「喂!」我不耐烦的叫了起来:「你能不能不要笑啊,我都快要烦死了。」 猫王捂着肚子,喘了两口气对我说:「那个……那个方羽是吧?不是我说你,你丫真是太缺心眼了,你既然敢来荒村,难道就没个心理准备,你觉得荒村里除了我跟你之外,还有别的活人吗?」 「你……你什么意思呀?」猫王的话让我狠狠的打了个激灵,我结结巴巴的看着他。 他摆摆手说:「荒村已经不是从前的蕓薹村了,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你根本不知道。」他问我:「你还知道蕓薹村十里花圃凋零之谜,是怎么回事吗?」 我呆呆的摇头:「不知道。其实我来到荒村,根本不是自愿的,这就是一个意外。」我口快,一直没兜住,又跟这个陌生的猫王说了实话。 「啊?」猫王意外的瞅了瞅我,「怪不得你穿成这幅德行,敢情你是被人耍了呀?」 猫王一定是以为我是在玩什么低趣味游戏吧,所以才会说我是被人耍了,可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我无奈的深唿吸了口气,回想自己的遭遇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摇头。 「到底怎么回事呀?」猫王摆正姿态有些迫不及待。 我压根不想说,反问他:「你刚才说荒村没有活人是什么意思呀?」 猫王撇撇嘴:「意思就是,这个村子里到处都是鬼——鬼呀!」他突然趁我不备冲到我面前,伸着爪子对我扮鬼脸,吓得我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 可怜我这些天呀,不是发高烧稀里煳涂,就是睡棺材跟鬼牵连,现在还被一个长相丑陋的傢伙吓唬,我这是上辈子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所以变成这样。 「你走开!」我抚着脆弱的小心脏,快被他气死了。 「哈哈哈,你胆子真小。」猫王笑的神憎鬼厌,我气的直抽抽,「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他们都是死人?」 小女孩、余扬、刘铮鸣——刚开始余扬和刘铮鸣说小女孩不是人,现在遇到一个猫王,他说他们都不是人,我到底应该相信谁呀? 虽然我一直坚信世上是有鬼神的,可是也不至于到处都是鬼吧,简直太惊悚雷人了。 「走吧,美女,趁着没有被鬼盯上,我们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猫王骂了句我操,「真不是他妈人呆的地方。」 我站着没动,猫王叉着腰不耐烦的瞅着我:「你干嘛呀,不相信我呀?」 今晚发生的种种事情,让我无法相信任何人。 我直接说道:「猫王,你自己走吧。」 猫王气晕了:「你这女人疑心怎么这么重啊?」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也是没有办法,只能不好意思的低垂着头。 「算了,既然你不肯承认我刚才从一个小鬼手中救下了你,也不思回报,甚至怀疑我,那我只能认了。」他自嘲的说:「可能也是我长的丑。」 我一下子急,慌不择言:「不是不是——」不是完了,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算了算了,你也别解释了。」猫王指着前方说:「那是往村口去的大路,咋们各走各的吧。」 我惭愧的点头,听见猫王说了一声「走啦」,再抬头时,他果然已经昂首阔步走出了好远。 猫王的背影渐渐的融入到了黑色的夜幕当中,我稍作休息,就顺着那条大道走了过去。这路还是那种泥巴路,坑坑洼洼,道路两边还长满了半人高的青草,走在当中真是说不出的毛。 我忐忐忑忑的走了有小半个小时,才隐约的看见了一大块石头,走近看时隐隐约约的能看见「蕓薹村」几个字,想必这就是村子口了。 我松了口气在石头边站了会,又看了一眼自己走来的方向,颓败的村落在夜幕当中模模煳煳。我在心里说了一句「永别」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后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到一般,疼的我打了几个晃,一只手抓住了旁边的巨石站稳。 「什么东西呀?」我回头望去,没看见什么,反而是我的双腿突然不受控制的快速走了起来。 我困惑不已,我没有动啊,为什么我的腿却走得这么快? 我一下子急了,难道是我的「11路」车失灵了吗?停!停!停!我不断的给我的双腿发号施令,结果一点作用也没有。 「方羽!」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急切的叫唤,我听出来是盛经纶的声音,准备回头时,我的双腿却不受管控的飞奔了起来。 此时我双腿飞奔起来的速度,简直堪比飞人,让我自己都无法相信。 我被不受控制的双腿带着飞奔了很远很远,一直到了一个断崖边上,我明明知道掉下去会摔死,可是双脚就是停不下来,眼见着就要一脚踏下去,忽然有人在千钧一髮之间紧紧的揪住了我的手! 我的身体吊在悬崖边上,无处借力,随时有坠落下去的危险。 我泪眼模煳的望向救我的人,他是盛经纶! 性命攸关,我根本管不了别的,对着他就是一番哀求:「抓紧我!千万不要放手,求求你千万不要放手!」 盛经纶冷漠的目光突然氤氲复杂起来,他对着我低喃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身后,忽然有一个男人的声音说:「多谢你帮助我离开了荒村。」那个声音听着无限的得意,而它分明就是猫王的声音。 他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我帮助他离开了荒村呀?我分明什么都没有做啊! 「哈哈哈……我自由了,我自由了!」猫王哈哈大笑,他的声音越去越远。 这里有点黑,加上情势危机,我看不大清楚盛经纶的表情,只是他紧抓住我的手,突然的松了一下! 「啊……!」我惊吓的大叫,差点魂飞魄散,我眼眶里的泪珠纷而下,可怜巴巴的望着盛经纶,哀求道:「不要……不要放手……」 「为什么不在屋里等我?」盛经纶的声音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酷,他漠然的眼睛在晦暗的空间里直直的盯着我。 面对他的质问,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泪眼汪汪的垂下了眼睑,如果盛经纶因此而不救我该怎么办?难道我就要摔死在这里吗? 见我不出声,盛经纶更加恼火沖我吼道:「你这个愚蠢的女人,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事情吗?」 「我……」我被他吼傻了,倒想自己主动松开他的手掉下去摔死算了。 从我在这个古怪的地方醒过来到现在,只是单纯地想要离开而已,我能做什么?我憋屈的想要顶撞回去,却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咬着嘴唇,将哽到了喉咙管的话也咽了回去,心如死灰的闭上了眼睛——死就死吧,搞不好我命好,被树桠子接住也不一定。 却听盛经纶毫无情绪的说:「往后的时间,外面每一天都会有个无辜的人,会因为你的愚蠢举动而丢掉性命。方羽,这份后果,你自己承受!」 说完,盛经纶没费吹灰之力的将我从吊着状态,提到了悬崖上面来。 我两腿发软,他一松开手我就直接萎到了地上。 盛经纶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每天都有一个无辜的人会因为我而死?我做什么了,要承受这种莫须有的罪名? 而盛经纶撂下这么一句稀奇古怪的话,也压根没有给我询问他的机会,扭头就走了。 我气不过,沖他的背影喊道:「喂!盛经纶!有什么话,你说清楚了再走,就算是死你也该让我死的明明白白不是吗?」 盛经纶迈动的双腿,因为我的叫喊而停了下来,他由动态而变成静态的背影,像一副完美的雕塑,让我看的莫名的一阵心慌。 【127】人骨铃 望着他,我的眼中骤然涌起来一股酸涩,就好像我曾经在无数的地方,无数次经歷过这种场景,无数次凝视过这个淡漠的背影一般,那么的熟悉,那么的悲伤,那么的有苦难言。 盛经纶慢慢转过脸,那俊美无俦的面庞上晕染着一层薄怒。我不敢与他的目光对视,害怕他会突然的沖我发火,我只能像个做错事说错话的孩子一般低头垂眼,一双手无处安放假装揉着自己发软的小腿肚。 「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盛经纶反问,明明很淡然的语气,在我听来一字一字像剔刀般,剔着我的骨肉。 我是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妥的事情,我还会这么费力伤神的跟他在这个鬼地方废话? 我揪着嘴咕哝了声:「我本来就不知道!」 盛经纶无语的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也不出声。 「有话说话装什么忧郁。」我很烦躁,不耐烦。 「你这个女人——」我没想到这么小的声音,盛经纶他也听得见。他突然鼓起眼睛,生气的咬紧了牙齿:「刚才利用你身体逃离蕓薹村的阴魂他充满了怨气,他一旦离开蕓薹村的范围为了生存,他会杀死无数无辜的人命,你知道吗?」 我想说我不知道,可是意识到了问题严重性的我,根本贫不起来。虽然我牴触盛经纶,但是我却没有任何抵制的相信了他说的这番话,没有丝毫的质疑就是那么无条件的相信了。 也正是他此时的言语,让我真正意识到,这个原本就诡闻不断的荒村,它到底是有多么的可怕。 刚才在巨石前我突然后背一疼,一定就是那个「猫王」附身到了我的身上,然后操控着我的身体快速的奔向了悬崖吧,他当时跑那么快还慌不择路,是不是就是因为盛经纶追上来了? 猫王从见到我的那一刻起,就在为逃离荒村而蓄谋着吧?只是他为什么偏偏要利用我离开荒村呢?难道就因为我是一个活人吗? 我煳涂了,虽然最后我承受着内疚也没有选择相信猫王,可是没想到还是被他利用了,现在面对盛经纶的质问,我只能低低的说了一声「对不起。」盛经纶立在一边不说话。 我感觉到他的火气消了一点,但是也不敢贸然开口,默默的坐在地上,又低低喃道:「刚才谢谢你救了我。」 我也不知道盛经纶听见没有,反正他没有吭声,这气氛实在是压的人难受。 一直僵持了好一会,盛经纶才缓缓开口:「你回去吧,反正你早就死了,却在阳间多蹭了这么多时日的性命,趁着还有口气在去找你父母把身后事交代清楚,也免得留下遗憾。」 盛经纶说的有声有色,我听的那叫一个气结,不满道:「你、你在说什么呀?」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干什么莫名其妙的对我说这些话?我活蹦乱跳的,他居然让我回去交代身后事,真是荒唐至极。 「怎么,不相信我说的?」盛经纶眯了眯眼,俊脸上仍然是没有什么表情,「方羽,我看你的命理,你分明是一个早就死去的人,可你为什么还活着?我相信这一点,你心里是清楚的吧?」 我清楚,我清楚个屁呀! 那天那老头也说我已经是死人,还说什么阳寿已尽阴命难续之类的话,现在盛经纶又这么说,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呀?故意逗我玩呢。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往着周围扫了一圈,根本不知道该走哪条路回家。 盛经纶煞有其事的打量了我一眼,摇摇头,我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却见他转身走了。 「喂,」就算他真的放我走,也该告诉我哪条路能回家吧?「我对这里人生对不熟的,现在又是大半夜,要是我再碰到一个像猫王那样的货色,莫名其妙的被他利用该怎么办?」 盛经纶移动的脚步缓缓的停了下来,我一直局促不安的望着他的背影,像一只迷失路途的可怜猫一般。 「先跟我来吧。」盛经纶说。 我踌躇了几秒,眼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我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勇气,居然就跟了上去。 我跟着盛经纶回到了村子里,他找了一户人家,指着已经倾塌的门户说:「这些人家虽然已经是荒芜了很久,但是在里面找一套衣裳应该不难。你去找一套衣裳换上,我送你回家,不然穿成这样在外行走多少不方便。」 盛经纶言语淡淡,但是听的人非常的窝心,我傻傻的看着他一时忘了反应。 「怎么,不想?」盛经纶问。 我一楞,呆呆的摇头:「不是不是——」我尴尬的扶了扶头髮,小心翼翼的擦过他的身边,将倾塌的屋门推开了一条缝钻了进去。 进去院子里,看见盛经纶还比我先进来,我吓了一跳。转念一想他是一个鬼,鬼的出没方式不就是来无影去无踪吗,有什么好稀奇。 「你刚才那表情是什么意思?」盛经纶背着手问我。 我看他面色依旧寡淡,就跟天边月光的清辉一般,不禁想这个人活着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是那种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人?亦或者是那种淡泊名利目空一切的人?说真的我看不穿,这个鬼,虽然已经不是那么可怕了,但是他仍旧像是一个谜一般。 我摇摇头:「没什么?」 这间破败的房屋,虽然荒草丛生无处下脚,但是看得出来它正当住人的时候建设的应该是很不错的。 我一时贪玩,俏皮的问盛经纶:「你知道这户人家以前住的是什么人吗?」 「姓秦,不过是普通的农民。」盛经纶淡淡的说。他大概是看出来我还想问他问题,不耐烦的摆手:「赶紧去找身衣裳换上。」 盛经纶语气强硬起来,我悄悄扮了个鬼脸吐了吐舌,没再说话。 走过院子来到厅屋门口,哪里的草长的差不多有我长,我用手推了推锈迹斑斑的门锁,推了两下没有推开。回头想找盛经纶来试试,他却抱着胳膊靠在那边墙角,仰头忧伤的看着月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盯着他的侧面看了看——真他妈的帅! 此时毕竟不是犯花痴的时候,盛经纶那么忧郁我也不好打扰到他,于是自己慢慢的绕着房子往后院走,那边并排有好几间房子,我走向了第一间幸好门没有锁。 我慢慢推开铁门,一只脚刚刚迈进去,忽然听见一阵刺耳的铃声! 那房间里腐味沖天漆黑一片,突然的传来这么一阵鬼怪蹊跷的铃声,不止是我吓的转身就跑,就连望月忧伤的盛经纶也被惊动沖了过来。 盛经纶利落的抓住了我的手,拖着我来到了那黑洞洞的房间门口,他松开我快步的沖了进去,没半秒我就看见他抓了一个形状古怪的铃铛出来了。 那个铃铛在盛经纶手中发出激烈的声音,仿佛是不甘心被盛经纶捉住,而试图朝着我冲来咬我一般。 一个铃铛也成精了,我纳罕,惊恐的往一边退了几步。 我看见盛经纶手中抓着的铃铛,根本不是我以前见过的那种普通的铃铛,这个铃铛通身是骨白色,瞧着材质更像是骨头,而不是什么铁啊铜的材质。 因为它吵的太兇,我实在是有些怕它,却听盛经纶嘀咕:「原来是把你落在了这里。」 我疑惑的看向了盛经纶,难道这个怪铃铛是他的东西? 「你……你能不能让它不要吵啊。」我脑子都被它吵爆炸了,难受的不得了。 盛经纶幽幽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见人骨铃发出这么热情的声音,」他低头专注的看着手中吵闹的铃铛,喃喃:「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呢?」 我晕,扶着额头实在有些无语了,盛经纶他真当这个铃铛成精了吗,居然还试图跟它对话? 我实在是被它吵的抓肝挠心的难受,既然盛经纶发蒙跟它对话,那我可没那么好脾气,沖它吼道:「你吵死了!」 真的很奇怪,当我吼完之后,那个铃铛居然慢慢的停了下来。 不吵了?我讶异,不停的眨着眼睛。没有搞错吧,这个铃铛它居然还欺软怕硬,我才吼了一声,它就消停了。 「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啊?」这个铃铛突然不吵了,我本来是想问问盛经纶是怎么回事,抬头看他时才发现他眼神怪怪的瞅着我。我被他看的十分不自然,不由的咬住了嘴唇。 「它认识你。」盛经纶幽幽的说。他的语气明明那么的平淡,却听的我心里咋唿唿的。 我傻眼,怔怔然的望住他,好一会才故作搞笑的说:「你以为它是人呀,它长了眼睛啊,认识我?搞笑的吧你。」 我说完也不敢再看盛经纶,只能在心里吐槽自己怎么这么倒霉,来个破房子找身衣裳也能遇到这种古怪事情。 「没错,人骨铃认识你。」盛经纶十分认真肯定。 【128】我们曾经见过 我可不觉得被「人骨铃」认识是什么荣幸的事情,吐吐舌一脸嫌弃的说道:「盛经纶你别胡说八道了。」 虽然我嘴上这么说,心事还是挺复杂的,我站立难安的推开他,钻进了那房子里。 我摸着黑在里面翻了几件衣裳出来,我将衣裳拿到房门口,借着月色看了看,挑了一件看起来发黄但是还能穿的长袖体恤,和一条皱巴巴的蓝色牛仔裤。 这该是多少年没有人穿过了?我充满无奈的拿着这身衣裳,闻着它散发出来的霉味,心想总好过我身上的臭婚纱,所以我决定换上。 我换好衣裳将那套可恶的婚纱扔地上狠狠的踩了几脚,才解气了一些。 「可以走了。」我换好衣裳出来,看见盛经纶还捧着那个人骨铃在嘀咕着什么。 无语,那人骨铃真的听得懂他说的话,还是他太孤单无聊了,所以才这样啊?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盛经纶说。 「去……去哪儿呀?」盛经纶他该不会是反悔了吧,我不安的往后退了几步,「男子汉大丈夫,你既然说了要放我走的,可不能临时改变主意,这是不厚道的做法不适合你这样的人做。」 早知道刚才我不换什么衣裳了,自己走了多好,也不会节外生枝出这种事来。 见我哭丧着脸,盛经纶不满的皱了皱眉,他淡淡道:「方羽,你应该不想死的吧?」 我一愕,茫然的抬起头看着他,只见他转过脸边走边说:「我决定帮帮你。」 「你……」我不是很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傻傻的跟着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我一直跟着盛经纶来到了房子外面,才鼓足勇气问他:「难道……难道我真的跟正常人不一样吗?」 「确实不一样,这其中的诡秘我也不是很清楚,待我查查看。」盛经纶仍旧是留给我一道背影,自顾自的走路。 没有那身累赘的婚纱,我轻便多了,小跑跟上他与他并肩走着。 「盛经纶,你要带我去哪儿呀?」这个村子实在是太荒凉了,走了一路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在地上摩擦的声音,旁的什么也听不见。 盛经纶沉默寡言也不说话,我觉得没有意思只好闭上了嘴巴。 走了有十来分钟,盛经纶带着我来到了一片荒原里,那个地方跟我梦中梦到的地方一模一样。我纳闷了,脚步也放缓了许多,他带我来这儿干嘛呀? 盛经纶指着那一片荒原对我说:「方羽,我们第一次在这里遇见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我一愣,下意识的反问他:「什么第一次呀?」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梦里吧,后来我跟他提梦,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梦。既然如此,他现在又这么问我干什么? 盛经纶收起手中的人骨铃,侧身看了我一眼,他神情无限落寞的眺望向远方,语速缓慢的说:「我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一直想不起来是什么。那天忽然看见你,隐约的想起了一些,我记得我以前在蕓薹村见过你,那时候这里开着一片花海,我对你说让你三天之后再回来一趟,你记得吗?」 盛经纶说的事情跟我梦到的事情倒是有那么一些相似,可是即便是在我的梦中,我也没有梦到过一片花海呀。 我摇头:「你说的事跟我梦到的事有出入。」 盛经纶皱眉:「什么梦?」 我困惑不解,难道盛经纶真的一点点也不知道我做过关于他的梦吗?既然他都不知道,又怎么会说出三日约定的事情来。 「就是那天我跟朋友准备来荒村找另一个朋友,我在路上休息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里梦到我跟朋友在荒村走散了,然后遇到了你。」我悄悄看了一眼盛经纶的表情,他似乎听的很认真,如此我也就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我吸了口气继续说道:「在梦里我以为你跟我朋友是一道的,你说要帮助我离开荒村,然后让我报答你,我说可以,你就强迫我要我三天之后回来荒村。盛经纶,你一直缠着我,难道不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吗?」 盛经纶沉默了半晌,开口说:「我之所以跟着你,的确是因为这个三日约定,我只是想知道我当初约你来荒村做什么而已。」 「所以……」我思绪有些混乱,整理了半天才稍微有了一点条理,我接着说:「所以你是真的不知道我做的梦的事,也是真的以前在蕓薹村见过我?」 盛经纶点了点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盛经纶的言语不正好侧面的印证了余扬和刘铮鸣的话,姑且不论他们是人是鬼,单单他们说的以前在蕓薹村见过我这一点,就跟盛经纶说的是一模一样,难道是他们跟盛经纶商量好的要骗我? 可是我看盛经纶怅然若失的表情,更像是真情流露,而不是伪装的呀。 然而从始至终,我怎么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自己以前来过荒村,总会是我的灵魂来过吧? 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心里十分的茫然,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去相信什么。 盛经纶目光敏锐,大概也看出了我的迷茫与懵懂,他并没有强逼我去承认我们以前在现实里见过面的事情,只是淡然的说:「你是不是后来发生过什么意外,不然好好的记忆怎么会没有了呢?」 「意外?」我凝神想了半晌,那一年被脏东西缠身,差点死去的事情算不算意外呢?好歹是一点线索,我认真的点了点头:「我之前是有过一次死里逃生的劫难,但是后来苏旻帮助我渡过了那个难关,可是我没有觉得自己有失忆或者什么的呀。」 盛经纶沉默,没有说话,他也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情况吧。 我看了看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盛经纶,小声问他:「盛经纶,会不会……会不会是你记错了呀?」毕竟他刚才是有承认自己忘记了许多事情,所以他得了失忆症或者记忆出现了混乱的情况,也是正常的吧? 「不会的。」盛经纶十分自信的摇头,他目光涣散的凝望着面前的荒原,嘆了口气说:「这件事以后再说,我们走吧。」 「盛经纶,你在荒村待了很久吗?」他为什么不去投胎呢,转世投胎再世为人重新来过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破落的村子里当鬼呢,有意思吗? 「我不记得了。」盛经纶说,他忽然停了下来。他步子快一直走在前面,我以为他是停下来等我,赶忙的小跑了几步,他却说:「若要离开蕓薹村,我还得去取样东西,你随我来。」 又跟他去?他到底是要带我去多少地方啊,他是不是不想送我回家,故意找藉口呀? 我站在原地没动,盛经纶淡淡的看了我一眼:「蕓薹村到处都是阴魂,想要去外面为非作歹的更是不在少数,你自己选吧。」 他说完,也没有给我开口的机会,转身既走。 再次望着他的背影,我叉着腰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只能认怂的跟着他,毕竟再来一个跟猫王一般的货色,我可吃不消。 盛经纶这一次走的地方可不像是人呆的地方,我注意到他从大路转上了小路像是进山,这下我彻底怂了,抓着一旁的树有气无力的嚷嚷道:「盛经纶,你行行好放过我吧,我真的没有力气去翻山越岭呀。这几天我没吃没喝还发高烧,又处处受惊吓,我真的已经支撑不住了。」 我本来以为盛经纶会不搭理我,谁知道我刚说完突然看见前面的盛经纶移动了下,我还没看清楚他,我已经是感觉自己的腰间多了一只手。 我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腰间的触感,双脚已经是离地,耳畔的风更是唿唿而过。 「这……」急急而过的风灌入我的嘴里,淹没了我的声音。 我这是飞起来了?就像武侠片里的轻功那般,我飞起来了! 耳畔风声太急,以至于我几次想看看带着我飞的人的样子,都做不到。 「你在这儿等我。」盛经纶的声音传来,我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已经带着我落地了。 我还沉浸在飞行中,根本就没有缓过气来,我弱弱的瞄着他情不自禁的竖起了大拇指:「我……我嚮往的江湖……」 盛经纶淡淡的一笑,大步的走了。 「你等等我!」我这才环顾到周围的环境,到处都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树,枝叶层层相交盖遮的密不透风,就连月光都看不见。盛经纶让我在这个地方等他,借我一个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呀。 趁着盛经纶还有一丝踪影,我赶紧咬牙追了上去。 「盛经纶,我怕。」我追上他气喘吁吁的说。 「跟着我,你就不怕?」盛经纶随口而出的问题,问的我楞了一下。 是啊,我明明也是怕他的,现在怎么不怕了呢? 我没有出声,压抑着自己的气息,慢慢的缓和着。 盛经纶也没有说话,没多大会,我们就到了一座长满了青草的坟包前。比起刚才那地方,这里开阔多了,盛经纶在坟包前站定,大半夜看到这种东西,总有种后背发寒的感觉。 「你来这儿干什么啊?」我小小声的嘟囔了一声。 「掘坟。」盛经纶说的神定气闲,听得我头皮都炸了起来。 【129】你提防着她一点 掘坟?为什么要大半夜跑来掘坟呀?万一掘出一具殭尸怎么办?我越想越怕,腿肚都开始打颤了,我想走,可是又那里有勇气去进那密林子。 我弱弱的说:「挖坟掘墓是要遭报应的。」 「不怕。」盛经纶开始动手了。 我的天啦,这是毫无商量余地呀?早知道他是来掘坟的,打死我我也不来,这种有损阴德的事情,可千万不要报应到我头上! 我不想遭报应,郁闷的跑过去试图再劝劝他,却无意的看见露在青草外面的墓碑,借着月光我隐约看见墓碑上有大大的红字,写的就是「盛经纶」。 盛经纶?搞什么啊,盛经纶这是自己吃饱了撑着,自己来掘自己的坟墓吗? 这时墓碑突然发出了吭哧的声音,原来它是可以移动的,而盛经纶此时已经将它移开了。他二话没说眨眼功夫就不见了,我顿时慌了手脚:「你等等我呀——」 我低头弯腰从露出来的洞口钻了进去,里面很矮又黑,我艰难的走了几步想要出去,黝黑的狭道上却亮起了蜡烛。 盛经纶知道我进来,这是给我照明吗?我暗想着,实在没有想到这普普通通的一个坟包里头居然还另有天地。 我跟着那飘忽的蜡烛一路走到了深处,转了个弯我就看见了盛经纶,他背对着我站在一个石台子上面。 「盛经纶,你东西拿到了没有啊?」我小小声的问,慢慢的朝着他站的地方走了过去,因为毫无心理防备,所以当我看见石台子上正被盛经纶凝视的「东西」时,我吓了一大跳! 因为我看见那个宽敞的石台子上面,居然平放着两具尸体! 就算这里是坟墓,这里是墓室,有尸体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那两具尸体当中,有一具保存的十分完好,而我借着蜡烛的光亮看见,他分明就是我面前直直而立的盛经纶! 盛经纶他死了多久了啊?为什么他的尸体可以在这么个地方保存的这么好?我分明觉得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东西,难道它可以保证尸体不腐吗?如果真是那样,那这一定会成为爆炸性的新闻吧? 「很快。」盛经纶淡淡的说了一句。 可我站在这个地方,越来越觉得惊悚可怕,恨不得立刻马上跑出去,因为就在那个盛经纶的尸体旁边还有另外一具尸体,那具尸体已经腐烂不堪分辨不出容貌了。 眼前的景象实在是让我不敢直视,我背过身去催了他一句「快点」,他也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身后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我忐忑不安,想看看他到底是在弄什么,转过头想看个究竟的时候,我居然看见盛经纶不见了,而石台子上的那具盛经纶的尸体却动了! 「啊!诈尸啦!」这是我脑子里闪现出来的第一个念头——诈尸了! 在我的概念里,实在是想不起其他的名称在替代了。 刚刚明明还一动不动的尸体,现在居然能够坐起来了!我吓的魂飞魄散,撕心离肺的大叫了起来。 我扭头就往外面逃,身后有个淡淡的声音说:「谁告诉你我死了?」他妈的这是我亲眼看见的还需要谁来告诉我啊? 我没命的大跑,一直奔出了坟墓来到了外面也不敢停下来,本来我一直跑的很顺利,可是刚钻出来看见有月光,也嗅到了外面山林的气息,本来以为可以松一口气,却突然有东西扯住我的手! 「放开我!」我抓狂的大叫、挣扎,扯住我的那只手果然是松了,随之身后传来了石碑摩擦的吭哧声,盛经纶说:「走吧。」 走!往哪里走?这里林深树密,阴气森森,身后还有一个诈尸的傢伙,我全身僵硬都快吓尿了,哪里动弹的了啊! 「我没有死,不是鬼,只是习惯了用灵魂在四处出没而已。」盛经纶走到我面前,无奈的摇了摇头,他道:「方羽,你年纪小经歷有限,会害怕,我不怪你,但是请你以后克制点,谢谢。」 我听不出来盛经纶的声音是不是生气了,反正已经是在心里把他骂了一万遍。 「你……你说的轻巧,一句『我没死』『我不是鬼』就算是宽慰了吗?如果不是死人,灵魂会出窍吗,小孩子都不会信你?」 盛经纶根本不在乎我怎么看他,「信不信由你。」他说完看也没有看我一眼,撇下我在这个阴森恐怖的地方,径直而去。 「盛经纶!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重要的事情吼三遍,吼完了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山林间鬼魅一般的飘荡,我又是吓的不轻。认怂的、没有出息的,紧紧跟伤了他,生怕自己会落单再也离不开。 上山容易下山难,这是一句老话,同样也适用于在我的身上。 本来我以为盛经纶会再用「轻功」带着我离开的,那样担着点惊吓但是人要少吃不少亏,可是下山的路上不管我怎么叫累盛经纶都不搭理。 我心想完蛋了,如果一直这样走到城里去,我肯定还没有走到就先折了。结果我们运气好,远远离开蕓薹村之后,在通往城里去的主干道上面碰到了一辆私家车。那开车的司机五十多岁,脸色灰黑,大半夜看到我们,又是从荒村那边来的,他居然一点也不害怕,还很热情的招唿我们上了车。 上车之后大叔不说话,盛经纶不说话,我绷着神经还以为自己上了黑车,还不知道会被带到什么地方去。结果到了城里我才知道那司机原来跟盛经纶认识,目的就是来载我们的。 我知道真相之后,气的差点没有吐血,真是白担了那份心。 盛经纶冷冷淡淡的不说一句话,直到快要到我家的时候,他才对我说:「你回去,我先去找那窜出来的阴魂。」 「你……你上哪里找他呀?」看着盛经纶背身而去的身影,想到猫王之所以能够离开蕓薹村,我也有一半的责任,如果需要我做什么我还是挺愿意的。 不过这话我是不敢告诉盛经纶呢,万一以后他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我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那、那你自己小心点吧。」我低声说,转身回家,刚走了几步忽然听见盛经纶说:「你那个朋友,你提防着她一点。」 「什么?」我讶异,盛经纶说的是谁呀? 「就是带你去荒村的朋友。」盛经纶语气淡淡。 「徐以琳?」我往前跑了几步,呆呆的看着盛经纶:「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有什么问题吗?」 况且那天虽然我坚信是徐以琳带我去的荒村,可是徐飞告诉我说她当时出车祸在医院,后来我自己有了麻烦,也一直没有机会去医院看望她弄清楚那天下午的事情。 现在也不知道徐以琳出院了没有,身体恢復的怎么样了? 此时,盛经纶突然让我提防徐以琳是什么意思? 「最好的朋友?至亲都会行差踏错,更别说只是朋友。」盛经纶淡漠的俊脸上的嘲讽意味一闪而过,「想要保住小命,就听我的。」 是啊,我的父母都能稀里煳涂的把我送去配阴婚,这可是我真实的经歷呀,想着心窝子就疼。 「你能把话说清楚一点吗?」我傻傻的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喊,可是盛经纶头也没有回一下的走远了。 想着我跟徐以琳从穿开裆裤就认识的情分,她会做什么对我不利的事情,而我又要提防她什么呢? 站在凉风飕飕的路口,我感觉有些冷,就快速的往家里走去了。至于盛经纶对我的提醒,我姑且记着,等明天我去徐以琳家里找她问问那天的事情。 有了这个打算之后,我心里也同时打定了主意,这次不管我爸妈对我说什么,我都一定不会轻易原谅他们。要不是他们浑浑噩噩,我根本不可能遭遇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走到家门口抬头看着自己的家,爸爸妈妈和哥哥应该都睡了吧?我失踪之后,他们有没有担心我呢?我胡思乱想着,突然我房间的灯亮了,难道是爸爸妈妈找不到我太难过了,所以去我房间里了吗? 我心中涌起一股热潮,我想立刻敲门进去—— 「方羽!」忽然身侧有人碰了我一下,并且拉着我闪到了墙后面。 因为叫喊我的那个声音很久违熟悉,我几乎是在一念之间就想到他——苏旻! 他回来了吗?怎么就回来了呢,我以为他一辈子也不会再回来这座城市的。 「苏、苏旻?」我紧张的往墙上靠了些,第一次跟苏旻靠的这么近,那感觉一点也不美好。因为我现在穿着一身发臭的衣裳,头髮也是乱糟糟的实在是狼狈。我根本不想让苏旻看见我现在的这幅样子,可是他出现的太淬不及防了,我根本没有机会不见他。 「你回来了呀,这段时间你过的好吗?」苏旻既然回来了,怎么大半夜不睡觉,难道是特意在这里等我的吗? 苏旻皱了皱眉:「你去哪里了,怎么弄成这幅样子?」他一定是闻到了我身上的气味,往后退了退。 我心里懊恼及了,就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十分的糟糕,却偏偏还让苏旻给撞见了。我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头髮,无所适从的嘟囔了一句:「说、说来话长。」 「跟我来,」苏旻警觉地往周围扫了一眼,低声说:「你现在不能回家。」 我一愣,踮起脚看了一眼我家的房子,我房间的灯好像已经灭了。只是苏旻的话让我莫名的心里发慌——我现在为什么不能回家,因为我的样子狼狈不能让我的父母看见吗? 不不不,就连盛经纶都没有嫌弃我这身糟糕的打扮,我的父母又怎么会嫌弃我呢? 「出什么事了?」我小声问。 苏旻摇了摇头,示意我先离开再说。 我心里有一个一万个问号,再加上再次重逢苏旻,虽然是狼狈但是心里还是很开心,所以我无法拒绝,跟着苏旻离开了。 苏旻是自己开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路边。 我们坐上车之后我想问他现在能方便说话了吧?可不等我开口,他就发动车子走了。 苏旻一直将车子开到了江边,才靠边慢慢的将车子停了下来,我迫不及待的问他:「苏旻,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苏旻转过身来,凝了我半秒,幽幽的说:「你家里有一个『方羽』跟你父母生活在一起!」 「what?」要不是安全带拦着我,我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了,「什么意思呀,什么叫我家里有一个方羽呀?」 【130】家里的我是谁 可能是我太过激动,所以苏旻看起来反而十分的沉静。他骨节分明、瘦长的指头轻轻的敲打着方向盘,半天也没有开口。 我两眼直直的看着他,声音已经是带着哭腔:「苏旻,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你告诉我好不好?」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只是今天去你家里时,有一个跟你长的一模一样的女人接待了我。」我心凉到了谷底,如无意外,我今天一天都是应该呆在荒村的,我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家里并且招待苏旻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我眼睛又没有瞎,她居然假冒你,真是好笑。」苏旻翘着嘴唇嘲笑了起来,「我还没有弄清楚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头,所以你暂时不要回去了,我怕她会对你不利。」 「我不回去可以,可是苏旻,你今天去我家的时候看见我爸妈和我哥哥了吗?」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跟我长的一模一样呢?现在就连苏旻也不知道她的来头,那她住在我家里是想干什么,会不会对我的家人不利呀? 苏旻透过车窗望着江水滔滔,摇摇头道:「没有,只有那个女人一个人在家。」 「那你是怎么认出她不是我的呢?」突然我感觉脸上有些烫烫的,虽然不合时宜,可我还是想起来自己曾经喜欢过苏旻的事情。 苏旻一笑,笑的深沉诡异,随手在我头上摸了摸:「要认出你来一点也不难。」我脸上更烫了,低着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去我住的地方吧,明天一早我再去你家看看。」苏旻徵求着我的意见。 现在我家里有一个跟我长的一模一样的事情,我身上又发生了许多怪事,我一个人根本应付不来,跟苏旻待在一起是明智之举。所以我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只说:「你身上有带手机吗?」 苏旻以前不喜欢用手机,因为他说反正想要联繫的人用手机也联繫不上,所以手机对他来说是累赘。当时我想,苏旻喜欢的那个人是不是已经死了,不然他怎么会这么说。 「有。」苏旻从黑色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式的诺基亚手机,递给了我。 「我打一个电话。」徵求到了苏旻的同意,我才拨下了妈妈的手机号码,可是想了想还是转拨了哥哥的号码,我觉得哥哥虽然软弱但是他疼我,我还是先在他那里探探口风比较好。 「餵——」听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的,清凛的女人的声音。 我一愣,哥哥是交了女朋友吗?因为听筒的声音很大,苏旻可能也听见了里面的声音,所以他飞快地抢手机从我手中抢过去,挂断了。 我被他的动作吓傻了:「怎……怎么了?」 「是她!」苏旻说。 哗哗哗,我的身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苏旻说的她就是那个跟我长的一模一样的女人吧? 哥哥的手机怎么会在她的手中呢?我脑海里一阵空白,唯一能够想到的事情就是他们出事了,他们都出事了? 我越想越觉得可怕,浑身不自觉得打颤,就连牙齿和嘴唇也都在发抖:「他……他们是不是……是不是死了……苏、苏旻……他们是不是、是不是死了?」 「别瞎想,不到亲眼见到的那一刻,不要轻易的下任何的结论。」苏旻见我仍旧在发抖,轻轻的在我肩膀上拍了拍,郑重的说:「接下来的事情肯定是十分的棘手,你要坚强一点。」 我咬着嘴唇泫然欲泣的点头,可是心里就像是有一双手在胡搅一般,我完全没有了主意和目标。 苏旻住的房子在碧霞路这边,这里的小区很旧,房屋也都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旧房子。他这人低调,将房子置在这种地方也在意料之中。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我挤出一丝笑容,轻轻道:「我还以为你会住回原来的房子里去。」 苏旻一愕,笑笑说:「不是没有想过,可惜已经拆迁不存在了。」 「拆迁了?」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呢?也对,苏旻刚开始无声无息走掉的那段日子,我总是不愿意相信,时时的回去那个地方看。可是时间流逝,慢慢的,我也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去过哪儿了。 所以说时间是癒合一切伤口的最好良药,这话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我凝视着苏旻的侧脸,依旧是那般的坚毅成熟,即使是在说笑中也时时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陌生感。 他将自己与世界之间划了一条鸿沟,这个沟我们谁也跨不过去,除非有一天他主动的放下吊桥发出邀请。 「走吧,上去了。」苏旻说着解开安全带,先下了车。 我尾随着他走进黑黢黢的楼洞里,楼梯上的声控灯大概是坏了,不管我们怎么尝试跺脚、发出声音,它就是不亮。 太黑了,以至于我的心口压抑窒闷的慌。 「苏旻,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因为有什么事呀?」我试着跟他交谈,来缓和自己的难受。 「没事就不能回来呀?」苏旻声音里透着笑意,同样也透着疏离。 我一笑,俏皮道:「当然可以呀,只是你再走的时候,记得跟我说一声,我和徐以琳也好去送送你呀。」我知道苏旻是不会听的,依照他习惯独来独往的性格,即便是有下一次别离,他依旧会走的无声无息。 我惆怅、难过、失落,幸好是有黑色的空气替我遮掩着。 「徐以琳?」苏旻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问我:「你最近一次见到徐以琳是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荒村待了多久,便问苏旻今天是几号,他说完之后我板着指头数了数,原来自从我和徐以琳从荒村回来,已经过去有一个星期了,这一个星期我都做了什么,我混乱的很,应道:「一个星期前。」 苏旻说了声到了,便开始掏钥匙开门。 他开了灯,房间格局简单:一房一厅,一厨一卫,里面的布置也简单,偌大的客厅里居然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张沙发,正对沙发有一台液晶电视。 我刚跟着苏旻进到屋里,肚子就不配合的咕咕叫了两声,苏旻无奈摇头,问我:「泡面可以吗?」 「我、我想先洗洗,这几天过的实在不是日子。」我自嘲,都不好意思直视自己的狼狈。 「刚看见你,我还以为你是从难民营跑出来的。」苏旻随手脱了外套丢在沙发上,挽起袖子朝着厨房走了去,他回头看我愣着,又是一笑:「你先去洗洗,不过我这里没有衣裳给你换。」 可是当我拉开玻璃门走到阳台上的时候,却分明看见上面挂着女人的内衣和裙子。 苏旻有女伴了?并且一起住在这间不大的房子里?可是既然是这样,他又为什么带我回家里来呢,不怕他女朋友看见了误会吗? 我望着高高挂着的衣服,情绪跟它们一样飘动了起来,心里很乱很乱。 我想趁苏旻没有注意悄悄离开,以免尴尬,可是一回头看见苏旻正好从厨房里出来,他看我愣着便问:「怎么还没去洗?」 我咬着嘴唇,鼻子酸的不行,他目光转动间一定也看见了那些衣服,我看见他的脸色唰的变了。他冲过来一脚踹开了卧室的门,对着黑黢黢的房间大吼道:「蒋依依你给我滚出来!」 卧室里有人?他的女朋友在家里?可是我看苏旻气势汹汹的,怎么看怎么觉着这不像是一个男人对自己女人说话该有的语气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我呆呆的让到一边,靠墙站着,听见苏旻大吼:「滚!滚滚!给我立即滚!你要再敢缠着我,信不信我立刻马上打的你魂飞魄散!」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苏旻发这么大的脾气,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苏旻他也是有七情六慾的,他发起火来跟常人别无二样。 房间里隐隐的传来低低的啜泣声,苏旻卯足劲将房门给关上,气唿唿的回到了厨房里。 我无所适从的立在墙角,想到了那时的自己,也是那么死心眼的看上了四海为家的阴阳先生苏旻,一心一意的想要跟他在一起。如果当时我不是多少保留着一点女孩的矜持,而一味的对他穷追勐打,我是不是也会落得跟这个蒋依依一样的境地? 我完全可以设身处地的站在蒋依依的立场,对她的遭遇感同身受心酸的同时又很庆幸,庆幸当初的自己尚有克制。 也许我应该去安慰安慰蒋依依,可是毕竟素不相识,加上我自己的处境也很尴尬,所以我不想去瞎掺和。 我往洗手间去,想先洗洗再说,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的看到了阳台上面的衣服,它们好像动了! 什么情况?我勐地转过头去,看见刚才还好好的挂在上面的衣裳,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飘了下来,就那么浮在空气里。 见鬼了!我吃惊的捂住了嘴巴,想叫可是发不出一点声音,因为我看见阳台的玻璃门上分明的映着一个披头散髮,裙袂翻飞的影子! 我敢确定我的身后站着一个「人」! 【131】前缘 「鬼啊!」我终于没有克制住的叫了出来,却见着玻璃门上的影子阴测测的笑了笑。 「怎么了?」苏旻从厨房里伸出头来。 我看见玻璃门上的影子和刚才漂浮的衣裳,一起消失不见了。 「鬼……鬼!」我吓的脸色惨白,浑身直冒冷汗。 苏旻绷着脸,冷冷道:「蒋依依本来就不是人。」说完他不以为意的将头收了回去。 蒋依依不了来就不是人,这对他一个阴阳师来说当然是不算什么的,可是我是一个普通人啊,能不能体谅一下我的心情了? 怪不得刚才苏旻明明是要赶蒋依依走,却又愤怒的将门给带上了,我还纳闷这到底是赶还是留,原来她不是人是鬼,根本不需要走正门。 这个蒋依依到底是什么鬼这么牛逼呀,居然赶来招惹阴阳先生,难道她不怕吗?苏旻的工作可是专门对付他们这些鬼魂野鬼的。 我听着苏旻在厨房里弄出的动静,才终于相信他曾经对我说的: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吸了一口气,渐渐的平復好了自己的情绪,走到洗手间里放水好歹是先洗了把脸,用力把乱糟糟的头髮给梳理清楚了,无视掉这一身难看的衣裳,别的倒也还好。 「面煮好了。」苏旻在外面说。 我深唿吸了口气出来,看见一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搁在桌子上,旁边放着一双筷子。 「你、你不吃吗?」这碗面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可见苏旻平时没少煮面,听说很多单身的男人吃的主食就是泡面。 「我不饿。」他径直打开了卧室里的门,开了灯在里面不知道弄了什么,过了会他出来说:「一会你吃完了进去睡,我有事要出去一躺。」 「别!」我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拦住了他,要我一个人呆在这个房子里,姑且不论自己这几天的遭遇,万一那个蒋依依回来了怎么办?万一她误会了我和苏旻的关系该怎么办? 苏旻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光,说:「天很快就亮了,没事的。」 我咬着筷子摇头,低低的说:「苏旻,你就不想知道我这几天都遭遇了什么事情吗?」 苏旻明显的楞了一下,他看了我半晌,慢慢的走到沙发边坐了下去。他从外套的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信手点了一根就吞云吐雾的抽了起来。 我不尽自然的吞了口面,想了想,对他说道:「前些日子我突然发高烧,有个老头来我家里给我爸妈支了瞎招,送我去给一个死相很难看的男人配冥婚,后来——」 我该不该告诉苏旻盛经纶的事情呢?如果对他说了,那荒村的事情就也都要说,这样一来会不会对盛经纶不利呀? 「后来怎么了?」我才开个小差,苏旻就追问了起来。 我低头又吃了口面,一狠心还是一股脑的全部对苏旻说了,说完之后我整个人轻松了不少,却发现苏旻脸色不对。 「怎、怎么了?」苏旻手中的烟早已经燃尽,但是他还夹着菸蒂,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脸色异常的沉重。 「荒村?」苏旻抬起头来,「就是那个因为十里油菜花而闻名的蕓薹村吧?」 我点了点头:「是呀,那里现在十分的荒凉,还有好多鬼在那儿出没。」苏旻是阴阳先生,不知道他四处行走的时候,有没有去过那个地方? 「她就是那儿的人。」苏旻眸光迷离,像是想起了什么揪心过往,眉头渐渐凝结了起来。 我不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却见苏旻唰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儿呀?」我看见他抓起外套就往门口去了,明显是要出去。 「我要去一趟荒村。」苏旻头也不回的说。 我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里很危险,你不能去!」 「能有多危险?」苏旻不以为意的说。 我急的不得了,冲到他面前,什么也顾不上的伸手拦在了他的身前:「如果你要去,就把我也带上吧,我去过那里记得路。」 苏旻不屑一顾的笑:「方羽,那个地方我也去过,我现在只是去那儿找个人而已,你不用那么紧张。」 「找……找人?」我真怀疑自己是听错了:「那里鬼倒是很多,人是真的没有。」 「盛经纶告诉你的?」苏旻盯着我问,我一时语塞根本回答不上来,苏旻冷笑道:「蕓薹村虽然民风闭塞,诡事不少,但是也没夸张到整座村子都是死人的地步。」 「可那都是我亲眼见到的,整个村子一点人烟气都没有,好不容易三两『人』但是据我的经歷来看,他们不是人的可能性不较大。」我极力说服苏旻,然而他仍旧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苏旻打开门,无所谓的说:「方羽,不要忘记了我的身份,即便真的全部都是鬼,于我来说也没有什么。」 我是真的不放心看着苏旻去涉险,抛开我以前对他的暗恋不讲,就拿眼前的事情来说:对于我家里那个跟我长的一模一样替代我的女人,和爸爸妈妈哥哥的安危来说,我真的很需要获得苏旻的帮助才行。而且有苏旻帮助我,就算盛经纶再来找我,我也会有底气许多。 「我知道,但是你能不能先做足了准备工作再去呀?」我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说服他了。 苏旻满不在乎,更不想再跟我多说,他关门要走。可我突然感觉眼睛发旋,苏旻在我的瞳孔里变成了无数的重影。 「方羽,你怎么了?」苏旻立即站住,朝我沖了围过来。 我发现此时此刻,我不止是看人看东西产生重影,我更是感觉自己绵软无力,浑身犹如火烧一般的难受。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境况像极了我前几天生的病。我被骗去结阴婚的时候,还是病病殃殃的,可是后来在荒村醒来之后,人就好多了,所以我也没将那事放在心上。 现在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又出现了这种症状呢?难道是那病又发作了吗? 苏旻将我搀扶到沙发上,开始检查我的病症,他突然一拍脑门,激动道:「原来如此!」 我烧的迷迷煳煳,艰难的张合着嘴唇想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情况可是嘴巴无论如何也张不开。 反而是苏旻十分激动的摇着我的手臂问:「方羽,你知道那个盛经纶在什么地方吗?」 我迷迷煳煳的摇了摇头,后来隐约的听见苏旻还说着什么,可是我已经没有多余的意识了。 我肯定是烧煳涂了,隐约中产生了幻觉,又像是做梦了——意识里我走进了一片金色的油菜花田里。那片花海十分的辽阔,一望无际的都是金色的花朵,在月光下轻轻的随风摇曳着。 我被眼前的美景给吸引住了,根本就捨不得离开,就在这时我隐隐约约的听见有人在说话,听声音还是一男一女。 我很好奇,坏笑了笑,莫非是因为这里美景很美,有人在这里约会? 我带着猎奇的心思,小心翼翼的寻着声音走了过去,像是听见一个男人宠溺的在说,什么盛太太非你莫属之类的话。还有一个娇羞恬静的女孩声音,可惜我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很显然在前面花田里的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学校的小树林里也经常有这一类人蛰伏虐狗,所以并没有觉得多么的稀奇,只是猎奇的欲望促使着我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继续蹲在了花丛中。 过了一会,那边完全没有动静,我想他们肯定走了,于是我也站了起来。可是一站起来,就看见一个冷若冰霜的男人,抱着胳膊一脸严肃的盯着我。 我的天啦!我被出现在我身后的男人,吓的尖叫了好几声,差点没因为惊吓过度而吓死过去。 「是谁派你来的?」男人一开腔就是冷酷的质问。 我拍着自己突突直跳的心口,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男人凶神恶煞的逼过来,一把就掐住了我的脖子,「是林展让你来的吗?」男人长的挺英俊好看的,可是这态度手法真是像极了坏人。 我被他的举动吓傻了,脖子更是被他掐的连出气都有些困难。 「没……没……」我压根就不知道林展是谁,他干嘛这么冤枉我?我只是不小心走进了这里,不小心的撞见了一对情侣约会……约会?我忽然大彻大悟,这个男人该不会就是刚才说宠溺话语的那个男人吧?可是跟他约会的那个女人去哪里了呀? 男人加重了手中的力道:「你要敢说谎,我现在就杀了你!」 一听说他要杀我,我简直是吓的魂飞魄散!我又没有做什么,干什么要杀我呀? 「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说谎!」大概是攸关性命,我舌头通顺多了,生怕说慢一点点脖子就会被他拧断。 男人捏住我脖子的手稍微的松了一点点,但是他冷酷的语气却是半分不改,他直直的盯着我冷冷的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132】你认识阿玖吗 「我、我叫方羽!」我迫不及待的解释道:「我来这里纯粹是为了调查蕓薹村的十里花圃一夜凋零的事情,请你相信我,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你叫方羽?」男人不敢相信的眯起眼睛,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像是为了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一般的,又问了一遍。 我定定的点头:「对呀,四四方方的方,羽毛的羽,我就叫方羽!」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他为什么这么盯着我看? 「方羽,方羽——」男人收回掐住我脖子的手喃喃了两声,他忽然抬起头来说:「我刚才听阿玖提起过你,她说你跟盛经纶之间有一个约定,是不是?」 我被男人的问题问蒙了,谁是阿玖,谁又是盛经纶,我根本不知道啊?(在这场似梦似幻觉的地方,我是真的不知道盛经纶是谁。) 「回答我!」见我不出声,男人的声音再次的冷硬了下来。 「我……我不知道啊,这些名字我听都没有听说过。」我被他的气势吓破了胆,根本不敢耍任何的花样,每句话都是大实话。 可是男人的反应告诉我,他并不相信我,我急了生怕他又对我动手。心想一般这种时候,女人会比男人好说话,刚才跟他约会的那个女人去哪里了?我听她的声音挺好听的,要是她在就好了。 我左顾右盼的寻找那个女人的踪影,谁知道男人目光一凛,像两道冰刀朝我射了过来,「你在找什么?」 他开口问了,我当然是照实说,「跟你约会的那个人呀。」 「阿玖?」男人嘀咕,「那你还说没有听过她的名字?」 冤枉啊,我是真的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呀,我找她也不是因为她的名字,只是因为她这个人。依照面前这个男人对她的宠爱程度,我相信,只要她帮我说好话,这个男人一定不会为难我的。 「不是的——」我想解释,开口了,发现自己根本解释不清楚。 我垂头丧气满心的绝望,那男人却忽然开口说:「阿玖她回家去了,不在这里,你要是想要见她,三天之后你再来蕓薹村,到那个时候我可以带阿玖到这里来跟你见一面。」 我无语到家了,却不好表露出来,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个耳朵听出来我要见那个阿玖了? 不过既然这个冷酷的男人这样说了,那就证明,他一时半会是不会对我不利的吧? 我连连点头:「好啊好啊,三天之后是吧?到时候我一定准时过来。」心想鬼才会再回来这个地方。 威严冰冷的男人出乎我意料的笑了笑,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我都看得有些出神了,他幸福无比的说:「这两天很多麻烦事情都会迎刃而解,待那时阿玖必然嫁我为妻,我可不能让她误会我跟别的女人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他什么意思呀?我更加无语了,呆呆的看着他,所以他是要当面秀恩爱吗?这样虐狗真的好吗?嘴巴却特恬不知耻的说了句:「看的出来你很爱她,祝你们白头偕老呀。」 男人乐了,说真的我都没想到他脾气转换间会如此的流畅,「嗯,这祝福我收下。看在你这么会说话的份上,我就送送你。」 送送我?我头皮一麻,他这是要杀我灭口吗? 「不要!」我勐的惊醒过来,看到自己正睡在一间完全陌生的房间里。这间房的摆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房间的面积也很小。 我捂着自己的脸,回忆起来之前发生的事情,我记得自己发病了,然后……算是做梦了吧,梦到一个正在沉浸在热恋之中的男人和一片花海。我记得男人跟我提过盛经纶,还记得他叫我三天之后回一趟蕓薹村。 「方羽,」耳畔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循声别过头去,看见是盛经纶靠在窗户边上看着我,「怎么样,还会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我望着背光而立的盛经纶,喃喃道:「你认识阿玖吗?」 「阿玖?」因为背光,他面上的表情我看不到细緻,只是看见他忽然将手按到了心口,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我慢慢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估计自己是睡在苏旻的出租屋里,只是苏旻去哪里了呢? 正想着,虚掩的房门从外面推开,我看见是苏旻从外面行色匆匆的进来了,他看到我醒过来有些意外:「方羽,你没事了吧?」 我感觉自己没再发烧,至于有没有事,我自己也说不上来。 我摇了摇头,苏旻直接对盛经纶说道:「我看过了,跟你说的一样,她确实是在盗方羽的阴命,不过我守了两天并没有发现她有跟什么人接触。」 盛经纶依旧是按着自己的心口,半晌没有说话,缓了片刻苏旻问了句:「你怎么了?」 盛经纶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我将他的痛苦看在眼睛里,困惑的不得了,为什么我才问他认不认识阿玖,他就这么的痛苦呢?总不会是巧合吧? 「我打算今晚去把她送走,毕竟她跟方羽的情况不一样,她若执意留在阳间只会对她不利。」苏旻说的话我不是很懂,傻傻的看着他,想开口问,只见盛经纶点了点头说:「送走便送走吧,」盛经纶眯着眼睛瞅了瞅我:「若将她送走了,方羽还能活上几日。」 「盛经纶,你有一盏由幽冥带出的荷灯对吗?他可以替人改命——」 「它早已经成了一堆废品,没有任何作用。」盛经纶淡漠道。 「你可以试试的。」苏旻说。 盛经纶摇头:「怎么试?」 苏旻也是无言以对,盛经纶淡淡的扫了我们一眼就朝着房门口走了去:「我回蕓薹村去了。」 「盛经纶——」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他干什么,好在盛经纶没有停,径直走了,我才少了一些尴尬。 「你知道他一直呆在荒村做什么吗?」苏旻问我。 我困惑的摇头:「做什么?」 「等人。」苏旻说。 「等人?」我困惑不已:「等谁呀?」 苏旻也是一知半解:「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很重要的人吧。」 我凝着思绪想了想,是什么人值得盛经纶如此苦等呢?还有盛经纶到底是人是鬼,如果他是鬼的话,他大白天怎么也能在外面行走?但是如果他是人,他自己又为什么有坟墓呢? 我一时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头疼。 我缓了会,问苏旻,我老是生病发烧是怎么回事? 苏旻看了我半晌,说怕说出来吓到了我,我执意问他,他才说:「是徐以琳。」 徐以琳?怪不得苏旻说怕说出来会吓到我,我是真的被吓到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发烧为什么会跟徐以琳有关系呢?」 苏旻说:「徐以琳已经死了,出车祸死的,可是显然有人不想她死,并且也知道你那年死而復生的事情,所以就想到用相同的办法留下徐以琳,可是徐以琳的体质跟你是截然不同的,她根本不可能和你一样,变成正常人继续活在世上。」 我并不明白苏旻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想起来徐飞跟我说的他,他对我说过徐以琳出车祸的事情。现在这两相结合,徐以琳出车祸的事可能是真事,那当天下午火急火燎带我去荒村找陈玺的到底是谁,徐以琳的鬼魂吗? 一个鬼魂的带着我去的荒村?我顿时全身发寒,支吾难言。 「怎么了?」苏旻皱皱眉。 我犹豫了会,还是将徐以琳带我去荒村的事情,详细的对苏旻说了。 苏旻沉了半晌,嘆了口气说:「情到深处难自持,徐以琳化作鬼魂都想去找陈玺,可见这丫头也不是什么坏苗子,今晚我会尽量用平和的方式送走她。」 「我……」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想说再去见见徐以琳,她毕竟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又担心苏旻不愿意,所以怎么也开不了那个口。「苏旻,我那年到底是遭遇事情,你能告诉我吗?」 「哪年?」苏旻装起了煳涂。 「你知道的。」我执意想要知道真相。 盛经纶说他之前见过我,如果他没有记错,那就是我自己失忆了。我唯一能够联想到的失忆的事情,就是那年的遭遇。 「你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所知道的不过是你父母转述的。听说是你当时跟朋友去蕓薹村访查十里花圃凋零之谜,你的朋友们全部都下落不明,只有你被发现在一个奇怪的洞里不省人事。之后你的父母辗转的找到了我,我不过是召唤回了你散落的灵魂,至于你死后续阴命的事情,我并不清楚。」 「那就是说,当年我是真的去过蕓薹村的?」如果那时我是真的去了蕓薹村,并且出了意外,那么盛经纶和余扬、刘铮鸣的话就都是实话,可我当时在蕓薹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你不知道的事情,我的父母知道吗?」 苏旻茫然,「这个你得亲自问他们。」 「或许、或许盛经纶会知道些什么。」我激动道,他记得他见过我的,那么对我在蕓薹村的遭遇他难道就一无所知吗? 可惜盛经纶已经走了,如果他还在这里的话,我还能当面问问他。 「你为什么会说盛经纶知道呢?」苏旻一头雾水,他道:「据我所知,盛经纶该市一直呆在荒村才对的。」 「你认识他?」我反问。 苏旻摇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认识他,隐约的好像见过,但是记不清楚了。」 「盛经纶说他以前见过我。」我惆怅道,迷煳的又想起了自己刚才做的那场梦,梦里的那个男人是谁?他会不会跟盛经纶有关系呢? 【133】结局.幽冥旧梦 晚上苏旻出去打包了饭菜回来,我们坐在一起随便吃了一点。我告诉他想跟他一起回家去,他摆手不肯,说是等处理好了徐以琳的事情,他会让我父母来接我回去。 于是我只好在家里干等,大概是到凌晨的时候,苏旻也不见回来。倒是盛经纶来了,他神情清冷的对我说:「跟我回一趟荒村。」 我来不及问他为什么,他已经是上前揪我的胳膊了,没多大会等我再睁开眼睛来的时候,我的人已经是在荒村了。 盛经纶将我放下,对我说:「阴司之门在凌晨会打开,一年就这么一次,我需要你帮我。」 我手无缚鸡之力,我帮他,他是跟我开玩笑的吧? 「我怎么帮你呀?」大半夜被他掳到这里来,别提有多火大。 「苏旻帮助你送走徐以琳,你的阴命就会续上,那么你的命理非人非鬼,你可以替我守住阴司之门,我进去之后很快就会出来。」盛经纶语气一如往常的淡漠,让人根本猜测不出来他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再说了这个阴司之门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呢? 再次掺和到他的事情当中,我急的不得了,就跟一脚踏进了火坑似的:「你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我必须要去找回来。」盛经纶语气终于有了起伏。 「如果找不到呢?」不是我想要泼他冷水,实在是他说的那个地方让我心里没底。 「你知道荒村为什么每到这个时候油菜花就会择午夜开放吗?」盛经纶问我,我哪里会知道,只是摇头。 他道:「因为我心底有个声音告诉我,只要油菜花重新开花,我跟她就会遇见。」 「她是谁呀?」我茫然的问。 盛经纶摇头说:「忘了,都忘了。」 他这简简单单的忘了,都忘了几个字,莫名的触痛了我的心脏,我仿佛能够感同身受的很有些沮丧难过。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心里其实已经答应了要帮助他。 「现在几点了?」我问。 盛经纶抬头看了一眼漆黑一片的天空说:「快了。」 「我、我不会死的吧?」 盛经纶很肯定的说:「即便要死,死的也是我,不会是你。你要切忌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跨越阴阳界线就好,知道吗?」 「就是我只需要守在阴司门口就可以了?」 「是的。」 如此看来不难,我答应了盛经纶。 我们在荒野站了有几分钟,突然不知道哪个方向传来了轰轰隆隆的声音,我还没有来的急开口问盛经纶,他已经是抓住了我的手,等我们停下来的时候,我赫然的看见自己的面前有一条满是烈焰的鸿沟。 盛经纶指着那沟渠对我说:「这就是阴阳的界线,记得你站在这里等我就好,如果有东西企图关门,你记得替我周旋片刻,我很快就会回来。」 「盛经纶!」望着他义无反顾的跨过了那条界线,我顿时手足无措:「你不会不出来吧?」 「出不出来总会给你带个话的。」盛经纶快速的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在风声唿啸的界线前,漫无目的的等。 「隐昭,」就在我站立难安来来回回不停的走的时候,突然有个冷冽的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不知道说话的是谁,来这里的目的是干嘛,就是记得盛经纶说的让我周旋为他争取时间的话。 我茫然的回过头去,看见盛经纶离开的地方正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他长的很英俊。我以为男人的模样生到盛经纶那样就已经够完美,没想到这个男人更有过之。 「你是……」我傻乎乎的问,往周围看了一眼并没有看见别的人,所以他刚才是在叫谁呢? 「楚呈钰。你不记得了?」男人说。 「楚呈钰?」我更加困惑了,摇头说:「不记得。」 楚呈钰淡淡一笑:「我刚才看见祁珞回来了,想你也该是回来了。怎么样,尘世的日子还习惯吗?」 我尴尬的笑:「这位先生,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反正不管他是什么居心,我只管周旋拖延时间就是,盛经纶早晚要出来。 楚呈钰笑笑,很瞭然的说:「是啊,从你决然离开幽冥前往尘世的时候,你就已经是选择放下了在了幽冥的一切。」 莫名其妙,我暗暗吐槽,却突然看见楚呈钰挥了挥手,眨眼的功夫,他又问我:「现在呢?」 就在楚呈钰挥手的那一剎那,我脑子里像是有一层灰濛濛的布帘被他撩开了一样,许多陌生的画面纷沓而来,让我眼花缭乱。 他对我使用了什么法术,我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呢? 我茫然惊恐的望住他:「你……你……」 我好像认识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叫做幽冥的地方。他是冥王最得宠的儿子,可惜他为情所困跟一个阳间的女子结了婚,之后就离开幽冥住到阳间去了,他怎么会在这里呢? 「今天是我和七玥、凝凝回来看望父亲的日子,没想到会碰到你和祁珞。」楚呈钰笑笑,那笑简直好看到爆。 嗯,我想起来了,楚呈钰舍夜唯娶了林七玥,他们的孩子该有好大了吧? 我同样也想起来了自己的身世,我是幽冥魔族隐家的小女儿,我有个姐姐叫隐晗她是幽冥前太子的心上人,后来我姐姐死了楚呈铄也死了。我作为魔族的余孽因为年纪尚幼的缘故,得到了冥王的赦免,只是被发配到了死海赎罪。 在死海我遇到了自己一生挚爱的男人,他是幽冥的生死官,主掌生死却不知道因为犯了什么事被发配到了死海,他的名字叫做祁珞。 祁珞时常端端的坐在一叶扁舟上面沉思冥想,只有一盏昏暗的灯陪着他,我很喜欢逗他玩。可是他总不大理会我,我这人在死海待了太久,什么都不多就是时间多,所以我决定耗上一辈子也要跟祁珞耗下去。 可是后来我发现,他真的是冰山似的人物,不管我怎么捂也捂不出温度。我很难过,发了疯一般的在死海闹了一场,冥王说我血液里流淌着魔族的血,冥顽不灵,所以他要处决我。 我心如死灰早就不在乎生死了,然而行刑的那天,祁珞却风尘僕僕的赶来,将我从行刑台上救走了。 我说他是喜欢我的,肯定是喜欢我的,他却笑笑说:那我们人间再见吧。 风雨迷濛的死海,我眼睁睁的看着祁珞坠下六道轮迴而去,带着他那一盏昏黄的灯。 我撕心裂肺的叫喊着他的名字,耳畔始终迴荡着他说的那句话:那我们人间再见吧。 我随他而去,既然他敢去人间歷劫,我隐昭又何尝不敢! 「楚呈钰,你为什么要恢復我的记忆?」他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想要我难过! 我的心好痛,想到幽冥的那些旧事,我心痛的不得了! 因为楚呈钰这样轻轻松松的挥挥手,我不只是记起了在幽冥的那些旧事,我还记起了蕓薹村的旧事。我知道阿玖是谁了! 泪水奔涌进我的眼眶里,楚呈钰高大的身影在我的瞳孔里渐渐的模煳,原来阿玖就是我,我就是阿玖——秦玖玖! 当初贺婷让我二选一,我选择了一,所以我本应该会魂飞魄散的,为什么又变成了方羽呢? 「隐昭,你还不懂吗?」楚呈钰怜悯的对我说:「你跟祁珞的这一份情,一日得不到父亲的赦免,你们就要在世间的苦难里无休无止的轮迴下去。玥玥一直央求着我帮帮你们,祁珞之所以被发配到死海,也是因为我和玥玥的事情,如今看他这样我实在是不忍心。隐昭,只要你点头,我可以去劝父亲。」 「你劝?你怎么劝?」既然恢復了生生世世的记忆,很多很多的事情我都想起来,我记得冥王对我们下的咒,他咒我和祁珞:生不相守,死不相忆! 所以无论是秦玖玖和吴岩,还是盛经纶和方羽,我们的命运永远的归系在「祁珞和隐昭」的身上,不管我们来生变成了谁,我们都逃不过这一段恶咒。 「待盛经纶从阴司之门出来,我会再次死去对吗?」我昂着泪水模煳的脸,颤抖的望着楚呈钰。 他无奈的点点头:「是,待你死去之后,你会因为他擅闯阴司之际,再次投胎轮迴。你会再次的成为秦玖玖,他会忘记你,你们相遇相识相爱,你会再次因为世间的苦难死去。命运会让你再次变成方羽,他依旧忘记你,你们的痛苦会无休无止的永远轮迴下去。不管你们怎么努力挣扎,结局都早已经是註定!」 我仿佛记得,上一次我来到这扇阴阳相接的门前时,楚呈钰也这般对我说过,只是我选择了拒绝,我拒绝了让他帮助我,因为他楚呈钰是我的仇人,我不需要他的怜悯与帮助。 我以前来过这里多少次,我自己也记不清楚了,此时此刻再次的面对楚呈钰,我心中灭族的仇恨似乎消减了许多。我好像没有那么恨他了,只是有点累有点倦。 我随地坐下,难过的将头埋在双膝之间,脑子里一遍一遍的迴旋着我作为秦玖玖死去时,吴岩他的痛苦与难过。 我眺望着远处十里花圃的位置,默默的流下了泪来。 「如果我接受你的帮助,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必然回归幽冥?」 楚呈钰沉思半晌说:「你们想回去吗?」 我摇了摇头:「那里的记忆太苦了,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跟他留在这世间默默的等候生老病死。」 「如果你真如此选择,那便意味着,你从此再也没有机会报你们家族的血仇,你放得下?」 我家族被灭的时候,我还那么的小,他们所有人在我的记忆里的样子都模煳了。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活在死海,若不是那日有一个女人来死海找我,告诉我她是我姐姐,我永远都不可能知道原来我的身份竟然是「魔族余孽」,我一直在想,这是不是就是祁珞不肯喜欢我的原因? 「嗯,我决定了。」我缓缓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报之他一笑:「他还有多久出来?」 楚呈钰回头看了一眼:「快了,他正在回来的路上。」 —————————————————————————————————————————— 我从迷梦中睁开眼睛来,看见一个忙碌的身影逐渐的由模煳变的清晰起来,我张了张嘴,「吴……吴岩?」 那忙碌着拖地的男人,抬头沖我一笑:「阿玖,你醒了?」他走过来轻轻的在我额头上亲吻了一下,「睡好了没有?你看我把家里收拾的一尘不染,喜欢吗?」 「只要跟你在一起,风餐露宿我也喜欢。」我甜甜笑。 吴岩很开心的过来搂住我,宠溺的说:「阿玖,我要让你一辈子幸福无忧,又怎么会捨得你风餐露宿。一会苏旻和方羽该来了,你想穿那件蓝色的连衣裙,还是粉色的那件,睡了一晚决定好了没?」 「还是蓝色的吧。」我摸了摸自己日渐粗壮的腰,羞赧的低头:「深色能遮着点。」 吴岩在我嘴上重重的亲了一口:「那就蓝色的,我这就给你拿。」 楚呈钰是怎么说服冥王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每天醒过来的时候吴岩(祁珞)就在我身边,这就够了。